《细说红尘》 第1章 声入桃源 《细说红尘》第1章 声入桃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章 恶人恶物 《细说红尘》第2章 恶人恶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章 对方是谁 《细说红尘》第3章 对方是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章 两相猜忌 《细说红尘》第4章 两相猜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章 死里逃生 谢谢你的联想,易书元微微松了口气,既然你阴毒,你喜欢联想,那就让你想,他声线不变,以冷笑的语气道。 “哼哼,现在也死得差不多了,我在驿站中略施手段,将那雪蟒引来,一切都算到了......” 说到这,易书元微微叹了口气才接着很是带着一些恨恨的不甘说道。 “唯独没想到,那雪蟒竟已修炼成妖物!我纵然再自负,也不敢在此等状况下出手......” 听到这些,别说首领了,一边的阿狗都倒吸一口凉气,那雪蟒竟然是被此人故意引到驿站来的?本是抓别人为饵,谁承想昨夜所有人都是一人的饵! 难怪雪蟒会逆其习性离开冰河,到了离河极远的废弃驿站,现在说得通了,不光是因为它可能要成精了,还因为这本就是此人使了手段! 首领甚至下意识左脚后撇了半步,但他并未底气全消,竭力稳住气息,让自己不露怯,眼前这人太危险了,必须想办法脱身! “你至多只剩下一二击之力了吧?否则也不至于需要阿狗背着你!” 易书元知道他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适当的时候也得给个台阶下。 “哼!” 一声冷哼之后没有其他话,这是易书元给的台阶,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话。 只是在这时候,易书元身体却一下子僵硬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难看. 那种气味......又出现了,并且越来越近...... 那首领看到易书元脸上难看的表情反而松一口气,猜中了啊!对方不想拼,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抓住刀鞘微微后退两步。 “我们都没能得到蛇胆,便也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冲突,我不问你是谁,你也没必要和我拼命,我们,就此别过如何?” 易书元眯起眼睛,强忍着心中冲动,硬是做出思考了一下的样子,然后立刻道。 “雪蟒的消息不要散播出去了!” 这时候易书元的声音已经略微有些变形了。 但恶人心中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一心想走之下也没留意到,反而觉得这人连妖怪都还想动。 “好,一言为定!” 易书元立刻冷声道。 “你往北我往南,十息过后自由随心,就此别过吧!” 首领点了点头,又抱了抱拳,见那人没反应,再后退两步,然后朝着远方跑动起来,余光则一直死死留意着易书元,看着对方转头望来却没起身,动作才越来越快。 “别丢下我——” 阿狗平日里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摆脱那群人,但这一刻见那首领独自逃走,心慌之下居然喊了一句。 但那首领虽然听到了,又如何可能带阿狗走呢,别说对阿狗死活并不在意,就算有些作用,可那人明显行动不便,自己走了再带走阿狗的话,没了代步工具不是逼人家出手吗? 易书元也不容阿狗多话,而是立刻严肃道。 “背上我,快走!” 阿狗心中惧怕却也不敢不从,只能照做,背起易书元就往南面纵身而去。 那首领将轻功身法运转到了极限,从一个山口的树上借力的时候,视线的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凌空转过头去,眼中瞳孔在散大之后猛然一缩,刹那间拔刀出鞘。 “铮~” 刷刷刷刷...... “当”“当”“当”“当”...... 舞动的刀光打在坚硬的鳞甲上竟然冒出点点火星,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急速接近,正是那条大蛇。 首领借着反震力跃至山壁,横身疾走边砍边逃,前方石壁倒头而一口内气也提到极限已经稳不住了,只能一跃而出,而那蛇头居然立刻追咬过来。 “喝!” 眼见就要被咬住,空中无处借力的首领扔掉刀鞘猛然一踩,刀鞘急速下坠,而身体也在关键时刻借力,堪堪拔升一个身为避过蛇口,一掌打在蛇头再凌空借力,刀尖从上而下在大蛇头顶一刺。 “当~” 这一下手臂发麻,刀尖在大蛇顶上刺出一点血痕。 “嘶~” 一条带着模糊残影的白尾甩来,首领甚至只来得及横刀就被击中。 “砰~” 一个身影撞在石壁上又滑下,弯折的大刀坠落身边,而巨蛇腾挪间已经扑了过来...... “不——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远方传来,易书元吓得浑身一抖,阿飞更是面无血色,脚下步子也快了很多。 “它来了!快跑!” 气味正在快速变清晰,易书元急得大喊,阿飞虽然一点动静都没感觉到,但浑身鸡皮疙瘩早就全都暴起,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但说来也怪,根本没走多远,只是过了一条山涧,从那片险峻大山到了对面山脉,但霎时间就给易书元一种安全感,那气味也随着阿飞的移动迅速淡下来。 它停下了?为什么不追了? 易书元转头看向他们逃跑的方向的山林,虽然看不到大蛇在哪,但他清楚一定在那个方位的某个阴影中。 易书元视线下落,看向那条山涧若有所思,虽然不大却远远将山峦分成两边...... 十几息、一刻钟、半个时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也带给此刻的易书元一阵阵温暖,阿飞还在玩命地跑,易书元心中的心中的危机感却早已逐渐散去。 终于安全了么? 易书元狠狠松了口气,看来那大蛇只守在那一片山里,至于那恶人首领,反正直觉和推理层面,易书元都不认为那个所谓首领还能活。 这一放松,易书元就忍不住低笑了几声,没想这一笑,让背着他的人身子都是一抖。 易书元一下子反应过来,阿狗还怕着妖怪呢,嗯,也可能更怕他,于是赶紧宽慰道。 “阿狗不用怕,那怪蛇不会再追来了,我也不会害你的。” 但显然阿狗对这句话没多少信任,身体依然紧绷着。 易书元皱起眉头,他既不敢立刻公开解释刚刚的行为,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让人有敬畏也是好的,可也不想让对方时时刻刻防着自己,万一哪根筋不对晚上给自己脑门来一下呢? 斟酌了一下,易书元只能带着笑意开口,此刻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原样,也温和不少。 “阿狗,昨夜篝火熄灭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冲过来,是想救我吧?” 阿狗心中惧怕,但还是犹豫着还是点了点头,脚步也放缓了下来。 “之前您也救了我......” 易书元脸上笑容不改。 “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 阿狗愣了一下,是啊,他完全没必要救我啊,反正谁都是他的饵,难道因为我给他吃的,难道他想好了要留一个,可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 易书元也想对方多想,半真半假地说道。 “我虽用了些手段,却也没你想得那么不堪,那群人都是恶人,根本死不足惜,但你还有得救......” 这么说着,易书元顿了一下,认真地说道。 “一个人的良知,有时候能救自己一命,而如果没有你,我同样活不下来,你心有善念,又于我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害你!” 已经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了,希望阿狗能想通。 或许是易书元的话起了效果,阿狗的脸色好看多了,呼吸也渐渐放松了一些。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 阿狗本来就比较疲惫了,这会也听话地将易书元放下,但神色还透着小心,只是没之前那么畏缩。 又过去一会,阿狗拽过身侧的布兜,从里面翻出个馒头啃了起来,见易书元看向他,身体一激灵,赶忙又拿了一个恭敬地递过去。 “前辈,吃点吧......” “谢谢!” 易书元伸手接过,也不去多想什么有没有毒了,坦然吃了起来,吃到一半觉得披散的头发碍眼,便叼着馒头,扯了一条身上的碎布,将头发往后束起来。 阿狗坐那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易书元,这人神色安然也不狠戾,尤其是露出面部之后,五官端正眉宇舒缓,眼神也平和,甚至给人一种带出几分出尘般气度的感觉。 如果易书元知道阿狗内心所想,明白靠自己的脸让对方多了些平静,肯定要吐槽一句到哪都看脸。 又过去一会,阿狗开始频频看向来时的方向,有些坐立不安了,休息得够久了吧?他还是觉得不安全,生怕大蛇追上来,所以犹豫着开口了。 “前辈,我们去哪?” 易书元咽下口中咀嚼的馒头,看着眼神注视着此刻并不猛烈却已经十分温暖的朝阳,顺着心中的感觉说道。 “先出山,然后去元江县。” “不是,前辈,我是怕那大蛇再追上来,昨晚逃了一夜呢......” 虽然易书元有种奇特的直觉,让他明白这次怪蛇追不上来,但这种时候还是别侥幸心理了,他也不头铁,一下就站了起来。 “听你的!” 第6章 敞开心扉 白雪皑皑的山道上,两人再次出发,不过当然不可能和之前一样玩命狂奔,一是因为暂时没那必要,二是阿狗今天腿脚已经酸软,需要更合理分配着赶路时的体力。 这次一下子就直接跑到了太阳西斜,几乎是沿一个方向跑了这么久,就连阿狗都内心都没那么紧张了。 解了性命之忧,易书元坐在阿狗的背上,心中却逐渐有些茫然,他到底是来到了什么地方,或者是什么世界?很显然他已经不可能还在原来的时空了。 心中烦闷之下,易书元只能寻找其他感兴趣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同时也是方便了解现状,增进一下和阿狗的交流,便和他聊了起来。 “阿狗,你的轻功不错啊?” 一直赶路的阿狗其实也一直想着怎么和背上的说些什么,只是又觉得自己想的一些话题不太合适。 此刻听到易书元主动开口,阿狗立刻精神一振,听到被这样的前辈夸赞轻功,心中多少也是有些高兴的,便回答道。 “前辈,我就这点轻功能拿得出手,说非如此,昨晚可不敢动救别人的念头,呃......” 易书元绷不住笑了起来,阿狗为自己说错话而紧张,殊不知在经历过二十一世纪繁杂环境洗礼的易书元这,觉得阿狗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你能动这念头并救了我,已经胜过千万人了,相信我,心有恐惧仍不忘初心则更为难得,若非你自身心善,也走不出这险峻深山!” 阿狗没有马上说话,听到夸奖当然好,可他高兴不起来。 易书元正纳闷呢,才听到阿狗低声说着。 “我哪还有什么初心啊,我爹说得对,我就是一无是处......” 这话听得易书元直皱眉头,也正好借机探探阿狗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于是便又问了一句。 “阿狗,你为何会同那些人混在一起?” 听到这,阿狗脚步都少有不稳,既有些怕易书元误会,又十分难受,还是本能地想解释一下,这会他甚至忘记背上人也很危险。 “前辈,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也幻想过行侠仗义的......” 阿狗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或许是憋在心里久了,或许早就想寻人倾诉,也不管之前对易书元多怕,这会他他一五一十将自己的事和后面发生的事都向对方说个明白。 身边的山路不断后退,易书元不嫌弃阿狗步伐慢了下来,他在阿狗背上默默的听着,听着对方带着情绪的话,听着对方有时激动到忍着一些哭腔,他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只需要倾听就好了。 还是个孩子啊!易书元在心中感叹着。 一个本来向往行侠仗义的人,与家人矛盾激化便自己出走,初到江湖却误入歧途,虽然没主动做恶却也多次见死不救,在心中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帮凶,还根本摆脱不掉那群人,内心既痛苦又怨恨自己胆小贪生,以至于逐渐麻木。 但至少良心未泯! 也是从阿狗口中,易书元更意识到那群人有多狠,不由有些后怕。 “你可知他们的名号?” 阿狗把压抑的事全倾诉出来之后好受多了,此刻语气也平静不少。 “这群人在江湖上被称为乌山八鬼,我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的,他们的武功都不错,领头的那一个叫青面鬼,但他不是最厉害的,昨晚在屋内一口被叼走的那个武功最强......” 易书元微微点头,甚至有闲暇吐槽一句。 “那被叼走的人一定叫倒霉鬼吧?” 阿狗听着都忍不住笑了。 易书元说笑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带着以平静的声音说道。 “阿狗,你心地不坏,否则这段时间也不会如此痛苦,江湖是很复杂的,不是除了侠义就是匪寇,也不是每每都能快意恩仇,若不是和家里人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这次之后你还是先回家去吧......” 易书元不懂这里的武功,更不了解这里的武林,但他说的是江湖,即便是在他来这前的二十一世纪,也是有江湖的...... 阿狗沉默了下去,易书元思绪也已经飘远,阿狗还有家可以回,可是他自己呢? 这一刻,昨天开始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在易书元心底爆发,即便他天性比较乐观也不由有些悲从中来。 如果可以,易书元一丁点都不想来这里,这是一个令他没有安全感的世界,不要说法制、医疗等层面,还有妖怪这种难以估量的存在。 ----------------- 傍晚,有些撑不住的阿狗主动提出了休息,易书元同意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对方背了他一路。 两人在一棵倒下的枯树边暂时休息。 这会看着阿狗在那闭眼双手上下摆动做出一些动作,易书元猜测这就是内功调息了。 对于这种涉世未深城府也不深的年轻人来说,这种下意识的姿态已经说明他对易书元的感觉了,也让易书元更宽心不少。 不过只等了一小会阿狗就调息结束,挠着头看向易书元。 易书元露出笑容,便在此时问了一句。 “你的名字叫什么?” 易书元可不相信对方的名字就叫阿狗的,果然在他问出这句后阿狗就露出笑脸,立刻高兴地回答道。 “前辈,我叫麦凌飞,阿狗这名号是离家后混江湖时被他们被叫出来的,我一点都不喜欢,亲近一些的人都叫我阿飞,前辈也可以这么叫!” 那你不早说?易书元心中无奈吐槽一句,嘴上却是另一句话。 “那好,今后我就叫你阿飞了,阿狗这名号就和那段过去一样抛弃吧,再也别用了!” 阿飞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易书元明亮的眼神没有闪躲。 “嗯!” 易书元这会有种小小的骄傲和满足,或许自己也算是拯救了一个灵魂呢,所以说话也更轻松了一些,当然还是拣着关心的话来讲。 “容我多问一句,武功练到你现在这种程度,花了多久?” 阿飞听着这话,心中某根心弦微微一动,本想要站起来说话,但想了又想没想出什么能让人耳中一亮的花哨说法来,撑地的手便又松弛下去,略显失落地说道。 “我资质一般,以前又比较贪玩,练功不够勤奋,九岁开始练功,到如今已经小二十了,也才这点能耐,除了轻功稍好之外一无是处......” 易书元暗道那也比一般人强得多,但哪怕有心理准备,听到用了十年还是多少有些无奈,不是嫌弃阿飞练得不好,而是想象自己如果要学点武功啥的很可能会更难。 斟酌一下言语,易书元走动几步,随后侧身看向阿飞,稍有些扭捏地再次开口。 “你的,呃,你且不要多心,若我想一观你的武功心法,不知需要......” 易书元话还没说完,阿飞心中欣喜已经抑制不住,前辈莫非是要指点我?这一刻他一下跳了起来。 “前辈,我打给你看!” 家传秘籍阿飞怎么可能随身带着,但练了这么多年也都记住了,上头的一些图形也都是他打的招式,打一遍就是了。 “飞身、踏燕、追月、寻踪、清雪......” 阿飞一边打,一边口中念着招式,身形在易书元面前时而甩动,时而出拳,时而带起啸声,时而扫去残雪和地上尘土,形态迅捷,虎虎生风。 “砰~” 阿飞一拳打在一棵大腿粗的松树上,树皮表面刹那间如同龟裂,一直延伸一米,整棵松树不断抖动,残雪、松针、枯枝等如雨而下。 下一瞬间,阿飞一击扫堂清雪,腿形如鞭,带起一阵无形劲风打在“雨”上,将之弹飞,更在地面扫出一片净土。 那种劲力感,那种冲击力,让易书元死死盯着阿飞,一双眼睛不断睁大。 好厉害!好强!完全是出乎预料地震撼! 完完全全不是上辈子那种跆拳道之流的花哨玩意能比的。 这一刻,易书元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心中对武功的概念是完全错误的,甚至升起一股敬畏感,刚刚的自己讲的那些话也太过轻松了。 易书元觉得,那被阴死的恶人万一要是随便拼一下,明年这时候他的坟头草都要老高了! 第7章 清心诀 一整套拳脚功夫施展了足足三遍,阿飞的招式名称和运招口诀也念了三遍,易书元则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到结束。 “呼......” 阿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臂摆动调息收功,然后看向易书元。 “前辈,我打完了!” 易书元愣愣看着阿飞,这就是武功不行?那行的人该是什么样子的? 之前因为那条怪蛇袭击,那些恶人四散逃命,即便是那个首领,除了轻功外,也都没在易书元面前展现出什么厉害之处,此刻想来是当了一次井底之蛙了。 “前辈?” 阿飞又喊了一声,易书元才回了神,他看向对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便先岔开话题。 “刚刚你所念的便是你所修武功的心法?” 阿飞的表情有些尴尬,也不敢在易书元面前夸大什么。 “前辈,我们麦家拳又算不上什么上乘武功,哪有什么心法呀,也就是配套招式的一些运劲口诀罢了,勤修苦练日积月累才能修出内气......” “已经很厉害了!” 易书元由衷地赞叹一句,而阿飞则又挠了挠头,还以为前辈怕伤他自尊,随后又立刻期待地问道。 “前辈,您对我的功夫可有什么指点?” 指点?易书元愣了一下,心中顿觉尴尬,阿飞是真把他当什么前辈了。 “没有什么可指点的......” 看到阿飞失落的眼神,易书元又还是凭着感觉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不过我见你打拳的时候气息其实并不稳,就像昨夜你一慌神就散了气息一样,或许你心能定一下会好很多......” 毕竟涉及到对方的武学根本,易书元也不好信口胡诌,否则可能害了人家,只能安慰性地说些根本不会错的话。 这些话落在阿飞的耳中就更加倍感失落,也是,爹都看不上我,何况是前辈呢。 气氛一下子沉默且尴尬了起来。 休息了一会,两人又开始赶路,不过这一次,易书元不好意思再让阿飞背着,也只有在一些他不太好过去的地方才让阿飞背着他用轻功过去,这会需要找个地方度过夜晚了。 阿飞变得沉默寡言,一直到了晚上。 两人在山坳的积雪处发现了一个内凹两三米的坑洞,外面升起篝火,里面很快就变得十分温暖。 其实阿飞还想连夜接着跑,只是易书元实在受不了了,他好说歹说才说服阿飞,连忽悠带安慰的表明易某人“能闻到妖气”,真有情况也能提前应变,这才说服了阿飞。 寒意早已经被驱散,篝火前,阿飞默默烤着馒头,也用身上的竹罐取一些冰来放边上等着自然化开。 易书元正在捏着那几乎有半指长的胡子,这玩意暂时没法管,他又摸了摸脸,想着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长相如何,是和原来的自己有相似之处呢,还是完全另一个人? 转头看向一侧,易书元瞧着坐在内侧看着阿飞消沉的样子,心中顿时有些苦恼。 这傻小子心倒是不坏,可心态好容易出现问题啊,和以前小表弟一个样,这该怎么开解,可他易书元也确实不懂武功啊! 随后易书元忽然灵光一闪,有了! 武功咱确实是不懂,可是若说让人静心安生调养生息的法子,易书元也确实算不上完全不会呀! 易书元想到的就是打坐,不是这世界什么练武的打坐,而是上辈子静心养性的那种,严格来说也算是道门心法,在他的理解中也类似冥想。 这对易书元在心中模拟说书和口技时有一些作用,以前也有很多次苦闷,易书元也都借之舒缓过心态,虽然没什么大用,但至少能让人心神安宁一些。 “阿飞,我没什么绝世武功传给你,不过倒是有一些让人保持宁心清静的法子,你想不想学?” 这一刻,一直对着火堆发呆的阿飞愣住了,他缓缓转过头,表情从单纯诧异到不可置信,反应过来后眼神中甚至隐泪光,随后狂喜之下点头如捣蒜。 “想!想学!前辈我想学!” 这一幕看得易书元心中直呼卧槽,心想这下要是没用,这家伙心态岂不是得崩? 这一刻,易书元已经在琢磨着一会怎么忽悠着安慰阿飞了! 到了这种时候,有一个简直把“期待感”三个字写在脸上的人,用强烈到刺眼的眼神盯着自己,易书元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悄悄深呼吸几口气,易书元清了清嗓子调整呼吸,以清朗有力却并不如何响亮的声音开口。 “此法调理的是心境,要得法也同样重视心境,我会出声助你的,过来盘坐。” 出声其实也就是心理暗示的一种,易书元对自己的声音还是有点自信的,而阿飞既然认为他是前辈,应该也会比较信服他的话,同样对暗示有帮助。 阿飞这会赶紧放下烧火棍,下意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快速到易书元身边盘腿坐下,想了想又赶紧起来,坐到了易书元的对面。 易书元嘴角微微一抽,也不管其他了,尽量保持自身的心态平和。 “脊背挺直,双手自然置于腿上,眼睛微闭,舌抵天堂,调整气息,先自然,再放缓,静气、收心、凝神......” 易书元自己没有闭眼,看到阿飞眼皮有所跳动,自然明白他杂念很多,便立刻以轻柔夹杂着严肃的声音,增大一些声量暗示地说道。 “莫要以目力看向黑暗,而是要忘视忘息以至于无息无念,若思绪不能消解,则滤众念而从一念,追想不断,念透而自止!” 这句话简单说来就是当杂念实在太多的时候,那就不要直接向着无念,而是追寻其中一个杂念,某一件事不断思考,一直追思,直到思透或者念头自觉无趣的那一刻,止念变化为无念。 在阿飞这边其实一直不能完全进入状态,但前辈的声音仿佛直催入心,在心神的黑暗回荡,让他不再专注于视线,而是随着声音一起到达心神之间,周围一下子变得空灵起来。 看到阿飞的眼皮不再跳动,且呼吸也均匀绵长了,易书元才微微松一口气,他自己也轻轻闭上了眼睛,不过令他稍感意外的是,他自己进入状态比以往快非常多。 当心思宁静了一段时间之后,某一刻,易书元再次开口。 “心神放大以观寰宇,观想自身神念,交风云之气,感日月之辉,照入心境,汇天地之元气!” 这一刻,易书元仿佛心神出窍乘风而上,身体都有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真有风云汇聚照应内景,这种感觉非常良好...... 在阿飞的内心,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甚至呼吸,随着前辈的声音从天外传来,一片空旷幽静的黑暗竟然逐渐有风云化出,并开始明亮起来。 这种感觉对于阿飞来说实在是蔚为神奇,心神都为之颤动,但紧接着他就发现身上的内气也开始自发动了。 糟糕,我刚刚心神失守了,怎么办?阿飞心中大急,控制内气回丹田却按下葫芦浮起瓢,这一急内气就更加紊乱,身体经脉也开始难受。 “前辈,我感觉到内息在动,念头越想控制就越乱也越来越难受!” 阿飞也顾不上什么了,只能焦急求助前辈。 易书元心头一惊,从刚刚那种感觉中脱离,他不知道阿飞说的是他理解的气感还是其自身的内力,但两者情况非常相似,便立刻再次出声,声音更是放大了一些。 “守住心神,收束杂念,心随意不随,心观念不观,以静体动,以动衬静,守住自身天地,任由山水遨游!” 想要一个人完全不关注气感是很难的,因为这除开那些玄乎的解释外,在易书元理解中本身也代表了念头和生理的综合反应,但可观不可控,一个会神奇武功的人应该能做到吧? 果然,阿飞心中不断默念着易书元的话,呼吸逐渐平静下去,神态也逐渐安详,呼吸也越来越绵长,甚至到后面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种好似从头淋到脚的奇特感觉,更恍若心境明亮可观山河...... 易书元终于放心下来,在他看来,阿飞的问题就和上辈子很多人一样,或许主要出在心态上,即便天赋真的有限,他相信心态不扭曲的话,也是会大有帮助的,未必不能大器晚成。 然后易书元又看向篝火,愣了一下后赶紧蹑脚走去,将两个用树枝插着的馒头挪开,有一面都烤黑了,但是闻着蛮香的。 稍稍有些出乎预料的是,阿飞过了很久才清醒过来,不过易书元想了下也就释然了,虽然一般人开始坚持不了多久,但阿飞毕竟有武功在身,这世界的武学恐怕也离不开打坐吐纳之内的事情,久一些也正常。 阿飞睁开眼睛的时候,甚至有一种恍惚感,眼睛虽然睁开了,但却还没完全脱离那种状态,感应一下自身,刚刚紊乱的内气此刻安安静静的在丹田之中,不,不完全是安静,而是带着一种微弱的旋转。 以静体动,以动衬静? 阿飞心有所悟,转头看向一边,易书元正在那里撕着馒头吃。 “醒了?” 易书元笑着这么问一句,毕竟有时候这也确实像是在睡觉,熬夜精神萎靡的时候恢复精力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下一刻,阿飞的动作却吓了易书元一跳。 只见阿飞直接起身之后,面向易书元就跪了下去,不停在地上磕头。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阿飞有眼不识泰山,之前还怀疑前辈心术不正,阿飞愚钝,求前辈收下阿飞吧,求前辈收下阿飞吧!” 我去,你特么的玩这么大?易书元惊愕之下阿飞已经磕了不知道多少个头,反应过来之后他赶紧起身搀扶阿飞,但后者却凭着蛮力还要磕头。 这下易书元也有些火气了,别说我确实不知道什么厉害武功,就算我真是什么江湖前辈,还玩强买强卖吗? “够了!” 短短两个字,但因为易书元情绪不同,声音中那一丝严厉的感觉也好似瞬间震醒了阿飞,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磕头的动作自然也在这过程中停了下来。 阿飞这会心中后悔,一动不动地愣在那有些患得患失,易书元看得好笑,举起另一支插着糊馒头的树枝递过去。 “别愣着了,吃吧。” “哎!” 阿飞这下才如释重负,赶紧过去接过馒头,吃了几口心思又飘远了,好一会看向易书元,小心翼翼地询问一句。 “前辈,您刚刚教我的心法,可有名字?” 心法?易书元刚想说什么,但念头一转才幽幽开口吐出个有点逼格也较为相关的名字。 “你可以叫它清心诀。” “清心诀!” 阿飞默念一句,心中亢奋不已,他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一门无上心法,今天晚上都要兴奋得睡不着了! 第8章 孩儿不孝 有点让阿飞自己感到意外的是,可能因为逃了一天一夜太累了,这一夜,他睡得非常安稳,再没有以往的噩梦。 只不过近在咫尺的易书元却不是这样,他不但做了梦,还做了恶梦,他再一次梦到了自己坠河的那一幕。 但梦中的易书元是站在船头看向水中,看到了流光! 下一刻,连人带船直接被吸入水中。 眼前不再是流水,而是各种混乱的画面,各种心中思绪仿佛也都投射而出融入其中,易书元不光是在“想”,而且是在“看”! 当时手心前方,光点一片,流光道道,还有很多画面浮现,易书元同样下意识想要抓住它! 但易书元的心里没由来的有些慌,他的思绪和情感不知不觉间已经再次融入当初,融入到几乎窒息的水中,那种万般无助又万般渴望的感觉让人生不如死...... 卒~ 这一刻,水中光晕炸开,一道道流光飞散。 “嗬,嗬嗬......” 易书元从入神的状态被惊醒,整个人身上已经冷汗直流,心跳扑通扑通的,仿佛心脏要破胸而出。 一边原本安睡的阿飞立刻跳起来看向四周,然后马上来到易书元身边,脸上满是紧张。 “前辈你怎么了?是不是旧伤发作?前辈,我要怎么帮你?” 易书元逐渐缓和气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摇了摇头。 “没什么,一个噩梦罢了,继续休息吧!” 说完易书元也不管阿飞什么反应,紧了紧盖着的皮袄,侧着身子就躺下了。 就是因为那流光,我才来到这里的吧?是什么呢?易书元这么想着,心慌感也在莫名加剧,他赶紧撤去念头,强迫自己睡觉。 阿飞看着易书元的样子欲言又止,随后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头,坐在篝火边添柴照看了,他今晚自觉精力充沛,已经休息够了。 ----------------- 自那一天起,阿飞和易书元白天赶路,晚上则是易书元睡觉阿飞修习清心诀,从每次都要易书元的声音引导才能入静,到后面可以自发修习。 易书元也是有些佩服阿飞,这家伙真是刻苦,居然能屁股都不挪地方的坐一晚上,他也曾经想过自己行不行,但静下进来时间久了总会生杂念,最难以避免的就是会想到坠河的事,然后在心慌中惊醒。 这一晚,一处崖壁边上,阿飞又升起了篝火,火上还烤着白天逮住的倒霉兔子,易书元是看着兔子差点直流哈喇子,好些天没见着油水了,以前半夜在电脑前吃垃圾食品多幸福啊。 但是阿飞却心系清心诀。 “前辈,我想先练清心诀了。” 易书元回头看他。 “兔子不吃了?” 阿飞笑着挠头。 “我还是想先练......” “行吧行吧。” 易书元反扇着手示意他一边去吧。 听到前辈允许,阿飞立刻坐到稍稍远离篝火的位置,盘腿过后很快呼吸就均匀绵长起来。 这不光是心境上的不同,阿飞自觉虽然这段时间没有练拳,可若再练,定不同以往,这不需要验证,光看是内气的状态就足以说明情况了。 那边转动兔子的易书元一边撒着盐,一边望一望那边的阿飞,心想,难道这家伙其实是个可造之材,他家人不识货而已? 阿飞的转变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在易书元面前变得活泼了,也变得自信了,也会讲一些侠义故事了,这甚至可以是一种蜕变了。 当然了,易书元很乐意见到阿飞的这种变化,并由衷希望它能伴随其到永远,见证美好事物的发生,这过程本身也是一种美好。 篝火内的柴枝偶尔“噼啪~”一下,烤兔子撒了盐花的表皮滋着油,易书元收回念头望着群山,不清楚山有多大,反正看起来望不到头。 阿飞说他知道怎么出去,易书元也不清楚这个知道有多少水分,到了这份上也就只能信任他了。 第二天一早,阿飞才醒来,眼前还有约莫半只早已经冻硬的烤兔子,易书元则搓着手跺着脚在暖身子。 “醒了?今天还是你背我吧,我自己走太慢了,我们尽快出山去。” 前几天都是易书元自己走不少路,在实在不好走的时候阿飞背着他用轻功,现在他不想矜持了,再向往大自然,这种冰天雪地的环境他也受够了。 “哦......” 阿飞的声音略微有些失落,自从前天他发现凭自己也能修习清心诀之后,他就预料前辈肯定很快不会慢走了,现在预感果然应验了。 正这么想着,阿飞忽然伸手“啪~”得给了自己下耳光,麦凌飞啊麦凌飞,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还想贪心到什么时候? 那一声响亮的耳光,把正在用烧热的石头放竹罐烘雪水的易书元给吓了一跳,诧异地看向他。 “好端端的打自己做什么?” “呃,没事的前辈,我脸痒!” 阿飞揉了几下脸,心情舒畅了,清心诀果然厉害。 脸痒你用打的?易书元嘴角抽了一下,也不揭穿阿飞。 等水开了,易书元先喝了一点再递给阿飞,让他就着水啃了几口冻兔肉,随后两人就上路了。 今天因为由阿飞背着,易书元就分外轻松,加之已经差不多习惯了那种落差感,也不再和坐过山车一样刺激,能看看周围风景。 不得不说***会写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画面确实美,可惜易书元不是赏景的心态。 “前辈,咱们在苍山山脉之中,以我现在的脚程,我估摸着明天就能从东南方看到阔南山,等入了阔南山,元江县也就不远了。” 听到阿飞突然这么说,易书元精神一振。 “不会走错吧?” “错不了!” 易书元心下略安,阿飞则加快了步伐,他现在只要保持合适的节奏,就可以内气生生不息,赶路速度比以前强不少。 其实阿飞随着那一伙恶人入山的地方并不是元江县,而是在苍北区域,两地相差甚远,所以易书元才担忧他们会不会走错路,毕竟据说这苍山大得很,大山里面迷路也很正常。 不过两天以后,实际情况证明了易书元的担忧是多虑了。 阿飞说他们已经进入阔南山的时候易书元只能“哦”一声,但又过去小半天,阿飞的步伐逐渐慢下来,易书元往前看去,一个山岗上立着一块碑,上面刻着浸红漆的大字。 “月州界元江县境。” 易书元默念着有些像篆体的碑文,竟不觉得生分,心中则是略微有些激动。 真的快到了! 两个人在冰天雪地的大山里走了这么久,之前还不觉得怎么样,在看到界碑之后,易书元现在急切盼望回归人类社会群体,更有种莫名的思乡情怯。 周围的山林积雪明显已经化开不少,很多地方都露出了土地,甚至偶有绿意。 以阿飞的速度,没过去半天就已经找到了下山的路,只是在接近又一片山岗的时候,易书元忽然心有颤动。 “停一下,放我下来!” “怎么了前辈?” 阿飞停下脚步,易书元从他背上下来,顺着一条山中小道走上一个小斜坡,阿飞不明所以地跟在背后,两人逐渐走上一座地势缓和的山岗,周围有竹林也有树丛,但最让易书元在意的是竹林前的地方。 就像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冬季的山林十分寂静,远处两座坟冢就这么立在杂草丛生的地方。 易书元皱起眉头,脚步慢了下来,有些不敢前行,又强迫着自己前进,直至站到墓碑外几尺的距离,看清了碑文。 先考易升之墓,先妣陈玉兰之墓,孝子易保康立...... 看着两座墓碑上的文字,易书元的身子在颤抖着,他一步步接近,思绪在此时已经模糊化。 一丝丝,一点点,然后汇聚成洪流!强烈到不可抑制的情愫从脑海,从身体的每个角落,甚至从灵魂深处不断涌现出来...... 至二老墓前,眼泪已经如流水一般从易书元眼中淌出,湿润了脸颊,流进了脖颈,也顺着下巴滴落地面,又在哽咽中带出两声轻轻的呼唤。 “爹......娘......” 无数的记忆涌现脑海,无数的情感在心头炸开,一瞬的时间仿佛如半生那么漫长,易书元好似又经历了一次出生到成长...... 心神从内心再次辐射到外界,视线从模糊再次凝聚到眼前,情到此处易书元不想克制自我,一下跪在了墓前,对着坟冢不断磕头。 “咚”“咚”“咚” “爹娘!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孩儿回来晚了,孩儿不孝!” “咚”“咚”“咚”...... 头破血流,磕头不止! 阿飞愣愣站在易书元身后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也陪着一起跪下。 第9章 儿童相见不相识 易书元和阿飞在坟头前一待就是小半天,也将周遭的杂草尽数清除。 悲痛的情绪来时非常强烈,此刻倒是逐渐缓和下来,这是从身体传来的强烈情感,只是即便悲伤至此,易书元尽力搜刮浮现的记忆,也记不清父母的样子。 “前辈,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收拾完杂草坐在墓前,阿飞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这句话。 易书元摸着磕破的额头,也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愣愣盯着墓碑出神。 是我占据了墓冢爹娘之子的身体,亦或是痴儿魂飞他界过了另一段易书元的人生呢? 易书元有一种庄周梦蝶的感觉。 “走吧,去我家......” 这一刻,易书元已经清楚了道路,入目都隐约有一种熟悉感,已经不需要先找到元江县城,也不需要阿飞寻路了,他站起身来走在前面,阿飞自然也是立刻跟上。 “前辈,我背着你吧?”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 易书元回望一眼身后的山岗,踏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山道,一步步走向山乡,眺望视线方向,山下的河边,一个隐炊烟的村落已经映入眼帘。 ----------------- 村口的几个草垛间,一群孩子正嬉闹着分成两边,相互之间的雪仗打得激烈,那“嘿哈”“看球”之类的稚嫩呼喊声,似乎是想要模拟出两军对垒的气势。 “那边有人!” “哎呀,你还扔?” 不知哪个孩子喊了一声,孩子们陆续停了下来,但有孩子没收手,就又立刻雪球扔成一片。 直到沿着山道一路下来的易书元和阿飞走到了近前,那群打雪仗的孩童才真正停手,纷纷好奇地看向来者,这大冷天的还有外来者? 易书元心情患得患失,下意识整理一下头发露出五官,以手代梳将挂在身后有些打结的长发尽量梳理整齐,甚至弄了弄碍事的胡子,到村口的时候,一群孩童全都盯着两人,易书元也就止住了脚步。 “这里是西河村么?” 尽管记忆中的熟悉感已经告诉了易书元答案,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一个大一些的孩童左右看了看,开口回答道。 “是的,你们是谁?来我们这做什么?” 也有孩子好奇地看着易书元的额头,向着身边伙伴低语。 “他的头怎么了?” 易书元心中涌现复杂的情愫,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回家”没能说出口。 “易翰林家是在这里吗?” 一群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那个孩童回答了一句。 “村里人我都认识,没有叫易翰林的......易伯伯家也没人叫这个吧?” 孩子前半句大声回答着,后半句则确认性地询问旁边的同伴,几个孩子连连点头,但话也被易书元听到了,他一下想起墓碑上的字,尝试性再问了一句。 “那,易保康呢?” “哦,易伯伯啊,这我知道我带你去!” 孩童纯真,带着易书元和阿飞一起往村中走,其他孩子也蹦蹦跳跳地跟上。 易书元视线不断在村中游曳,院墙或是篱笆,矮屋间或草垛,有很多熟悉,但也有更多陌生,有大人经过,或者开了院门出来,看到了都会问上一句。 “这俩是谁啊?干什么去?” 这时候一群孩童中总有人争先恐后地回答。 “外来客,去易伯伯家的~~”“来省亲的哩~” 这种时候易书元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偶尔向一些村人拱手,村里人见两人行为有礼面色和善便也只是关注着,但也有个别年长的皱起眉头,似乎觉着其中一人略有熟悉感。 很快,孩子们带着易书元二人到了一间村中院落,一个看起来大约五十上下,穿着棉衣戴着布巾的男子正扛着一捆麻绳出来,立刻有孩童出声叫住他。 “易伯伯,有人过年来省亲哩!” “啊?” 满面风霜的汉子下意识抬头看向声音方向,只一瞬间就愣住了,一双眼睛不断睁大,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激动又有些怀疑,犹豫不决的同时身体都微微带着颤抖,难道自己在做梦? 易书元身上也有一股激动的情绪夹着一种亲切感升起,可以说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但又有些认不出来了...... 阿飞静静站在易书元身后,不敢打破此刻的寂静,甚至还伸手做出禁声的手势,示意几个好奇的孩童们也别闹。 吸了一口气,还是易书元率先打破了安静。 “翰林......” 声音入耳,扛着麻绳头发花白的老汉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兄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二十多年了,你去哪了呀?你,你怎么都没变呀......” 易保康扔下麻绳,激动地跑到易书元跟前,流着眼泪上下打量对方,而易书元纵有千言万语在心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更有另一种震撼在易书元心中徘徊,离家二十多年了么? 阿飞惊愕地在边上看着,一个老态憔悴头发花白,一个满头青丝神庭饱满,但竟然前者是弟后者是兄? 院子里其他人听到动静出来,都分外诧异地看着外头的情况。 “爹,你怎么了?他们是谁?”“当家的,你在外面叫什么呢?” 一个和易保康有些相像的年轻男子和一个略有老态的妇人走了出来,院门处还有一个年轻妇人牵着孩子。 这一刻,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什么什么胡话,是你们大伯回来了,来孩子,叫伯爷爷!兄长,快到里面去!” 易保康笑中作怒脸,拉着易书元往前走。 “大伯?”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其他人自然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小孩子也压根就不敢叫,只是缩到母亲身后好奇地望着。 周围几户邻居也闻声过来看,在一片一轮声中,易书元和阿飞才被请进了院子里。 易家的院内,两兄弟坐在一起,边上还站着易家其他人,那之前的一些孩童也不曾离去,更有一些邻居和早就跟着的人也在里头。 一直都是易保康说得多,易书元说得少,他激动得诉说着过往,也倾诉着情感。 原来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甚至村中人都快忘了曾有这么一个痴傻的易家大儿。 原来在易书元还没痴傻的时候,那个曾经一直跟在屁股后面的小翰林,在父亲临终前已经将他改名叫易保康了。 其实在易书元失踪前,易保康就改名好些年了,只是那会这里的易书元也早已痴傻多年,脑海中一片浑噩,心中记忆最深刻的弟弟就是“翰林”。 易保康惊喜于自家兄长已经不再痴傻,也惊愕于兄长竟然丝毫不显老,但更多的是倾诉这些年的辛酸与思念,当说到母亲临终时的那一刻,易书元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再次溢出,这是一种身体记忆牵动灵魂直至全身心的感觉。 别说是易家兄弟,就是听着的旁人都忍不住抹眼泪。 阿飞更是偷偷用袖子擦了好多回,忍不住也想起自己的爹娘,心想也难怪前辈之前让自己回家,由此一幕很难不触景生情。 同时,阿飞也对易书元的武功有了更深的想象,原来真的有人能将武功练到这等至高境界,真的能逆反先天,一定程度上容颜难老。 这一天也正好是上元佳节! 第10章 稀奇事 这天太阳好,村头草谷场边的茅屋旁,几个人晒着太阳,捧着饭碗蹲在那一边吃一边聊着,一个端着饭新过来的汉子还没蹲下,就已经一边接近一边猫着身子挥着筷子说了起来。 “哎,听说没有?老易家大儿子回来了!” 一个正在吸溜粥饭的汉子闻言一下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来者,一脸不可思议,开口说话的同时就连一些细小粥沫沫都喷出来了。 “什么?保康这么老实的人,外面还有个大儿子?那他家的凶婆娘不得扒了他的皮!” “哎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保康他兄长!” “他兄长?不会是那个傻子吧?”“细说细说!” “来来来,坐凳子坐凳子......” 有人赶紧给来者让个凳子,自己则到一边蹲着吃,来人也不客气坐下之后就开始说道了。 “别不信啊,这事都传开了。” “我前两天见有人去保康家省亲,不会就是那两人吧?” 才来的汉子抓着筷子空戳着连点。 “对对对,就是那两人,一个是易家大儿,另一个还是江湖客呢!呃,这么多年了,易家老大的名字有些忘了,叫易书什么来着......” “易书元?” 有人提醒着,说话的汉子握着筷子便一拍大腿。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易书元!当初老人怎么说来着,易家一个‘书元’一个‘翰林’,哪压的住这名字啊,害了孩子性命,所以升叔临终前才给保康改了名的。” 一名汉子伸手摸着嘴角的粥粒,再将它塞到嘴里,诧异地说。 “你的意思是说,那跑出去的傻,呃,那易书元还没死?” “何止没死呀,还回来了!听说连痴傻癔症都好了呢!” 扎堆的人正说着呢,又有一个人托着碗小跑着过来,人还有十几步远,就满是兴奋劲地说了起来。 “哎哎哎,我这有个消息,那易家的大儿子回来了!” “正说着说着这事呢,你有什么新消息?”“快过来一起讲讲!” 新来的这人喜欢嘴里塞着东西说话,一边扒饭,咀嚼几口才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听说呀,那人自己走回来的,瞧着比保康还年轻呢!” “不显老呗?” “何止不显老,牛三说那胡子和头发黑的很,面相也显嫩,左看右看盯天了,说是看着都到不了三十的样子。” 一听这话,附近几个人都惊了,纷纷停下了送饭的动作。 “啊?”“此话当真?”“还有这种事?” “你听错了吧,或者牛三看错了?” 听到自己的消息被反驳,含着饭菜说话的人立刻咽下口中的饭回对质疑,动动脖子努努嘴示意一个村中方向,那一头显然也有人一些人在聊天。 “喏喏喏,那边可不止牛三这么说,另有几个见过的也这么说!” “那莫不是那易家老大的儿子回来了吧?” 有人提出合力的怀疑,也有人立刻反驳。 “对啊,算算时间确实合理!” “保康能认错咯?”“就是,而且哪家婆娘愿意为一个傻子生孩子呀?” “万一就是有呢,万一他在外面好了呢,万一保康老糊涂了呢?他家都出了一个癔症了......” “呃,也不是没那可能哦......” “吃完看看去?”“嗯,看看去!”“对,顺便见见江湖客长啥样子!” 几人琢磨着开始各自快速扒饭,毕竟一个人再怎么不显老,也不可能五十多岁的人了跟个年轻人一样,至少在西河村这样的偏远乡村,这种事情是匪夷所思的。 当然,比起易书元,江湖武人阿飞同样让村民们很感兴趣。 ----------------- 易家院内的堂屋门口,能晒着太阳又能挡风的地方,易书元坐在小凳上,手里捧着装了粥和少量萝卜干的陶碗,他一边吃一边将视线从院内延伸看向院外。 一个袄衫罗裙盘着发髻的妇人在院内井边洗衣物,这是侄儿易勇安的媳妇。 易书元的视线略过妇人再看向其他地方,低矮的几间房舍,土培的围墙和茅草为顶的门头,屋舍顶上和院落内留着残雪,视线延伸向外,周围房舍或远或近都是差不多的样式。 透过院门举目远眺,平原盖积雪,近山披素裹,却看不到什么高大的建筑,也难见什么通达的大道,更不可能有什么电线杆之类的。 当然,那些或装路过,或专门趴着门来看的村民也不可忽视。 心中有事的阿飞端着陶碗就站在易书元边上,时不时会无意识地顺着易书元的视线望望。 不过易书元的视线也随着院门的关上而收拢回来。 这会,易保康已经将院子的台门关了起来,否则家里就跟被看猴似得,老是有人来。 外头还有人村民的低估声和议论声,甚至有胆大的了解到阿飞好说话,朝院里喊一句。 “哎江湖客,能不能打些拳脚功夫让我们瞧瞧?”“是啊,让我们见识见识!” “听说武功好的跳得老高了!”“哈哈哈......” 对此,易书元和阿飞都当做没听到。 “这些个闲人......兄长、麦大侠,你们别见怪,过段时间农忙了大伙应该就没那么闲了......” 易保康走过来致歉,阿飞臊着脸赶忙说道。 “别别,易叔您可别这么叫我!”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阿飞心里面还是有些飘飘然的,有人叫自己大侠了,这么想着,但他还是会小心瞥一眼易书元。 易书元笑了,阿飞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你这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但易书元也不揭穿。 易保康拍着身上的尘土,也去厨房盛粥了,那边他的媳妇赵氏正在和儿子说着话,似乎略有争吵,他的脚步也不由加快了一些。 易家院墙稍高,门一关很快来的人就少了,至少没多少声音了。 阿飞吃完了粥,又站了一会,在一番心理斗争之后还是犹豫着开口了。 “前辈,我想回家了......” 易书元神情略有诧异的转头看他,这一段时间以来,他都有些习惯阿飞在身边了,但又很快对阿飞的话分外理解,脸上也露出释然。 “你是该回去了,记得和你爹和解,从你的言语中听得出来,他还是很在意你的。” “嗯......” “什么时候走?” 阿飞微微低头。 “今天。” 易书元点了点头,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将碗中的粥都吃了个干净,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更何况他自觉和阿飞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前辈!” 阿飞声音重了一些,易书元看向他,却见阿飞放下碗筷来到院中,双手抱拳对着易书元跪了下去。 “前辈救我性命,传我心法,是我麦凌飞再生父母,此大恩大德我麦凌飞永世不忘,他日一定尽力报答!若此生不够,那便来世,来世不够便再一世,前辈请受我麦凌飞一拜!” 激动着说完这些,阿飞下拜,更伏地“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次易书元只是站了起来,但却没有去扶阿飞,就这么生生受了对方的大礼,这能让阿飞好受一些。 院中洗衣的李氏停下了,厨房那边的几人也探出头来。 阿飞抬头起身,走向了院门,打开门后回望一眼院内的易书元,然后一步跨出,提起内气向村中出声。 “西河村乡亲们,想看武功那便给你们看看——” 这既是满足别人的好奇心,也是短暂放纵自己,更是向前辈展示自身所得。 下一刻,阿飞轻身飞跃而起,一道身影如翩翩蝴蝶又如轻燕飞鸟,借着屋舍草垛,施展着拳法举重若轻地凌空而去。 “飞身——踏燕——追月——” 拳啸如闷雷,气劲如急风,掀起许多屋舍顶上的积雪,所过之处犹如飞燕携细雪,下得绵绵一阵。 也看得西河村的村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阿飞的声音回荡着传来,人已经远去了...... 易书元看着远方,心里复杂中透着欣慰,阿飞成长的又何止是武功呢! 第11章 面对现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在这段时间迅速回暖,村里人对易书元的热度逐渐下降,来看的人也少了。 只是易书元如今头发理顺了,脸上也干净了不少,衣衫也比来时合身,加上五官端正体态修长,身形也不佝偻,用他自己的标准看也称得上是俊朗。 这样貌在这穷乡僻壤确实也算出众,导致村里有些个妇人还是不时会经过易家这里,对此,易书元颇有些哭笑不得。 而且在外人眼里别说是比易保康大,就是说他三十多岁都有些过,当然了,以易书元自己的眼光看自认还是很成熟的,至少不嫩。 看过易书元样子的村里人多少会私下赞一句长得好,不过也没有多少人信他是易保康的兄长,更多人还是相信易书元是那人的儿子,毕竟算算时间这才是合理的。 当然,也不会有太多人闲得蛋疼一定要去纠正易保康,毕竟有人试图纠正还让他急眼了,那他愿意叫自己大侄子为兄长那就叫吧,村里人只当是茶余饭后的笑话。 这一天清晨,易书元还没起床,在屋子里就听到厨房方向的响动。 厨房内,赵氏拉扯着易保康不让他盛粥。 “吃吃吃,就知道吃,当家的,咱们要养这么个外人到什么时候?” 易保康平日里很多事都听老婆的,但是这时候却一下甩开了赵氏的手,瞪着眼睛看着她。 “什么外人?那是我兄长!娘离世前的嘱托我没做到,我已经心有愧疚了!” “你还真的当他是你兄长?” “你也信外面的风言风语?莫要说是长相问题,就连小时候在山上兄长为了救我受的腿上伤疤痕都在那呢,我能认错?” 见易保康有些激动,赵氏居然难得低了一头,主动帮他盛粥,但瞅了瞅厨房外的方向,嘴上还是不停。 “那你说他怎么不老呀?” “这,说不定有神仙救了兄长一命呢,说不定是阴间放兄长还魂回来的呢,看着就没怎么老了......” “嘶......别说了,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赵氏忍不住又伸头瞅瞅外面,所幸易书元刚好出门晒太阳呢,这才安心一些。 这种话其实也没什么说服力,毕竟易书元的表现摆在那里,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样子,但随便外人怎么说,易保康也知道那就是自己兄长,不光是儿时就在的一些痕迹,也因为一种感觉。 易家的院子也不算大,易书元坐当然能听到厨房的争吵,实际上这些天晚上也隔墙听到一些微词,他没什么好怨的,毕竟以前的自己也不认同啃老呢,何况是啃兄弟。 至于显不显老,从到这个世界的一系列经历来看,在易书元这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当然了,整个西河村估计就易保康和易勇安两人信易书元是兄长和大伯,其他的就连二人各自的媳妇赵氏和李氏都不太信,小孩子则另算。 这段时间算是真正安静下来的日子,易书元也想了很多。 易书元心中有迷茫,有不安,感觉自己怕是再难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去了,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这世界天地之开阔,星辰之繁多,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孤独感挥之不去,心也难以真正安定。 整理着混乱的思绪,易书元将心头烦闷暂且撇去一边,闭眼面向东方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也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人终究是要融入现实的,不论是在哪里的现实,不论是何种现实。 “保康。” 易书元睁开眼朝着厨房那边喊了一句,里头的易保康赶忙借此在媳妇面前脱身,特地跑出来应一句。 “兄长我在呢。” “父亲的一些东西,是否还在?” 易书元说着走过去,继续向易保康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 没过一会,易书元跟随易保康一起进了堂屋的里屋,也是易保康夫妇起居的房间,赵氏也亦步亦趋跟着,几人最后在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箱面前停下。 “兄长,就是这了,有的已经没了,剩下的都在里面。” 听着易保康的话,易书元点了点头,蹲下去用衣袖扫去箱子上的一层细灰,扬尘呛得他咳嗽两声,随后他小心打开木箱,里面除了一些衣物之外,还有一个漆红木盒。 易书元伸手触碰木盒,儿时模糊的回忆在脑海中浮现。 一个已经记不清样子的人在身边大笑着一拍手:“好好好,此联甚妙,此字更是又有进步,确实胜过为父,愿赌服输,明天爹爹就专门进城去给你去买糖葫芦!” “说话算话,弟弟也要有!” “嘿,那是自然,为父何曾食言?” “哦哦哦,爹爹最好咯!” 不知不觉间,易书元嘴角已经扬起一个弧度,他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放着笔墨砚,和几张微微发黄的白纸。 笔还是好的,墨已经裂了,就连那老砚台都缺了一大角。 看了一会之后,易书元还是将小木盒盖上,小心地将木盒捧了出来走向外头的堂屋,箱中其他旧衣裤等事物则先不去管它。 没过一会,易家其他人也都围到了堂屋的桌前,眼神中透露的一丝好奇。 第一次准备在这里写字,易书元给自己添加了一点仪式感,清洁了双手之后才到了桌边,文房四宝在桌上摆开。 将破损的砚台用石子垫起破口的一边,随后取清水用那一截发干开裂的老墨条小心研墨,那手势自有一股儒雅在里头。 一切动作既有些陌生,又熟悉无比,提笔、沾墨,笔尖却在距离纸张上面停了下来,易书元深呼吸一口气,随后落墨纸面。 但显然第一笔就没控制好,笔头直接在纸面上划出一坨墨。 “嘶......” 易书元倒吸一口凉气,勉励写完一个字,自己都没眼看,这字简直惨不忍睹,边上都有人忍不住嗤笑出了声。 易书元强忍着脚趾能扣出三室一厅的尴尬,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放轻松,易书元你行的,你要相信自己,正常人几十年不写字都这样,这附近可就你一个文化人...... 反复深呼吸之后,易书元终于再次平静下来,既然已经写得这么差了,心理负担也就少了。 心不定,手不稳,急于着墨,写字自然有些抖,但易书元脸皮厚起来了当旁人不存在,练习之中逐渐心无旁骛。 可以说易书元自觉身体和灵魂都是有些天赋的,那曾经的记忆也逐渐被狼毫笔从心中引了出来,只是写完十几个字,易书元落笔之后的文字已经较为工整。 两张纸的正反面写完,易书元看着字,自觉已经比较顺眼,拜此世记忆所赐,写得这些字也不觉生僻。 而站在易书元身边的几人此刻也都有些惊愕,他们这辈子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只是觉得自己兄长或者大伯的字写得真是漂亮,光有这一手字就饿不死吧? 旁人朴素的想法其实也是易书元的打算,此刻更是心下安定不少,凭着自身的一点学识,嗯,至少能写能读,应该能找一份相对好一点的工作先养活自己。 易书元倒也并不介意出卖力气,只不过一来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方面信心不足,二来觉得在这个社会,学识的优势极为明显,不利用自身长处就太浪费了。 第12章 改头换面 又过去一日,易书元从那一个箱子中寻出了一些衣物,一身直裰,和一块朴素的儒巾,虽然陈旧,但比照身材之后自觉应该能穿。 这一身也是箱子里唯一还能不作缝补就马上能穿的儒生行头了,原本有好几身衣服,这些年早就拿出改动或者剪裁了。 刚来这世界的时候易书元还很消瘦,如今脸上已经饱满不少。 易书元粗略洗漱,在自己屋内整理了一下头发,取一把小刀,稳稳当当地一点点刮去脸上的胡子,在那一面母亲当年陪嫁传下来的铜镜前,他的神色也微微露出一丝惊色。 随后换上衣物,带上儒巾,等易书元穿戴完毕出屋舍的时候,直接把易家人给惊呆了,衣衫贴合身姿修长,步伐稳健行有儒风,再加上刮去了胡子,和之前一比简直脱胎换骨! “兄长?” 易保康走过来愣愣问了一句,似乎有些不太确信自己是否眼花。 “这是,大伯?”“大伯?” 易家其他人也同样惊愕不已,易保康的衣服更是捂住了张大的嘴,一脸的难以置信,就连孩子也愣在那里。 这外貌也让易书元多少欣慰了一些,确实胜过上辈子,至于周围人的反应,毕竟没见过什么世面。 “保康,我要去一趟城里,看看能不能找个活计,方便的话带我去一趟如何?” 说出这句话,也代表着易书元从心底打算接受现在的自己了。 “我,爹,让我带大伯去吧!” 易勇安自告奋勇,易保康犹豫一下还是同意了,随后送两人到院门处还叮嘱着。 “早去早回,天黑路可不好走。” “放心吧爹,我一定照顾好大伯!” 易书元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点头示意之后,和易勇安一起离开了,而他们一走,院内的说话声和讨论声显然大了起来。 二人一路沿着村中小道向着东南,外头遇上的左邻右舍和村中乡亲见者无不愣神,大部分人纳闷只是哪里来的儒生,少部分知情者也是直到有人提醒才恍然大悟,随后就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或许会带起易书元在村中的第二轮热度。 这些细枝末节易书元并不在意,他和易勇安沿着东南方向的土路一直走,目的地就是元江县城。 才出村子,易书元明显就放松了不少,脚步也变得轻快,可能因为他毕竟有好一阵子算是在山里锻炼着过来的,竟然让原本亦步亦趋跟着的易勇安都有些跟不上步伐。 易勇安见跟不上,忍不住喊着。 “哎,大伯您慢一些,等等我!” 易书元只好放慢脚步等易勇安上来,两人保持相同步伐前进。 能进城去逛逛,易勇安其实也稍有些兴奋,所以一路上“大伯”前“大伯”后地和易书元搭话聊天。 终于,易书元有些受不了了,过了一个路口后对易勇安说道。 “勇安,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大伯大伯的叫我,城里人多,更不清楚你我底细,单轮外表而言,我们看起来年龄相仿,你这么叫我,让外人听了多怪异?” 其实易书元这是说得比较照顾自己大侄子感情了,他们两这会看起来绝对不是年龄相仿,他大侄子二十多岁的人乍一看能看成三四十岁,要比实际年龄显老得多。 易勇安一边跟着,一边满不在乎地回答。 “怪异?大伯,有的是辈分大的孩子,我还见过老人管孩子叫叔嘞!” 易书元一愣,这货说得竟然有些道理,但还是赶紧摇了摇头,差点被绕进去了。 “还能有大伯和侄子差不多大的?而且你说的毕竟是少数,我们今天去城里,少不得要去些体面地方,就不要节外生枝了,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兄长也可以的。” 一听这话,易勇安反应比易书元还大,赶紧踏着小碎步侧身前行,在易书元面前双手连摆。 “不不不,这可不行,您是我大伯呀,我怎么能叫您兄长呢,这不乱了辈分了嘛,而且如果被我爹知道我叫您兄长,那他和我......哎,非打死我不可!” 易书元哭笑不得,自己那弟弟一家之主的威严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候体现出来了。 最后好说歹说,易勇安只是表示会尽量少叫,就算要叫了也会凑近压低声音,反正是死活不同意把辈分叫低了,这方面脾气和他爹一样犟,易书元也就只能这么着了。 随着两人不断前行,易书元也逐渐被周围的风景所吸引。 一路上春阳照残雪,万物拔生机,所见皆原始,目及尽自然,草木已经率先破开寒冬的外衣,开始争先恐后抽芽生绿,林木中的小鸟叽叽喳喳脆鸣不断,沿途偶有牛鸣鸡叫则更添韵味。 易书元也不是单纯赶路,而是边走边欣赏着所见的一切,这种景象不是一些个什么几a景区的刻意营造能比的,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在,或许易勇安和这里的其他人司空见惯,但易书元却觉得分外新鲜有趣,仿佛走入万物生机盎然的诗画之中。 从天才亮的清晨走到日上三竿,易书元走得脚底板发酸,终于接近元江县城外,到了这个距离,周围能遇上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严格来说,按照易书元上一世的对比标准,易家居住的西河村距离县城并不算太远,天气良好的情况下,在北山上用目视就能较为清晰地看到县城所在方位。 只不过如今可不比上一世的道路便捷,这里乡下的路远算不上平顺,林田改道,遇水寻桥,七弯八绕的绕出来十几二十里路都不一定打得住。 所幸易书元在这里虽然先疯傻后是失踪,但现在发现身体却出奇的强健,或许只能是村中百姓的平均水平,但绝对比上一世的易书元强太多了,绝不是他自己以为的那种文弱书生,走这么多路都觉得不算太劳累。 实话说,越接近县城,易书元也稍稍有些紧张,毕竟在这里,他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记忆中上一次他来县城时不过是孩子,经历几十年痴傻和失踪,除了一些空洞的高大热闹等词汇,早已经对县城没多少印象了。 身边的易勇安也有些拘谨,易书元看到自己大侄子这样子比自己更不堪,心态居然放松起来。 “勇安,别这么扭捏,大大方方走路就是了。” “哎大伯,呃......” 易书元摇摇头没什么,率先走向城门,易勇安赶紧跟上。 城门口人来人往,倒是没见到什么兵士查看。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内心略微兴奋和忐忑但表面镇定的易书元带着易勇安,随着其他人若无其事地从城门口走入城中。 一入城内,易书元顿觉眼前一亮,一幅充满风韵的古城画面映入眼帘。 不,不该是古城这种词汇,这本就是元江县城的风貌,典雅古朴与生活气息融为一体,贩夫走卒与城中百姓热热闹闹,这里本就如此,一切都十分自然,不自然的不过是易书元自己的内心而已。 心中摆正位置之后,易书元深呼吸一口气,随后放松自我,沿着街道漫步踱入。 元江县地属月州北部,北靠阔南山,南临娥水,虽算不上什么名城大县,但四季分明风景秀丽,除了最近一些年气候有些反常外,一直以来也算宜居佳地,县城照比同级县算是颇有规模了。 易书元带着易勇安走在城中,步伐时快时慢,视线目不暇接,哪怕这一世有过在此的记忆,但终究以孩童时候居多,而且大多数都模糊化了,可以说所见一切都是新鲜事物。 避让挑夫和行人,耳中充斥着叫卖和行人的谈笑,各店揽客的伙计吆喝声也是时有入耳,城中不时有酒食之香,也常有脂粉气味交错而过。 身边亦步亦趋跟着个易勇安的易书元几次被盛情邀请,邀请人既有沿途摆摊的摊贩,也有一些店铺的伙计,只可惜他既不是来消费的,也没啥消费能力,摊贩那边还能装模作样驻足观看一番,那些店铺楼阁是不敢随便进去的,免得徒生尴尬。 到了这时候,易书元心中也早已没什么残存的幻想了。 ----------------- ps:还请书大家即便是养书,也多多投票支持一下,这样书能出现在更加醒木的位置! 然后也希望大家尽量不要发一些误导性言论,比如明明一天两章却单独开贴写一天一章什么的,我能理解大家想要多更的心情,但我想大家也都清楚这种误导对新书是绝对不利的,我能保证新书期每天两章是肯定不会断的,谢谢大家! 第13章 得意忘形 易书元在城中走着,视线一直在关注着城中街头可能对文字工作有需求的地方。 书画摊、文房店、代写家书和对联等等,甚至连一些个算命摊位也会偶尔驻足,更会装作是顾客在摊位上看看他人的文字。 总结下来就是,易书元觉得自己目前的字虽然肯定不算多了不起,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会在一个字画摊位前,店家正殷勤地招呼着易书元。 “客官,您真有眼光,这可是号称大庸三百年独钟一人的书法大家燕沁先生的真迹,我看它与您有缘,您要是喜欢呀,只要十两银子我就割爱卖与你了!” “十两?” 一边的易勇安瞪大了眼睛叫出声来,一张破字卖个天价?烧火都塞不够炉子,这店家真敢要! 易书元其实不知道燕沁是哪门子的名家,但店家报出来的称号头头是道的,应该是个人物,至于这眼前的字帖嘛就不好说了,他拿起字帖仔细端详。 在入城走马观花的这段时间,易书元也敏锐的发现自身对文字方面的一些鉴赏有一种天然的直觉,想来也是儿时天赋遗赠,手里的字帖字里行间确实有几分令人眼前一亮的神韵,但很多地方笔画有些刻意。 “店家说笑了,燕沁的真迹怎么可能只要十两,这字吧尚能入眼,但竖折钩撇之处临摹得有些刻意了。” 店家笑容顿时有些尴尬了,暗道碰上行家了呀。 “呃呵呵呵,客官,这字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若您真的喜欢,二两银子就成!” 易勇安在一边有些着急,他生怕自己大伯手一挥就买了,瞅准个机会凑到易书元耳边低声道。 “大伯,咱没带这么多钱......” 易书元根本不理他,将字帖放下,然后转身离去,易勇安则赶紧跟上,这些个文人玩的东西真是死贵。 “哎,客官,一两,八百文也成啊!五百文,真的不能少了——” 可惜易书元根本连头也没回,只留下摊贩摇头叹息。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沿着入城的主街道一直往前,到达了元江县中心位置,能看到县衙和挨着不远的元江县学所在了。 这片区域显然更为繁华,尤其是现在午时已至,一些酒楼饭馆内外香溢不断,闻着这些香味,别说是易勇安有些受不了,易书元闻着都有些挪不动道,但他的注意力主要还是看向了学塾,可以说他是本能地就沿着儿时走过多次的路到了这。 那学塾此刻也有学生出来,毕竟不是所有学童都带了午餐,有的自己回家,有的则有家人或者家丁在门口等着。 “那便是学塾,我小时候在这上过学,夫子姓严,性如其姓,异常严厉!” 易书元有些感慨,易勇安则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一直在看着不远处的酒楼。 那就是在元江县鼎鼎大名的两楼之一的同心楼,而另一座醉宾楼则在城隍庙外,两楼分别在县城两处最繁华的地方占据一角。 “咕噜噜~~” 听到易勇安肚子的叫声,易书元回头,看到易勇安一脸尴尬。 “大伯,咱走了半天了,该找地方吃个饭了......” 易书元看了看斜对面酒楼的招牌,易勇安赶忙凑近说着。 “咱买几个同心楼的包子,保证滋味鲜美!” 同心楼和大地方的奢华之所自然没法比,但在元江县也是百年老字号了,其中菜品价格合适口味上佳,在元江县极有名望,楼中的包子糕点等吃食尤受百姓喜爱。 县中如有嫁娶大事,不少人会到同心楼定制包子糕点等物,既是冲着口味也是讨个彩头。 易书元正看着酒楼内,忽然发现一个中年儒生从县学方向走入了同心楼,视线也就下意识跟随上了。 那酒楼内的人热情的大声招呼着来者。 “哟,是连夫子,快请快请,给您安排楼上雅间吧?楼上雅间一位~~~” 那儒生拱了拱手说着什么,随着酒楼伙计一起上了楼。 易书元看得有些出神,也不知严夫子如今在哪,这么多年了,还认不认得出我呢? 随即易书元就摇头笑了笑,当初他在这不过是少年,如今物是人非,怎么可能还认识呢。 “你去买几个包子吧,我先到那边看看。” “哎哎,大伯您可别乱跑啊,这城里巷子深,容易迷路的!” “没大没小的还教育我了?” 易书元拿出长辈的气势玩笑一句,没想到这还真管用,易勇安说着“可不敢了”,逃一般往同心楼窜去了。 那边县衙外告示墙上贴着告示,易书元刚刚就看见了,这会也走过去瞧瞧,可能是时间不对,路过在那边驻足的人不多,除了走来的易书元,也就只有两人。 等易书元到了告示墙那边,刚刚看告示的两人也走了,他便自己默读着上面的文字。 “本县近期欲新编元江县志,需招司文笔吏二人,字迹工整者......” 易书元仔细看完告示,上面写明了要求和待遇,落款也有时间,算日子贴了得十日了,但看起来人还没招满? 就两个人,这么难招? 易书元不清楚的是,元江县也算是文学气息浓郁的地方,算不上太过穷苦之地,更因为也出过几个大官,县内读书人很多都以考取功名为己任,要说出来赚点钱财的也有,但宁愿代写家书甚至替大户人家抄书什么的,也不大会响应这个告示。 坏就坏在一个“吏”字,不光是元江县,大庸朝野乃至读书人之间风气如此,看不起小吏。 为吏者一非官员,二无朝廷薪俸,不过是县衙自主支出,用易书元上一世的话说就是临时工都不如,加上普遍的鄙视链,向来被认为不是“有志气”的读书人会当的。 更不用说这地方县志最后署名不是县令就是县丞和主簿,和文吏是半毛钱关系没有,连个名头都留不下。 但易书元不知道啊,他爹和夫子都不讲这些不和谐的,就算知道,现在的他也未必会在意,他觉得这份工作似乎比较有保障,工钱按字数算,和抄书也没啥区别,就动了试一试的念头,就是怕自己这身份问题是不是有麻烦。 “古代的环境应该没统计得非常详细清楚吧?” 侥幸心理在此刻放大,易书元渴望自立以摆脱现状了,他望了望同心楼那边,大侄子正站在楼外蒸笼边上等着新一笼包子蒸熟,那眼睛则一直瞅着酒楼内其他人的饭菜。 嗯,去试试吧!心中这么想着,易书元决定尝试一下,告示旁边没人,他就去近处一个侧门那边的官差处问问。 县衙自然不只有正门,那是擂鼓升堂的地方,真正办公人员出入最多的还是侧门,这一点易书元还是清楚的。 两名差吏值守在侧门,也早就留意到过来人了。 易书元礼数做足,面带微笑地向两名官差拱手行礼。 “两位差爷,在下想应聘修编县志的文吏,不知应该去寻何人?” 易书元虽然穿着朴素,但神态自若气度不凡,两名差吏不敢怠慢,纷纷回礼后说道。 “先生既应征文吏,我们自当带你去见主簿大人,尚未请教先生大名?” “呃,在下......易书元!” 易书元犹豫之后还是用了真名。 “易先生这边请!” 差吏其实对面老百姓是稍有些蛮横意味的,有的人甚至会故意做出一些凶相给人看。 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面对易书元,其神态真诚不似作伪,两人的态度便也非常平和,或者说甚至生出一些好感,毕竟读书人普遍看不起他们这种人,有些人表明恭敬眼神却透露着鄙夷,若说在读书人眼中的差吏鄙视链,舞刀弄棍的肯定还要排在文吏后面。 一个人继续值守,一人带着易书元进入县衙内部,穿院过门走了一阵,才来到一栋屋舍外。 “主簿大人,有人应聘修撰县志的文吏。” “带他进来吧。” “是!” 差人回答后看向易书元,向内伸了伸手。 “请吧。” 易书元在一拱手,调整一下心态,和官差先后走入其中,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短须男子坐在公案前,他没有穿官袍,只是一身常服。 在听到易书元的脚步之后,主簿抬起头来,看到易书元的第一眼就面露诧异,此人形容俊朗,仪态颇有几分气度,竟来应聘文吏? 不过易书元又不知道别人想法,这会只是表面镇定,心里紧张得不行,他会不会开口就要查户口啊?在西河村自己的身份虽然比较复杂,但证明是本地人应该问题不大吧?还是要考验我学识? “你要应聘文吏?” 听到问话,正在胡思乱想的易书元赶紧正色回应。 “正是!” 主簿点了点头站起来,从桌上取了一张纸推到桌案另一边,又从笔架上取了一支悬挂的狼毫笔递给易书元。 “写几个字让本官瞧瞧。” 写字没问题,易书元松口气接过笔,一手扯袖右手提笔在桌案砚台内沾了点墨,正要落笔却犹豫了一下。 文吏算不算公务员?应征的人挺多的吧?我随便写工整一些指定是被刷下来的! 这么想着,易书元脑海中仿若灵光一现,此前书画摊的画面一一浮现,其中真意我是否能得一二呢?那文字的轨迹在此心中刻愈发明显,仿佛真的落笔能成。 下一刻,易书元落笔,运墨饱满行文流畅,字体不潦不草却透着几分空灵自在,正是将之前那字帖中临摹的缺陷抹去,又没有那么潦草。 在易书元精神高度集中之下,所写文字借意燕沁又截然不同,是为得意而忘形! 一首《锄禾》落下,纸面文字功力是易书元两世为人目前的巅峰,就连他自己都心头一惊,暗道莫非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本只是考教文字功底,但随着易书元一笔一划落下,就连边上有些眼力的差吏都瞪大了眼睛,而那主簿的嘴已经微微张大。 ----------------- ps:希望大家继续多多支持,耐心阅读前面的章节,不要觉得费事,因为前后息息相关,仙侠的内容逐渐就会来了! 第14章 近忧心愁 易书元稍稍自得之后放下了笔,发现身边两人都没什么反应,尤其主簿盯着字像是出了神。 “主簿大人,在下的字可算是过关了?” 这句话易书元算是明知故问,他还是有点鉴赏力的,这字要是还不过关,那这县衙也不用招人了。 “主簿大人?” “啊?哦哦,此字甚妙,甚妙,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主簿说话的时候居然从桌案后面走了出来,特地到易书元面前拱手询问,易书元心中微微紧张,不敢怠慢地回礼答道。 “在下易书元,祖籍元江县,近日才归来。” 果然是外来的,但易书元这个名字确实是没听过,只是管他听没听过,主簿只知道此人书法功底绝不是不容小觑这么简单了,他有些患得患失地询问一句。 “易先生莫不是来寻本官开心的吧?先生当真要做那文吏?” 这下易书元纳闷了,难道这工作和卖身契一样?进得去出不来?于是小心问道 “主簿大人,这文吏可是只许进不许出?” “这怎可能,只是怕先生将来为官,被人看轻啊......” 易书元安心了,他还怕被人看轻?这段时间都差点被当猴耍当西洋镜看了,于是面露轻松的笑容,当官离他太远了,而且古代考功名卷得可怕。 “主簿大人多虑了,易某平生懒散自由惯了,根本无意为官。” 主簿见他这么说也不想再问了,他打心底里自然是希望易书元留下的,他点了点头,准备起文契。 这一纸文契相当于合同,上面的条款对易书元来说也并不苛刻,易书元说自己住在西河村,来回县衙不方便,主簿立刻添上一条县衙可提供住宿的条款,连被褥都写上,可谓是极尽周全,摆足了诚意。 在一切条款看完之后,易书元在现居地写下了西河村,并签下大名。 “那就请先生屈就了!两日后,可需我遣人去西河村接先生,帮先生带些行李物件?” “不用麻烦,在下轻便前来,没什么东西要带。” “那如此,吴明高就在此恭候了!” 主簿心下放松了一些,直接自报名讳,易书元心里也同样松了口气。 随后易书元和主簿相互行礼,在那差吏的带领下沿原路出去,两日后他需要来此报到,算是正式开始工作。 易书元也是心下大宽,没想到今天真能直接能找一个合适的工作,甚至能帮他摆脱相对扰人的环境,至于回去怎么说,抬出县衙便是。 官署室内,主簿面带微笑送别易书元,等站在门口看不到对方背影之后,身形猛得一跳,一下就到了公案前,小心拿起那张宣纸,仔细欣赏着书法,又怕未干的墨迹流下来,赶紧又放回桌上凑近了看。 很多书法需要仔细端倪才能看出其中造诣,而眼前这字,只是初窥就有一股淡淡的神韵,这便是最为难的地方,能不能及上古之大家还不好说,但假以时日绝对不可想象。 “好字啊,好诗啊,年纪轻轻竟有此等造诣!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代大家名传天下!” 主簿喃喃自语,小心等着宣纸上的墨迹干透,这张么,当然要裱起来私藏,不然他当主簿的俸禄可买不起什么名家真迹的。 “哎呀,没让易先生落款呀!不过来日方长,还有机会......” 主簿还在那窃喜,县衙外,易书元刚拱手向两位差吏道别,一个急得满头大汗的人终于发现了易书元,顾不上那是县衙,赶紧冲了过来。 “大伯,大伯你去哪了?可急死我了!” 易书元快步过去瞪了易勇安一眼,后者声音立刻小了下去,一边快步跟上易书元的步伐,一边献殷勤地从手中递上去一个油纸包装,里面是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大伯您尝尝,同心楼的包子,菜肉馅的!” 易书元也不客气,伸手就抓起一个咬了一口,在本身饥饿的加持下,只觉得包子美味非常,几口就吃掉一个。 “下次大伯带你吃同心楼的硬菜!” 画完饼,易书元伸手又拿了一个包子吃起来,包子本就没多买,一共三个,剩下的午饭就是自己带的窝窝头,看得易勇安连忙抓起最后一个。 “唔好吃,对了大伯,您怎么在县衙里啊?” “找了份差事,能赚点银钱,我有手有脚,总不能让你们家养着吧?”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已经要往回赶了,易书元回头看看,那两差吏似乎也在远远望着他的方向。 ----------------- 傍晚时分,易家厨房的在台边,灶炉内还有微弱火苗,饭桌就摆在这相对温暖的室内,一展油不时跳动一下火焰,作为室内的照明。 “什么?兄长,你要去县衙当文吏,那离家多远啊!” 易保康还惊愕着呢,桌下其妻一下踩了踩他的脚趾,笑着对易书元说道。 “大伯找差事做是好事啊,对了大伯,县衙给你多少工钱?” 长辈说话的时候,易勇安夫妇和孩子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吃饭,但耳朵都在留意着的,此前易勇安也问过自己大伯,但他路上只是笑笑没多说。 听到赵氏的话,易书元斟酌了一下并未完全如实说,折个五成将数字说了出来,毕竟主簿说他给的待遇绝对是争取到最高了。 “按日书不低于两千言算,能得米一斗五,以市价计铜钱。” 撰写县志当然不止抄录那么简单,得查旧补新,得归纳整理,得记录成册等等,但易书元就按桌上人能听懂的方式说。 “一斗五升米啊!”“一斗五......” 易保康的媳妇赵氏惊呼出声,这可是大白米啊,不是小米之类的东西,换算现在米价,怎么也得七八十文钱,这对于乡下农人已经不是小数目。 农家有粮但钱不多,就算有人收粮,在乡下也不会使劲压价。 易勇安夫妇也忍不住低声说话。 “这么多啊!”“这是多少钱?” “快一百文钱了吧!”“一天就这么多啊?” 要知道易勇安想着一年来不了几回城里,咬牙买的几个同心楼的包子,也不过是花了九文钱,三文钱就能吃一碗素阳春面了。 也就只有孩子屁股跟个轱辘一样在位置上摇摆着,不知道大人咋呼个什么劲。 赵氏脸上变得笑容满面,脚踢了两下易保康,见他不说话,便自己开口,脸色也从高兴立刻变得有些唉声叹气。 “哎,还是大伯有能耐,这些年我们为爹娘养老送终可是困难,娘之前常年有病,时时呼唤着大伯,要是大伯早点回来就好了!” 这声大伯赵氏喊得从未如此亲切真心。 赵氏的话外音谁都听得出来,易保康老脸都要涨红了,张口就要说话,但被易书元先一步说话压下。 “弟妹放心,身为兄长,我定会补偿这些年的空缺,吃饭吧。” 说着,易书元拍了拍易保康的肩膀,拿起筷子夹菜吃饭,只是点咸菜萝卜也吃得津津有味,比此前在这的任何一天都畅快,赵氏心中那点计量,他又何尝不知呢。 “别看着,吃饭呀!”“哦哦!” “大伯,这个鸡蛋您吃吧......” 赵氏假意把唯一一个水煮蛋递过来,但令她诧异的是易书元居然毫不拒绝的接过,在桌角“咔咔”拍两下,就开始拨了起来。 等到把蛋拨好,易书元看了赵氏一眼,带着笑容摇了摇头,转手就放到了桌上孩童的碗内。 将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在赵氏都略微有些尴尬的表情中,易书元起身离开了饭桌。 ----------------- 这一晚,易书元入睡的时候很踏实,因为生计问题暂时解决,在这世界的烦乱少了一大半。 但到了后半夜醒来之后,易书元还是有些失眠了,近忧稍解,乡愁袭身,自己的未来也依然十分迷茫,我这辈子该怎么过?也有种如上辈子第一次找工作时那种淡淡忐忑。 易书元的思绪又不断延伸,这世界太大了,不知道边界在哪,这世界又太陌生了,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那条怪蛇算是妖怪吧?如果真的是妖怪,那么鬼神仙佛呢? 易书元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他希望有,毕竟少有人能完全不向往这些,可另一方面他希望没有,因为有就代表着未知和危险。 只可惜武功难练咯,以在阿飞那旁敲侧击来的说法,易书元早已过了锻武的时机了。 第15章 画眉悟道 不过奇怪的是,之前在山里也好,现在在村里也是,不论易书元多失眠,但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依然精神奕奕。 这次易书元索性也没多眠,直接在鸡鸣声中果断起床了。 向家中人会知一声,易书元要独自去往北山走走,在幽静的山中寻一下清静,也去二老坟前看看,还希望能赶在太阳升起前看一次日出。 山里已经开始涌现翠绿之色,飞鸟更是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易书元提着一个存水的竹罐,揣着一个昨晚剩的冷窝头在崎岖的山路上走着。 天色还有一些灰蒙,但对于易书元来说问题不大,他已经明白现在的身体素质绝对比上辈子强。 紧赶慢赶,终于,天边朝霞越发明显的时候,易书元到达了山南岗,当他站在山岗上面向东方,一轮金色的朝阳正在缓缓升起,将易书元的脸也照得通亮。 易书元愣愣出神,只觉得神随霞光心遨游,不由轻轻闭上了眼。 但朝阳之光仿佛并未在眼前消失。 迷迷糊糊之间,易书元好似能感觉到阳光挥洒在山上,照耀在他身上,犹如一层轻柔但温暖的纱,又好似婉转流动的水,在那如纱似水之间微有跳动,又恍如点点模糊的火。 易书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应,但在这体感依旧偏寒冷的时节,此刻的他只觉浑身毛孔得以舒展,颇为惬意。 “唧唧~” 一声鸟鸣将易书元从迷糊的清梦中惊醒,他寻着声音转头看去,发现母亲陈氏的坟包后面不远处有一小片苦竹,此刻一根有些弯斜的细竹上飞来一只小鸟。 小鸟落到了苦竹枝头,压得苦竹上下晃动,竹叶上的露珠丁零当啷往下落,仿佛一场细雨。 易书元下意识就被小鸟吸引了注意力,它黄腹蓝背,脖胸带翠,眼侧羽白双目明亮,就这么挂在竹枝上一晃一晃地盯着易书元看。 小鸟叫了两声,啄了啄脚下,然后又张嘴叫了几声,声音清脆悦耳灵动非常,仿佛能带动易书元心中点点涟漪。 易书元静静地听着,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嗯,像是画眉。 这么想着,易书元的顽皮劲忽然上来了,比起这一世的浑噩过去,上辈子的一切却历历在目,自然也包括曾经热爱的事物。 易书元轻轻抬起右手,用袖子挡住鼻子以下的脸。 “唧唧,啾~~~~唧~” 口技毫无生疏感! 而在那苦竹上的小鸟这会反复跳了几下,然后也跟着叫了几声,脑袋左转右转,似乎在寻找着那个忽然出声的同伴。 “唧啾啾~~~” 这次的声音和小鸟自己刚刚落下的声音不能说一模一样,那至少也在同一个音色和调子上。 顿时,苦竹上的小鸟跳来跳去,它似乎十分纳闷,东张西望一会之后仿佛受到了些惊吓,就振翅飞走了。 易书元想来,这声音必然是透着类似询问的情绪和意义,本以为还能再逗一逗小鸟,没想到它直接飞走了。 “哎!” 易书元轻叹一口气,但脸上却笑容依旧,他忽然觉得不无聊了,他忽然觉得心情开朗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一些焦虑都淡了,忽然找回了最初的那一份乐趣。 易书元只觉得现实有趣又好笑,不由地想着:易书元啊易书元,曾经你抑郁寡欢,只觉得梦想与现实遥不可及,只觉得环境浮躁内心浮躁,那么现在呢? 少了繁杂,少了争吵,也少了压力,少了键神键圣,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环境吗,在这也没人和我卷呀! 那我还在这惶惶不可终日,岂不是叶公好龙? 这段时间没有手机没有网的,也不是不能活啊! 换一种角度,这熟悉历史之外的世界,这天地间,有多少新鲜事物等着我去看? 有多少未被污染的美丽风光等着我去游? 在这里我又能创作出何种作品,并一展技艺,或许传遍天下流芳百世?关键是取悦自身! 若是我能回去,将此世种种故事呈现给千千万万的人,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这一刻,易书元只觉自己逐渐卸下内心负担,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心思也变得兴奋且愈发活泼起来。 这里当然会有这里的担忧,比如这一条路上可能碰到的危险,但这里自然也有这里的解决方式,用易书元的话说就是,别人能活,我不能活? 甚至,易书元内心那种别样的渴望也占据了上风,渴望能亲身遇上一些神鬼志异之事,渴望世间种种玄奇!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书元心情大好,迎着山林肆意大笑,更是在深深吸气之后放声大喊。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反自然......自然......” 山中余音回荡久久不散。 有时候困扰许久的心结,不过是欠缺一点很可能外人看来极为微不足道的点拨,本就天时地利的基础,再促成一点人和。 一时间,易书元只觉得身心自然,天地之色更显斑斓。 这一刻,心神蜕变! 书得看,元江县志也得整理编撰,说不定武功也能尝试性练一练。 明明有了目标,易书元却不急了,换成上辈子的他,这会肯定已经迫不及待,但现在他却并不急了,不光是他深知要做好准备不可盲目而动,也是因为他心中有一种明悟般的感觉。 我所想,我所欲,无人会争,也无人可争,普天之下只我一人! ----------------- 良久后,心情大好之下的易书元似乎想去寻那一只画眉鸟,悠悠然踏着步子,在山中逛了起来,只不过山林繁茂,一只飞鸟怎么可能随便找到呢。 于是乎,易书元听到什么鸟叫声,不管学得像不像总会出声逗两句,引得其人所过之处,林中叽叽喳喳一片。 走着走着,易书元顿时收声,前方有个中年樵夫背着一小捆柴在另一条山道上前行,那樵夫驻足侧身,明显是看到他了。 易书元赶紧向着樵夫方向拱手行礼,这人可能就是他们村的,易书元认不全也不敢侥幸,可别让人回村说易家大儿在山上又疯了。 那边樵夫倒也是个讲究人,也向着易书元拱了拱手,才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今早上这山里叽叽喳喳这么吵闹,原来是你在这挑事!” 哈哈哈,这人果然听到了,易书元咧开嘴连忙笑着解释。 “兴之所至,和林间飞禽走兽嬉闹罢了,惹人发笑了!” 樵夫摆了摆手,背着柴走了,易书元可不敢再玩,折返方向开始往山南岗的方向走去,给父母坟冢除除草,今天他逛得有些远,得走一会了。 尽管易家二老的坟冢处前段时间已经被易书元和阿飞薅秃了,没有半根杂草,但春来草木青,芽长不停,易书元今天来又看到一些新长出来的。 第16章 溪石作新砚 “我说后生。” 声音遥遥传来。 已经走了一段路的易书元愣了一下,转身回望,发现那樵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改了线路,朝着自己这边走来了。 诧异归诧异,易书元还是点了点头。 “这位老哥可是有事?” 樵夫背着柴禾走来,一手扶着后背一手擦着汗。 “打柴有些渴了,又忘了带容器,我方才见你带了竹罐,可还有水喝?” 易书元释然,露出笑容,停在原地等樵夫过来,然后解下腰间竹罐递过去。 “还有,拿去喝吧。” 樵夫面露喜色,接过竹罐就痛饮起来,直至喝到一滴不剩,才将竹罐交还给易书元。 易书元摇了摇竹罐,里面完全空了,他只能无奈笑了笑,但也没说什么。 “方才太渴,喝得有些急了。” “一罐水而已,不值得说道。” 易书元收起竹罐就要走,樵夫也一起同行。 “后生是要去哪?”“山南岗。” “哦那正好顺路,我们同行一段吧。” 易书元此刻心里很放松,或许是心境转变,也或许是身边这个人给他一种自然随和的感觉,总之第一次见面,边走边聊也还算融洽。 “你这后生倒是洒脱,大清早的上山做什么?” “山中风景秀丽又有父母在侧,是个能让我暂时清静有能得安宁的好地方。” 易书元一边回答,一边很自然地顺手撑起一条拦路的小枝,让樵夫先过,这动作也不是第一次了。 樵夫双手勒着柴绳跟着,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要别人说是来寻清静我还真不信,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听到这话,易书元能确定这樵夫不是西河村里的人了,否则不可能不认识他,本来刚刚还在想着一个村多少沾点亲带点故,他都不知道该叫啥,毕竟自己辈分蛮大的,这下不用多想了,便随口轻松地说着。 “老哥你这打柴也是意思意思啊。” 樵夫扭头看了看背后,后生是在笑话他柴打得少了。 “哈哈,开春时节,山中林木生长,常进山打柴的人可不会随便砍伐,山上捡些枯枝便可,万物枯荣当遵循其理,方可源远流长繁荣昌盛!” “受教了,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易书元刚刚没想俺么多,现在听了也明白有道理,略显尴尬之余也觉得这樵夫有点不凡了。 林间小鸟叽叽喳喳的依然叫得十分欢快,却一点也不烦人,吵闹跟随着像要一起加入了聊天话题。 很快山南岗已经到了,远远就能看到那两座坟包。 易书元到这脚步就缓了下来,樵夫也在此处放下柴禾坐在山石上休息。 见到易书元在小心翼翼地拔除坟冢附近的小草,樵夫看着看着便问道。 “墓中所葬何人?” “正是家父母,早年疯癫迷失在外,离家多年未回,清醒时归来,爹娘已然双双亡故。” 樵夫点了点头,提起柴架子就背在背上,看起来是休息够了准备走了,临走回头看了一眼易书元。 “我有空路过这里,也会替你看看的,不过后生,以你这性子,将来若入官场,少不得污了这天性自然,怕是会不太顺心哦!” 易书元心中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樵夫方向,他的心思还是有些敏锐的,其他倒还好,但这句话是正常樵夫能说出来的? “我本也无心考取功名。” 听易书元这句话,樵夫笑着摇了摇头,瞧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背着柴禾,然后唱着山歌走了。 “伐木哟~~取薪~过人生~~~~一壶浊酒~~米三升~~~” 余音久久不断,环绕山间。 易书元缓缓站起身来,目送樵夫越走越远,低头看看腰间的竹罐,心中微有亢奋,不由浮想联翩。 不过心中虽然有着某种怀疑,但易书元终究还是没有拦下樵夫,更没有问出什么话,这种情况下,任其自然还是更好一些,大不了以后多来几次阔南山,应该还能遇上。 ----------------- 那位樵夫有没有可能是山神呢?亦或是什么武林高手?或者说也可能是个隐士?还是说他只是一个有点人生智慧的樵夫? 易书元在山中走着,稍稍有点患得患失,很快耳边就出现了一些流水的声音。 竹罐里的水被樵夫喝光了,易书元渴了当然不是直接回家,而是去山中的溪泉之所灌水喝。 虽然此世有几十年空白,但儿时一些或深刻或模糊的记忆还是在的,山中溪流的位置易书元也知道一些。 果然,没走几步,视线中已经出现了一条蜿蜒的流水。 如今天气虽然还比较冷,但也已经化冰,易书元快步接近,只见溪水清澈无比,涓涓细流带起的声音在山石间跳动。 易书元卷起袖子蹲下身子,先用溪水洗了洗手,然后用在溪水的冲刷下用竹罐接了半罐,仰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哈~” 溪水入喉,易书元一声哈气后放下竹罐,用手擦了擦嘴角的水迹。 这溪水都是山泉汇聚,虽然冰凉,但却清冽中透着甘甜。 易书元再次俯身将竹罐伸入水中,在灌水的同时,视线不由也看向清澈的溪水上下,见水中有诸多形态各异的山石,他不由心中微微一动。 那一方家传的老砚台早已经破了,还需要垫高一个角度才能勉强使用,县衙应该是会提供文房四宝的,但以文墨吃饭的人怎么能没有自己的砚台呢。 找一块合适的山石当砚台用用也是挺有趣的事啊! 这么想着,易书元将竹罐摆在一边,伸手将卷起的袖口再拉高一些,然后直接步移动着在溪流间翻找起来。 光滑的石头不少,易书元要找的是那种带着凹陷的,凹坑需要稍大一些,样子最好也好看一些。 合适的石头还没找到,倒是惊扰了不少住在石头下的八腿将军,易书元乐在其中,也不客气,干脆拿过竹罐倒出一半水,笑着将个头合适的螃蟹都抓进去。 不过短短一段时间,易书元的焦躁抑郁已经不见总踪影。 等易书元找得腿都蹲酸了,竹罐内的螃蟹也装不下了,终于在距离一开始喝水的位置二十多米的地方发现了一块合适的石头。 那是一块淡黄色的山石,形状是略微有些不规则的椭圆,恰在一缕清泉冲刷下方,水流打在凹陷处又激得泉水飞溅,在林渐斜插的阳光下镀出一层浅浅的彩虹。 只一眼,易书元就认定了这块石头。 “就是你了!” 易书元大笑着说了一句,然后过去抓起了黄石,也是此刻,石头下方一条浅黄色泥鳅模样的小鱼惊慌失措地窜了出去。 “哈哈哈哈,对不住了!” 玩笑一句之后,易书元带着石头和竹罐,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双腿,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第17章 乾坤变 仅仅过了一天,易书元现在易家中的地位明显实质性抬升了,弟媳赵氏一见到他回来,站在院门口就立刻喜笑颜开地客气上了。 “大伯,你一大早去哪了呀?早饭还没吃吧?” “我走的时候和保康说过了,去北山转转。” 易书元提着竹罐托着山石,一边回答一边快步越过赵氏走入院内,直奔屋舍方向。 赵氏视线跟随着易书元的身影,并未停下献殷勤。 “哦,他没告诉我,对了,锅里还热着几个窝头呢,大伯吃点吧?” “那有劳了,哦对了,这竹罐内有很多石蟹,养到明日,清理过后与粥一起炖煮,撒点盐花就滋味鲜美得很了。” 赵氏接过竹罐打开塞盖瞧了瞧,里面确实有很多螃蟹,便笑嘻嘻回道。 “那我先给你去拿窝头。” 易书元点点头,然后到了堂屋,摆出文房用具。 一样的旧桌,一样的笔墨和纸,只不过今天那方破损的老砚台换成了一块淡黄色的石头,易书元将石头摆在桌上,本以为需要弄个东西垫平整,没想到放上去之后石头却不摇不晃。 “啧啧,这便是缘分了。” 易书元取了墨棒就着清水研磨,墨汁在黄石之中慢慢化开,如乌云层层晕染天空,最终化为一片细腻漆黑。 对比第一次在家中练习,今天的易书元一瞬间便已进入了状态。 沾墨轻点,笔落宣白,狼毫在纸面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度,既然昨天能写出那么好的字,那么以今天的心境就更可以。 真就是意到神到,练习书法写什么都行,但心境开阔之下,易书元一气呵成般不断书写的时候,宣纸上落墨的赫然是那一篇《乾坤变》,正是当年害得易书元寝室六人一起被通报批评的打油词。 此刻易书元已经不是那个烦闷的自己,那游历天下一展心神向往的感觉,好似在一字一句间不断放大,延绵出那种普天之下只我一人的意境。 易书元边写边念越写越快,恍若以笔为剑,刻画出豪情万千,又尤显其志在红尘,而心境逍遥! “知阴阳,参五行,上应北斗化繁星,天干地支和相数,四季节气遥呼应,吞日月,抖乾坤,神游万千拾道碎,看天地,悟缘生,八方六合独梦寐,天罡法,地煞变,且笑梦中意相随,却叹不过痴心醉......” “咔嚓~”一声,易书元心头一跳,最后一笔没能落下,文章自此而断。 随着文房用具倾斜着滑落,笔尖在纸张上划出长长一道痕迹,这张旧木桌的一只桌角塌了。 “砰”“啪嗒”...... 镇纸、墨条、山石、宣纸,纷纷随着桌子的倾倒而摔落地面,易书元抓着笔站在原地,也只是下意识伸出左手抓住了盛清水的陶碗。 “哎呦,大伯,你是怎么回事啊——” 赵氏端着一碗窝头进来,正巧看到桌子倒了,顿时尖叫着跑来,但那下意识气势汹汹的样子到易书元面前又很快收敛起来,变得和和气气。 “大伯,这桌子好好的怎么会倒啊?” 易书元没有理她,将陶碗放在地上后走到侧倒的桌子面前,看向那崩裂的一只桌角,原来这只脚早已经被虫子蛀空,外面看并不明显,上部的内侧则已经只连着一点外皮。 如今蛀虫倒是早就没有了,但勉强撑了这么久的桌子也在这会坏了。 “嘿。” 易书元笑了一声,指着桌角道。 “这桌子早就被蛀空了,不是坏在今天也会坏在明天,所幸没伤着人。” 赵氏这会也随着易书元的视线看到了那只桌脚,也明白他说的是实话,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把窝头递过去。 “哦呦原来是这样啊,刚刚可把我吓了一跳,一会让当家的找个木棍先修一修,来大伯,吃窝头,这里交给我来收拾就行了。” 易书元点了点头,捡起了地上的镇纸和一些大点的碎墨块,以及当砚台的黄石,又连同狼毫笔一起放入漆木盒内,然后接过装窝头的陶碗摆在盒上,托着盒子去对面屋子了。 赵氏说是自己来收拾,但等易书元离开,立刻就叫来了自己儿媳李氏,自己则忙其他的去了。 易书元当然看在眼里,摇头在心中叹息,难怪有句话叫媳妇熬成婆,上辈子不好理解的话,看看这辈子就一目了然。 李氏倒也任劳任怨,拿扫把准备收拾地面,才开始收拾呢,就下意识被地上那张宣纸吸引。 此刻宣纸表面可不只有易书元最后那一笔的划痕,还溅上了一摊墨迹,正是刚刚随着黄石落地,剩余的墨水溅倒出来了。 “这字真是漂亮啊......” 即便李氏根本不识字,但也下意识觉得就这样把这张纸当垃圾扫掉太过可惜了,她放下扫把,将宣纸拾起来,并小心拍着上面的尘土,看了一眼易书元那屋,随后将纸挂在了倾倒的桌上晾干墨迹。 傍晚,今天出门帮村里人打地基去的易保康和易勇安回来了,一起和小伙伴们去看热闹玩耍的孩子阿宝也跟着回来了。 “当家的,你们回来了?堂屋的桌子被虫蛀坏了,找东西先撑一下!” 赵氏在厨房朝外头叫着。 “啊?桌子坏了?” 易保康诧异一句,和儿子一起走到堂屋去看,查看之后果然如此,桌脚被虫子蛀空了。 而易勇安到了堂屋就一直在盯着那张墨迹已干的宣纸看。 “大伯这字真是漂亮,感觉比上次还漂亮很多!” 易保康笑了,有些骄傲地道。 “那是自然,你大伯当年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童,那县学夫子和他亲得呀,简直当儿子疼,不对,儿子是可以随便教训的,那夫子连戒尺都舍不得往你大伯手上拍!哎,要不是当年病了......” 易保康的声音低落了下去。 “好了别愣着,你先把桌子翻过来,我去找根木棍。” “嗯。” 易勇康答应了一声,视线却一直盯着宣纸,心想,上次在城里,那些书画摊上这么多字画,感觉没有哪张能比得过大伯一个字的,好家伙那摊主敢卖十两,那大伯的字岂不是一百两都打不住? 虽然知道摊主都是漫天要价的,但易勇安真的觉得那些所谓能卖钱的字画都比不过这张纸上的。 “大伯——您这写了字的纸还要不要啊,不要我拿去烧咯?” 易勇安朝着易书元的屋子喊着问了一声,那边门虚掩着,传来易书元的说话声。 “不要了。” “哦,大伯,您这写的是什么呀?” 易勇安又喊了一句。 此刻的易书元在屋内躺在床上以手枕着头,悠悠向外头回了一句。 “乾~坤~变~” 堂屋那边,易勇安闻言又是犹豫之下,还是不舍得真将这张纸拿来烧火,虽然它已经被染了墨,最终他还是小心将纸折叠起来放好。 易保康拿着木棍斧子和麻绳过来了,丈量长短斜削木材,还能同那桌角劈出的角度斜着接上,再用麻绳绑好,就又能将就用一段时间。 而此刻的易书元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依然在体会着刚刚行文落墨时的那种意境,心思不知道飘往了何处。 ----------------- ps:进入主题确实慢了些,但其实依照书名来说,已经在主题中了哈,不过还是求月票求推荐票,求支持哈! 第18章 人才优待 易书元并没有等到后天才动身,而是第二天天明就已经收拾好一切准备动身去元江县城。 至于行李则并没有多少,易书元只带了那个斑驳的漆红木盒,以及一点能替换的衣物,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轻装简行。 易书元相信,就算缺个什么床单被褥之类的东西,他和主簿商量商量能补上的,就算县衙没有,预支一点工钱甚至哪怕向别人借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今天易书元并没有让易勇安跟着,毕竟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认识路的情况就没必要让人家大老远来回一趟。 大清早村里已经鸡犬相闻,但出来活动的人还不多。 一家人送到了院门口,而易保康和易勇安父子则一直送易书元到村头。 “好了,别送了,回去吧。” 易书元转身劝父子两回家,易保康看看身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囊袋塞给易书元。 “兄长,你就算已经找着活计,但身无分文怎么在发工钱之前立足呢?这钱不多,你收着吧!” 易书元也没有推辞,更没说什么客套话,点了点头接住了易保康的钱袋。 “大伯,您可别忘了我们呀,您常回来啊!” 看着易勇安的反应,易书元是乐了。 “勇安,我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县城在那也不会跑,你若是想我了,过来找我便是,记得我说过什么没?” 易书元眨了眨眼睛,易保康顿时想起了大伯要请自己吃硬菜那一出,脸上一下子笑容满面。 “呃,就我一个人?” “你带几个人都行,只要你大伯我请得起!好了保重,勇安,记得多帮帮你爹。” “哎!” 易书元说完,在易保康和易勇安的叮嘱声中离去。 行至一里外左右,易书元打开钱袋一瞧,几十枚铜钱,还有两粒指甲盖大的碎银子,对易家来说不算少了。 ----------------- 没了易勇安这个累赘,易书元的脚程比上一次快了不少,离晌午应该还有好一段时间,他就已经到了县城外。 因为来得更早了一些,易书元看到这次城门口入城的人比上次更多,有一些农人挑着一些货物进来,甚至有一些牛车装着木桶,里面是活水养着鱼。 类似这种蔬菜河鲜之类的东西,肯定是要找到才方便开卖。 上一次来元江县城,易书元多少还有些小心翼翼,这一次则心态更轻松不少,嗯,至少在到县衙之前是这样的。 随着人流入城,易书元也不闲逛,而是第一时间奔向县衙所在的方向。 元江县衙门的侧门处,值守的人还是那两位,而易书元的辨识度还是比较高的,更何况主簿叮嘱过后两人最近也比较留心,所以大老远就发现了背着包袱过来的易书元。 “那是不是易先生?”“我看像!” “你在这守着,我过去一下!” 上次带易书元进县衙的那个差役向同伴叮嘱一声,然后离开岗位匆匆迈开脚步朝易书元走去,越近就看得越清晰,还没到跟前已经手持边走边行礼问候。 “易先生,我还以为要等到明日的,来我帮您拿!” “不用不用,根本不重。” 易书元赶忙回绝,他一个文吏又不是什么官,不可能人家客气一句现在就喘上了。 两人快步来到县衙,又快速去往内部,还是那间屋子,人还没到,差役已经高声通报。 “主簿大人,易先生来了!” 上一次是吴明高允许易书元才被带进去,这一次对方却是快步迎出门来,一出门就已经拱手。 “易先生能提前而至,真叫我放下忧愁了,我还生怕先生不来了,明日先生若不至,我定要亲至去西河村寻你了!” 易书元这可不敢怠慢,忙在还礼。 “不敢让主簿大人久等,在家中也无甚事,便提前一日来了,若大人方便,可派人带在下去看看工作之处,嗯,还有住宿之所......” 易书元还是希望快点安顿下来的。 “易先生所言甚是,请随我来......” 说着吴明高看向身边的差役。 “去替本官准备一下,查看床铺被褥等物是否俱全,若不俱全速去办理!” “是!” 差役赶紧去了。 易书元算是回过味来了,在他面前吴明高自称“我”,在差役面前就是“本官”,看来确实对自己非常看重了,还好那天写字费了点力气! “易先生请!我们先去看文库所在,也与先生讲一讲这县衙各处。” “哦有劳大人!” 易书元随着吴明高前行,他不知道什么情况下主簿会亲自当导游,但很显然并不常见。 直到深入县衙,易书元才明白里面的状况可不止以前看电视时了解的那么简单。 看惯了电视剧内的皇室和朝廷大员,或许会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县衙罢了,但对于元江县一方水土来说,这就是头顶的天。 县衙的机构也并不简单,各种大小房间足有六七十个,设立了三班六房,分为皂、壮、快三班,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元江县非军事要地,兵房虚设,但也有五房。 平日里守城门的,站公堂喊“威武”的,追查和缉拿犯人的,看牢房的等等各处的衙役在电视剧看起来差不多,但其实也都是不同的,而易书元算是在礼房之列。 当然县衙可支配的钱粮有限,各处人手也不可能太多,有些时候需要相互帮助也不会分太过清楚。 吴明高一边走一边为易书元讲解,在经过一些地方也会被衙署内部的差吏看到,有人也不由在私下聊着,是谁竟然让主簿大人亲自带着介绍县衙? 随着深入衙门,易书元也逐渐明白“官”这个字的分量。 主簿这个名词在上辈子很多人那连听都没听过,或许只有县令才“有资格”勉强入耳,但在这里,整个县衙其实只有县令、县丞、县尉、主簿这四个人是真正有品级有编制有俸禄的“官”,其他人一概为“吏”,是县衙自主招自己养的。 “到了,这便是文库,先生日后就是在此工作,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吴明高带着易书元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面有很多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书籍,而中间一个书案上,摆了文房四宝,那挂笔的笔架子上竟然有六支大小不一的笔。 吴明高在一边轻轻抚须,观察着易书元的反应,心中暗道,我可是费了些力气张罗的,应该尚能入眼。 不过易书元倒是没提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看了一圈回头道。 “呃,主簿大人,若易某没记错,那告示上是要招两人,另一位同僚在何处,可是尚未招到?” 吴明高笑容略微尴尬,想了下还是如实说了。 “其实自先生来过之后,我便就命人把告示揭了,希望先生以一人之力编撰县志,还请先生海涵!” 看过易书元的字,吴明高哪还有心思再叫一个人帮忙?那是帮忙吗?那是帮倒忙!我堂堂元江县,一部县志本可以当个宝,干嘛要把字写出两张脸? 不错,就是当个宝,吴明高就是这么想的,别人买名家之作一字难求,我《元江县志》一整部都是,厉不厉害? 想到这,吴明高不由飘飘然露出微笑。 易书元看吴明高说完就在那抚须笑,也不多说了,一个人就一个人吧,钱都我赚也挺好,就是可能闷点。 “既如此,自今日起,我便在此处办公了。” 吴明高也回神了,指着书案补充道。 “若有其他需求,先生请务必告知,我定尽力为先生办妥!” “一定!” 易书元拱手致敬,人才还是有优待的呀! ----------------- ps:起点现在推出了读者纠错功能,应该能在类似本章说的位置纠正错别字了,作者能在后台看到并选择是否更正,大家可以留意一下! 第19章 心生向往 之后膳堂、寝所等地倒是简单,毕竟在吴明高看来最主要的就是文库那边,但在易书元这却如同游览名胜那般,处处都觉得分外新奇,一个县衙内部,实在是超乎易书元想象的丰富。 在易书元看来,似乎主簿这活并不太忙的样子,吴明高带着他逛了小半天,才再一次带着易书元回到文库,开始交代一些编撰要求的大致细节。 其实内容也不多,就是仿照之前的县志形式就行了,而且也不是把之前所有县志都抄一遍,理论上只需要修这二十年的就行了。 但工作涉及到的内容却不局限于文库,可能还要在县里面走动,甚至也要借阅一部分卷宗之类的,可以说既没有易书元想得麻烦,也比他想得更麻烦。 等说得差不多了,吴明高就让易书元自己熟悉熟悉环境,易书元闻言也就先看看书架,再试试书案桌椅什么的,只是有时候会抬头看看门口,心想这主簿为什么还不走? 不走当然是因为有事,站在边上的吴明高内心实在有些忍不下去了,便稍有些扭捏地提了一嘴。 “易先生,上次你写的诗文,还差点东西......” 易书元放下手中的一册书籍望向主簿。 “不知吴大人指的是什么?” 吴明高露出笑容。 “先生尚未落款!” 易书元心里一下子门清了,拍拍脑袋说道。 “是了是了,不过在下如今尚无刻印,落款无印怕是不成,待过阵子制备一枚印章,再替大人将落款补上!” “那我便放心了,哦,易先生且现在这熟悉熟悉,今天中午就不要去膳馆用餐了,我已在同心楼定好午膳,算是为先生接风了!” “多谢大人!” 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易书元哪还会不识趣,当然是答应了,而且他确实也挺想试试同心楼的菜。 “那我便先去处理公务了,午时之前再遣人来请!” 吴明高说完后和易书元相互行礼,然后才带着笑意离去了。 留在文库的易书元暗暗捏把汗,虽然知道这主簿是客气和尊重,但多少让他感受到官场的一些东西,这官场确实麻烦。 没了人打扰,易书元取了几部旧县志坐下来看,权当是小说来浏览着看。 元江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县志上记录的事情当然不少,易书元本以为有趣的不多,心想大概大多是什么修整某某建筑,修缮如堤坝之类的某某设施,颁布什么法令等等。 但真的翻开来看了,才发现其实县志也是很有价值的书,光看几个册子的扉页就明白,县志是涵盖了历史、地理、风俗、人物、文教、物产、气候等各种内容的,算是每隔十几二十年对所处县的一次全面的总结。 当然了,有趣的事情也是会记下来的,比如易书元翻着翻着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嘿,这可真是有些讽刺啊......” 县志上记录了四十多年前元江县出一个神童,四岁能写六岁成文,并且过目不忘,最终却以大病之后痴傻收场,令人不胜唏嘘。 “嗯?” 在翻过自己那一部分后又过去几页,易书元忽然惊讶出声。 “村人迷失山中,久不得走出,幸得山神相助而脱困......” 县志中记载的山神是以一个樵夫模样出现的,易书元摩挲着现在光滑的下巴,侧着脑袋想着一个人的样子,那樵夫是山神的可能性大增啊,不对,他就是! 不行,过阵子得去山里逛逛! 易书元一点点翻看,不知不觉桌案上已经摊开了许多书。 一名差吏匆匆走来,到了文库门口却放缓了脚步,室内那儒生正安静的翻阅着书籍,整个宽敞的桌案都快放不下了,这位易先生,好用心啊! “易先生。” 易书元抬起头看向门口,那差吏便赶紧开口。 “主簿大人让我来请你过去,说是一起去同心楼。” “好,有劳了!” 易书元赶紧起来,他早就饿了。 ----------------- 同心楼外,吴明高与易书元一起走来,一边走还一边说,显然言谈甚欢,楼外的店伙计赶忙上前殷勤招呼。 “是吴大人啊,快请进!掌柜的,吴大人来啦——” 吴明高带着笑意扬了扬手,带着易书元走进楼内,霎时间,在外面就听得见的声音也变得更加热闹。 掌柜的赶紧刷一下存在感。 “吴大人,楼上雅座,已经准备好了,这就让后厨上菜?” “易先生是想先用茶还是直接上菜?” 吴明高笑着问了易书元一句,但易书元实在是不想太麻烦了,儒生潇洒的一方面他觉得不错,迂腐的规矩他学不来啊,直接苦笑着坦言。 “在下腹中饥饿,大人,我们还是直接用餐吧。” 吴明高略有诧异,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甚至在掌柜的好奇的眼神中介绍了一下易书元。 “这位是易先生。” “哦,易先生!” 掌柜的行了一礼,易书元也只能回礼,咱能吃饭了吗? 等客套完了,终于上了楼,坐在了窗户边的雅座上,左能看到学塾和半个县衙,右边则是元江县最繁华的大街。 红烧河鱼、清炖排骨、卤煮下水和烩萝卜...... 一道道香气四溢的可口饭菜也陆续上来,光是闻着气味就馋坏了易书元,这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可真的是硬菜了! “易先生,我等都有公务,白日不便饮酒,吴某以茶代酒,算是为先生洗尘了!” “多谢大人!” 吴明高举起茶杯,和同样举杯的易书元同饮,不过易书元放下茶杯看对方还在倒茶,直接就抓起了筷子,苦笑道。 “大人,水装多了就装不下饭了,易某人是真的饿了!” “呃,那先生便用餐吧......” “行!” 就等你这句话呢,易书元说完就直接下筷,夹了一大块排骨放在口中,顿时只觉咸香冲击味蕾,忍不住连骨头都想咬碎,随后又试了试那红烧鱼,用舌头抿出细骨的同时,鱼鲜已经在口中肆意流转。 易书元动作并不粗俗,但那下筷的速度着实不慢,边吃还边赞叹。 “真乃美味!” 吴明高略有错愕的看着易书元,但见其动作自然表情舒展,是真的为美食所动,不由也露出笑容。 “易先生天真洒脱,无怪乎能写出那等书法!” “吴大人就莫要客套了,再不吃易某就吃完了。” 易书元吃着美食心态放松,这么说了一句,吴明高心中也没半分不喜,他仿佛明白了这易先生的真性情。 “好,吴某也来尝尝......嗯,今日的红烧鱼尤其入味!” 两人不再拘泥于身份和礼数,一起吃喝起来。 这一幕看得过来添饭添茶的酒楼伙计都暗暗咋舌,从没见过吴大人吃饭这么放得开的,而且今天光是米饭这两人就吃了好几碗。 一顿饭结束,易书元吃得是极为满足,而吴明高同样倍感舒心。 回去的路上,两人的聊天明显自然多了,至少在易书元看来是这样,不再那么过于拘泥礼数,过于毕恭毕敬,不再那么累。 等易书元回了文库,吴明高也心情舒畅地回到了自己的公案前,揉着满足的肚子,他好久没这么舒心了。 若说之前吴明高对易书元尊重是因为对方的术法和学识,那么现在他是真的很想结交易书元,不是那种认识认识,不是那种上级下属,也非那种贪慕虚荣地为了求墨宝,而是真的当个朋友! 或者说那种清新自然的感觉,也是吴明高内心的一种向往吧。 第20章 夜鸣鼓声 易书元来元江县城里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头几天算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到第一次休沐回了一趟西河村再展开工作,状态也放松了下来。 虽然没有同僚说话,但也没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更无上级监督,易书元这工作完全靠自觉,但大前提是至少保持适当的进度,在县令或者县丞之类的问起的时候能展现一定阶段的成果。 不过现在是编撰初期,易书元的主要工作就是通过阅读了解基本内容,不但要读县里的,甚至周边的一些文献有收录的也要看一看。 此刻夜已经深了,一盏油灯摆在桌角,照亮了书案却不能将整个文库照得透亮。 易书元披着外套坐在桌案前阅读着一本《山水要注》,这本书大致收录了整个大庸皇朝境内的一些著名山峦水泽,虽然很多讲得都比较笼统,但也算是一本在这文库中少见的地理书籍。 “嗬哈~~~” 易书元打了个哈欠,看看室内有些昏暗,他便取下纸灯罩用竹夹子将灯芯提一点出来,随着火苗壮大不少,室内也一下子明亮了一些。 “呼......呼......” 屋外起风了,易书元也感觉到了一阵凉意,不由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衫。 “咚咚咚咚咚咚......” 衙门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鼓声,易书元微微一愣,下意识放下书站起身来,抓着外套的衣襟走到门口,并将文库的门打开。 “呼......呼......” 风吹得易书元的鬓发晃动,那鼓声也越发明显。 “咚咚咚咚咚咚......” 这么晚了,县衙不可能击鼓召集差吏,那么就是有人击鼓鸣冤? 易书元一下子来了兴趣,赶紧将外套穿好,然后轻轻关上文库的门,两辈子没见识过真正的升堂,别说是他还没睡,就是已经躺下了说不定也会爬起来看看。 衙门升堂当然是允许看的,老百姓都能在一定距离外看着,更何况易书元现在也是衙门的吏员。 易书元穿廊过道的时候,望见有几处寝所已经亮起烛光,听里面的说话和叫骂声就知道一定是皂班的衙役,这群人是要在站在公堂两边的,现在都在赶紧穿衣起床。 不过实际如果公鼓一响,理论上听到的衙门各部都得派人过去。 易书元不管那么多,他脚步快,先许多人一步来到前方公堂,这会已经有本就在此夜间值守的壮班差人在公堂掌灯。 “易先生?您还没睡呢?” 公堂几个差役正纳闷突然从内部来的人是谁,就有人认出了易书元,但对方却并不是易书元认识的人,他只好拱手笑道。 “深夜在文库修文,未曾见过击鼓之事,便来瞧瞧,毕竟县志中也有不少案子收录。” “易先生您真是用心了,这大晚上的谁不想睡觉啊......” 其他几个差役也纷纷向易书元拱手,毕竟上头很看重这一位,易书元自然也一一回礼,随后好奇地随着两名差役前往正门,看着他们一起去除插销打开大门。 “咣啷啷......” 伴随着低沉的声响,衙门的正门缓缓打开,正在击鼓的人逐渐停下了动作。 公堂内部光线照亮了击鼓之人,而外面的人也透过逐渐展开的门缝看向内部,他看到了开门的衙役,当然也看到了站在门后的易书元。 “何人在此击鼓?” 衙役爆发出响亮的吼声,显然也是练过两手的,但此刻的易书元却已经稍稍睁大了眼睛,眼中瞳孔微微扩散。 那击鼓者约莫三十上下,身体被冻得略显哆嗦,脸色也微有些苍白,但尽管神色有些不安和忐忑,但声音还算响亮。 “大人!草民是娥江边杜家村人,我要状告江州商人贾云通强抢杀害民女——” 击鼓者喊着说出这句话,面向易书元行礼,易书元赶紧让开并出声解释。 “在下可不是什么大人,大人还没到呢。” 两名衙役也出去一左一右将人“请”进门内,严厉喝道。 “且在此等候,大人马上就到!” 但正当那击鼓者被两名衙役架着带入大门的那一刻,有淡淡的光芒一闪而逝,一道白影直接从击鼓者身边被弹飞。 “啊......” 一声女子的惊呼中,白色身影摔在了大门外一丈的地上。 易书元退开在大门一边,也看看那个击鼓的男子,但眼神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门外。 那是一个披着白衣的女子,惨白的脸色泛着青,额头隐有伤口在流淌红黑色的血,她被弹飞之后立刻起身想要进入公堂。 刷~ 又是一道白光亮起。 “啊——” 女子尖叫一声再一次被弹飞,这次摔得更远,直接摔到了大街上,她挣扎着再一次起身,迅速接近公堂大门,却不敢迈步,只是惊慌地四下张望,然后无助地在门前徘徊。 刚刚开门的那一刻,易书元就看到这女子和击鼓者站在一起,而当时易书元根本没想过这种情况,仅是一瞬间的直觉,以及视觉的冲击,就让他明白女子是什么了。 易书元心里有些瘆得慌,却还忍不住留意着这一切,更没有选择离去,同时也在想着自己为什么能看到鬼? 带着这种疑惑,易书元看向其他人,其他衙役显然根本看不到女子,就连那个击鼓者此刻也一直在左右张望着像是找寻什么,但即便视线也扫过门外方向,似乎并不曾见到女子站在哪里。 他也看不到?易书元心中有种莫名的怪异。 正在这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衙门后方传来,很快,两排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小跑着进入公堂,又过去一会,一名身穿官袍头戴乌纱帽的官员在一名常服儒士的陪同下大步走入公堂。 随着县令落座,师爷也坐上一边的小桌准备记录,易书元识趣地退到了堂外区域,并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只是余光依然会不由自主留意那个离他并不远的女子。 外围一些衙役乃至捕快也在这过程中陆续有人赶来,大家也不行礼客套,只是在堂外区域静静等候,一次击鼓,衙门里半数以上的人来了,易书元觉得如果吴明高不是家住得远,听到也得来。 很快,县令手中的惊堂木也在公案上重重落下。 “啪~” “升堂!” 两排水火棍杵向地面连点:“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威——武——” 元江县令姓林,上任已经两年,胡须寥寥面庞清瘦,此刻正严厉地看着堂下被带上来的击鼓者。 “何人击鼓?状告何事?” 如果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击鼓者必然会先挨一顿打,否则整个元江县衙被惊扰的人都不会答应。 击鼓者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副东张西望的样子。 “啪~” “堂下之人,速速答话,否则水火棍伺候!” 击鼓者哆嗦了一下,鼓起勇气拱着手高声道。 “草民是娥江边杜家村人杜方,我要状告江州商人贾云通强抢杀害民女——贾云通借行商之名骗了诸多良家妇女,更会使手段强抢,有人不堪受辱,被其迫害致死,请大人做主——” 这边公堂其实是不用跪着见官的,但此刻杜方说着说着变得激动起来,说完就直接跪了下去。 “请大人做主啊!” 夜间有风,公堂内的烛火即便有灯罩也略显跳动,县令看向堂下之人,明显是一个年轻的普通农人模样。 江州?这已经不是跨县了,这是跨州啊?那人证物证怎么办,命案是发生在本县境内的吧?林县令皱起眉头,还是打算问个清楚。 “那江州商人现在何处?是谁被其害死,与你又是何种关系?” “被害死者不止一个,小人只知一人,名为何欣,原是梧州罗县人,被那恶商从梧州掳来,害死之后沉尸娥水,那恶商的楼船如今就停在县城码头,大人派人去抓,定能将那恶商缉拿归案!” 多亏了之前看的书,易书元脑海中立刻想到了同样娥江过境的梧州,那船可能是从梧州一路顺着娥江过来的。 县令闻言皱起眉头,眼前人还没交代具体,当然不可能一句话就让县衙派人。 “你与那死者是何关系?” 跪地的杜方犹豫了一下,如实道。 “并,并无关系......” “嗯?那你又是从何处知晓何欣被害一事?” 杜方又开始东张西望。 “啪~” “你莫不是做贼心发虚?给本官从实道来!” 县令显然有些怒了,大半夜升堂也就罢了,告状的人眼神闪闪躲躲,身子畏畏缩缩,东张西望的,简直藐视公堂。 林县令这一喝骂,吓得堂下的杜方身子猛得一抖,张口就回答。 “回大人,是何欣之鬼魂亲口告诉草民的,她夜夜在草民梦中现身,更不时在午夜于耳边出声哀求,草民初时十分害怕,后又愤恨不已,遂在其哀求下前来报官!” 鬼魂? 林县令眉头紧锁一脸的不信,但深夜击鼓确实有些蹊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你既来击鼓,想必是有办法让本官信你了?” 杜方看看县令,不断在身边张望。 “姑娘,何姑娘,我们到公堂了,何姑娘!你不说午夜有办法让大人听到你的声音吗?姑娘,你快和大人说啊......” 看着杜方在那张望着说话,等了得有半盏茶的功夫,县令心中的耐心被磨没了,火气正在上升,自己居然会有那么一丝想相信这种荒唐事? “啪~” “大胆刁民,我看是你在鬼话连篇,竟敢戏弄本官!来人,给我打二十大板!” 这下县令可谓是动了真怒! 第21章 借假伸冤 听闻县令大人的命令,六名衙役越众而出,更有人移出杖刑宽凳,其中两人到达杜方身前将他直接按倒在凳上,杜方惊慌失措,不停大声喊冤。 “不,大人,草民不敢戏弄大人啊,草民句句属实啊!大人,草民冤枉啊......” 林县令不再理会,抛出了令签。 “给我打!” 杜方的背部腋下已经被两根水火棍交叉架住,双脚也同样被两根水火棍架住,另有两人分左右站在杜方两边,一名衙役冷声道。 “你最好莫要乱动,水火无情,水火棍亦是如此,你要是乱动,一棍子下去可能把你的腰腿打断,那就不是躺几天的事了!” 杜方被吓得面无血色,不敢再随便乱动,但还是喊着冤枉,更不停张望四周。 “何姑娘,何姑娘——你快出来啊——你不是说能叫县令大人明白的吗——” “莫要喧哗!” 一名衙役怒喝一声,手中举起的水火棍重重落下。 “砰~” “啊——” “砰~” “啊——大人,我冤枉呐——” “砰~” “啊——” 仅仅四五棍落下,杜方已经连惨嚎都不太发得出来了,只剩下了哀叫,口中一直喊着冤。 易书元站在公堂外下意识攥紧了衣衫的一角,更是频频看向背后大门外的女子,那女子也在哀嚎着。 “大人,不关他的事,大人您能否听到——小女子冤枉啊——大人——” “我已是孤魂野鬼,有家不能回,又不得超生,枉死在这悲凉之地,我不甘呐,啊——” 女子叫声凄厉悲惨,声音竟然透出几分凶戾,听得易书元头皮发麻,再转头看去,那女子那惨白的脸上青色愈发深重,七窍都开始流出黑血,一股股黑气在身上弥漫。 即便不了解任何这方面的事情,但易书元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是要化为厉鬼了! “八”“砰~” “九”“砰~” 水火棍还在落下,杜方已经没了叫喊挣扎的力气,其实衙役在后面已经开始留手,只不过即便留手,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这水火棍对杜方是一种煎熬,对女子也是,但对易书元同样如此。 原本易书元还在思考着鬼话能不能信,但却在这一刻真切感受到了女子那种绝望的情绪。 易书元忍不下去了,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砸下那九下水火棍也像是砸在他的心头,他也更不想让女子变成厉鬼。 既然所有人都看不到听不到,而你也进不了公堂,那么我易书元来帮你! 易书元不过是一个小小文吏,人微言轻,不可能硬拉着县令走到县衙外去,但他有自己的办法。 “住手——” 终于,易书元开口了,他声音清朗而响亮,一下子盖过了深夜公堂上本就没多少的其他声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他。 县令皱眉看着外头,在公堂和正面之间有一片无顶的区域,这也算是外堂,此刻正有一个身影站在边上,正是易书元。 “如果本官没有认错的话,你应当是修撰县志的文吏吧?” 易书元没有直接走入公堂,而是从边缘往外走几步向着公堂内拱手。 “正是在下!” “你可清楚扰乱公堂之罪!” 易书元深呼吸一口气,答非所问道。 “大人,在下年少时曾大病一场,病愈之后,偶能遇上一些奇异之事,也曾在夜间目视鬼神......” 在场人闻言都微微一惊,不至于这人也来戏弄县令吧? 县令更是眉头紧锁,对比地上惨兮兮的杜方,易书元仪态从容气度不凡,又是县衙自己人,不太像是会专门戏弄他吧? 易书元也不等其他人询问,而是转身面向公堂大门外,眼神直接就落到了那白衣女子身上。 “姑娘,若易某猜得不错的话,你正是那被害的何欣何姑娘吧?” 那原本已经戾气缠身的白衣女子面露惊愕,随后立刻浮现狂喜,想要跨步却又有所畏惧,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询问。 “先生!您能看见我?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易书元点了点头,同时也留意着女子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声音。 “能看见,亦能听见,我虽畏惧鬼魂,但也见不得恶人逍遥法外,更不忍你有冤无处申,在这公正严明之所生生化为厉鬼......” 随着易书元的话音落下,很多人下意识觉得有些凉,不少人都顺着易书元的视线看向公堂外,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到。 “易先生,你......” “大人——请给在下片刻就好!” 易书元这会也豁出去了,话语间看向公堂,同县令对视,眼神清澈明亮自有正气在身,竟让一县之尊说不出话来。 易书元再次看向公堂外,很好,那女子已经稳定了不少,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姑娘,易某人微言轻,更没有什么太大的能耐,今夜愿借身于你,助你开口倾诉冤屈,县尊大人定会为你做主!” 上身?白衣女子愣了一下,在场所有人愣了一下。 “先生,我如何上得您身?先生要出来教我么?先生?您不过来么?先生——” 但不论白衣女子怎么叫,易书元就是不走出去,非但没走出去,反而一步步走向公堂,到达杜方身边后看了他一眼,随后望向身后大门方向。 “姑娘请,之后借我之口,一句一句将冤情诉说!” “先生——公堂内我进不去!先生——” 白衣女子在那焦急大喊,她还以为易书元不知道这事,情急之下,她退后几步,竟然想要再次冲向大门。 但易书元的头低了下去,尽量保持心中平静,调整自身气息,在白衣女子快要冲到门前之时轻声开口了。 “大人......” 杜方暂时忘记了痛苦,已经快到门前的白衣女子也愣住了。 这不是易书元的声音,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确切说,这是何欣的声音! 这就是易书元的计策,他一介文吏,吴明高虽然看重他,但在县令这里估计根本算不上什么,不可能他说能看到鬼能对话人家就会信,在外人眼中怕只是看到易书元对着空气说话呢。 所以易书元需要一种所有人立刻就能信的方式。 “是何姑娘!是何姑娘!” 在杜方惊喜的叫声中,公堂之内上至县令下至衙役,在这一刻所有人鸡皮疙瘩全都泛起。 这一刻,易书元心气攀升,纵然我只是一介说书人,纵然我对鬼怪也有所忌惮,纵然我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我易书元照样有能力帮你! “大人......民女正是何欣!” 易书元再次开口了,如果最初那两字还要低声调整,此刻已经吐字清晰,与何欣的声音一般无二。 县令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一直升到头顶,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你有何冤屈......” 刚刚中气十足官威强盛的林县令,此刻说话都没有多少底气,哪怕他是一县之尊,夜里见鬼这种事情也不可能不怕,那边上的师爷更是连笔都快拿不稳了。 两排衙役死死抓着水火棍,如果不是日积月累的习惯,都有种忍不住要跑开的冲动,就连堂外刚刚赶到不久的几名身负武功的捕快都手脚冰凉。 听到县令的话音,易书元知道成了一大半了,他稳住心态,再次幽幽开口。 “请大人先放了杜公子!” 县令看向被打惨了的杜方,赶紧向左右下令。 “不用打了不用打了,将他带下去,再请郎中来为其医治!” 几步一回头的杜方在边上人一阵手忙脚乱中被搀扶着离开,微微低着头的易书元也再次说话了。 “民女原是梧州罗县人,被那恶商从梧州掳来,我不愿受辱,宁死不从,被其害死之后沉尸娥水......” 说到这里,易书元那女化的声音略微停顿,这些话是之前杜方讲过的,之后的需要何欣配合。 “其中原委,请县尊大人听我道来......” 易书元脸微微侧向外面,姑娘,易某人现在不方便跟你明说,但这暗号够明显了吧?易书元心头这么想,希望那女子不需要他再做其他暗示。 果然那大门外的女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反应了过来,立刻向着堂内方向说了起来。 “小女子原是梧州罗县一户篾匠之女,家中排行第三,上有......” “小女子原是梧州罗县一户篾匠之女......” 白衣女子说一句,易书元立刻跟着开口,声音语调几乎一模一样。 随着不断诉说,白衣女子像是已经忘了传话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动情,悲伤之处已经哭泣出声。 而易书元竟然一丝语态都没落下,同样悲切有声,虽背对女子,但就一些连姿态都有几分相像。 县衙公堂内,原本害怕居多的人也随着易书元的叙述逐渐被事件本身所吸引,心头怒意渐起! ----------------- ps:新的一个月开始了,大家投点月票推荐票支持一下吧,谢谢大家了! 第22章 公门拿人 易书元不但声音同何欣一模一样,更似乎带着一种感染力,听到后面,即便是林县令也已经怒不可遏。 “那恶商的楼船如今就停在县城码头,仍在船上寻欢作乐,船上尚有和我一样或骗或掳来的女子,只恨我虽是鬼魂却奈何他不得,才恳求杜公子前来替我鸣冤......” 易书元说完这一句话,早已听得怒发冲冠的林县令狠狠砸下惊堂木。 “啪~” “来人啊,速去城南外码头缉拿要犯贾云通,不得有误——” “遵命!弟兄们,跟我走!” 外堂处候命的一名缁衣捕头领命,带着八名捕快冲出县衙,急行如风的九人就全部从门口的白衣女子身边经过,但并无谁能看到一脸激动的她。 易书元在此刻身形微微晃动一下,然后才站定身子,一边喘息一边面向公案位置,拱手向县令行礼。 “大人,县衙公堂有我朝气数和严明正气所护,鬼魂不能久留,何欣姑娘已经回到了公门之外等候了!” 这是易书元自己的声音。 刚刚鬼魂言语清晰又有礼数,更不似要害人的样子,林县令现在也没有刚开始那么惧怕了,再听到易书元现在的说法,就更加放心了下来,他上下打量着易书元,随后连连点头。 “易先生受累了,来人,给先生看坐!” “多谢大人!” 易书元拱手致谢,看着衙役搬来座椅,他想了下又有些感慨地向着县令说道。 “县尊大人,易某正在编撰县志,大人夜审孤魂,为其讨回公道,此事定要记入元江县志之中流芳百世!” 林县令微微一愣,有些后知后觉地点点头,脸上更是浮现一丝莫名神色。 日判民纷,夜断冤魂,这事记入书中,光是想一想,就让林县令有些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更升起另一种气度,此案定要断得漂亮! “有劳易先生了,如实记录便可!” “是。” 易书元应声之后走向一边,那边的师爷已经站起身来。 “易先生请!” 易书元拱手之后,两人才一起坐下,师爷还小心凑过来询问一句。 “易先生,那何欣姑娘现在......”“就在门外等候着。” “哦......” 师爷点了点头,顺着易书元示意方向看向空空无也的大门外,只觉似有阴风吹拂,忍不住紧了紧衣衫。 而在他人视线之外,白衣女鬼何欣正感激地向着易书元行礼。 易书元长出一口气,这女子现在正常多了,没有再七窍流黑血,他又想着刚刚那些快速离去的捕快,他们动作迅捷,看起来也是会武功的,希望能带回那个恶商。 内堂之外,县尉姗姗来迟,他见衙门武夫少了一大票,便向一边的老教头询问情况,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之后,也选择离开衙门去码头看看。 ----------------- 元江县南门处,九名捕快急速而来,要去缉拿犯人的也不只是他们九人,还有一票壮班的衙役。 “我等领命缉拿要犯,速速将城门打开——” 守城门的衙役打着哈欠披着衣服出来,看了一眼一脸凶相的捕快,朝着他们身边一同来的壮班问了一句。 “嗬哈~~~这大晚上的,弟兄们是抓谁去啊?” “少废话!速开城门,逃了要犯拿你是问!” 捕头发话,声音中含着怒气,吓得守门的领班一激灵,赶紧和手下兄弟一起打开城门。 随着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捕快和一众衙役立刻冲了出去,县城码头也就不到二里路,在城门口就能看到那边码头灯笼和船上的灯火。 捕快个个是被传授过公门武学的,就算是衙役也是有两手的,至少比普通人强,一行人很快来到码头,这边停着大大小小不少船,光楼船就有四五艘。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去那,你们几个去另一边,我们分头去查,先打探清楚那厮在哪条船上,莫要轻举妄动,找到他后弟兄们一起上船抓人!” “是!” 几波人马在有经验的捕快带领下,通过询问码头上的人,很快摸清楚了罗州来船只,锁定了江州商贾的楼船,并且通知了同僚过来,大概半盏茶的功夫,九名捕快和十六名衙役一起聚到楼船前。 船上似乎还在莺歌燕舞,除了乐曲声,还不时有嬉闹和叫骂声传出来,显得十分嘈杂。 昏暗之中,头戴高顶方冠的二十多人聚在船外看向上方。 “哼!” 捕头冷哼一声,对左右道。 “我等上船,先制住艄公,老余带你带几个人守住两侧船舷封住前后入口,记得留意我们的动向见机行事,明白了吗?” “明白!” “上!” 下一刻,两名轻功好的捕快一跃而起,先后落到了楼船甲板上,随后一起放下跳板,下方的人也立刻冲了上来。 “哎哎你们是谁?” “元江县衙门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捕头暴力地一把将刚出甲板的一人扫开,带着一众人冲向楼船正堂,并且一脚踹向大门。 “砰~” 灯火通明的堂内,乐曲声戛然而止,衣着清凉且正在跳舞的女子也惊慌失措地跑向角落。 堂内的人全都惊愕地看向入口,一群凶神恶煞的捕快涌了进来。 “谁是贾云通?” 捕头大声喝问着,但视线已经锁住了大堂内里中央的那个发福男子,坐在上首的应该就是那恶商,外貌特征也符合。 捕头向着左右招手。 “想必就是此人,抓住他!其他人也不要放过,全都带走!” “是!”“领命!” 一众捕快饿虎扑食般立刻冲上前去,堂内顿时大乱,尖叫声一片。 “啊——”“不要啊!”“救命!”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 其他人只管抓人,而两名捕快则一起冲向贾云通,后者惊慌大叫着后退。 “我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抓我?” “死罪!” 一名捕快咬牙切齿地回应一句,伸手就要抓向贾云通。 只是这一刻,一只脚忽然踢在了捕快手上,随后又一掌打在他肩头。 “砰~”地一声,一名捕快飞向一边,旁边的捕快瞳孔一缩,当即拔刀。 “铮~” “胆敢拘捕,纳命来——” “铮~”“铮~”“铮~”“铮~” 在场所有捕快全都尽数拔刀,多人冲向贾云通方向,只见一人身形左右晃动,避过诸多刀砍,如同鬼魅一般在捕快们身边腾挪。 “砰”“砰”“砰”...... 又有三名捕快被击飞。 捕头一看情况不对,也拔刀上前,一击力劈将对方逼开两个身位,随后脚下发力旋身拖刀,横斩跟上,但刀光还未到,就被对方一脚踢开,震得捕头不由向后退了好几步。 此刻船舱内场面一片混乱,很多人都已经被衙役控制住,而很多捕快都已经倒在角落,正在挣扎着起身。 有惊叫也有痛呼。 唯一站着的一些人在堂中相互对峙。 “阁下何人,为何阻拦我们缉拿要犯?此人罪大恶极,你若护他便是同犯!” 站在捕头和一众捕快对立面的是一个身穿蓝色衣衫的中年男子,其人手大臂长,姿态微躬,如猿猴低伏懒而不散,他将贾云通护在身后,面对捕头的怒喝他似乎并不在意,带着笑意说道。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人你们带不走,只是不想同公门中人有纠缠我才留了手,刚刚算是打了声招呼,若还要强上,我便不客气了!” 贾云通刚才是被吓坏了,此刻见暂时无忧,也一边缓和呼吸,一边从怀里掏着东西,一边赶紧出声说道。 “各位差爷,此事一定是什么误会,我这边有一些银两,各位差爷拿去喝花酒如何?” “哦?误会?但是有人在县衙告状,既然县尊大人已经下令,误不误会去了县衙便知!” 捕头自知不敌,但也没有露怯,而是不动声色向着船舱外守着的一人地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借捕头刻意提高的声量作掩护,悄无声息地跃下船去了。 “定是误会,定是误会!可知是何人告状?” 捕头想了下,脸上带起怪笑,以幽幽冷声开口道。 “告状的可不是人,而是有鬼魂击鼓鸣冤,使得衙门半夜升堂,那鬼魂名叫......何欣!” 捕头一直留意着贾云通的表情,当何欣这个名字一出口,对方身子猛得哆嗦了一下,也不由让捕头露出冷笑。 “哼,知道怕了?即便我们拿不住你,但那鬼魂也会来找你索命,你是选择去县衙,还是等冤魂厉鬼上门?” 捕头眯起眼睛,细声道。 “你害死的,应该不止一人吧......” 那一边的贾云通已经脸色发白。 “胡,胡说!哪,哪有什么鬼魂,定,定是有人陷害我......” “是不是胡说我讲与你听就知道了......” 捕头今年四十三岁,曾在承天府衙当过多年捕快,武功或许不高,但经验却是不差的,几年前回到家乡就立刻被当时县令聘为元江县快班捕头,他自然知道这一刻是要攻心和拖延时间双管齐下。 第23章 夜断阴案 实话说,县衙夜审鬼魂这种事情是真的很能勾起人的好奇心,即便是护在商人贾云通身边的武者同样如此。 听捕头讲夜晚鬼魂前去击鼓鸣冤,而元江县县令竟然真的夜审鬼魂,不由令在场所有人都惊奇,就连惴惴不安大其他宾客舞姬之流都不再叫嚷,但那江湖人一面听着,一面的眼神却在不停环顾四周并确认每一位官差所在。 捕头明白对方不好对付,有意麻痹那江湖高手的警惕心,便向着那江湖人说道。 “我不知阁下是哪路高手,我们元江县衙是小地方衙门,确实无人能制得住你,但身为江湖中人,你护着似贾云通这等恶商,就不怕被江湖同道所耻笑吗?” 那人微微摇头。 “故事讲得不错,只不过人你们还是带不走,我要走你们也拦不住!” “嘿,阁下要走我们自然没本事拦下,只是你要带着这么一个体态臃肿的人一起走,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这船上船下现在都是我们的人!” 之前那几名捕快虽然身上吃痛,但此刻也大多站了起来,加上一些壮班衙役,一起围住了楼船的内堂。 那武者微微皱眉,如果不是必要,他不想展露自己的武功特征,于是侧脸对贾云通道。 “一会我护着你离开,记得跟紧我。” “我船上还有很多值钱的字画呢......” 武者阴冷的眼神看向贾云通,后者立刻不说话了。 “大侠放心,只要护着我离去,定有厚报!” “嗯......” 武者前一刻还在和贾云通低语,下一个刹那竟然直接鬼魅般闪身到了一侧,双掌齐出狠狠打在两名捕快胸口。 “砰~”“砰~” 两名捕快还没反应过来,竟然直接倒飞着撞碎一侧船舱,随着木屑等物一起坠入江中。 “走!” 这一刻,武者拽住贾云通的腰带,提起一口内气带着他猛得冲向破口。 捕头和一众捕快瞳孔收缩,一起出刀阻拦。 “哪里走!” 但刀光汇聚之处却没有砍中武者和贾云通,那人竟带着一个快两百斤的人一跃而出,看得捕头恨愤不已。 正在此刻,已经带人跃向江面碎木的武者突然听到一阵破空声,心中警兆大作,几乎是本能反应般一记柔掌打在贾云通身上。 两人在这一刻一左一右分开,而同一时刻,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从两人之间穿过,又“咚”的一下射在楼船一角。 “县尉大人来了!” “恶贼休走——” 又有一声由远及近,一道身影跳向刚刚在码头上落地的武者。 “是教头!”“教头和县尉大人来了!” 来人正是之前在一众捕快衙役离去之后,为求保险也跟来的元江县县尉和武练教头,正好和回去叫援手的捕快在城门口撞了个正着。 捕快衙役们心中振奋,立刻有人大喝道。 “快下船一起缉拿要犯!” 捕快和衙役纷纷下船,挥刀舞棍一起攻向那武者,一名年长的劲装武人也一同攻向那高手,远处举着弓的县尉也弯弓作射。 一时间众人战作一团,从码头一侧打到另一侧,因为需要护住贾云通,也牵扯了武者不少精力。 “当”“当”“当” 那武人脚点在数把钢刀之上,感觉到背后劲风袭来,换成平常他本不会在乎,但现在前有刀棍外有强弓,只能亮出真本事了。 武者身形在空中一转,一双大臂甩动如鞭,先后齐出,摔碑猿掌。 “砰......” 老教头拼了一掌,直接被打飞了出去,但这时武人自己也在空中无处借力,迎面就是破空的啸声,这一刻县尉抓住机会三箭连珠,用出了朝廷的军武绝学。 武者平静全力躲过一二两箭,但第三箭速度太快,而且一口提起的内气也已经耗尽,失去了腾挪的余力,避无可避之下,只能用左臂试图抓住箭矢。 “滋啦~” 箭矢在武者手心摩擦得血肉翻滚,冲势不止又浅浅扎入武者肩头,其人闷哼一声往后坠去,却竟然还借着箭头带来的身体旋转之力右手往前一甩,袖中寒光一闪而逝。 只不过这样一来,武者的身形也再难稳住,直接坠了下去。 几乎同时,几支棍棒立刻狠狠杵在武者后心。 “哼~” 武者闷哼一声终于坠落,几柄钢刀也架在了身上,身上大穴立刻被点。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气喘吁吁,那元江县老教头则在两名衙役的搀扶下挣扎起身。 稍远处的县尉同样额头渗汗略有气喘,弓已经掉在了地上,左手捂着右侧锁骨位置,一支钢镖已经深深扎了进去,鲜血正不断涌出,也不由让他心中有些后怕,刚刚不是躲了一下脑袋就开花了,这人好厉害的武功! “大人,贾云通也抓住了!” “把船上的人全都赶下来,一起押解去县衙!” 县尉下着命令,也看向那些受伤的捕快和衙役,有的人现在已经昏迷,也不知道伤势有多重,这该死的江湖人! ----------------- 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子,县衙那边等待着的人也逐渐焦急。 所幸好消息终于传来了,几乎集合了元江县公门所有武力,才终于制服了那名武者,抓来了贾云通一行。 “大人,贾云通已被抓获!” 随着衙役禀报,林县令也怒喝着下令。 “带上堂来!” 门口处的白衣女子看着贾云通一行逐渐接近,脸色也逐渐狰狞起来,一股阴风环绕在县衙门口,所过之人只觉得浑身冰冷头皮发麻。 尤其是当脸色苍白的贾云通被两名捕快驾着走过时,白衣女子瞪眼看着他,发出尖锐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这笑声极为恐怖瘆人,竟然被公堂上下所有人都听到了。 “真的有鬼啊!”“哎呦妈呀!” “有鬼啊——” “啪~” “肃静——” 惊堂木之下,林县令怒喝出声,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贾云通腿都彻底软了,几乎是被两名捕快拖着上了公堂,一撒手就瘫在了地上,并且神色慌张地左顾右盼。 易书元坐在师爷边上,看向门外的何欣,再斜眼看着这个恶商,微微冷哼了一声。 林县令居高临下地看着公堂上那一滩烂泥。 “你就是江州商人贾云通?” “小,小人是......” “那梧州女子何欣可是你害死的?” “小,小人不知呀!” 一听到这话,林县令已经难忍怒火,惊堂木重重砸下。 “啪~” 这一下砸得林县令手都麻了,他站起身怒喝道。 “大胆恶商,那何欣冤魂就在堂外,竟还敢在这里厚颜无耻地狡辩,来人,大型伺候!” 直接上大型,林大人真性情,易书元在一边暗暗佩服一声。 但那贾云通立刻尖叫起来,这种时刻竟然让他忘记了恐惧。 “大人,就算真的有鬼,你不信人而要信鬼?常言道鬼话连篇,鬼的话哪里能信得?” 易书元皱起眉头,担忧地看向公堂,谁知林县令冷笑连连地说道。 “那便先不论民女何欣的案子,你拒不前来,更重伤我多名衙役,实乃藐视公堂,藐视朝廷,来人,给我上夹棍——” “大人,大人冤枉呐,不是我伤的人啊——” 没人管贾云通的尖叫,十指夹棍一上,四名衙役在两边拉绳索收紧,贾云通的喊冤声立刻化为杀猪般的惨叫。 “啊——痛煞啦,痛啊——” “加力!” 四名衙役咬紧牙关一齐发力,贾云通的惨嚎从呼声变成了吸气,只剩“呃呃”声,叫都叫不出来了。 等夹棍松开的时候,贾云通的十指已经不成形状,显然断了不止一根手指。 “哼,现在我们再来说你骗掳民女之事,按朝廷律例,此罪当斩!” “啊?” 贾云通虽痛得脸色扭曲,此刻却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断狡辩。 “大人明察啊,小人冤枉啊,小人冤枉啊,小人经商过境,根本没有作出过什么......” 衙门外的白衣女子惨笑连连,鬼相正变得愈发恐怖,恨不得吃那人的肉,喝那人的血! 但女子鬼相虽骇人,戾气却远没有之前强,易书元反而不太怕了,甚至朝着门口方向微微摇头,隔空微微压手让她安心,因为他清楚林县令根本就不信那个贾云通。 贾云通的这通狡辩和之前易书元声情并茂的诉说比起来,哪个真诚哪个心里有鬼,在场的人谁都清楚。 “若大人愿意给小人个机会,小人愿意向元江县衙捐五千两白银以作善款!” 贾云通也是急了,竟然在公堂就把这话喊了出来。 林县令冷笑连连,他自认确实算不上什么清官,他其实也爱钱,平日里也收过一些县中大户的银两,给些适当的方便,但在这件事上贾云通的一切只能令人作呕。 “贿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冷声说完,林县令看向易书元。 “易先生,那何欣姑娘可还在?” 易书元心头微微一动,起身行礼后,融入自身情感沉声带着一丝感受自女子的恨意说道。 “回大人,何姑娘一直都在,正站在公堂外看着贾云通,方才其人经过门头之时,差点扑了过去,如今正在门口徘徊,似是恨不得冲进来生啖贾云通之血肉!” 贾云通身子猛得一抖,易书元的声音就像是传入了心中,他看向门口,这一刻阴风阵阵鬼号声起,在怨恨与心虚交互冲击下,一个带着惨笑的白衣身影竟然在他眼前从模糊到清晰,青面獠牙双目猩红...... 捕头之前的话在贾云通心头响起“你是选择去县衙,还是等冤魂厉鬼上门?” “啊——不,不要过来!我色迷心窍,我不是人,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贾云通瘫在地上双腿连蹬着往内缩,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面向公案,用扭曲的双手按着地面磕头。 “大人,我招,我全都招,是我害死了她们,是我——” “咚咚咚~” 贾云通连连磕头,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 易书元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贾云通,这人竟也见到了何欣么?也是,最该见到的就是他了! 这一刻,公堂上的所有人都冷眼看着贾云通,更有人望向那公门外,就连堂外那个被捕的江湖高手也惊骇地看向衙门大门处。 第24章 值得一书 随后,贾云通颤抖着声音将自己做过的许多事抖出来,害死的女子何止是何欣一人,更与一些青楼勾栏之所有关联,听得不知道多少人咬牙切齿,尤其是几个有女儿的父亲更是双目如火。 贾云通这一认罪,从他船上带来的许多人本就心中怕极了,也很快抖落出许多事情,算是争先恐后做污点证人。 更有一些女子流着泪着庆幸自己得救,她们之前根本不敢做声,现在则在外堂区域泣不成声了。 但待到贾云通和一干人等交代完,尤其是随着贾云通透露出一些有些骇人的消息,公堂上一些人也忍不住面面相觑,师爷更是频频看向林县令,就连易书元也脸色严肃。 林县令此刻神色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透着一种复杂,深深有种骑虎难下之感,又更加觉得这贾云通,真该死啊! 深夜的公堂内外,短暂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林县令。 林修长叹一口气,视线略过他看向衙门外,他看不到何欣所在,于是看向易书元,后者正微微着点头。 “让他签字画押!” 深呼吸之后,县令说出了这句话。 罪状是易书元边上的师爷写的,贾云通抬头看了一眼林县令,随后跪在地上签字,十指剧痛之下根本无法正常拿笔,只能掌心握笔书写,然后颤抖着按了印泥画押。 衙役拿着罪状递交到公案上。 “大人,那恶商贾云通已经画押了!” 林县令扫了一眼罪状,然后再次举起惊堂木。 “啪~” 所有人心头一跳,知道要宣判了。 “恶商贾云通,强抢民女、奸淫掳掠、勾结官宦、草菅人命,罪行累累,铁证如山!按我大庸律例,查抄其船产钱货,并判处贾云通......” 林县令话语微微一顿,眼神一凝,看着贾云通一字一句道。 “腰,斩,之,刑!即日起收监地牢,上报刑部,发大理寺复核!” “啊!” 贾云通面无血色地瘫在地上,但心中亦还有几分庆幸,他看向门外,女可怖的鬼影这会似乎已经看不到了,只是依然觉得浑身冰冷。 “青天大老爷呀!”“青天大老爷呀!” 一同从船上被带来的人中,很多女子甚至是男子在外堂向着公堂内叩拜,就连易书元看向林县令的眼神都带着敬意。 接下来就是一些从犯同谋以及对那位江湖人的审问,各自也都有所判决,自然也还了不少人自由。 一场夜审下来,元江县衙的人有一种精疲力竭的感觉。 贾云通等人已经被押入地牢,其他人也都被一一清退,到了此刻,师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县尊大人,那贾云通之案......” 林县令闻言叹了口气,却忽然笑了,他当官前其实并没太大的抱负,不像很多书生那样逢人便倾诉一腔热血,甚至也不想在官场爬多高,得一生富贵的同时不犯什么大错便可。 作为县令,这些年林修调任多地,干了一些本分事,当然也得了不少油水,但当了这么多官,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人叫“青天大老爷”,他抬头看了看身后高处的公堂匾额。 明镜高悬! “罢了罢了,谁让叫我给遇上了呢!退堂吧......” 县令说罢站起身来,松了松官府领子,将头顶的乌纱取下放在公案上。 这一刻,在易书元眼中,仿佛林县令身上都般明亮了一些。 “易先生,那何欣可还在?” 易书元站起身来拱手回答。 “回县尊大人,何欣姑娘一直站在门头之外。” 林县令走下公案,向公堂外走去,易书元立刻跟上,那师爷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只是因为惧怕,还是落后几个身位。 边上的衙役等人则面面相觑,虽然大人说了退堂,却无人立刻就走。 以林县令为首的三人到达县衙门头处。 “大人,何欣姑娘就在三尺之外。” 易书元说着看向那白衣女子,随后微微一愣,不知道什么时候,街上出现了一名身穿黑袍的官差,也可能是之前他一直在里面被门墙挡了视线,这官差明显不是县衙的人,笔直地站在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头顶的高帽上写着一个“游”字。 见到易书元看来,那官差似乎也愣了一下,下一刻就消失不见了。 易书元心头一跳!不是人? 这一切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就连何欣也是如此。 此刻的何欣正一脸感激地看着县令和易书元,她在门外直接跪下,向着易书元磕头,又向着县令磕头。 “多谢先生,多谢大人!” 仿若因果纠缠气机交感,这一刻,竟让林县令也隐隐看到了一点模糊的白影,似是一个女子正在门前不断磕头,隐约还有哭泣的声音幽幽传来。 “多谢先生,多谢大人!多谢先生,多谢大人......” ----------------- 夜更深了,刚刚审案子的人早已经散去,易书元也已经回到了文库,他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去睡了。 只是此刻易书元的内心却并不平静,想着那个最后飘走的白衣女子,想着林县令,也想着贾云通是否能够真正服刑,同时也联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个黑衣官差。 那莫不是阴差游神之流?他是后面到的,还是一开始就跟着杜方与何欣来的呢? 说是要收拾东西睡觉,但易书元来到书案前却又下意识坐下了,他顺手取了笔,展开一张新的宣纸。 笔落宣纸,挥洒着浑然天成的字迹...... 真是个值得一书的好故事啊,有个好的开端,希望能有个好结局! ----------------- 第二天天明,昨夜县衙替鬼魂伸冤的事情不胫而走,街头巷尾更有不少人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同心楼柜台处,一个衙役匆匆跑来,在柜台上放下一个酒壶。 “掌柜的,吊半斤酒。” 县衙膳馆只是简单让大家用餐的地方,基本是不提供酒水的,但衙役之流在外面打酒之后带去也一般不会有人说,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同心楼一楼厅堂内本来热闹非凡,这会却忽然安静了下来,有人朝着柜台方向指指点点,那衙役也是有些纳闷了,但他还没说什么,柜台后的掌柜一边抓起酒壶就问了出来。 “尤三哥,听说昨天县衙半夜升堂,还是鬼魂击鼓鸣冤,可有此事?” 边上立刻有人补充着说道。 “是啊,昨晚上我在家里都听到击鼓声了!”“打更的也说了,衙门那亮着灯在审案呢!” “对,听说半夜还出城去抓犯人呢!” 那衙役看看周围,露出了笑容。 “哟,消息够灵的啊,都知道了?” 听到衙役这么说,大家就明白此事很有可能是真的了。 “哎呀,都在传呢,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尤三哥方便说说不?” 那边一张桌子上,有人也高声附和道。 “尤三哥,别去那膳堂吃了,来我这,菜才上来,加一副碗筷,酒我也点了,您就讲讲昨晚的事吧?” “是啊,就在这吃吧!” 旁人也起哄着。 衙役露出了笑容,一边走向那桌一边笑笑道。 “那怎么好意思呢......” “哎呀,尤三哥为人爽快,请您吃一顿饭怎么了,还能告我贿赂呀?哎,三哥,昨夜的事是不是真的啊?” 那尤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哈出一口气。 “莫说你们了,就是我,现在想来也有些恍惚,昨晚鼓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是真没想到竟然是鬼魂来伸冤!” “真的是鬼啊?” 尤三点了点头。 “嗯,但敲鼓的不是鬼,而是本县的一个年轻人,他受鬼魂之托来击鼓鸣冤,只不过县衙公堂是何等场所,鬼魂竟然进去不得,以至于一开始县尊大人都不相信那小子,以为他戏弄大家,打了他十几大板啊......” “这,那县尊后面如何信的?”“是啊,三哥您别卖关子了!” 衙役也不急着吃饭,直接背着饭桌坐下,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原本那小子虽然心肠不错,但怕是要被白打了,纵然县尊是青天大老爷也认为其鬼话连篇,但妙就妙在我县衙之中有一位奇人,那先生日能见神夜可视鬼!” “嘶......”“县衙有这等高人?”“是谁啊?” 衙役看看周围人好奇的眼神,低声说道。 “修撰县志的易先生!当初易先生来的时候,主簿大人全程陪同左右,亦步亦趋地为他介绍县衙内外,当时我就纳闷了,这人是有什么能耐能让主簿大人这样做......” “咳,扯远了,昨夜易先生正巧也在,他见鬼魂冤屈可怜,便相助于她,令其能在公堂上开口鸣冤......” “哎呀......”“竟是这样......” 衙役的表达能力虽然不算太好,但昨晚的事本身已经足够精彩,随着他的叙述,所有人都惊叹连连...... 第25章 山中骤雨 元江县衙深夜为鬼伸冤一事,很快就在元江县城传遍了。 经此一事,林县令青天大老爷的名头在县里叫得响亮,但同时,易书元也成了县里不少人知晓的奇人,同时也不知道多少人唾骂那个恶商,更对何欣的遭遇倍感唏嘘。 只不过县衙虽然已经宣判,但却不能立即执行,死刑这种高规格的刑罚别说是小小的元江县衙门,就是月州知事也没这个权利,必须要上报刑部裁定,再由大理寺确认之后,得到回执的元江县衙才能对贾云通执行腰斩。 尤其是这案件还涉及到官员,可能还需要朝廷监察司介入。 未免夜长梦多,林县令已经命人连夜就出发,快马加鞭将案情提交上去,同时更是修书一封送往承天府,给同期进士的朝官。 不过事情涉及朝廷命官,就算一切顺利,要等到大理寺回执也得两个月起步,这些事复杂的事情对很多人来说太遥远了,就连易书元也没有太大的概念。 日子过去了几天,元江县也一如既往地平静,易书元却没有闲着,他以公差为由还专门去了一次杜家村,但那杜方说何欣没有再出现过。 只不过易书元觉得,贾云通还没有被执行,何欣就应该还没有安息,只是不再现身而已,这是一种直觉。 这段时间天气越来越暖和,似乎也是因为这样,县城里活动的人反而比以前少了一些,很多人都开始耕田翻地,逐渐到了农忙的时候了。 这一天休沐,易书元早早起床就来到了同心楼。 掌柜的一见是易书元来了,赶忙客气道。 “易先生来了,您吃点什么?后面的馄饨新包的,包子也蒸着呢!” 易书元在柜台上放了一个竹罐,笑道。 “有劳掌柜,要一壶米酒,装满便是,再要几块米糕,一小包就好。” “哎好,您稍等。” 易书元点点头,视线扫向堂内,有的人在那吃馄饨吃面条,见他看来居然还会放下筷子拱手行礼,易书元也不管认不认识,都也向着那边微微拱手或者点点头。 “易先生,好了,一共二十三文钱。” 易书元从钱袋中摸出四个大钱外加三个小钱放在柜台,和掌柜相互客气一句后,提起竹罐和糕点包就走了。 西河村那边也在农忙,今天又是休沐,易书元便动了去山上的心思,经过那天晚上的事,他对鬼神是愈发有些好奇了,今天终于决定动身,看能不能再会一会那阔南山神! 之前易书元去阔南山都是从西河村去的,这次他不打算去村里,那自然有更近的路好走,直接从县城西北方向过去就行了。 现在的易书元脚程,走路过去再爬山自然不在话下。 如今山中绿色渐浓,许多冬日里的光杆子树都已经开始抽芽,虽然最近偶尔会有倒春寒,但山中似乎也有一些焦急的花朵现在就已经开了,偶尔能在山中见到一抹红色。 走了一段山路后,易书元站在一个山口上,正在辨别着方向,这阔南山的山神庙似乎在更靠西的位置。 只是这时候,易书元忽然发现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他环顾四周随后皱眉抬头,心中暗道糟糕,看这情况怕是要下雨! 细想来已经好一段时间没下雨了,甚至可以说易书元在这世界醒来之后就没怎么下过雨,让他都有点忽略了这种情况了。 易书元左手提着糕点右手提着装酒的竹罐,根本没带什么雨具。 在山里赶路最怕下雨,处在易书元现在这个位置简直进退两难,目的地还远没有到,跑回县城路更是不少,若是在下山的时候正好下起雨来就更危险。 “哎,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我进山了你开始下!” 易书元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先走着呗,实在不行寻地方避雨,再不济大不了淋成落汤鸡。 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艳阳高照呢,此刻已经乌云遮天,易书元脚步的频率也加快了许多,甚至在相对平整的地方都小跑着前进。 不过说实话,此刻有一种清风徐徐柔面颊,让易书元舒适到浑身上下毛孔大开的特殊感觉,或许雨中漫步也挺不错的? 易书元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了。 走了一刻多钟,眼看天色越来越不对,一场不小的雨就在酝酿,易书元还哭笑不得地发现,左侧稍远处的一条山道中还有几人也在赶路。 那几人似乎已经累得不行了,赶路的速度也比易书元平时走得还慢。 易书元瞧着应该是三个儒生,远远看一个是明显的襕衫,另两个看不清细节,大概是直裰或者直身之类的儒服,浅蓝和白色的衣衫加上头戴儒巾,八成是结伴来山中游玩的书生。 易书元提着东西健步如飞,而那三人上气不接下气,相比较之下,令易书元心中感叹,对方那才是正宗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不过易书元也没心思和人套近乎,脚下不停歇地朝前赶路。 但易书元没打算接近那三人,他们三个在发现易书元之后,下意识朝着他的方向走。 “呼......呼......” 雨还没彻底落下,风已经带着湿味,又过去仅仅几息时间,天空率先有细雨落下,随着山风扭动着打在易书元身上和脸上,感受到一种潮湿的土腥味。 糟糕,已经开始下雨了! 易书元心中有些急躁起来,这种细雨还不至于马上把人打湿,但终究不是办法,而且山中这会开始出现一层朦胧的薄雾,这同样不是好消息。 雾虽然不浓,但能见度也受到了一定影响,前方一片山壁的后有一棵巨大的古松,树干被山壁挡着,但那伞盖般巨大的树冠已经伸开一侧。 易书元心中一振,虽然下雨天最好别躲大树下,但距离惊蛰都没到,而且这种绵绵细雨大概率不会打雷,应该能在那边暂避。 易书元脚下行进的速度愈发快了,这让后面稍远处拐道过来的三人叫苦不迭,他们快跟不上了,而且因为山中起雾,远远看去那个身影已经若隐若现,这情况像是要在山中迷失方向。 这会可顾不上矜持了,三人焦急之下,不约而同地喊了起来。 “兄台~~~”“前面的兄台请留步——” “兄台请留步啊~~~” 易书元听到了三人焦急的喊声,他回头一望,发现这三人不知不觉已经被他拉开了不短的距离,在这山路崎岖林木侧生的地方,几乎要消失在雾气中,他便向着那边喊话回应。 “三位,向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前方有一古松,我等可在此处避雨,我在此等候,还请快些过来——” “好,我等马上过来——”“多谢兄台——” 后方那三人心中大喜,赶紧振作精神前进,前头那人果然没有远去,而是在那边等他们。 等三人到了近处,确认他们不会跟丢了,易书元也不等和他们挨近,就赶紧继续往前,毕竟衣衫已经泛潮。 “我就在前头,几位快些过来!” 喊了一句后,易书元快步向前,很快越过闪避转向内侧,但随后就愣了一下。 那棵古松之下竟然有一个茶棚,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之色,快步向前,但很快脚步就缓了下来。 这种地方过路的人很多么?为什么会有一个茶棚? 精怪?妖物?山神?还是真就只是茶棚? 在易书元愣神犹豫的时候,后面三个书生紧赶慢赶终于也过了石壁。 “兄台,我等可算是赶上你了!” 说完这句话,三人中就有人发现了茶棚,顿时面露惊喜。 “咦,这有个茶棚!”“真有!” “果真如此,哈哈,避雨的地方有了!” “走走走,快些过去!” 三人赶紧过去,但走到一半却发现易书元没动,脚步也不由跟着慢了下来。 “兄台,为何不去茶棚那里?”“是啊,莫非......” 三个书生也不是蠢人,顿时也觉出味来,荒山野岭遇骤雨,雾气缭绕之中突然出现一个茶棚,确实有些诡异。 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四个被细雨淋着的人就这么分两拨站在茶棚十几步开外,不敢走入茶棚中避雨。 茶棚中的灶台那边热气腾腾,冒出的水汽和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显得有些不真实。 一个老翁像是才从灶台忙活完,提着一个水壶慢慢走向外头,转头一瞥就看到了茶棚外的四人,他将茶壶放在台边后纳闷道。 “四位客官,山中下着雨呢,为何不入茶棚避一避呀?” 易书元再三犹豫之后,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若真的是玄奇且厉害的恶物,只管扑过来就是了,还须这么墨迹?大不了不喝茶。 这种时候,露怯并不明知,易书元觉得转身就逃不是最好的办法。 见到易书元动了,那三个书生犹豫一下,也还是跟着走入了茶棚,也就在四人进入茶棚后不久,外头的雨势也哗啦啦地变大了。 易书元只是提着东西站在茶棚中,视线审视茶棚各处,并且始终留意老翁,那三个书生有样学样,也不敢落座,并且纷纷挨过来就要客套。 “多谢兄台方才指路,敢问兄台是......” “先不忙介绍。” 易书元摆了摆手低声说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忌讳,反正不想在这种时候自报姓名住址信息,三人见他语气严肃也不敢多言,只是小心看着老翁。 在这过程中易书元还快速查看了一下包袱,只是布沾了细雨,里面的书都没事。 老翁看他们几人的反应,笑着摇了摇头,提着茶壶走向最近的一张桌子。 “老朽在此设立茶棚,偶尔为人行个方便,并无甚恶意,四位若是不嫌弃,尝尝老朽亲手炮制的松雾茶,驱一驱身上的寒气。” 松雾茶......易书元心中刹那有灵明一动,缓缓抬头,视线中,茶棚檐口外古松挺拔翠盖一片。 这一刻,易书元仿若双目有神游于身外,恍惚间,身边的茶棚如影如雾,所见之中唯有实质的古松挺拔,以及沁人心脾的茶香阵阵。 这茶棚乃幻化所造!遮雨的只是古松!但这茶是真的,并且有益无害! 易书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穿的,再加上之前经历的种种,他只知道此刻心中明晰,或许他易某人也并非纯粹的普通人! 第26章 茶棚趣事 易书元心中有疑惑有惊喜,但在此之外,他的紧张感放松了下来,这不正是自己所期待的玄奇之事吗? 这么想着,易书元微微一笑,主动走向老翁身边的桌子,拉开一张凳子便坐下。 那三人张了张嘴,其中一个“哎”了一个字,就被同伴拉扯两下不再出声,一起站在那担忧地看着易书元方向。 而易书元笑着摇了摇头宽慰道。 “不过是一间与人方便的茶舍而已,老伯,我想尝尝这茶水,不知方便不方便?” “又有何不便呢!” 老翁从桌上茶具中翻正一个杯子,随后提着茶壶为易书元不急不缓地倒上一杯茶水,茶色湛清,茶香淳厚,只是闻一闻就让人精神一振。 易书元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几下,就抿了一口,顿时一股甘甜暖流带着清香浸润舌尖,就算两辈子的易书元都不是什么讲究人,从来不懂什么茶道,也觉得此茶甚妙。 “好茶!阔南山雨雾微朦,青峰春浅意云烟,不愧松雾之名,好茶!” 易书元即兴之作令老翁眼神渐亮,闻言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公子好才情,此言令老朽甚是欣慰!嗯,三位也不要在屋檐边吹风了,何不过来坐坐呢?” 易书元也向着三人微微点头。 三人明显犹豫了,扭捏一阵之后也走了过来,全都围坐在易书元同一桌。 老翁一一为三人倒茶,几人见易书元没什么事,也就品尝了一下,顿时连声“好茶!”,令老翁笑容不止。 不过易书元的脑子里却在联想着某种剧本,这三家伙其实挺好骗,如果我也是妖物幻化的,那不就中招了? 不过其他人当然不知道易书元的心理活动。 茶壶被老翁放在桌上,他自己去灶台继续忙活了,易书元四人就坐在桌边相互介绍。 不出易书元所料,这三个书生是上山游玩的。 身穿白色襕衫的那位叫楚航,自称是半个元江县本地人,但从反应看应该没听过易书元那个故事,也可能是才回元江县,而那个故事在城里的热度也已经消退了。 另外两人一个叫陆闵,一个叫张玉同,是从月州城那遇上之后随着楚航一起来的,易书元也乐得省去麻烦,简单介绍自己名字外加当地人士就是了。 这三人也是倒霉,刚刚一起奋力翻山越岭到没多久,正是体力耗尽寻地欣赏美景的时候,突然遇上变天,所以才会在易书元眼中这么不堪。 此时喝着清茶聊着天,几人也就熟络起来,加上对处境并不担忧之后,气氛不再像刚才那么尴尬。 那一边,老翁自顾自在灶台忙活,添完了柴之后,站在茶棚檐口边看着山中远方。 “这雨得下好一会咯!” 楚航等人在放松之后再没怎么关注老翁,但易书元其实一直在留意着他,听到他在那边的话,立刻转身看向他。 “老伯,那依你看来,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 “呵呵呵呵,若是寻常,至多也就再下半个时辰,但今日却不好说。” 陆闵也接话道。 “这,此话怎讲?你这店家还懂得观天象?” 老翁没有接陆闵的话,而是笑着提开水壶过来替易书元等人续水,一边看向易书元往茶壶倒水一边慢悠悠地说着。 “公子非寻常人也,老朽也就和你聊聊趣事可好?” “愿闻其详!” 易书元当然不可能不同意,他正期待着呢! 老翁点了点头,正好将茶壶倒满,随即放下手头的东西,拖过一张凳子在边上坐下,看着外头的雨悠悠说道。 “有一个娃娃,成天在水边嬉戏玩闹,因总有长辈管教着所以也没出过事,一日,娃娃哭着闹着,喊着自己的房子被人搬走了......” “你这店家尽说笑了,房子怎么搬走呢?” 老翁笑了笑根本没理会说话的楚航,而是继续讲了下去。 “娃娃平日虽然顽皮,但该刻苦的时候也刻苦,日子久了总能鼓捣着学一些本事,没能耐举重若轻,但是在滚石的时候推着走更远些还是可以的,这雨啊,就像是娃娃的眼泪,一直哭着......不过呢,至多也就明早,雨是肯定会停的。” 讲到这,楚航三人听着发笑,自顾自在聊着自己的话题也不再留意这边,但易书元听得愣愣出神,一瞬间,他就想到了一幕,那日他从山溪中取黄石当砚台,一条“小泥鳅”逃窜了出去。 易书元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他自己想太多,而是老翁就在讲这件事! 好一会之后,易书元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原来如此,抢走一个娃娃的房子委实可恶,不过那人或许并非有意为之,哦,老伯,若是您能遇上那个娃娃,还请劳烦转告,我相信他的房子很快就会回去的。” 老翁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还是继续说道。 “公子不必多虑,虽然娃娃哭着很可怜,但那房子娃娃住过也未必就是娃娃的,本是天地给的,跟着谁也是看天,不若今夜几位就在此将就一晚吧?” 易书元也笑了,听了这话,他当然意识到那充当砚台的黄石是件宝贝了。 但易书元本来也不是什么贪婪小人,经历过夜审冤魂之事并见过林修那一刻的但当之后,他更是觉得,人有所为有所不为,至少这件宝贝,他不打算要。 倒也不是易书元担忧什么山野精怪的报复,如果真有能耐报复,何须等这么久呢? “老伯说笑了,我易书元并非什么圣人,但也不至于抢一个孩子的珍视之物,之前算是借用了一些时日,下次带来便会还回去的。” 老翁闻言站了起来,面对易书元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公子心怀坦荡,令老朽钦佩!” “不敢当不敢当!” 易书元赶忙站起来郑重回礼,弄得刚刚只顾自己聊天没留意这边的那三个书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清楚方才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是在拉家常来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易书元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随后微微一愣,立刻站了起来,他环顾周围,茶棚、老翁、桌凳等都已经不见了,身边是粗壮的古松,抬头望去,顶上是华盖一般的巨大树冠。 雨已经停了,四人所在的位置正好是靠着树干的古松树下,周围十几尺的地方都是干燥的,而在这之外还是湿润一片。 易书元心觉不可思议,先是拍了拍身上的松针和枯草,然后向着古松拱了拱手,这纵然是妖,心地倒是也不坏。 这一刻,易书元心中也有些兴奋,却也没有激动到太夸张的程度,毕竟很多事情隐有猜测,而且也见过真的鬼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易书元再看向树下依然昏睡的三人,带着笑意弯腰逐个将他们推醒。 “楚兄,陆兄,张兄,快醒一醒,快醒一醒,雨停了!” “呃嗬~~~”“睡得好香啊......” “哎,哦易兄啊,我们......” 楚航话音顿住了,因为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嗯?”“啊?”“这!” 三人不约而同地惊愕出声,语气助词居然无一相同,早预料到这一幕的易书元如看戏一般,觉得分外好笑。 “这这,茶棚呢?”“是啊,茶棚呢,难道是做梦?” “怎么可能!做梦会我几人都做一样的梦吗?” “莫非......”“难道......”“易兄,这......” 三人看向易书元,易书元皱眉摇了摇头。 “莫要多说了,雨已经停了,你等还是赶紧下山去吧!” “是是是,易兄所言极是!”“对对,下山下山!” 三人支撑着赶快站起来,边走边拍着身上的尘土和枯草,一刻也不想在这多待的样子。 但三人才走几步就立刻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向易书元。 “易兄?你不走?” 易书元笑着摇摇头。 “我本就是有事进山来的,岂能立刻就走呢,几位先请回吧。” 三人面面相觑,忽然有人意识到了什么,身子猛得激灵,再不敢多说什么,狠狠拽了拽另外两人,拉着他们匆匆离去了。 ----------------- ps:修仙的事情算是接下来才要开始了。 第27章 闹个乌龙 看着那三人离去的样子似乎带着一点惊慌,易书元站在原地纳闷了一会,忽然就哑然失笑,该不会他们把他易某人也当成什么山野精怪了吧? “这三家伙倒也是有趣!” 这么笑着,易书元提起地上的装酒的竹罐和那一包糕点,四下看了看山路就再次离去。 在距离古松位置大概小半个时辰山路的地方,易书元找到了一座山神庙,就伫立在一片相对缓和的山岗上,周围一边倚靠山峰,一边开阔但有不知名的几棵大树为小庙遮阴。 易书元舒出一口气走了过去,这庙的位置相对算是比较偏的了,显然这山神对香火并不算太过渴望,当然也可能是修庙的人缺心眼。 走入庙门,可以看到庙宇内部和外面一样斑驳陈旧,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供桌上有香炉烛台,以及一盘倾倒的贡品,那是一些不清楚啥时候供的馒头,掉得地上几个桌上几个,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小动物扒倒的。 神像端坐在高台上,泥像还披着一件披风,看着十分威严,庙中心梁下有一片黄幡遮着神像肩部以上,只有到香案边才能看到神像全貌。 幡上有字,易书元轻声读了出来。 “司掌阔南山。” 易书元走到香案前,拿起一个馒头捏了捏,硬得堪比石头,看来这山神庙也许久没人来供奉了,但山神庙绝对不是没人来,因为庙里一些角落有生火的痕迹,还堆着一些柴禾。 柴或许有可能是山神所化的樵夫放的,但火应该不是他生的。 易书元提起封好的竹罐摆在香案上,又扶正供盘,放了三块米糕在上头。 “浊酒一壶,米糕三块,聊表寸心。” 做完这些,易书元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和信徒一样在蒲团前下跪作拜,一来他两世都没这习惯,二来他不是来求神的,三来他和山神照过面聊过天,说点可能不自量的话就是,他易某人想的不是低人一等的那种交情。 是的,来了这山神庙之后,易书元心中有种感觉能让他确认,之前那樵夫就是山神。 所以易书元只是向着神像拱了拱手,随后才离去,他这至多算是来套个近乎,而既然对方不想现身,他也没必要死皮赖脸留在这。 毕竟易书元人都到这了,一山之神哪能不知道他是专门来此的呢? 临出门时,易书元回望那山神像,心中想着,一介凡人能活多久呢? 在没有高铁、飞机、汽车,到处都是山野,道路条件原始且不乏危险的世界,他易某人又能走多远呢? 但易书元认为自己身上也是有一些特殊的,或许能得山神解惑,或许他也有机会能够一窥仙道?即便不成,结识一些神鬼乃至精怪也未尝不可。 走出山神庙,易书元微微一笑,心趣顿生,双唇开合吟唱而去。 “伐木哟~~取薪~过人生~~~一壶浊酒~~~米三升~~~” 声音高远婉转,并不比之前樵夫所唱的差,甚至那份悠然气度都不曾落下,或者说易书元也自有易书元自己的心气。 因为在古松树下睡了一觉,时间已经耽搁得够久了,既然没见到山神,易书元便打算回去了,阔南山并不小,他也熄了原本去山南岗走走的念头,从现在这个位置过去的话,再回县城天肯定黑了。 一路山歌伴着小调,易书元再次路过那古松之处,向着那大树拱了拱手后也不做停留,哼着曲回去了。 那一包糕点也没有全都放在山神庙,而是还有一半在易书元自己这,算是当午饭了。 ----------------- 元江县衙门处,一个身影慌慌张张跑到了县衙后方的一处院子,直接就这么跑向了主簿吴明高办公的官署。 人还没到,声音先一步进入了屋内。 “舅舅,舅舅,我在......”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吴明高抬头看了进来的人一眼就呵斥着打断了他,来人畏缩了一下,放慢脚步走到桌案边,低声道。 “舅舅,之前下雨,我和两个友人在阔南山遇上怪事了!” “下雨?” 吴明高瞅了一眼门外,县里似乎是没有下雨,那看来是一场山雨,他继续写着书文,随口问道。 “什么怪事啊?” “舅舅,我跟你说啊,我同友人才上山不久,山里忽然就开始下雨了,然后遇上一个儒生,他带着我们去了一个茶棚,那茶水清香沁人心脾,似乎是叫松雾......” 原来在这管吴明高叫舅舅的人正是楚航,随着他不断诉说,吴明高也渐渐停笔。 “然后我们被推醒了过来,却发现那茶棚和老翁都已经不见,周围不过是一片荒山野岭,只有那儒生还在!当时我们有些瘆得慌,邀儒生一同下山,他却笑着不来......还好我反应快,明白他定也不是人!” 吴明高神色莫名地看着自己的亲外甥。 “你真遇上此等玄奇之事?莫非你在外读了几年书,学会寻你舅舅开心了?” “哎呀舅舅,我哪敢呐!对了,那书生说自己叫易书元,也是元江县人,但那定是让我们宽心的说辞,他与那老翁谈笑自若品茶论诗,还聊家长里短呢,怎能是人!哎?会不会是因为......” 楚航忽然惊叹出声,他被这件事勾起了小时候的心事,只觉得是自己招了妖邪,越想越觉得惊悚,以至于有些心神不宁。 吴明高此刻已经是失神状态,心中更泛起波浪,但看看自己外甥这不安的样子,颇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楚航看着自己舅舅则一脸的古怪,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赶紧说道。 “舅舅,我真的没骗你,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呀!” “嘿嘿,我晓得你未曾骗我......嗯,你随我来。” 说着,吴明高离开书案走向门外,楚航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两人在县衙内穿院过廊,期间也有一些衙役差吏恭敬行礼。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文库的位置。 吴明高先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轻轻推门而入,易书元果然不在里面。 “易先生果真去了阔南山啊......” “舅舅,你嘟囔什么呢?” 吴明高脸上带着笑意,叹着气摇着头看向楚航。 “你遇上的并非儒生并非什么山中妖精,而是帮忙修撰本县县志的一位先生,正是易书元易先生!” 吴明高故意没说易书元是文吏,反而用了其余多种词汇来概括他的工作,这话听得楚航愣住了。 “啊?这......此话当真?” “我还骗你不成?也是你们外来不知事,这易先生乃是一位奇人,他那一双眼睛,能见鬼神,若你们在山中见到的确实是他,那么茶棚玄奇之事应当是真的了......” 楚航神色莫名,能见鬼神之人? “不对,舅舅,您怎么好像还是没相信我呀!我还不如一个外人能......” 楚航说着说着话音被掐断在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看向一个过廊处,易书元正从那边缓步走来。 “舅,舅舅,就是他,他就是那位儒生!” 吴明高不理会外甥的大惊小怪,笑着向着易书元拱手。 “易先生可是从阔南山回来?” 易书元边走边拱手回礼,看到楚航这样,脸上就忍不住笑意了。 “正是从山上归来,楚兄,我们又见面了!嗯,我既不是山鬼亦不是妖怪啊,哈哈哈哈哈哈......” “呃,易兄......呃呵呵,哈哈哈哈......” 楚航终于反应了过来,哪里还不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尴尬之余不由也跟着笑出声来,心里也不由大为宽松。 第28章 物归原主 晚上,楚航和两位结伴回元江县的朋友又在同心楼汇合了了,三人点了一桌子菜,把酒言欢的同时自然也聊到了白日里的事情。 “这么说那位儒生不是精怪之流,而是人?” 张玉同这么说着,楚航一边夹菜一边点头,为了怕两个友人看不起一介文吏,更是用才听说的那个案子来抛砖引玉。 “酒咱们可以慢慢喝,还有一件奇闻两位要不要听听?” “什么奇闻?” “嘿,元江县衙夜审阴魂为其伸冤!哎先不忙乱想,此事可不是假的,就是前阵子发生的事,整个元江县人尽皆知呀!哎那边的小二,前阵子县衙为鬼伸冤的事还记得不?” 楚航前半句是对同桌两人说的,后半句则是朝着在另外桌子那边送菜的小二喊的,后者回头看了一眼道。 “那哪能忘啊!这辈子都没遇上过这种事,那该死的恶商还关在牢里呢!大家都说等行刑那一天要去看呢!” 听闻小二的话,陆闵和张玉同面面相觑,然后看向楚航。 “赶紧讲讲!”“对对,莫要卖关子了!” 随着楚航的叙述,两人的也逐渐被案件的离奇所吸引,更是意识到那易先生也不是一位简单的文吏了。 陆闵,张玉同听得有些心潮澎湃,忍不住说道。 “那为何不邀请那易先生前来一叙呢?我等在山中也算是有缘相逢啊!” “是啊!为何不去请易先生呢?” 楚航可惜地摇了摇头。 “我舅舅说,人家呀,本就不是寻常凡俗之流,在县衙修撰县志也不过是兴之所至,那书法造诣堪称大家,我等寻欢作乐之事在他那不过儿戏,叫我不要去打搅他,若是惹得这尊隐士不喜,拂袖离开县衙,他就拿我是问呀!” “楚兄,你这......”“我等在你舅舅眼中竟如此不堪......” “哎......” ----------------- 易书元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他,此刻已经入夜,他坐在文库的书案前,正写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这可不是“不正经人”写日记,而是纯粹记录玄奇趣事,他一边写,一边也意识到一个新问题,不由幽幽叹着。 “哎,以后自己出门游走,纸张是个大问题啊。” 易书元觉得,自己将来一定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事,种种精彩的故事他都会想要记录下来,以后的纸张书籍会越来越多,说不定会拖个大箱子,实在有些不便了。 想着想着,易书元又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但心思就是停不下来,此刻的纸面上,他也正好写到醒来后茶棚都消失的事情,不由心中微微一动。 或许将来能遇上什么仙神玄奇之事,能恰巧解决心中忧愁吧,这么想着,易书元看向了那充当砚台的山石。 易书元渐渐犯困,迷迷糊糊的一个瞌睡过去,再醒来居然已经是天明时分,他抬起头来看看外头已经放亮的天色,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将披在身上的衣服穿好。 “嘶.......怪不得睡得这么冷。” 易书元看看桌面,将昨夜写的东西收好,起身跺跺脚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向吴明高去请个假,既然昨天答应了归还这块石头,他也就不拖到下一次休沐了。 这点面子吴明高自然不会不给,易书元打过了招呼,直接去外面街上买了点吃的就匆匆往山里赶。 这一次易书元目标明确,所以没往山神庙的方向走,路过古松也只是多看了两眼。 天公作美外加脚力好,还没到中午的时候易书元已经到了那一条山溪边上。 易书元先在这涓涓细流溪水叮咚的地方喝了点山泉水,嘴角尚有泉水滴落,视线已经在溪流上下游曳,没发现那条小怪鱼,倒是有一些螃蟹在活动。 “算了,先把房子还给你吧,嗯,我记得是这个地方!” 易书元四下瞅了瞅,来到了一处溪流的落差处,将油纸伞和包袱放下,从包内翻出被他充当了一段时间砚台的黄石,并摆在溪水落下的位置。 这石头大致还是当初模样,只是在凹痕中心始终有一圈墨迹洗不掉。 当石头被易书元放好,顿时一股清泉打在石砚的凹陷处,激起一圈圈水花,更是荡起一层层墨晕,阳光射来,一片浅浅的彩虹时隐时现。 易书元痴痴地盯着看了一会,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回想着古松下老翁的话,他笑着朝对溪流中说喊着。 “娃娃~你的宝贝房子给你放回原处咯!” 易书元满怀期待地等了好一会,但没有任何回应。 溪流中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小鱼钻出来,易书元顿觉无趣,再站了一会才捡起自己的伞和包袱,朝着山南岗的方向走去了。 等易书元才离开有一会了,溪流某处的枯枝烂叶下面,一条浅黄色小泥鳅模样的小鱼悄悄钻了出来,冒出溪水表面吐了两个泡泡,瞧见那一抹彩虹处,尾巴一抖,带起一片淤泥窜了过去。 黄色石头下面,那飞溅的溪水透着一股墨色,小泥鳅一呼一吸显得分外惬意。 正在这时,水边忽然有声音出现。 “点墨压灵台,智慧生......天意啊,造化啊,你这娃娃倒是好运气!” 一个满面风霜樵夫模样的汉子,正站在那看着溪水中的黄石和水下的小鱼,后者一下缩回了石头内,而樵夫则望向了山南岗方向,这书生看来非同一般呀,怕是有大智慧之人! 而另一边的易书元正在接近山南岗,有一阵子没来这了,今天顺来爹娘墓前看看吧。 但易书元才踏上山南岗,却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在这了,刚刚还在水边的樵夫此刻就坐在一捆柴禾上等他呢。 易书元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拱手行礼。 “昨日还想着何时能再见,今日便得以见君,易书元有礼了!” 樵夫微微点着头站起来,这时候易书元才发现他的脚边还摆着一只竹筒,正是昨天他放于山神庙装酒的那一只。 易书元的喜色流于言表,心道比起那些求神拜佛的信徒,他也算是能和山神面对面说上话了。 樵夫一边望着山溪方向,一边活动着筋骨,口中慢悠悠说道。 “想必你已经知道那黄石是件宝贝了吧?” 易书元哪能不知呢,他走到近处,话语也十分坦诚。 “确实已经知晓,昨日有茶棚老翁借趣闻告知易某,正因为知晓,遂今日归于原处,若只是普通山石,我倒是直接拿来用了。” 樵夫又笑着坐下了。 “你不光是说说,也确实这么做了,凡人有此等胸怀,委实难得,可我若告诉你,这样做未必是一件好事呢?” 易书元眉头一皱,一脸疑惑的看向樵夫。 “为何?是那娃娃依然记恨于我?” “非也,随着娃娃灵智日清,将来便会明白你于他有大恩德。” 山神看向山溪方向,自顾接话下去。 “常言道,水族灵物,凡有志者皆欲化龙,娃娃道行虽然浅薄,然灵明生智慧,终究是机会更大了一线。” “难道真的妖怪修成了就要害人?” 易书元走到近处遥望山中景象,也等候樵夫说下文。 “自然不是,天下妖物精怪魑魅魍魉,害人者众多,然在这阔南山一隅,我还算是了然于胸,少有那种邪祟。” 也就是说这里其实也有么?当然这话易书元藏在心中,没那么不识趣现在问出来,而樵夫也继续说了下去。 “修五百年化蛟,成蛟再苦修五百年,方可期化龙之梦,一旦跃过这道坎,则天地广阔!” 易书元兴趣大增,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五百年是整好五百年,还是能有些出入?” 樵夫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易书元能问出这样的话,有些哭笑不得地回答道。 “这自然是指的道行,若真的五百年一到便可化蛟,天道也未免太过仁慈!其中劫难重重,若度不过,道行倒退还是万幸,稍有不慎则身死道消。” “那么也有天赋异禀之辈,以较短年岁修得深厚道行的咯?” 樵夫笑了。 “树有高低玉分好坏,就如有人被称神童,习文落笔由如神助远胜常人,万物亦可遵循此道也。” 易书元暗暗记下,而樵夫还在说着。 “娃娃化蛟,山中溪流是不够折腾的,需兴水势冲入大江大泽水灵充沛之所。” 易书元心中一动。 “您是说娃娃下山的时候可能会兴起洪水,让附近百姓遭灾,我今日之事也算担了因果?” “确实会担一些因果,不过并不是他下山的时候,若他能修到那一步,也容不得他在阔南山胡来,况且娥水这么近,用不着大动干戈,一道山洪便可入江。” “但是那时候我便管不到他了,是福是祸,是德是孽,难以预料,你并非只是归还山石,而是留了智慧在上面,与你的干系可不是一般的大!” 这想得有些远了,易书元听得哭笑不得。 “我说山神大人,这事往少了说,起码也得几百年后了吧?我易书元一介凡俗,何德何能可以活到那时候呢,又有何资本去烦恼呢?难不成现在去溪边拿回来?我可做不来这等事!” 易书元这会放松了不少,一边和樵夫聊着,一边竟然开始从包袱里掏出点心来,翻弄糕点的同时还说着。 “人生来懵懂,万物众生亦是如此,正邪有时候或许是一念之间,但这一念源于教化,娃娃终究还只是一个娃娃,尚不知对错善恶,习得恶为恶,习得善则为善!” 听到这里,樵夫终于再次站了起来,在易书元抬头的时候,见到樵夫带着笑容站身前,向他拱手作揖。 “阔南山神,黄宏川。” 易书元略微错愕之后也面露欣喜,赶紧放下糕点拍了拍手后回礼。 “县衙小吏,易书元,山神大人定是知道我底细的。” “嘿,正好,借花献佛,我带了你给的酒,不介意一同用点午饭吧?” “哈哈哈哈,求之不得!” 山神此刻极为洒脱,而易书元能和阔南山神关系更进一步,自然难掩亢奋。 第29章 惊蛰劫变 山石为桌亦为席,易书元摊开包袱,用里面的糕点当下酒菜,和山神一起坐畅谈。 “这么说,你还真不想去考取功名?” 黄宏川略感诧异,以易书元的情况看,绝对不是没希望考上的那种人,更不能理解的是他居然想当个游走天下的说书人。 好吧,易书元的想法其实复杂多了,但在黄宏川这简单理解之后还是归结为“说书人”三个字了。 听到黄宏川如此诧异,这会已经放松许多的易书元也笑了。 “山神大人不是也说过,我这样的人进入官场是受不了那种污秽的,所以找点自己感兴趣的事去做不是很好吗?” 黄宏川摇了摇头。 “初见之言,尚未窥得你赤诚天真之心,现在让黄某再说就未必了,若你能为官,想必会是一代贤臣!” 易书元又有不同的意见。 “先生所言差矣,我易书元也是人,人性有时候是经不起考验的,所以最好的方法是不去考验,我很怕自己成为此刻嗤之以鼻的那种人,何必去蹚本就讨厌的浑水呢,做自己喜欢的事,倒是能保持天性自然。” “有你这句话,我便愿意信你能出淤泥而不染!” 易书元咧了咧嘴,送了一块掰碎的米糕进嘴里,这山神怎么老劝他做官去呢。 搞得好像易书元鼓捣其他就是玩物丧志,专心科举就能考取功名一样,我易某人也得卷的过人家啊! “不说这些了,在下志不在此,倒是对红尘众生之事非常感兴趣,正想向山神大人你求教。” “也是,我操什么心呢。” 黄宏川不再多说,和易书元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也渐渐叹服于易书元偶尔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糕点差不多吃完了,易书元全程用自带的竹罐喝水,黄宏川则自斟自酌,言谈不曾停下,且话题逐渐向玄奇之事转移。 “原来如此,妖物若道行精纯,妖气就浅,若为祸造业,就可能妖气驳杂浓郁,状态不同气息也不同。” “正是,但也有一些隐藏之法,不过常人别说是分辨了,便是能嗅到的人都万中无一。” 说到这,黄宏川抿了抿酒水特意叮嘱道。 “虽然我说妖物分得好坏,但你将来若是遇上妖魔鬼怪之流,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哎,一个人喝酒真是无趣。” 这话明显说给易书元听的,易书元犹豫一下,将自己桌上自己竹罐里的山泉水倒了,然后取了黄宏川那边的竹罐往自己的容器里倒了一点酒。 “我只能浅尝辄止,陪山神大人喝一点。” 黄宏川面带笑容地点了点头,和易书元碰了一竹罐后抿了一口酒,然后立了看戏一般等着皱眉头的易书元喝酒。 这酒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土酿米酒真材实料,酒味非常大,易书元上辈子极讨厌喝酒,这辈子也没碰过,但杯都碰了还是忍着喝了一口。 嗯?哎! 酒水碰到嘴唇和舌尖,化为一股醇香弥漫,易书元下意识就又多喝了一口进嘴里,顿时苦味翻卷的同时又有辛香漫过口腔,回甘缓缓上涌,之前冲鼻的酒气在这种口感加持下也变得好闻了起来。 恍惚间,易书元仿佛通过这杯酒,感受到了酿酒人情感,仿佛感受到了两代人土酿倾注的心血和喜悦,这已经不只是味道层面了。 易书元愣愣盯着装酒的竹罐,然后看向黄宏川那边的竹罐。 这世界的酒不一样?这东西原来这么好喝?亦或是因为我不一样了? “一杯酒,恍若人生!” 黄宏川期待已久的事情没发生,这哪是第一次喝酒之人的表情,分明是一个嗜酒之徒的沉醉。 “我再尝尝!” 易书元立刻拿起对面的竹罐再倒了一些,见黄宏川一脸怪异,赶忙又将竹罐还回去,两人相视一笑,随后碰杯同饮。 两人话题不断,易书元有什么说什么,又聊到很多他感兴趣的事,问了是否存在仙人之流,因为那桩案子的原因,更细问了幽冥之事,还有一些前世今生之类的探讨,甚至还谈到了天界。 只可惜天界天庭不是易书元想的那种,甚至都不止一个,几方天庭虽各有不同却也大同小异,上头都是神修,虽然黄宏川颇有些讳莫如深地没有多言,但还是让易书元通过所聊的香火之事,明白上面并不是那么自由的。 原来神有这么多种,原来神也这么复杂,原来神也分兼修和主修...... “嘿,将来哪一天我大限将至却不得再进一步,说不得也得要飞升天界咯......” 黄宏川这么自嘲一句,再看向竹罐却发现酒水已经开快见底了,转头望向易书元,在已经醉态显露。 黄宏川不由露出笑容,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这个后生聊了这么多,但自觉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易书元脸色微醺,将最后的酒水均分到两人的竹罐中,提到了今天最后的问题。 “人生苦短,倾我一生怕是也难以看遍人世红尘,请问山神大人,我易书元能否修仙得道,以延寿元?可有指点?” “易先生,你醉了!” 黄宏川,摇了摇头,到底是第一次喝,酒量确实不行。 “求仙成道,也是凡俗诸多幻梦之一,然仙道浩渺万法求真,仙缘难求,仙路更是莫测......登仙者,当审视本心,你志在红尘故事,可即便在这山中,你也尚未能做到心如止水,一到红尘如何能稳住仙道之心?醒来不过泡影!” 说完,黄宏川站起身来,望着已经醉倒的易书元微微叹息。 “我一介神修,虽无仙道妙法......罢了,且我助你一手,自审内心吧!” 话语间,黄生明伸手在易书元眉心一点,随后将最后一点酒饮尽才缓缓离去,留下一个趴在地上的易书元。 易书元醉得迷迷糊糊,但也听到了黄宏川的话。 审视内心方可心如止水? 若说真要说起来,易书元内心确实有地方不敢审视,甚至不敢去想,他手撑着身子抬头,天空已是满天星辰。 不过是这么一竹罐酒,不过是这么一点糕点,我竟然和阔南山神聊了一天么? 在醉酒状态下,易书元看着星空点点随着视线腾挪仿佛带出残影,如若流光。 看着看着,易书元翻身躺在山石上,缓缓闭上眼睛,渐渐睡去了。 但第二天早上,易书元却并未醒来。 山中鸟儿叽叽喳喳,有画眉在他身边飞来飞去,易书元却还是睡着,第二天如此,第三天也是如此,若非微有鼾声,还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 这期间却并无什么山中鸟兽来伤害易书元的身体。 此刻的易书元在梦中,他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回到了竹山县,他吟着《桃花源记》坠入了堵河中...... 流光远去若即若离,易书元瞪大了眼睛,尽管心中有强烈的恐惧,但他还是如当初那般伸出了手,并且握得更紧。 轰~ 流光炸开,无数光芒散向天地,易书元被冲击得在水中翻滚,但用力握紧的手心依然残存着光芒,这一次他没有浑噩过去,直面那一股犹如天倾地覆般的恐怖压力。 这一刻是第四日,子时,惊蛰至! “轰隆隆......” 九霄风云悸动,春回大地的第一声雷响在阔南山上炸开。 “呼......呼......” 一时间,阔南山上忽然狂风肆虐,天空雷云在顷刻间密布起来,滚滚滚雷霆在云中闪耀。 “咔嚓——轰隆隆——” 闪电照亮整个山野,乃至整个元江县,多年春雷都难有这样的威势,只惊得天地间万物生灵瑟瑟发抖。 “轰隆——” 一道闪电打在山南岗边缘,距离易书元不过几步之遥,他霎时间睁开眼睛,愣愣看着天空雷霆,眼中倒映着无穷闪电。 这雷霆不光在天上,还在他心中,五脏六腑如被天光洞穿,内景之中如万马奔腾,双目泛青雷霆肆虐,随后如血一般溢出体表浇灌全身。 “啊——” 强忍住这一切的易书元终于发出一声惨叫,但下一刻却起身怒而向天。 “轰隆隆——” 只是这一切又好似皆为梦幻,因为若外人在此,易书元依然躺在地上睡着...... ----------------- 也是这一刻,阔南山山神庙中,一个身影踉跄着跨出庙宇,惊骇地看向天空,这不是寻常雷响,可他又找不到异常在哪。 但身为阔南山正神,黄宏川连通地脉与山同感,分明能察觉到阔南山处于某种风暴的中心,无劫雷,但惊蛰节气的气息之浓郁数百年来前所未见。 此乃风雷蓄势之感! 可是,劫从何来,劫在何处?何人渡劫? “难道!” 黄宏川忽然想到了一个荒谬的可能,骇然看向山南岗所在,但这一刻他竟没有勇气过去,甚至不敢去算前因后果! “噼啪——” 一道闪电落下,黄宏川刹那间遁入地下。 “轰隆——” 山神庙屋盖被炸开,闪电正中神像,神像所披衣袍碎裂,黄宏川自己也觉得天旋地转。 ----------------- ps:虽然好像没啥用,还是求一求月票推荐票,关键是追读和读书时长,影响到本书的后续推荐的,各位朋友们! 第30章 入道而已 山南岗上,天地威能并非是以雷霆在天空展现,易书元昏睡在地上,任由风吹雨打,身魂以内一片混沌,其中又有内景化生。 “轰隆隆......” 雷霆在易书元体内显化。 惊蛰雷响,蛇虫复苏毒物现! 自易书元手、脚、头、躯干各处,从虚到实,内邪纷纷显现,于内景之中更是出现无数蛇蝎毒虫,让易书元的精神想逃也无处可避! 梦境内景之中,易书元脸色苍白,天空雷霆照亮黑暗,他站在山巅,下方是黑压压无穷无尽的蛇虫淹没过来。 根本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仅仅片刻,万千毒物就将易书元淹没。 惨嚎声在恐怖而密集的啃咬中响起,易书元浑身颤抖,若能立刻死了也就罢了,但身体的感觉却一直都在,仿佛他自己的血肉永远也啃不完。 这简直比炼狱中无尽刑法还要可怕,易书元的意志都几近崩溃,既痛不欲生又不想就此死去。 逃,我要逃离这里! 身陷蛇虫之中,易书元在奔溃边缘,升起强烈求生欲和强烈求死欲,在这种矛盾中,人在山巅便纵身一跃。 但毒物并未离开身躯,反而不断从周围山体上飞跃而出,将易书元包裹成一个毒物构成的恐怖黑茧。 而易书元还在不断下坠,就好似刚刚那山峰下面是没有尽头的九幽! “天威至此,若要取我性命,那便拿去好了!” 易书元怒吼出声,无数毒物竟要往嘴里钻,此刻天空星辰闪耀流光溢彩,天空电舞银蛇般的雷霆在此刻突然一道道落下。 “轰隆隆——”“轰隆——”“噼啪——” 雷霆正好击中易书元,或者说击中那颗毒物大茧。 “啊——” 惨叫中,雷光反而将裹住易书元的蛇虫击碎,无数毒物如雨而下,易书元的身躯上完全被雷光覆盖,如坠火海...... “易书元,莫要再坚持了,再这么下去,真的要就此消亡了——” 山巅上,有华服仙人在大喊,模模糊糊的视线中,似乎和易书元自己有几分相像。 “易书元,快些拉住——” 山腰处,有人伸出手,身边摆满了奢华之物,金银美玉佳肴美酒。 “易书元,再下去就是九幽消亡之处,再难救你了——” 山底,一人姬妾成群,有着无尽美好与温柔,他也想救易书元,也有着几分熟悉。 而易书元还在继续下坠,亿万毒物之中,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三处地方呢...... ----------------- 阔南山中,恐怖的雷霆持续了一夜,后半夜更是伴随着狂风暴雨,直到天明之前才逐渐减弱。 这一夜,易书元就这么睡在露天的山上,任由狂风暴雨吹打,到黎明之前,雨势风势才渐缓...... “唧唧~啾~~” 鸟鸣声在身边的树梢上响起,听起来很像画眉,或许就是之前那一只。 易书元的眼皮微微抖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睛,眼角和发梢有水滴落下,衣衫更是早已湿透,全都搭在身上,乌云在快速消散,当他撑起身子看向东方,天边的朝霞已经为昏暗的天地带来一抹红晕。 易书元的头巾已经被风雨吹走,此刻披头散发的他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来,拧着长发上的水,将湿漉漉的头发甩到身后,就这么站着看向东方。 大地的远端太阳正在升起,阳光刺破苍穹,照亮了山南岗,易书元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缩小,整个人身上开始冒出白气。 白气蒸腾如雾,在这种几乎无意识的状态下,只片刻,易书元的衣衫竟已经干燥,他失神地看向身上,只觉得阳光带来了一层常人绝难见到的模糊火焰,在他身上如水般流动跳跃。 此时,在易书元的眼中,山里既有山雨停歇后阳光下的清新,更有一层模模糊糊灵雾,它同山中万物都交缠在一起,又如同微弱波浪略有动荡,更在太阳缓缓升起之时会有相应变化。 有浓有淡,时强时弱,隐有潮汐涌动的感觉。 “这便是所谓灵气吧。” 低声自语着,易书元这会真有些分不清了,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二十一世纪的自媒体工作者穿越到了异世,还是那个疯癫之子魂梦他界。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虽然对过去心有迷茫,但有一点易书元很明确,如今的他就在这里,他就是他,兴趣未变,梦想未变! “我易书元无意做那仓颉,也可能会无意间偶行了那仓颉之事,嘿,神游万千拾道碎,既有全天道之功,总不能叫我自裁吧?易某人求一个问心无愧便是!” 前生之世,道全天地损,当今之世,天地全而道缺,一次坠河天地换,如今算补得天道完满,算不算莫大功德?只是换我能入道修行,够不够格? 易书元喃喃的同时既对心自问也是在问天地。 正在这时,易书元忽然心有所感在此刻转身,看到阔南山神已经站在身后,他皱着眉打量着易书元,神色怪异又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是你?你没死?” 易书元笑了,你这山神向来高深莫测,没想到也有这种表情。 “很显然,天不收我!” 此时此刻,易书元身上有一股浓郁的天地之力在纠缠,周身雾气环绕不散,如同淡淡的雷云,其中更应有电光闪动,就好像那劫数还未过去。 只是在易书元说完话之后,一切气息迅速消散,雾气化为乌有,雷电如同错觉,就连易书元那泛着青丝的眼眸都归于平常,再次化为那个好似凡俗一个的书生,在黄宏川眼中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天地间,竟真有一朝成道之人?” 黄宏川心中激动非常,甚至身躯都微微颤抖,这种颠覆世界观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就算他是阔南山之神也难以冷静。 “一朝成道?” 易书元神色茫然,口中喃喃自语。 “怎可能是一朝......而且,也不过踏破心关得以入道罢了......” 说着易书元对着黄宏川笑道。 “山神大人真是说笑了,也是因为山神大人昨日提点,我才粗明心中内景,有了一种‘道’的感觉,但对这世间玄奇的认识,依然不过无知书生一个,还是需要以修行妙法为依,方能将心中之道显化出来。” 易书元字字真心,但心里也绝对不是像表面那么平静,而是充满了激动与亢奋,只是昨夜的那种感觉尚在,以至于一言一语都好似飘忽天外。 易书元想要修行,还是需要有法可依的,但即便还未踏入修行之门,他却已经明晰自身的底蕴,算是并不迷茫,甚至对这份底蕴如何显化都已经有了想法。 而黄宏川这边也是心绪难定,他昨天确实与易书元一同饮食,但说到底他还是一山之神,虽然敬佩易书元的为人,可对于易书元多少还带着一点神奇看凡人的心态,今日却不敢有丝毫轻慢之心了。 至于易书元嘴上说的“基础”?黄宏川有些不相信这种说辞,又不好贸然询问,因为心里有点乱,一堆话到嘴边却化为苦笑出言。 “不敢在先生面前为尊,先生一口一个‘山神大人’,可是在取笑黄某?” “在下可没那个意思,既如此,我称你一声黄公吧?” 易书元记得寻常百姓也是这么叫这阔南山神的。 黄宏川微微点头,刚想要说话,面前的易书元忽然脸色一变,一声“不好”之后就快步朝一个方向跑去。 黄宏川不明就里但只是微微一愣就也跟着过去,片刻之后两人已经到了易书元常取水的小溪边。 半道上黄宏川就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其实他身为山神,本该比易书元早察觉的,只是一来他昨天被天雷劈得金身微微动荡,二来今早因为太过震撼也乱了心神。 两人在溪边站定,视线所对的正是那块留有墨色的山石处,那溪水涓涓依旧,但石头下面却没有了任何生机。 从旁边的焦痕看,昨晚这里也落下了一道雷。 易书元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睁开,蹲下去将石头拿起来,石头上部凹痕墨色如新,而翻转过来,底部只有一抹血迹,此外再无那条小鱼。 “是受了我的牵连了......” 听闻易书元的话,黄宏川微微张口心下骇然,视线聚焦在那凹陷处的墨迹上,心中隐有猜测,甚至很是有些后怕,因为刚刚他好悬没忍住想要请教易书元悟得何道。 但现在黄宏川不敢了,莫非此道引天妒?莫非此道天不容?那么为何易书元还能活着? “黄公是在想为何我易书元还活着吧?” 听到易书元忽然这么说,黄宏川心中一颤,连声道“不敢不敢,不敢知晓!” 黄宏川是真的怕了,他本以为自己这阔南山神足够洒脱,足够看得开了,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恐惧,原来是自己高高在上惯了,忘了一些恐惧。 昨日那一击雷霆似乎只是威力大一些的自然天雷,但却把黄宏川吓得够呛,因为那可不太像是巧合! “黄公切莫如此,你于我有入道之恩,若他日我修行有成,定会报答!” 易书元没有再开黄宏川的玩笑,说完后只是看着手中血色和墨迹都不散的山石出神。 娃娃似乎是已经被天雷击散了,但易书元得到一线生机而度过了惊蛰之劫,那娃娃等于在陪他过同一道劫数,难道就没有一线生机留存么? 第31章 一线生机 边上的黄宏川好一会才缓和下来,他是真的怕易书元说什么了不得的天机来,伸手从易书元那边接过山石,此刻看着山石也是摇了摇头叹息道。 “神魂已散,精魄已消,娃娃是再无生机了!” “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易书元有些不甘心,“娃娃”的死既让他内疚,“娃娃”是否有救,又有一点同天地抗争的心思在里头。 只是忽然间,易书元心头忽然有种感觉萌动了一下。 “嗯?” 易书元的声音引起了黄宏川的注意,在易书元伸手的时候,后者赶紧将石头交还给对方。 易书元拿着石头仔细端详,皱着眉头思考好一会,喃喃道。 “黄公,娃娃虽说确实神魂消散,但这一抹血迹却擦不掉啊,当是最后一缕精气渗入此石,已经同山石灵性和墨光交融在一起了,或许......” 易书元的话音缓了一缓,黄宏川愣了下,立刻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或许如何?” 难道几乎等于魂飞魄散死透了的妖怪,你还能救不成?但这话也就是黄宏川心里想想,嘴上是不会说出来的。 见黄宏川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易书元才继续说道。 “妙就妙在山石上所留墨迹,它与娃娃残存的一丝精气交融,它既助娃娃生智慧,也等于勾连了娃娃的灵慧气息,保了那一分灵性......” 黄宏川此刻也细细看着山石,渐渐品出些味道来,确实,墨晕灵动间竟然与天地灵气有着微弱的交换,但他又马上皱起眉头。 “易先生,即便你说得对,但娃娃还是难救,它本源已散,重塑太难,这石头......至多是百十年之后或许能自生灵韵,化出另一个小精怪来。” 易书元眼神闪动,他对这世界的诸多仙妙玄奇了解不深,但他也有自己体悟,更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和那一份清灵的感觉。 “未必!若有幽冥之力相助,借轮回造化之功,既能再造身魂,亦能掩盖天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黄宏川一下瞪大眼睛看向易书元,这是让娃娃去投胎?不,是让这块石头去投胎?这也未免太...... 想着想着,黄宏川脑海中的荒谬感竟然淡去了,仔细想想,未必没有可能啊! “易先生,你有几分把握?” 黄宏川的声音都不知不觉带了一分激动的感觉,易书元握着山石看向远方,他不懂幽冥,更不懂这里的仙道,只是凭借心中的那一份道蕴,以及那一种强烈的直觉,所以话没法说满。 “只能说应当不是没机会!” 成败难测啊?而黄宏川心中念头闪动,但也希望化腐朽为神奇。 “请黄公赐教,何处鬼神好说话些,元江县城隍庙可有神祇坐镇?” 按照这里的市井传说,城隍是管辖阴间事的,易书元虽然之前去城隍庙逛过,但自然也不是他到了必须就有鬼神让他看见。 黄宏川摇了摇头,在易书元以为元江县城隍庙是个迷信空壳的时候,他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收回这一想法。 “我与那元江县城隍也算有些交情,但他怕是做不成这件事的,这毕竟是块石头,实在有违幽冥之道,更可能牵扯到一些不可说的奥妙!不过嘛,幽冥之神对此道定是比我更为了解,先生可以前去问上一问!” 易书元眉头紧锁,但心中已经下定决心,不管用何种方法,娃娃他一定要救,即便借助轮回之力不行,他也要保住这石头上的一分灵性再寻他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疚了,更算是易书元自身之道的一步,这既是悟道修行的过程,也是显化的过程,也必定是不同于这个世界的道妙神奇! 勾连阴阳,逆转天数,化死为生,显玄机奥妙...... 易书元思绪至此,神念之中无数流光再次闪过,他心中灵光一动,三个字随着心中所思所盼所欲之念而出,是为——天罡变! “若娃娃能重获新生,易某当要还他一个修行成道的机会!” 似乎看出了易书元的决心,黄宏川生怕他立刻就带着石头离开阔南山,赶忙道。 “易先生切莫着急,此事还需慢慢来,如今这山石灵元不稳,纵然你有通天妙法可依,贸然去做只会让这一线生机立刻断绝,此石还需灵养,最好在原处继续汲取日月之辉天地之华,短则一年,多则三年,方保稳固!” 到底是山神,这方面比易书元看得通透些,也让易书元明白不要被心态所左右,不能忽略了这石头的现有基础。 易书元郑重点了点头,缓缓蹲下,小心翼翼地将山石放回原处。 黄宏川地站在边上,有几分庆幸,易书元想要保住娃娃的一线生机,他黄宏川又何尝不想呢,不光是他算长辈,也因为心有戚戚,若此事能成,或许自己也有机会一闻那招致天劫的道音? 怕归怕,但黄宏川即便是一山之神,也并非无欲无求,谁人不想更进一步,谁人不想一闻大道? 而昨夜,统御阔南山脉,勾连地脉能接天地气息的黄宏川,竟只能觉察到有浩荡天威降临,却连劫在哪都看不见,只能隐隐察觉有凶险莫测。 甚至就连山溪中的小小精怪,都因为那一点智慧之墨而惨遭天雷洗礼,他黄宏川自己几乎没做什么,就是陪着一顿酒,点了点灵台助人集中精神,就引来天雷劈金身? 能令天地阻道,易书元悟的又是什么道?不敢听,不代表不想听,不敢听不代表不渴望! “黄公。” “啊?易先生有何吩咐?” 黄宏川一下回神,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姿态放低了一些,易书元看着流淌的山溪,心态也逐渐放松,再次展露笑颜,又变回了那个追求梦想的开朗之人。 “对于玄奇之事,我不过是一个半知不解的门外之人,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还望黄公不吝赐教!” “不敢言教,黄某一定知无不言,只不过,易先生,你是不是该回元江县城了?” 黄宏川的话点醒了易书元,他一拍脑袋,暗道这都第四天了,也不知道县衙里什么情况! “所言甚是,今日我便不久留了,他日再来找黄公一叙!” 易书元拱了拱手就要走,黄宏川笑道。 “易先生若是不嫌弃,便让黄某送先生一程可好?” 这话听在易书元耳中怪怪的,啥叫送我一程?当然他也知道是以前电视剧看多了,黄宏川身为一山之神,一定不是简单的送。 “还请黄公施法!” 黄宏川点点头,一道光晕裹住两人,易书元只觉得有一种微微失重的感觉,好似踩了棉花,但下意识脚下踩扎实就立刻又是脚踏实地了。 “易先生,你这是为何呀......” 黄宏川带着易书元根本遁不下去,他也不好用强,只能有些哭笑不得地出言提醒。 易书元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尴尬,放松心神之后,失重感再次传来。 刷~ 一瞬间明暗交替,一种潜入水下又略带恍惚的感觉在眼前不断闪现,不算完全黑暗却也没有多少光亮,期间甚至能偶尔看到一些山石和树根等物。 在这种摇摇晃晃的感觉中,易书元微微闭上眼睛,心神仿佛也在此刻随着前进的道路眼神,好似能感受到大地之下的某种脉络。 这是,地脉? 一阵带着雾气的光影闪动过后,下一刻,黄宏川和易书元出现在了山脚下,时间也没过去多久。 黄宏川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过程中没出什么岔子,脸面保住了,带着这易先生感觉分外沉重。 “易先生,我就送到这了!” 易书元还在体会着刚刚那种神奇的感觉,此刻闻言才回过神来,转向一侧拱手致谢。 “多谢黄公相送,易某这便回去了。” “易先生先留步!” 易书元疑惑地看着黄宏川,是你刚刚提醒我该回去了,现在又叫住我? 黄宏川说完之后,右手在腰间一拍,裤腰带那有两道淡淡的流光飞出,在他手上化为了一个方形木条样式的东西,以及一本书。 在易书元的视线中,黄宏川将这两样东西交了过去。 “易先生,黄某没有什么仙脉妙法,如今所修神道之法乃此方天庭神道综录之一,也不便展示,这本书上有一些对山川地脉的感悟,另有一些个障眼法,先生可拿回去参考参考。” 易书元顿时面露欣喜,双手接过两件东西,视线除了扫过书本,自然也落到了木块上面。 这东西乌黑发亮,手感颇为沉重,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反正易书元知道肯定不会让他带回去当柴烧。 “这木头是?” “哈哈哈,先生不是说志在红尘,要以说书人行天下嘛?此物在我手上一直也没什么用,虽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但水火不侵坚固异常,我看大小合适,先生可拿去做个醒木抚尺吧!” 易书元闻言也笑了。 “哈哈哈哈哈,好,妙!多谢黄公了!” 再次相互告别之后,易书元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中的两个宝贝,又顺手用一根藤蔓扎了个发髻,随后大步向着县城方向离去。 而黄宏川则站在原地皱眉思量,又抬头看向天空,很显然,此番易书元渡劫,怕是只有他们两人知晓了。 第32章 踏入修行(31章已修改) ps:这段话放在开头,想了下,确实之前的31章不太好,可能过于想体现易书元的不凡,于是我把第一版废稿从回收站弄出来改了改放上去,提出“一线生机”的是黄宏川,这应该顺眼多了。 ----------------- 县衙内,易书元三天多时间未归,确实造成了的一定的影响,但却也没他想象中那么大,毕竟除开最初几天,之后一直关注文库的人也不多,而且他走之前还请了假。 易书元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没见到什么寻人启事之类的事情,甚至一些衙役还和他正常打招呼,所以他就这么没有任何波折地回到了文库之中。 走进门的时候,里面的摆设也和他那天早上离开的时候一样。 易书元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哎,我易某人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悲凉啊,悲凉!” 这么自我调侃着,易书元走到了书案前,放下伞和包袱,拽过那块之前一直没有用的砚台准备磨墨。 最近易书元自觉有点疏于工作了,他毕竟是来修撰县志的,虽然没人催进度,虽然他也不是故意拖延,但估摸着算是落后不少了,只是手上磨着墨,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下的包袱,有些心痒难耐。 就先看一会,就一会! 这么想着,易书元把笔墨纸砚都准备妥当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包袱,取出了山神所赠的书册。 这本书明显不是一般的材质,仅仅是触碰起来就给易书元一种相当扎实的感觉,书本封面和扉页都没有书名和多余描述,而是直入主题。 易书元只是略微阅读,心神就沉浸进去了。 所谓山川大地,以黄宏川站在山神的视角来看,是一种势的凝聚,承其厚重而勾连地灵,也是山神土地除神道香火外的主要修行方式。 从某种角度来说,如果能够在最后做到完全摒除香火而执掌大山大岳,那么山岳便是我,我便是山岳,携大地山川之势,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也不逊于仙道第一流。 只可惜,难!太难了! 尤其是一些山神土地其实本身一开始是鬼,因为人间供奉又得正统敕封,化出金身得以修行,这类山神本就同香火纠葛太深,可谓成也香火败也香火,已经成为了香火愿力所希望的样子,想自修突破就更难。 以此类推,易书元大概能联想出几方天庭中神祇的处境了,只会更依赖人间香火,已经是纯粹的香火之神,但又不能介入人间大势太深,否则反噬起来难以承受。 当然几方天庭多少也相互有所制衡,这应该是各地在信仰上体现出来的差距所形成的。 这些似乎有些矛盾,但其实就是如此,不过是在发展与制衡中为自身的处境取一个平衡点罢了,以期那一丝突破的可能。 事实当然会远比易书元想的复杂,但他觉得这个概念应该是存在的,黄宏川也有意无意表露出一些类似的想法。 易书元一点点往后面看,终于看到了真正的修行心得,用黄宏川的话说,其实山神土地的能耐,最明显的外在特点就是御土控金生木,而内在就是对山势的掌控。 易书元没打算当山神,其他宽泛的先通读,而在他眼里或许以后能够得着的就着重细品。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从上午到了傍晚,易书元这一天都坐在文案前,甚至忘了出去吃午饭。 正在这时候,有脚步声匆匆接近,易书元抬头看看门口方向,赶紧先放下书,拉过桌案角落的参考文献,抓起一边的笔沾了沾墨水,开始在白纸上对照着书写起来。 几息之后主簿吴明高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他一到门口看到易书元在里面,顿时松了口气。 “哎呀易先生啊,你这一去就是三天,请假时的招呼也不打明白一点,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若非刚刚有人说看到你了,我都打算派人去西河村看看了!” 易书元既尴尬又顿感少许欣慰,至少还是有人在关心他的。 “林大人昨天提到想要看看县志修撰得怎么样了!” 吴明高这一句话一出口,易书元刚刚浮起的一丝笑容就尬住了,我去,报应来的这么快吗,这还不如没人关心我易某人算了! “林大人什么时候要看?” 吴明高走到了书案边上,看了看易书元正在写的内容,嘴上也回答着他的问题。 “原本昨日就想看看,让我给搪塞过去了,说你家中有事,要暂时回去几天......嗯,易先生,大人想看的进度,你应该知晓是什么吧?” 易书元哪能不知道呢。 “多谢主簿大人提醒,易某自然是明白的,再润色一下便可让林大人看看了,不过这案子还没结束,肯定写不完全。” 易书元话里有话,在他心中,真正意义上的结束,至少也是贾云通被腰斩,其背后的人也不能善了。 当然,如果仅仅是写入县志的话,不管结果如何,光是夜审那一篇就很够格了。 “哎,你清楚就好!” “吴大人放心,应当无碍!” 这句话易书元说得还是有底气的,因为这正是他志趣的一部分,那天夜里就已经写得差不多了。 “那便好......” 吴明高说着就站在书案边,低头细细看着易书元的字,不由抚须暗叹,真乃妙手天成之笔。 “主簿大人可还有事?” “哦,没别的了,易先生可要记得刻一方印章,没有印章终究是不太方便的!” 易书元笑了。 “忘不了!”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随后吴明高就告辞离去,不打扰易书元赶进度了。 易书元看着吴明高走出文库,脚步声也渐渐远了,立刻放下笔重新把黄宏川给的书拿出来继续看下去。 书上也不只是写了山神能力范围的一些感悟,而是由土木金延伸到五行之道,毕竟五行相生相克,单一之道也需要统筹着来看才全面。 时间匆匆一下子就到了晚上,即便腹中开始觉得饥饿,易书元也不舍得动一下,只是点燃油灯后继续看到了一些障眼法的内容。 这部分所谓的障眼法,其实也就是幻法的一类,或以幻术呈现幻景,或以外法乱人心神。 山野之地有时候有人所遇的鬼打墙也属此列,虽然看似虚假,却也并非都是小道,理论上修为到至高之境甚至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难以辨别,未必不能实现从简单的借物遁形到偷天换日的转变。 “万法皆不可小觑......” 易书元喃喃出声,内心留下几分敬畏的同时,也倾注更多心神阅读这一部分内容,因为他要将自己的道推衍并显化而出,这一部分内容至少在修行初期绝对是非常重要的。 ----------------- 夜越来越深了,易书元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灯火发呆,今晚没有罩上灯罩,所以火苗的跳动清晰可见。 从黄宏川的书上也能明白,仙缘是何其难得,仙道是何其难测,易书元觉得如果照目前情况发展下去,很难说他究竟要多久才能真正接触到修仙的基础妙法。 我的桎梏真的只是仙道功法么?或许还要加上见识和能力不足,以及其他外部困境? 县令林大人在那一晚,面对自身两难困境的状态下,是怎么产生某种心理变化的呢?或许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复杂,很可能只是一种很细小的原因吧? 易书元此刻想起了那一只画眉鸟,内心的杂念也逐渐消散。 或许很多事是我想太复杂了,易书元这么想着便站了起来,看了看文库,内部也算比较宽敞,他将袖子卷起一些,站到中央放松身心,轻轻闭上眼睛,想那么多不如一试! 就先从武功开始吧! 易书元回忆着阿飞当初在他面前打拳的样子。 那种感觉,那种气势,那份劲力,那一种筋骨的震动,一切都好似在易书元面前重现。 第一式的起手就是向前推掌,而易书元的手只是缓缓推出。 易书元的动作并不快,可以说极为缓慢,甚至就连动作的准确度也不算多高,只是不管身体动作上再不对,心中的那份感觉却越来越近。 渐渐的,易书元的动作也变得标准起来,到某一时刻,他全身筋骨一抖,刹那间产生从缓慢到急速的骤变,好似从重影中打出一拳。 追月! “砰~” 空气一声短促的爆鸣,整个文库内部都好似轻轻一震,气劲飞散之下不少书架乃至房梁上顿时灰尘四起。 这一拳打出,易书元就好似久坐办公室的人有些过量运动了,浑身上下的筋骨都开始酸痛,让他也不由咧了咧嘴。 “武功么,是有点意思!” 感觉是对了,身体素质还不够。 那么这世界的仙修之辈是如何修炼的呢? 仙道难以言说,那么天生地养的精怪和自己诞生灵智的妖类呢?再怎么变化应该也脱不出纳天地灵气,采日月精华吧? 易书元这么想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回到桌前,此刻心有灵韵也就不管室内灰尘了,他就这么坐下,支起右手以拳托腮小寐起来。 随着易书元逐渐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的心神却好似不断扩散,恍若在一片模糊之中感受周遭一切。 为什么会这么模糊呢,是我心不静吗?易书元这么想着,心神在这种疑惑下似乎更加细化,脸上嘴角浮现一丝笑容,原来是文库之中的灰尘...... 这一刻,易书元心念微动,反而心随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只是以心念观察满室浮尘,看其起伏,看其细节,看得越细,心也越静...... 这些灰尘缓缓落下,落到了地面,落到了书桌上,也落到了易书元的身上,随着周围这一切逐渐清晰,易书元的心境之中也逐渐明亮起来。 这光芒照亮了心神中的昏暗,逐渐化出诸多色彩,乃至大地山川,心中包藏天地,照应自然。 回想当初传阿飞清心诀的时刻,易书元两相对照,内心升起一种明悟,即便无法可依亦可淬炼己真。 我易书元从今天开始,便踏入修行之道吧! “汇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 易书元口中轻声低吟,细语朦胧,散出道音阵阵。 元江县衙门内周围,在常人的感知之外,一股微微旋转的道韵在无声无息间形成,渐渐卷动一丝丝灵气...... 第33章 查无此人 到第二天天明,易书元从书案上醒来,拍拍头发抖抖衣衫,就有不少灰尘落下,再看看桌子一角,油灯早已因为灯芯被油浸没而熄灭。 吹去纸张上的灰尘,易书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上的筋骨也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昨天习武带来的酸痛已经消散无踪,灵气的淬炼效果似乎非常不错。 易书元细细感受一下身体,经脉中隐约有一股气息在流动外,虽然很细微却循环不止,这应当就是习武之人的内气了,这算是意外之喜,只是并不像阿飞说的那样收在丹田,他也没有刻意去引导。 随后易书元又心神微微内观,好似能看到一片广阔的天地山川,隐约有浅浅一层灵气在地面流动,不时也带起一阵淡淡的灵风。 易书元心中思量着,这算不算打了基础涨了修为呢?但是这方面他也没遇上过这世间的仙修对照过,也不知道自己这状态叫什么。 算了,总归是和自身之道更靠近一步的! 不过卫生是要好好打扫一下了。 易书元看着文库内部,本来文库里面的书架顶上灰尘就积攒了不少,昨晚更是将房梁上的积年老灰给震下来了,搞得文库里面和几个月没人打扫一样,到处都是灰尘。 感觉得要一次大扫除了! 没过多久,易书元寻来笤帚簸箕,一个袖子捂着鼻子,一只手拿着笤帚清扫,只觉得一阵阵灰尘分外呛鼻。 “咳咳咳......” 这种时候,易书元心里不由特别想了解一些什么高明的御风御水之类的法术,那估计搞卫生绝对效率极高。 清扫出的灰尘扫入簸箕,易书元带着些许咳嗽,拿着簸箕将灰尘倒到廊外不远处的小花坛里。 才倒完灰尘,易书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廊道尽头。 那里,一名官差正略显诧异地看着他,注意到易书元的视线之后对方立刻回神,上前几步行礼问候。 “元江县日巡使孙垣,见过易先生!” 易书元才看到这名官差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县衙的人了,此刻更是看到了对方帽子上写着个一个“巡”字,应该和之前晚上看到那个“游”字的官差是差不多的存在。 易书元放下簸箕拱手回礼,顺着心中的想法开口道。 “日巡使?是否属元江县城隍管辖?” 孙恒微微一愣,这种事还需要问?但看易书元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寻他开心,所以他还是立刻正色道。 “正是城隍大人手下日巡使之一!” 这是真的鬼神了!易书元心稍有激动,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话语也尽量客气一些,毕竟也有事想要咨询对方。 “不知日巡使阁下来找易某有何贵干?” 日巡使来见易书元如此客气,心中不由放松了一些,紧绷着的脸也缓和了一些,随后如实说道。 “昨夜城隍大人见元江县城灵气汇聚月华异动,认为若非是有高人在施法,便可能有厉害的妖物之流隐藏修行,遂遣在下前来县衙问一问先生,昨夜之事您是否知晓?” 易书元在心中沉思,看来元江县城隍已经知道他易某人的存在了,这明显是来探口风的,不过这事他也没必要隐瞒,搞得一会人家真以为有什么妖怪藏在这里了。 “倒是惊扰到城隍大人了,昨夜之事与妖物无关,正是易某修行所致,之后易某会多加注意的,还请勿要多心。” 真的是他?日巡使微微点头,再次向着易书元行了一礼。 “多谢先生告知,既如此,不敢多加打扰,日巡使孙恒告退!”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眼前的官差转向一侧,脚下升起一股阴风,几步迈出竟已经到了走廊尽头,眼看就要离去了。 易书元抖了抖簸箕的功夫那日巡使差点就消失了,他赶紧出声叫人。 “日巡使留步!” 那边的孙恒身形一顿,从略微模糊的状态重新化为清晰,转身看向易书元。 “不知易先生叫住在下所为何事?” 易书元赶紧先拿着簸箕到文库门口放下,然后走向那边的日巡使,虽然周围没什么人的样子,但他总不好在县衙内部用喊地说一些阴司城隍之类的内容。 见到易书元走来,日巡使孙恒也赶紧向他接近。 等到了近处,易书元才开口说道。 “劳烦日巡使向城隍大人转述,就说易书元有些事情想请教阴司鬼神,黄公指点我可去寻这城中城隍,不知城隍大人那边是否方便现身见我?” 孙恒心中一动,黄公?难道是阔难山神?他听见只是传个话,自然满口答应。 “哦,原来如此,在下一定帮先生转达!不论城隍大人见与不见,在下都会前来告知,先生若无其他事,那在下便告退了!” “日巡使慢走!” 见易书元没事了,孙恒才转身离去。 目送对方离开,易书元心里也宽松了一些,之前还想着怎么和元江县阴司搭话呢,结果就这么解决了,本来还觉得可能到时候得请阔南山神帮忙了。 ----------------- 元江县城隍庙处,这会正是人流涌动,诸多香客前来上香的时候,庙外的街道上也极为热闹,其繁华程度不比县衙之外的大街差。 但是在常人视线之外,一名特殊的官差正快速穿过大街上的人流前往城隍庙。 明明庙外庙内都是香客,但当这名官差一步跨入庙宇正殿的大门,光线也在此刻暗了下来,原本从殿外看进去的香客们全都不见了,整个大殿只剩下了庙中神像和这名官差。 这官差正是才从易书元那离开的日巡使孙恒,此时他对着殿中的城隍像行礼道。 “城隍大人,属下已去过元江县衙见了那位易先生,据其所言,昨夜变动正是他修行所至。” 神台上巨大的城隍像此刻竟然缓缓低头看向孙恒,一道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果然是此人。” 孙恒立刻又说道。 “那位易先生还说有事情请教,希望能够前来拜会城隍大人,说是经黄公指点。” 巨大的城隍像在此刻缓缓站起来,身上好似有灰尘脱落却又化为一缕缕烟雾,带着一阵阵檀香,巨大神像一步跨出的时候,身形也越来越小,最终在神台前化为一个常人大小且头戴通天冠的老者。 “他要见我?” 孙恒点头回应。 “确实是这么说的。” 城隍微微皱眉,看向县衙的方向,喃喃道。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却在县衙当一个小吏编撰县志,多少有些荒唐,不似寻常仙道中人,然其又为一介孤魂出头伸冤,若是又认识黄宏川,那更不像邪魔之流,他借一个莫须有的凡人名号来我元江县,究竟有何深意......” “大人,那我便去回绝他?” 城隍转头看向日巡使,抬手阻止。 “不可!此人道行莫测,既提出相见之事,我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且让我探他一探,这样吧,稍晚一些你便去与告知他,就说明日卯时开庙之刻我邀其来城隍庙一叙!” “属下明白了!” 日巡使拱手领命,城隍点了点头看向殿外。 “嗯,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日巡使离开了大殿,殿内只剩下了元江县城隍一人站着,殿外不远处,诸多香客怀着各自的心情和诉求,又带着香往这边走来。 城隍迈步走向殿外,一步跨出,身边都是上香的人流,再回头,身后的大殿内也是人群熙攘,信众们都在拜着那泥塑的神像。 这位易先生,究竟是谁? 老城隍的神情若有所思,作为管辖元江县一域的地方神祇,先不说外来者了,至少对元江县境内的所有凡人住户都有所了解,更有城隍殿的阴司宝物可以查证凡人所作所为。 生死册作为阴司神道之力衍化的宝物,虽没有易书元上辈子神话中那么夸张的能力,但可以帮助阴司之神了解辖境内凡人的状况,甚至在有人死期将至时作出提醒。 那一天晚上,当易书元被注意到的时候,元江县阴司就已经通过各种方式详细查过了,一段时间以来了解到易书元是易保康胞兄,易升长子,不论是易家人还是西河村村民,无人不知晓这件事。 只是这一切在元江县阴司上下阴神看来实在是荒唐至极。 盖因为易家根本没有一个叫易书元的长子,就连生死册上都没有这个名字! 这实在是一件极为匪夷所思的事情,很难理解为什么很多凡人认可并记得易书元这么一个人,而阴司神祇却毫无印象,若阴司神祇大抵还有遗忘一说,那生死册呢? 如果是对方施法,那为何做这种看似没什么意义的事呢? 而且记忆这种事情是很玄乎的,因为凡人虽然很容易被幻境所骗,但思维也是最为复杂的。 以神通法术来影响一人的记忆不难,但如果是一家人一个村,并且还要所有人的记忆相互串联,下至孩童上至老叟,乃至于部分阴魂亦是如此,且延绵数十年之久,这就有点太不可想象了! “他要见,那便见吧。” 老城隍微微皱眉,思索片刻之后还是决定等见过易书元再去寻阔南山神了解一下,毕竟黄宏川也是个怪人,他成为城隍这两百多年来就打过一次交道,实在了解不深。 第34章 见的不是鬼! 傍晚,易书元一边看着书,一边就着水吃着几个窝窝头,看的不是山神送的书,而是手中这本书叫做《珍馐奇录》的书籍,现在他这样子和上辈子看美食视频吃泡面不能说完全相同,但也是异曲同工。 等将桌上的三个窝头吃完,易书元不由放下书轻轻叹了口气。 “哎,再忍两天.......” 易书元这么喃喃自语地安慰自己,再忍两天就能正式领薪金了,这两天就随便吃点对付对付吧。 之前易保康给的钱易书元已经差不多快用光了,主要是稍稍买了点日用品直接用去了不少,以至于现在真的囊中羞涩。 元江县衙每月二十之后清账,就这么两天了,易书元也不想去借钱或者预支工钱,就等着发薪金的日子了。 工作进度嘛,确实没有预想中那么快,易书元觉得自己肯定是领不满额度的,但毕竟他的工作是大致时间暂定的前提下按月平均发放薪俸的,不至于太少,最后不管用时长还是短,钱的总量是不会变的。 “至少得有三贯吧?” 易书元不由露出笑容,如果不是临时工,领足薪俸干一年得有四十多两银子,而且假期其实不少,看似一旬一休沐,实则春节、寒食、上元、中原、端午和各特殊时令节日乃至皇帝的生日都有假期。 这么一看,易书元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志在红尘且已入修行之道,现在的工作确实还不错。 正在这么无聊瞎想之中,易书元忽然觉得有一股阴寒之气由远及近,让他微微一惊。 肯定不是冷风,鬼还是阴差?还有那么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是鬼神! 这会县衙比较安静,易书元的感觉也就更敏锐了一些,比白天更早感觉到有鬼神的存在,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前,将门打开看向感觉中的方向。 也就是这一刻,之前中午见过的那位日巡使孙恒出现在了廊道的尽头,也看到了文库门口的易书元正在看向自己。 孙恒心头一愣,明白对方早知道自己这一刻到来,便赶紧靠近过去,毕恭毕敬地先行了一礼。 “城隍下辖日巡使孙恒,见过易先生!” 易书元回了一礼后立刻询问自己的请求结果。 “孙日巡,可是城隍大人有回复了?” 听到易书元略显期待的声音,孙恒点头回道。 “先生说得对,城隍大人命我传达,明日卯时开庙后邀先生在城隍庙一叙,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易书元能有什么意见,当然是同意了。 “如此甚好,请告知城隍大人,明日卯时易某定会前往城隍庙,多谢孙日巡代为转达了!” “先生客气了!若无其他事,在下就告退了!” “好,易某不送了!” 孙恒觉得和易书元说话毫无压抑之感,更感觉易书元身边清新自然,心里不由又想到城隍大人严肃的样子,感觉城隍大人是不是过于紧张了。 日巡使和易书元道别的时候,走廊另一边的小院门前,一个人原本路过的身影收住了脚步,他看到易书元站在门前一副和人说话的样子,不由眉头紧锁。 这易先生在干嘛?不过见易书元带着笑容看过来,那身影也露出笑脸相迎,只是这时候阴差经过,带起一阵阴风,让楚航顿时身上一凉。 “楚兄又来找吴大人?” “呃,是啊!” “嗯,大人应该在老地方,你自去吧。” 易书元说完就回了文库中了,楚航走过文库的时候朝里面看了看,易书元正在里面伏案书写。 楚航看了看就离开了,只是眉头有些难以舒展,此前县衙里在传,一般的鬼是进不来县衙的,所以刚刚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可如果不一般呢? “嘶......” 楚航赶紧抖了抖身子快步离去,只是仍然会忍不住回头看看文库方向,似乎也不对啊,而且天都没黑呢,那还是自己想多了? 虽然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但楚航的心思却没有停下。 因为小时候不太美好的经历,楚航见惯了各种坑蒙拐骗或者有点皮毛本事就吹上天的所谓高人,反倒在半个家乡的元江县遇上了易书元,前有助冤魂告状,后面也有一同经历的茶棚之事,就显得其人越来越觉得他神秘了。 儿时不能解决所以在埋藏已久的某种期盼,似乎也在楚航心中有萌芽的念头。 ----------------- 今晚易书元没有再熬夜,而是早早回到了自己的那个单间寝舍躺下,不过自然不是单纯的睡觉,而是再次以自身体悟修行起来。 修行这种事肯定是不能乱来的,但易书元心中有道,好处就是若觉得不对也能自查,而且现在不过算是单纯的吐纳天地元气而已。 有了之前日巡游的提醒,今天晚上易书元的修行也轻巧了许多,但也更加细致,躺在床上悠然而眠,随着呼吸缓缓吐纳着那若有若无的灵气。 在易书元的感觉中,就像是身体躺在了室外,身边始终有一股淡淡的清风吹拂,让他每一个毛孔都倍感舒畅,更好似月光直接透过了屋顶直接落到了他的身上,让其在睡梦中亦觉得周身明亮。 等到天色渐明,易书元又自然而然地醒来,走出屋舍看向院墙外的东方。 朝日初升,映得易书元脸上通红,那种模模糊糊的阳火随着日光挥洒至天地间,也不怪阴魂之流白天难以现身。 时间差不多了,易书元稍稍洗漱了一下,随后离开县衙前往城隍庙,没过多久已经到了庙外的那条街上。 此刻太阳初升,街上人算不上多,但已经有很多摊贩开始提前准备,各个店铺也都已经打开了门,只是暂时还没有吆喝起来,显得街道上有些冷清。 易书元独自在街上走着,也留意着一些包子铺和面馆之类的地方,但还是见城隍要紧,所以脚下步子不停。 因为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也不用争什么头香,大清早的城隍庙附近自然没多少香客,倒是卖香的摊贩早已经提前就位。 见到易书元走来,立刻有勤快的摊贩招呼起来。 “哎这位公子,来拜城隍爷啊?我看您没准备香烛呢,要不要从我这买吧?三炷香只需两文钱!” “多谢了,不用!” 易书元笑脸回绝,径直走向庙门。 城隍庙对面醉宾楼的一个雅间内,楚航用小二送来的热棉巾擦着脸,一边的桌上和软榻上趴着躺着两三个人,几人几乎是把酒言欢听曲作诗地闹了一整晚。 同心楼虽然好,但离县衙太近了,容易被自己舅舅逮住,要通宵玩乐,两楼之一的醉宾楼就是最好选择。 正精神一点了的时候,放下棉巾的楚航无意间看向窗户,随后便是微微一愣,竟看到易书元居然大清早来城隍庙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让楚航比较在意,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睡着的友人们后,居然鬼使神差般直接下了楼。 在常人肉眼可见的视线之外,两名阴差已经左右分立在庙门前等候了,看到易书元过来,孙恒和另一名日巡游立刻上前几步行礼。 “易先生,城隍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还请随我们来!” 易书元拱了拱手没有说话,随着两位日游神进入了庙宇,穿过外院外殿越过中庭又来到内院,此刻庙门不过刚开,内面冷冷清清,直至正殿也没什么香客。 “易先生请!” 孙恒先走一步,跨入了正殿,易书元也紧随其后,哪知道一步跨入,周围的光线头刹那间都暗了一些...... 还是那个摊贩处,楚航买了三炷香,视线则一直看着易书元的方向。 在易书元进入城隍庙正殿之后,楚航也已经小心地走进了庙院,但好似一个恍神的功夫,再瞅城隍殿方向,里面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这就让他有些不淡定了。 “我来拜神的,来拜神的!” 嘴里嘟囔着这话,捏着三炷香的楚航犹豫过后故作大方地走入了城隍殿,装模作样先拜了拜,视线余光却没发现易书元,他干脆又在里头绕了一圈,但还是没找到易书元。 “怪事,我明明见到他进来了的......” 回到了正殿门前的楚航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然后下意识看了一眼城隍像,心头猛然一跳。 换成其他人进庙不见,楚航更多想的是可能错开了,但易书元毕竟是县衙的奇人,而且刚刚自己明明较为关注那个方向的,这种情况下,不能不让楚航过度联想。 第35章 阴间事 楚航心中想着自己舅舅说过的话,一般的鬼进不了县衙,但如果是神的话就肯定没问题了。 这么想着,楚航心中敬畏,在一边的烛台那点了香,照着城隍像拜了拜,然后将香插到了香炉里,赶紧先回醉宾楼去了。 ----------------- 城隍庙内,易书元一步跨入正殿,只觉光影交错之间明暗有异,庙外的一些杂音都在此刻消失不见,人已经进入到了真正的城隍殿内。 和之前日巡使回来的那次不同,此刻易书元的眼前并无什么巨大的神像,而是一间略显空旷的大殿,一股香火气环绕在殿内,周围三三两两站着一些认不出的身影。 “城隍大人,易先生到了!” 日巡使孙恒带着易书元进来,同时也开口通报。 像是才听到身后动静,一个身穿蟒纹皂袍其头戴通天冠的老者转过身来,看向此刻也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的易书元。 易书元作为拜访者当然先行拱手行礼。 “在下易书元,见过城隍大人!” 老城隍脸上浮现笑容,同样拱手回礼。 “易先生不必多礼,老夫正是本县城隍向常青,听闻先生欲来拜访,老夫已经暂搁公务,在此恭候多时了!嗯,请上座!” 殿内中央有桌有椅,城隍亲自带着易书元走向内部,然后相继坐下,边上还有其他鬼神落座,向城隍也一一为易书元介绍。 “此乃阴阳司、功过司、罚恶司......等各司之神与文武判官!” 各个主官听到城隍说到自己,也纷纷向易书元拱手,后者当然也不敢怠慢,一一还礼相迎。 这过程中,阴司各神也在细细观察着易书元,这人道行不知深浅,但举止有礼气度不凡,阴司各神对人心最为敏感,即便对方道行高深,但那种自然而然呈现出来的以诚待人之感不似作伪,而且似乎对阴司分外好奇。 这种情况下,包括城隍向常青在内的阴司各神心下都放松了一些,真正亲自接触之后,他们能感受到,这位易先生至少绝非邪祟之辈! 易书元确实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若非怕被人误会不礼貌,他这会肯定是东张西望起来了,就算是现在也是忍不住会观察一下视线范围内的一些事物。 “易先生,你此番前来,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城隍虽然开门见山了,易书元却还要拐弯抹角一下,斟酌了一下言语后便说道。 “此事稍有些复杂,与阴间事物有关,我与那阔南山神黄公关系尚可,他说与城隍大人有一些交情,也是他建议我来此请教。” 很正常的提一嘴共同的熟人拉近关系,在易书元看来效果也非常明显。 只是易书元有一点想岔了,黄宏川之前所谓的“有一点交情”,确实只是一点,多一点都没有了。 在场的鬼神其实对阔南山神了解不多,只知道其性子虽然洒脱但眼界很高,不太好相处,但毕竟是正神,尊重不能少,面子也得给。 于是城隍也表现得更客气一些。 “请教不敢当,但我等一定知无不言,不知易先生想了解何事?” 很明显,易书元能感觉到城隍说话的态度都有微妙变化,看来关系这种东西,即便在鬼神这边也不可免俗。 这么想着,易书元的思绪也渐渐转到了阔南山,心中回忆着当时的惊蛰之劫。 “此前,易某拿走山中一水中灵物的住所为砚台,又在数日之前将之归还,因此事与黄公在阔南山上对饮畅谈,在下还向其讨教仙道之妙......” 易书元说的都是实话,但他话一到这,城隍和一些鬼神不由就皱起眉头,从易书元的语调中,他竟然向阔南山神这一神修讨教仙道?可眼前这人分明就是仙道中人,甚至都无法窥探其虚实。 莫不是我听岔了,是探讨仙道?这么一想好像就没问题了,山神勾连地脉牵动山势,在天地自然之道方面确实与仙修能聊上话题。 易书元不知道城隍心里的复杂想法,简要说了前因之后就继续讲后果。 “酒水见底,黄公离去,而易某不胜酒力,已经醉了,便于山岗上小寐,只是惊蛰一至,雷鸣声起,那溪中娃娃却因我归还的石砚而招来霹雳,殒命天雷之下......” 易书元也不是有什么说什么,至少自身渡劫的事情他隐瞒了下来,着重讲了娃娃的事,但他渡劫这件事可以不说,渡劫中的感受却能讲。 所以为求让鬼神信服,一些劫中所感易书元也讲了不少,只是将之转嫁到娃娃身上,成了娃娃遭劫而易书元凭借自身感知感受到了一部分恐怖过程。 但即便如此,随着易书元说出的种种细节,元江县阴司内一众鬼神如坐针毡,仅仅是听到易书元的一些叙述,就恍若心中雷毫卷动悸动难安! 就算易书元根本不可能将一整夜惊蛰劫数讲出来,但当他终于说到和山神一起发现娃娃身死之后,一众鬼神竟有一种缓过一口气来的感觉,仿佛在心中都经历了一次小小的劫难。 “只可惜,我将充当了一段时间砚台的山石还给娃娃,反倒害了娃娃性命,只剩一缕精气同山石结合......” 易书元既然是求人,自然将娃娃那部分事情讲得尽量详细,务必不造成什么信息缺漏,也阐明了其还有一丝元气保存在山石之中。 “我与黄公讨论之后,认为若借助天道轮回之力,娃娃尚有一线生机,只是此事还需请教幽冥之神,或许少不得还得有幽冥大神相助!” 这里易书元也没直说是黄宏川的意思,更没讲黄宏川认为这里的城隍可能不足以完成此事,只言是商议过后的决定,说完这些,易书元期待地看向向常青。 “城隍大人,可有指教?” 老城隍此刻心绪莫名,还在想着一块砚台上留了一丝墨,竟然招来灭顶之灾,但易书元问了,只能压下心中的思绪,斟酌着回答。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城隍,还从没听过让一块石头去投胎的,只是照先生和黄公的说法,那山石本身不凡,又有墨韵保全智慧,那娃娃也确实不能说必死无疑......” 其实老城隍心里是另一番话,一块石头去投胎,哪怕它有一丝精怪的元气在里头,但它还是块石头啊,这玩意怎么可能投胎成功? 只不过这件事是易书元提出来的,之前刚进城隍殿时的易书元,和现在的易书元,在一众鬼神心中已又有不同,既然对方说有可能,便先绞尽脑汁去顺着易书元的思路想。 “若真要行得此事,关键不在于我等法力是否高深,而是在于即便我等是幽冥之神,也只能助其过完黄泉路,但想要过忘川河就......” 老城隍眉头紧锁,话音到这里暂且中断。 易书元先是微微皱眉,然后又面露好奇,他对这里阴间的事根本不了解,至多也就是听一些传说,此刻机会难得,便立刻问道。 “不知城隍大人可否讲讲这投胎的过程,比如黄泉路和你说的忘川河,难道阴司也左右不了?” 向常青这会是真的掩盖不住诧异地看向易书元,此人连这个都不知道?但看易书元一脸认真,绝不像是故意来取笑人的。 一边的阴阳司监察看向老城隍,见其面有惊色没有说话,便接过问题回答道。 “易先生,常言道黄泉两条路,一条走阴司,一条去往生,以凡人为例,新死者沿黄泉路来到各处阴司,可能是土地送来,也可能是被阴差带来,等阴寿尽了,若有投胎资格,便需要沿着黄泉路再度出发,一直走到忘川河界......” 阴阳司监察到这里话音略微停顿,易书元身边的老城隍接过话茬。 “那忘川河便是魂灵的最后一道考验,河中有无数恶鬼怪物,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厉鬼,更是魂蛇满布,腥风扑面,即便阴司没能抓住魂灵把柄,错判他能够投胎,也很难过这条河!” “忘川桥上风雨摇,恶魂一上忘川桥,必会坠落!而石头这种死物根本连桥都上不去,就是有魂灵带上去,也会因为多了这一点异物而一起坠河!” 老城隍这么说着也看着易书元的反应,一副恍然之后皱眉的样子也不像假的。 “倘若真的要让一块石头过忘川河,只有另一种办法!” 易书元精神一振。 “什么办法?” 老城隍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除了忘川桥,还有幽冥渡!这其实不是什么正常手段,阴间之魂数不胜数,总有一些因为特殊原因过不了忘川桥却应当往生者,幽冥渡便因此而生,只是也因为幽冥渡的存在,一些个逃过阴司查探的恶魂,也有机会渡过忘川河......” 易书元明白为什么老城隍之前不太想说的样子了,这也算是阴间的一小部分灰暗面了吧。 “若有魂灵能带着石头一起乘坐幽冥渡过河,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让那石头去投胎......” 老城隍细细说着,既然已经朝这方面去思考了,便尽量完善。 易书元也逐渐了解到一些阴间的细节,正所谓鬼神不上幽冥渡,金身难近忘川桥,这最后一步就连阴间之神都没法帮,除非他不想要自己的道行选择重新做人。 忘川桥是不用想了,只能寄希望于幽冥渡,但也不是随便找个鬼魂就能带着石头上船过河的。 整条忘川河里是数不尽的厉鬼和怪物,充满了怨恨和不甘,它们碰不到忘川桥,却会想尽一切办法要把幽冥渡上的魂灵拉下水,每每有渡船经过,河中原本看似充满哀嚎和祈求声的可怜鬼物,就会凶相显露异常疯狂...... 鬼魂护着石头过河这种事情可不容易。 “对了,若行此事,那天庭是否会管?” 易书元这问题一出,满堂鬼神都愣了一下,城隍看他不是在开玩笑,便回答道。 “虽说幽冥之神与天界也算互有关联,但分数阴阳两端,不至于管得那么宽。” 老城隍这是客气的说法了,幽冥之内自成体系,可谓是重民生而轻苦修,以德为基而养金身,相互帮助是可以的,但不是民间以为的上下统属。 神奇之处也在这里了,阴间就不那么怕香火的影响,类似此等赏善罚恶之神,信者心中有善,恶者多惧怕三分,加上金身以德为基,不那么怕被香火愿力绑架,或者他们为神以来也就是愿力所期望的样子。 第36章 我辈不能测 等易书元从城隍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来的时候是两个日巡使在庙门口等着,走的时候则是元江县城隍向常青亲自送他出来,两人边走边聊,一直聊到庙门口。 “好了,向老先生不用送了,今日多谢元江县诸位为易某解惑,又为易某出谋划策,易书元感激不尽!” 易书元真心道谢,向着向常青拱手行礼,后者也不敢怠慢,立刻还礼。 “易先生客气了,若有事,先生可随时来此寻我!” “一定!那么今日我便告辞了!” 说完这句,易书元收起手,在老城隍宋常青的目送之下逐渐远去。 看着易书元的背影消失街道上,宋常青微微皱眉又缓缓舒展,此人真是一个迷啊...... 到最后,宋常青都没问出易书元为什么要来易家当这么一个易书元,或许真的另有深意吧,对方不说还是不要贸然提起的好。 这么想着,宋常青看了一眼阔南山所在,思量之下决定晚上去见见黄宏川,定下这件事之后,他才转身走回庙中,只是在跨入庙门之前,他还抬头看了一眼醉宾楼。 此刻日后已经不早,城隍庙外的街上也已经十分热闹,庙里面的香客也多了起来。 醉宾楼的雅间内,昨夜的酒菜早已经撤去,宿醉的友人也已经请人抬去客栈,但桌上多了一些清淡粥食,因为楚航还留在这里。 楚航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耐心都快磨没了,竟然真见到易书元出庙来了,见到易书元和一个老者告别之后,他又下意识被那个老者吸引,猜测着对方是谁。 没想到那老者忽然抬头看向了这边,吓得楚航赶紧心虚地从窗边蹲下,等他再抬起头,那人早已经不见了。 犹豫再三之后,楚航结了账,再一次来到了城隍庙前,又买了三炷香,和其他香客们一起进了庙内,这次他既留心其他香客,也在心中有某种猜测的情况下频频看向各殿的神像。 最终,楚航又来到了城隍殿,当进入殿内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城隍像,只觉得身上过电一般,一股酥麻感从脚后跟直冲头顶。 那老者的样貌楚航自然是没看清的,但那身打扮和仪态感,竟和城隍像神似,也就是没戴那个显眼的通天冠而已。 楚航咽了口口水,诚心实意地向着城隍像拜了又拜,然后插上香马上离开了,这事对他的心理冲击太大了。 那位易先生,绝不是能见鬼神那么简单! 同时,楚航心中又升起一股兴奋感,这次终于遇上有真本事的高人了吧? ----------------- 一个路边的馄饨摊上,易书元就着馄饨汤吃着馒头,也看着楚航从路边经过,看他时不时垫脚看看前头的样子,估计以为他易某人就在那个方向。 易书元洒然一笑,完全没有叫住楚航的想法,这货在吴明高那的评价就是一个妥妥的问题儿童。 将口中的馒头咽下,喝了一口馄饨汤,易书元看着碗中没有一个馄饨的清汤陷入沉思,热气如烟雾般一点点升腾,隐约间,汤面上的倒影好似随着他的思绪变化,变得朦胧且混乱起来。 “呼~” 易书元吹了吹热气,清汤中带起一阵阵涟漪,然后又送到嘴边喝了馄饨汤,吧唧了一下味道。 “店家,这汤水可否再加一点盐?” 摆摊的汉子瞥了易书元那边一眼,装作没听到,易书元也不以为意,不再多说什么,吃完馒头喝完汤,留下钱就走了。 摊主一面去把桌上的一文钱收起来,一面嘴里还嘀咕着。 “什么人都有,买个馒头要碗汤,还嫌汤淡......” 前头的易书元只当做没听到,快步朝着县衙方向走去了,走着走着又忽然露出了笑容,究竟是自己脸皮变更厚了,还是一入仙道心态又有所不同呢,或许都沾一点吧! 或许是因为娃娃的事情虽然麻烦,但至少算是有眉目了,易书元明显心情不错,回去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 正在街上走着,一个吆喝声吸引了易书元的注意。 “卖扇子咯,卖扇子咯,团扇折扇蒲葵扇,天过阵子就热了,走过路过的都来看看啊~~~” 扇子? 易书元心中一动,走向了那边的街边摊贩,见到有人过来,摊贩热情地招呼起来。 “哎,这位公子,看看扇子吧,这边有上好的折扇,您看这把,红酸枝为骨,特制的宣纸为扇面,上面有名家字画,绝对是文人雅士首选呐!” 易书元拿起这把扇子闻了闻,又缓缓展开,扇子做得中规中矩,但所谓名家字画显然是夸大其词,只能说写得还算工整,画得还算像样。 “呃,您再看看这把,坚竹为骨漆纸为面,厚重素雅!” 摊贩可谓绘声绘色,说得头头是道。 易书元拿起那扇子在手中端详着转动一圈,随后展开扇子,漆黑的扇面居然掉下一点黑色纸渣,扇面的黑色上也斑驳了一点白色...... 摊贩赶紧取了一把没有纸面的扇子。 “这一把,香木重叠所制,做工精巧风过留香,自己用或者送给心仪才女都可啊!哦对,若是要送给佳人,这边的团扇也可看看!” 这把扇子的没有纸面,都是一片片薄薄的木头,也十分小巧,但那股香气更像是脂粉味道。 “这位公子,可看中哪一把?” 易书元放下手中的小折扇摇了摇头,这些扇子他都觉得不错,又都觉得差点意思。 “尚未见到想买的。” “这,客官您想要何种扇子?我下回可帮您寻来!” 易书元眼神微闭神光闪动,思索间隐约在心中勾勒出一把扇子的影子,却无法描绘出来,只能再次摇了摇头。 “说不出来啊......” “这......” 摊贩说不出话来了,浪费了这么多口舌,若非看眼前这人虽穿着朴素但气度不凡,肯定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了。 易书元也知道自己浪费别人时间了,于是拿起了最开始那把扇子道。 “这一把多少钱?” 摊主立刻露出笑容。 “客官眼光不错,我看客官也是懂扇识扇的雅士,这一把红酸枝扇就两百文......” 摊主话还没说完,易书元已经把扇子放下了。 “在下还是觉得天气尚凉,不宜用扇,见谅了!” 易书元道了声抱歉然后转身就走,开什么玩笑,十文二十文的,勉强还能支持一下,两百文就算了,本来也不称心。 他这一走,那卖扇子摊主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不是非得两百文的,可以还价的呀...... ----------------- 天色渐暗,晚霞细挂,阔南山的山神庙外来了一位令黄宏川意想不到的客人,以至于让他立刻显身出现,快步走出了山神庙。 “向城隍?” 庙外身影竟然就是元江县城隍,严格来说阔南山有一小半在元江县境内,但这两尊地祇大神各管各的,就连手下的鬼神山怪之流都百十来年见不了一次,更不用说亲自登门拜访了。 此刻城隍正向着着黄崇川拱手,也看着此刻破损的山神庙,不但屋顶开了个大口,就连神像都被劈得半身焦黑,这山神也太不把自己的神职当回事了。 “黄公!你这山神庙似乎遭逢大难了呀?” 听到城隍这多少带着一丝调侃的话,黄宏川也是叹了口气。 “哎说来话长,快快请进!” 黄宏川回礼之后请向常青进去,他的山神庙本就没有城隍庙气派,现在就完全和个破庙一样了,但两人显然也不会真在意这个,才入了庙里,向常青便开口了。 “黄公可知我为何而来?” 这会黄宏川也大概猜出原因了。 “该是易先生去过向城隍那了吧?” 老城隍点了点头。 “不错,易先生与我探讨那山石投生之事,不过我想说的不是此事,敢问黄公可知晓这位仙道高人究竟是何来历?” 黄宏川笑了。 “高人确实是高人,不过来历嘛,城隍大人焉能不知,易先生父母之墓尚在山上,是那西河村易家之人.......” “嘿!” 黄宏川皱起眉头。 “向城隍何故发笑?” 老城隍笑着摇头。 “我还道你知晓易先生的来历,不成想也不清楚。” “此话怎讲?” 黄宏川当即发问,老城隍则看向庙外的山景。 “这西河村根本没有易书元这么一个凡人,就连生死册上都不存在!” 黄宏川霎时间瞪大了眼睛,满脸地不可置信,但回想易书元的种种又根本不像假的,一时间竟思绪混乱。 “可他连仙道的一些基础都不知晓......” 老城隍看向黄宏川。 “真不知晓?那易先生在元江县衙文库内静修,引动我元江县城天地灵气日月光华,若不是知道他在那,我还以为哪来了个大妖呢!” “易先生入道便显不凡,或许自有神异吧,与其相谈能感出其赤诚之心......” 黄宏川这会有些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看向同样一脸严肃的向常青。 “且黄某敢说,易先生心在自然志在逍遥,定是有道正修!” “这是自然!” 接触过易书元之后,当然能从他的状态谈吐中感受一二,正修这一点是错不了的,只不过城隍本来是来求解的,没想到疑惑更大了,两人探讨许久,也讲到了西河村人和鬼的记忆之类的事情。 到了此刻,黄宏川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心中猛然一跳,一股电流般的感觉让他微微颤粟,他看向正在皱眉思索的城隍。 “向城隍,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易先生就是易升之子,易保康之兄,他本来就是西河村人......” “绝无可能,我能错,生死册还能......” 城隍的话讲到这里戛然而止,他似乎明白山神在说什么了,看向黄宏川脸上莫名的表情,后者还微微点了点头。 “若,若生死册无法承载......” “易书元曾说他志在红尘心逍遥,也说过疯癫如梦亦如幻,梦幻前后似一生,他一求入道天来阻,亦或许本就身在仙道中......” 黄宏川回忆着与易书元接触的种种,以喃喃之声说出这些。 “是游戏红尘?还是一梦而忘,亦或是......” 老城隍也在此刻浮想联翩。 两神在这一刻沉默了许久。 “哎,莫要多想了!去看看那山石吧,以你幽冥之神的眼光看看其究竟有无希望。” 黄崇川有些怅然的说着,他们两再多想也没有结果的。 城隍点了点头,怀着有些亢奋的复杂的心思随着山神去了那溪边。 当两神真的到达溪边,看着涓涓细流落在那山石之上,端详许久之后的向城隍最终还是感叹一句。 “此墨形不散色不消,非浩渺之韵而不可留,我辈不能测也!” 城隍说的是石头上的墨,而没有讲娃娃的生机,因为这不需要多言了,仅仅过去这么短的时间,那块泉水浇灌的石头处,竟然在那一片墨韵之中滋生出点点几乎细不可见的灵光。 黄宏川倒是笑了,没有刚才那么纠结。 “天地间多一位这等玄奇莫测的正道高人,难道不是好事吗?” 向常青恍然,看向黄宏川。 “黄公一句话点醒梦中人,确实,正道昌盛乃苍生之福也,何必刨根问底惹人不喜呢!” 第37章 魂选? 在山神和城隍都在讨论高人的时候,这位他们口中的高人正躺在住所的床上,手中把玩着那一块乌木。 易书元掂量着这块木头的分量,伸出左掌,用右手抓着木头往掌心轻轻一拍。 “啪~” 一声脆响倒是让易书元精神一振。 不过易书元虽然把玩着乌木,想的却是之前在城隍庙的事情,那小石头如果要过最后一关,必然是需要有鬼魂带上幽冥渡的,但这个过程却也十分凶险。 鬼魂么...... 易书元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了何欣的样子,但很快就甩甩头散去这种念头,这姑娘已经够可怜的了,他不想让她去冒这个险。 那么就...... 易书元想到了贾云通,这货体积大,在幽冥渡上也不容易掉下去吧? 只是让贾云通能够去投胎,易书元觉得有些太便宜他了,也不知道阴司法度那边,贾云通这种人死了怎么处置? 先在阴司受刑一段时间,然后再令其投胎为畜?这似乎有操作的空间。 “啪~” 乌木又与易书元的掌心发生碰撞,打出一声脆响。 易书元的心神又转向了修行,如今他虽然没有法决,没有神道法力更没有炼出所谓仙人法力,但身上灵气十分活跃也有别于外界,能不能施法呢? 依照山神书籍上对于障眼法的描述,易书元在观想中运转灵力,能感觉到体内灵气微有消耗,似乎是有效果的。 障眼法也不光是幻术,比如这“随风去”,其实还有一些御风的门道在里头,这下更是让易书元来劲,研究得更为认真,他对于之前扫除弄得灰头土面可是耿耿于怀的。 尝试一阵之后,易书元将乌木放在床头,侧身闭眼渐渐入眠,梦里梦的也是障眼法的尝试,又尝试一下御土之法,反正做梦嘛,同时易书元即使不刻意动念,也自然而然心随意转,招引天地元气。 这使得即便易书元已经睡去,但周围的灵气却依然在变化不断。 有夜巡游从元江县衙经过,能明显感觉到此处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清,可能就是觉得这里舒坦点,月光好似更明亮一些。 等夜深了,回到城隍庙的向常青出现在了城隍庙顶端,他眺望着县衙方向,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易书元将之前鬼神说的话记在心上,虽然对方没有干涉他修行的意思,但他还是尽量减轻修行的时候汇聚灵气和月华的动静。 甚至灵气和月华都算不上有什么聚动,但向常青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了。 在元江县衙的位置,灵气的活跃度截然不同,太阴华光更是隐现璀璨,这种修炼别说是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过! 是天地元气本身之灵韵汇聚,亦或是天地元气在那易先生身边便显出灵动呢? 这个念头一出,不论何种结果,都让身为一县城隍的向常青内心一股敬畏感油然而生! 对于易书元而言,则是自觉逐渐摸索出更合适自己的修炼方式了,更安逸,更不费精力,更舒适,也不“扰民”! 在易书元睡梦修炼的时候,元江县衙内上上下下的人也只觉得睡觉更舒坦,心神宁静之下噩梦不缠。 而林修所在更是有所不同,本来他前阵子夜审之时激起的那一股心气还没消散,但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减弱。 此刻则灵气月华好似自有灵韵,也有一小部分“游荡”或者“折射”到本有些辗转反侧的林修床榻处,也让睡梦中都眉头不展的林修渐渐眉宇舒缓。 当然,那灵韵气息环绕在易书元周围,更有相当一部分随着易书元心神所系,逐渐融入身边的乌木之中。 ----------------- 第二天清晨,易书元起床后没有先去文库,而是到了一座特殊的半下沉式建筑外。 这建筑独立在整个县衙建筑群之外,但守备力量明显提升不少,外有衙役站岗和巡视,正是元江县衙的地牢。 易书元想去贾云通那看一看,如果还算可以便埋个伏笔,这等贪生又罪孽深重之人死后在阴司也不会好过,到时候易书元现身或者城隍出面提及今日之事,等于给一个深种的念想,免得被打魂鞭抽到失去神智了。 没错,阴司里面最狠的刑法是打魂鞭,恶魂是极有可能被抽傻甚至直接魂飞魄散的。 易书元才到地牢外就立刻被看守的衙役发现了。 “来者何人?” 易书元拱手自爆身份。 “在下易书元,是编撰县志的文吏,那日夜间的案件要记入县志,不过还想看看那恶商贾云通等人,做一些查漏补缺的记录,不知是否能行个方便?” 这话也不假,毕竟县令还要看那部分内容呢,确实也需要查漏补缺,只不过是易书元的次要目的。 “易先生?” 负责守卫地牢的衙役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位衙门中的奇人,对于易书元,衙门上下多少都带着一些敬畏。 “易先生,不是我们不想行这个方便,只是贾云通乃要犯,没有县尊大人的准许,即便是他家亲戚来了都不得探视的......” 易书元皱起眉头,难道还要去县令那边一趟? “能否通融一下?” 另一位守门衙役想了下说道。 “这样吧,易先生毕竟是我们自己人,我下去问问六爷,若他同意,下去看看也无妨!先生稍等!” 这是去和牢头商量了?易书元当然不会有意见,拱手致谢道。 “劳烦小哥了!” 那衙役进了向下的阶梯,快速到了地牢内。 近门处有一张桌子,上面摆了酒碗和几碟下酒菜,一个身着差役服且较为魁梧的汉子正在这独自小酌。 衙役靠近了将外面的事情一说,牢头便露出诧异的神色。 “就是那位能见鬼神的易先生?” “正是他,此前在膳堂遇上过几次,不会认错的!” 牢头皱眉想了下,犹豫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戴上了桌边的帽子。 “请他进来吧。” “是。” 还是那句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易书元是衙门自己人,又有着非同一般的能耐,且更不可能和贾云通有什么不正当关系,送个顺水人情也没什么。 易书元随着一名衙役顺着台阶走下地牢,光线也一下子变暗了不少。 牢头就在下面等着,见易书元下来了便拱手问候。 “易先生!” “这位便是六爷吧,久仰了!” 易书元自然是客气回礼。 “哈哈,这些兔崽子们的笑称罢了,先生请吧,牢中较乱,便由我亲自带先生过去,省得这群犯人不安生,请吧!” “多谢了!” 易书元笑了笑,有点特殊的名头有时候确实挺方便的,换成另外一个小吏过来怕是没这待遇。 地牢里头不但光线不好,越是往里面走,空气中异味也浓一些,但真要说空气不流通的话也不对,易书元能看到很多牢房顶上有一个狭窄的透气窗,大概三指宽。 牢头一边走,一边还说着话。 “易先生,那贾云通这段时间算是有些癫,其实也问不了什么东西,就在前头了。” 元江县衙的地牢并不大,犯人也并不多,但有限的犯人看到牢头过来都本能地往内缩,显然是很怕他。 易书元两辈子都是第一次见地牢这种环境,好奇之下自然也在观察着周围。 拐了个弯,就到了重犯区域了,最里面的就是关贾云通的地方,在这个弯头之后的牢房和外面的牢房又不一样。 里面的牢房几乎没多少木栅栏,并且靠外的墙体也基本全都被厚重的砖石砌起来了,只有门那边能看到里头,并且门也不是木门,而是铁条打造,看着就极为牢固。 不过整个重犯区域就关着两个人,最靠外的牢房那是第一个。 易书元透过铁门发现了这人有些眼熟的人,脚步也停了下来,他和其他犯人的待遇都不一样,不是牢房环境好,而是人身上的待遇不同,那枷锁很特殊。 牢头自然留意到了易书元的眼神,笑道。 “此人便是那晚护持贾云通的高手,用了刑也什么都不说,其双手反背的铁枷不但固定腕骨,还扣死无名指,名曰寸头锁,专门预防一些江湖好手,脚上的镣铐也有机关,运用劲容易被刺伤筋骨。” “原来如此!” 易书元点点头,一副长见识了的模样,然后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他怎么吃东西啊?” “哈,一天叼着喝一碗米粥,吊着命就行了,也让他多泄几分力气!” “哼!” 牢房中的人冷哼一声,牢头则看着他无声冷笑,倒是易书元面色平静似笑非笑。 “阁下收钱护持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此刻倒是还体现出几分江湖人的傲骨?” 易书元声音缓和,但话意却极为扎人,论阴阳怪气,我易书元也是在网络上厮杀过的! 里面的江湖人心中升起怒意却怼不回去,等再想发作,易书元和牢头已经走过去了,气得他胸闷不已。 终于,最后一个牢房到了,易书元看向内部,不由微微一愣,眼睛也睁大了一些。 牢头见易书元发愣,以为他是找不到贾云通,便笑着指向角落的那一张上头裹满枯草的席子。 “易先生,贾云通就躲在那下面,胆小如鼠之辈,神志亦有些不清醒了,成天不是躲起来就是惊叫不断,直言鬼要害他!” 那一堆枯草下面的身影在瑟瑟发抖,丝毫没注意到易书元和牢头来了,嘴里不停嘟囔着。 “别过来,别过来,我已经认罪了,我已经认罪了......” 但易书元其实并没有在看贾云通,而是在看距离他不远的一个方位,那里砖砌的床上正站着一个白衣身影,她见到易书元过来,脸上顿时露出惊喜,正向着他行礼。 “小女子何欣,拜见易先生!” 第38章 吓不死你 易书元此刻只觉得现实荒诞又觉得分外合理,有句话怎么讲来着,冤有头债有主,这冤亲债主看得可真紧! 只是今天的何欣并无任何凶相,连脸色上的青色都淡了,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一个清秀的白衣女子,只是看着略微有些苍白而已,嗯,还得忽略额头流着的血。 由于牢头在边上看着,易书元怕吓着他,也就没有出声与何欣打招呼,而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贾云通,看来他在这种情况下至少能感觉到何欣的存在,所以怕成这个样子。 此刻的牢头已经在用手拍着铁门。 “砰砰砰~” “贾云通,你给我出来,有人来看你了!贾云通,给我出来!” 往日里牢头在这地牢可谓是说一不二,他吼一声,所有囚犯都得抖三抖,不过今天贾云通确实也是一直在抖,就是根本不理会牢头。 牢头这会稍有些尴尬,只能对着易书元说道。 “易先生,你看,他就这幅样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易书元看了一会,然后开口了。 “贾云通,你可知道我是谁?” 易书元声音听起来平缓,但声量却不小,甚至并不比之前牢头的吼声小。 听到易书元的话,那边在瑟瑟发抖的贾云通忽然愣了一下,这声音他略微有些熟悉,并且很快意识到是谁了。 下一刻,贾云通掀开草席和稻草,直接冲向铁门,并“砰”地一下撞到了门前。 这一下又快又急,猝不及防之下就连牢头都本能地被吓得后退了一步,但易书元却站在门前纹丝不动。 贾云通伸出手,脸上带着惊喜和慌张这两种矛盾的情绪。 “我知道您是易先生!能见到鬼的易先生!先生,先生救我!那鬼,那鬼就在这里,她就在这里,我能感觉到她,她要扒我的皮,吸我的血,抽我的髓呀,先生救我,我愿意献上亿万家财给先生呀——” 贾云通的手伸出栅栏在那挥动,依旧肿胀的手指头妄图碰到易书元,但易书元就站在距离他手指不过三寸开外的地方,视线略过贾云通看向牢房内部的何欣,估计这姑娘没少吓唬贾云通。 似乎是意识到易书元在想什么,何欣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去,即便已经化为鬼魂,一些女儿家的习惯作态也没有改变。 易书元倒是笑了,能有羞耻感是好事,说明何欣距离厉鬼很远,至于贾云通嘛......易书元的视线收回,微微低头看着脸挤在门栅栏上想要奋力碰到他的人。 “啪~” 一个刀鞘狠狠打在贾云通的手背上,让吃痛之下的他缩回手去,出手的正是一边的牢头。 “呸~你小子给我安生点!” “先生救我啊......” 即便手缩回去了,贾云通还是期盼地看着易书元。 易书元就这么看着贾云通,看着看着,或许是视线太过专注导致,他好似隐约从贾云通身上看到一缕缕黑气凝结,就连脸上的气色都透着一股晦暗。 易书元心中微微一动,这是死劫将至? 被判了腰斩,确实算是死劫,但易书元又不由有些微微皱眉,总觉得似乎有点不对。 是何欣会提前弄死贾云通? 易书元看向那白衣女子,后者微微低头,但这并不是心虚,而是这边女子下意识的矜持,且她身上也没太浓重的戾气。 似乎是觉得易书元频频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何欣轻巧地飘出牢房到了易书元身边,低着头以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 “易先生,我就是想吓他解气,他越害怕我就越想吓他,您别看他好像很不堪,其实根本吓不坏的,常言道祸害遗千年,您看,他就是在装疯......” 易书元侧头咧了咧嘴,随后注意力再次放到贾云通那边。 难道这货会病死? 易书元这么想着,看向另一侧一个牢房,那边有人一直在微微咳嗽,此时他有心凝神望去,却见那边隐约有一片灰雾蒙蒙,而再看贾云通,却只有死气。 难道有别的变数? 短短时间的心理活动之后,易书元心里有了几种猜测。 “易先生?你不是有话要问么?” 牢头看易书元迟迟没有说话,忍不住这么问了一句。 易书元点了点头,暂时抛开脑中所想,以清朗有力的声音在此刻开口了。 “贾云通,你悔么?” 听到易书元的话,贾云通一脸的悔恨。 “悔啊,我悔不当初啊,求先生救我,求先生救我啊,先生和那女鬼说说,让她莫要再缠着我了——” 看着贾云通恐惧到疯狂的模样,易书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不是真悔,至少在他看来不算。 “确实,你后悔了,只是你悔的并非是自己曾经为恶获利,悔的是被抓,悔的是竟真有冤魂索命,没能事先准备没能求神拜佛,悔的是没有护住自己!” 贾云通似乎没有刚刚那么癫狂了,他愣愣看着易书元,就像是被看穿心事,嘴唇抖动着却没有说话。 牢头在一边看看易书元又看看贾云通,心中暗暗称奇,这易先生果然是一位奇人,三言两语让人装疯都装不下去了。 介于贾云通的反应有些让易书元不爽,他略微思索之后看了看牢头,随后眼神平静的看着贾云通的眼睛。 “贾云通,易某可以告诉你,那被你害死的何欣姑娘就站在你身后。” 贾云通身子猛得一抖,整个人一下子缩在了门边,哆嗦着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嘶......” 就连牢头六爷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朝着门内望去,虽然看不到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会只觉得那里面阴气阵阵,让他浑身发毛。 何欣愣愣地看着贾云通和牢头的反应,然后再看向易书元,她明明就站在易先生边上的,不过脸上很快浮现一丝笑容,这易先生也喜欢作弄人。 “先,先生,救我呀......” 贾云通差点被这句话吓破了胆,他只觉得背后阴寒阵阵,令他毛骨悚然,整个身子缩到了门前。 易书元冷笑一声。 “你既已经被宣判,等候腰斩便是,她真要动你又何必等到现在,只是你也不要心存侥幸,以为你的什么靠山会来救你,恐怕等他们知情,最想你死的就是他们了,即便你死了,阴曹地府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易书元前半句话算是合理的推测,后半句则是实打实的从各个阴司神祇那了解的,他这话一出吓得贾云通更加不堪。 毕竟这种话由眼前这人说出来,就令人分外觉得可信。 “求人不如求己,求救不如自救,阳间如此,阴间亦如此,倘若你哪怕有那么一丝真正的悔意,便也需要叫人看得到,听得到才是,而非再此苦寒哀怨!” 贾云通沉默了,他愣愣看着易书元,有些事情他又怎么可能没想过的,只是多少还抱着一些侥幸,毕竟也不是没有被抓又被捞出来的经历。 但有些超出常人能力之外的事情,是无法侥幸的,贾云通好一会才小声询问道。 “真的有阴司地府?” “哈哈哈哈......” 易书元笑了。 “听说你那楼船上供佛又供神的,此刻倒问我有无阴司?真甚是可笑!” “那,那为什么鬼魂不去阴司?” 贾云通声音微微带着一丝颤抖。 易书元摇了摇头,顺着心中所想直言道。 “因为你害她成了孤魂野鬼,更因为你还没死,她要一直等着,等着看你死!你信不信如今你们早已被阴差盯上了?” 这话听得已经成了鬼的何欣都下意识看向周围。 “阴间刑法是什么样的?” 贾云通呼吸不畅地追问,就连牢头都带着惊色在留心听着。 “那怎能知晓呢,我易某人又没看到过,只是即便没看过,也知晓凭你贾云通所犯罪孽,去了阴司只怕会面临远比阳间更可怖的刑法......” 这么说着,易书元声音又是一顿,给了贾云通一会想象的空间,然后才似笑非笑地盯着贾云通的眼睛。 “你,信么?” 看着贾云通面无血色的脸上冷汗直流,易书元心中暗笑,吓死你丫的! 一边的白衣女子若有所思,今晚上就在这厮睡梦中按照易先生的说法去吓他!不过阴司可怕的刑罚长什么样呢?问易先生他会告诉我么? 旁人自然不可能知晓何欣的想法,贾云通则完全沉浸在对阴间的可怕现象中。 “可,可有补救的办法?” 贾云通这句话一出口,易书元微微叹了口气,真悔就不会这么问了,终究还是因为怕。 “易某说过了,只能自救,我易书元不过是一介撰文的小吏,如何能救你呢?” 易书元已经将兴趣转向不足县志的细节了,贾云通这厮这贾云通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看来只能让阴间的刑罚教教他做人了,嗯,到时候是做鬼。 谁知道易书元这句话落下,贾云通深吸一口气后忽然说道。 “我有要事要说,但只说与先生你听!请先生进来!” 易书元微微一惊,还真被他鼓捣出来一些东西?他看向一侧的牢头。 牢头表情极其纠结,这似乎案情要有突破?开不开门?贾云通虽惨但也两百多斤,易先生一个文弱书生单独进去肯定不行。 犹豫再三之后,牢头选择打开牢门。 “我必须得在边上看着,这条规矩万不能坏了!” 第39章 天赋异禀 大概又过去一刻钟之后,易书元离开了地牢,贾云通的牢房里只剩下了他和一旁的何欣,看着贾云通那频频四顾,患得患失中带着担惊受怕的样子,何欣忍不住“哼”了一声。 谁知这一声竟似乎被贾云通听到了,引得他身子都都是微微一抖。 这下何欣立刻来了兴趣,使尽浑身解数想要现身吓吓贾云通,可惜之后不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有效果。 不轮何欣如何拳打脚踢,贾云通依然在惊慌中茫然四顾,气得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啊,气死我了——” 这一喊,贾云通又是一抖,一下子缩到了床下,裹上了埋在干草里,一边发抖一边求饶。 “姑奶奶,我已经认罪了,放过我吧,姑奶奶饶命啊......” 看得何欣在那愣愣看着他,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 地牢外,牢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易书元边上,他送到了地牢外都不停,还一路随着他走入县衙范围,到了无人的走廊,这才担忧地开口了。 “易先生,方才之事......” 牢头欲言又止,甚至有些后悔刚刚跟着易书元一起进到最里面的牢房那了,这会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让自己这么多事! 易书元也在想着刚刚的事,听到牢头的话他也明白对方的忧虑,于是笑安慰道。 “六爷不必多虑,此事你知我知便可,你也无需向任何人提起!” 易书元说着,又强调了一句:“记住,是任何人!” 牢头如临大赦,赶紧向着易书元不断作揖。 “是是是,多谢易先生提醒,多谢易先生提醒,我一定谨记先生教诲,谁那都不说!不,根本就没这回事!” 易书元点点头后迈步就走,然后发现牢头还下意识跟着他走,不由停下来好笑道。 “六爷,我要回去办公了,你也请回吧,地牢那少不得你!” “啊?哦哦,是,那先生慢走,我就告退了!呃,可牢里有鬼呀......” “哈哈哈,那何欣姑娘也是明事理的,安心回吧,不会有事的,只要六爷平日里没做什么亏心事就行了。” “哎......” 牢头再次拱手,然后转身离去,走几步还回头望望易书元,看得易某人既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慨,也不知道这牢头是在担心刚刚听到的事情,还是在担心撞鬼。 易书元也转身往文库的方向走,只是神色迷离若有所思。 刚刚从贾云通那了解的事情,易书元暂时不打算说出去,他相信牢头也不会。 这案子或许现实一点说,对于元江县和林县令而言,比较好的结果是贾云通被处以极刑,林县令被嘉奖一通,之后就可能草草收场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易书元也没必要让人微言轻又心有顾忌的好人,内心承受更多的煎熬,就当故事中关于他们的那一部分已经结束了吧。 易书元的眼神重回清澈,看着前方大步走去,毕竟就算是他易某人自己,若非已与常人有所不同,易地而处也很难说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唧唧~~唧唧唧~~~” 鸟鸣声吸引了易书元的注意。 过道一侧的花坛小树上,几只小鸟正叫得欢,易书元寻着叫声走了过去。 似乎是易书元惊到了小鸟们,让它们全都拍着翅膀飞了起来,但飞了一圈竟然又转了回来,绕在易书元身边飞了几圈,叽叽喳喳一阵欢实。 不过易书元的视线却看向了远处,原来前头就是县衙的校场了。 说是校场,其实就是一个县衙内部的小广场性质的空地,三班衙役和捕快一般在这里起晨操练武艺。 易书元心中一动,就这么很自然地迈开脚步走了过去,武学之道对他而言算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也不妨多尝试修习一下,也算是一种防身手段。 此刻只有一些勤勉的差役在活动拳脚,大概也就六七人,看衣着全都是快班的捕快,在那舒展着手臂相互聊天,显得心情不错。 “前阵子抓那恶商的时候受的伤似乎是好了不少了!”“我这也觉得好受了一些。” “嘶,还是不能举重物,先活动活动吧!” 在一群人活动拳脚的时候,校场边上有一个意外来客正在走过来,正是易书元。 有人见到易书元走来,身为捕头的杨平忠不由面露诧异,但略微思索过后还是先一步带着笑容朝易书元喊道。 “易先生可是这校场的稀客啊,可是来散步的?” 边上也有捕快带着笑意起哄一句。 “易先生可要小心啊,这边刀剑无眼,万一哪个手没捏稳伤了先生可不好了!” “胡说什么?易先生请勿要在意,这些个家伙就是欠打!” 易书元已经到了近处,一抖袖口伸出双手,向着杨捕头那边拱了拱手笑道。 “我易某人就不能是来练武的吗?” “哈哈哈哈哈......先生说笑了!” “哎呀易先生,您那细指头捏捏笔杆子就行了,刀剑怕是拿不动的哈哈哈哈......” 杨平忠转身就朝着说话的人踹了一脚,那捕快直接被踹得凌空飞出去一丈多远,“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抱着屁股开始嚎叫。 “哎呦~杨哥您下手也太重了!”“哈哈哈哈哈哈活该啊你......” “哈哈哈哈哈......” 其他几个捕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杨平忠则歉意地对易书元回了一礼解释道。 “易先生别看他们嘴碎,其实心眼都不坏,都是元江县一方水土长起来的混小子,没有多少繁华大城那边坏习惯。” 易书元看得心头直乐,当然不会把那几句话放在心上,文人与武人之间相互都有固有印象,况且是几句无心的玩笑话。 “不说笑了,为修撰县志,易某想要加深一些事物的了解,一如这武功路数和拆招方式,也好将那天夜捕凶犯的细节写个清楚!” 我说我的来意和习武有关你们不信,非得找个符合身份的由头,易书元也是这种身份与目的不时转换的现实也十分有趣。 不过一听到易书元的话,几个捕快顿时眼睛一亮,地上的那个都不嚎了,一溜烟爬了起来。 一群人全都围到了易书元身边。 “这个好!”“不愧是易先生,做事就是细致!” “易先生,这县志中可会出现我等的名字啊?”“对啊,能有名字吗?” 看着凑过来的人一脸的期许,就连杨捕头都面露期待,易书元便临时起意地回答道。 “名字嘛,自然是有的,非但有名字,易某还会将你们擅长的武功路数给写上,那一夜的抓捕过程可不能少,得往精彩处写!” 这对于易书元来说完全是举手之劳,虽然一般而言这种地方是略过的,但他有自信加上名字也不会让他的文稿显得冗余,反而能充实信息。 而听闻此言,几个捕快的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哈哈哈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也青史留名了?” “想得美!”“哎,杨哥你不也乐开花了?” “别得意忘形了,刚刚是谁还取笑人家易先生呢?” 之前被踹了一脚的捕快赶紧凑到易书元身边郑重作揖,连着拱手三下。 “易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刚刚都是无心之言啊!” “没事易先生,您就别记录他的事好了!”“对,不用记他!” “唉唉哎,你们不帮我说话也就算了,怎地落井下石呢?找打!” 一群捕快相互之间逗乐着打闹起来,明明是一群大人,却给易书元一种很有活力的感觉,只觉得其实很多人虽然长大了,但一颗童心未泯。 易书元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气氛真好! “哎,易先生笑了,笑了就是原谅我了!” 那捕快赶紧这么说着,但看向易书元的时候脸色明显还有些紧张,玩笑归玩笑,他真怕易书元不单独漏下他。 “无需担心,易某不会漏下任何一个人,不但有杨捕头,有你们,还得有教头和县尉大人。” “好了好了,易先生若是小气之人,哪会给你好脸色啊?易先生,可需我等做什么?” 杨捕头心里美滋滋的。 听到杨平忠这么说,易书元也不客气。 “易某需要了解武学方面的细节,更需要看看你们擅长的武功路数,这才方便在下一个门外汉想象出那种拼搏的时刻,嗯,越详细越好......” “嗯,总的来说就是易某对武功了解太浅,希望能了解得更透彻一些,对武功有一个准确的概念,才能抓住脉络!” 杨平忠不由皱起眉头,这好宽泛呀,不过易先生一个不懂武功的人,确实也只能这么形容,该怎么让易先生理解武学上的事呢? 苦思冥想之间,杨平忠忽然眼前一亮,指着那边笑道。 “易先生,您的要求,有更合适的人来帮忙了!” 那一边,一个身形略微有些佝偻的老者负背走了过来,正是元江县武练教头。 “什么事吵吵嚷嚷的啊?” 老教头虽然年事已高,但声音中气十足,一群人嘿嘿笑着看向他,而他则诧异地看向了易书元。 “这不是易先生么?先生不在那文库修撰县志,来校场是要散步?” 不等易书元回答,已经有捕快抢答了。 “教头,易先生要把我们都写进县志呢!”“对,先生说要把我们抓捕凶犯的细节都写出来呢,我当时可是用了一招直捣黄龙打中了那败类的后心!” 杨平忠赶紧走近老者几步低声解释了几句,让老教头的眼神越来越亮,随后看向了易书元。 “那可太好了呀!易先生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他们这些兔崽子哪能说得清楚啊,来来来,先生过来,先让他们操练几手给你看看!” “还愣着干什么?捉对打呀,嗯不对,既然是要写捉拿凶犯,这样好了,你们所有人一起上,围攻你们捕头,就这么定了!” 杨中平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紧张。 “唉唉唉,且先打住,教头这样不好吧......” 但老教头已经拉着易书元往后退开了,而周围的捕快全都摩拳擦掌,不怀好意地靠了过来。 “嘿嘿嘿,杨哥对不住了!”“捕头,您可准备好了?” “嘿嘿嘿嘿......” “你们敢?” “弟兄们,上啊——” “哎呀!”“快打!”“砰”“砰”“哎呦——” 校场上瞬间打成一团...... 第40章 各道皆可取 看着逐渐在打闹中变得认真起来的元江县一众捕快,易书元也看得兴致勃勃。 易书元不会嫌弃元江县衙门的人武功,因为再平凡的人也有闪光点,况且易书元自己也谈不上什么武艺,而真正打起来才发现,即便是这些捕快,出手时刻同样劲力感十足,打起来十分精彩。 今天校场上之人一拳一脚打得格外认真卖力,杨捕头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 每每到易书元眼前一亮的地方,他就会向身边的老教头讨教其中的细节。 “喝啊——” 杨平忠大吼一声,浑身气劲爆发,神采在此刻跨越了某种界限,将两个原本抱住他两条腿的捕快一下震飞。 “砰”“砰” 易书元眼神顿时一亮,目不转睛地看着此刻的杨平忠,更能从他身上看到不同于刚才的某种气色显化。 “哼,臭小子们来呀——” “一起上!”“砰”“砰”“砰” 杨平忠越战越勇,一众捕快也不甘示弱,虽然没有动刀剑,却全都拿出了真本事,在易书元眼中,他们各自身上的神采也有所变化。 易书元睁大眼睛不想错过一丝细节,他渐渐发现,比起一些所谓的招式细节和技巧,武人在某一刻散发出的某种气势和呈现出的状态反而更吸引他,这是一种奇特的感觉。 每当易书元观察到一些让他眼前一亮地方,不论是气势还是招式上的变化,在不懂的时候他都会立刻向老教头请教,但眼睛却并不会离开校场上打斗的众人。 本来老教头也是乐呵呵地帮助易书元了解县衙各人的武功,但渐渐的,老头越来越诧异,视线也频频从校场上打斗的人身上离开,而是多次认真打量易书元。 这易先生虽然不会武功,但眼光何其精准毒辣,每次关注的点都在那些衙役捕快最得意的手段上,有的瞬间一闪而逝,甚至连老教头自己都没注意到,但易书元却留意到了。 在又一次讲解了一个腿招之后,老教头偷偷看望易书元的身形和手脚,心中不由生出些感慨。 真是太可惜了呀! 要是这易先生能再年轻十岁,一定是一块练武的绝佳材料,哎,人家学识渊博,估计也看不上武夫...... 大概一刻钟之后,因为太过卖力,校场上的人都已经气喘吁吁。 杨平忠一个人站在中央,虽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维持着自身屹立不倒,叉着腰喘着气大喊着。 “嗬,嗬,嗬......来呀——怎么不来了?都站起来啊,继续打啊——” 五六个捕快东一个西一个,也有两三个扎堆躺在一起。 “嗬,嗬,不,不打了!”“打,打不过......” “哎,还是杨哥厉害,嗬,嗬,嗬......” “知,知道厉害就好!” 杨平忠喘着气,看向易书元和老教头这边,边说边往地上坐了下去。 “易先生,献丑了......” 易书元在一边忍俊不禁,而老教头则笑着讽刺道。 “这几下子就累得不行了?还是平日里不够勤快,嘿,让易先生看笑话了!” 后半句是对易书元说的,但他哪会嘲笑他们,赶紧真情切意地说道。 “不不不,快班的弟兄们武艺出众,打得精彩纷呈,让我这个门外汉着实大开眼界,我心中对怎么着墨已经略有脉络了!” “那可太好了!”“哎呦,回去得涂膏药了......” “嗬,嗬,易先生满意就好!” 接下来众人肯定是练不动了,在和易书元又交流了一阵子之后,纷纷以公务为借口离去,不过在易书元看来,应该主要是想去涂跌打药。 于是乎,这场演武算是这么散场了,自觉已经有所收获的易书元也准备离去,向着老教头告辞。 “陆教头,今日易某获益匪浅,时候不早了,在下也该告辞了。” “嗯,欢迎易先生多来校场看看,武功这东西啊,就得多练,先生要加深了解,也得多看!” “一定!那么易某告辞!” “好,易先生慢走。” 易书元点头之后再行一礼,然后朝着校场外走去。 原本也已经要走的老教头望着易书元的背影,犹豫之下还是回头叫住了他。 “易先生留步!” 易书元止住脚步转身回望。 “陆教头还有事?” 老教头向着易书元走近几步,犹豫之下在怀中摸索一阵,随后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交给他。 “教头,这是?” “易先生,这是我早年所得,一本算不上多高明的武学,但上面也留下了老头子我毕生的心血,先生可以拿回去看看,凭先生玲珑聪慧之心,理解字意问题应该不大,若不懂也可再来问我......” 易书元面带诧异地接过册子,他还没说话,老教头又以极为真诚的语气说道。 “先生若是感兴趣,也,也可自己练一练,但得买一点医道书籍研究一些经脉穴位,若真要尝试,务必先来老头这边问一问,老夫也随时恭候先生来问......” 这本书分量不轻啊!易书元点了点头,郑重作揖道谢。 “多谢陆教头厚爱,易书元一定会细细研读,争取让故事生动完满!” “哎......” 老教头欲言又止地应了一声,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易书元表现出的武学敏锐性实在太惊人了。 ----------------- 今天易书元没有磨洋工,只用半天时间就快速收录和整理的数千字,算是把昨天的工作也补上了。 到了午后,易书元终于取出了清晨在校场所得的那本武学书籍。 书的材质很好,虽然有些泛黄,但纸张没有明显缺损,封面上既无图案也无文字。 易书元打量过后翻到扉页,从这一页开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不算太工整的文字,应该当是老教头写的,都是各种感悟各种心得。 易书元皱着眉头将所有字看完,硬是没找出一句有营养的,反而看得他有些脑壳疼,甚至很多字糊在一起了。 “没个名字吗?” 易书元在扉页和后面几页上来回翻了翻,没见到这所谓秘籍的名称,他也不再纠结这些,继续往后看去。 还好老教头的字没有盖住书上本来的文字,易书元打算先通读一遍,然后再看老教头留的内容。 整本书原册从头到尾没有一张插图,正常来说单靠书本文字描述来练武是非常困难的,据易书元所知,很多武学在最初阶段都是师父传徒弟,需要手把手指导。 不过在书本中间页位置夹着几张纸,这些纸全都是人体摆架势的姿态,根据纸张材质来判断,这些纸是后加的,应该是老教头琢磨出来的图案。 不过对于易书元那丰富的想象力而言,单纯理解文字层面的意义问题也并不大。 渐渐地,易书元也明白这本书的大致内容了,这书严格来说算不上完整的秘籍,不是说它是什么残本啥的,而是整本书记录其实算是一种运劲方式。 显然成书者可能是描述水平不够,洋洋洒洒写了一整本,有很多文字归纳起来,用易书元的话来理解就是在写“这个很厉害”、“这样非常强”之类的话。 “调动全身经脉么......” 易书元喃喃自语着,书里废话不少,但能看出来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成书者武功造诣或许并不低,只是文化程度稍有欠缺。 接着易书元又打算结合老教头的心得来看,瞬间头都大了,这老教头记录的习惯明显有些特殊,外人看来显得有些乱,易书元只能硬着头皮解读。 等再一次通读一遍太阳都西斜了,不过易书元也能理解老教头的心思了。 按老教头较为杂乱的记录来看,也是认为这秘籍是有缺漏的,老教头用自己的方式尽一切努力想要补足那方面缺漏。 往往是时隔很久忽然想到了什么,老教头就会在某页某句处,在原本批注的基础上再补上新想法,所以整本书看起来比较乱。 所幸老教头还附上了图。 时至今日,老教头应该是自觉圆满,确实算是毕生心血了! 这书中武学最大的好处就是打熬筋骨,弥补基础的不足,同时又能生出内气,逐渐进入内功之境。 看得久了,易书元就想自己试试,书中虽然没有插图,但固有描述加上老教头自己绘的图也算够了,对想象力丰富的他来说问题不大。 易书元放下书站起身来,就在文库内摆出架势,这种武功同样没有什么能被称为内功心法的东西,内力靠几个桩工架势化五谷之气产生。 易书元这一站,直接站到了天色变暗,他经脉中原本就有内气在也在缓缓运转,所以根本不用经历书上一些复杂的阶段,很快能感受到一些内气的变化。 很自然地,易书元又换成了另一个架势,仅仅片刻他就觉得不对,直接换到了下一个架势,内气的流动顿时更为顺畅。 然后是第三个架势,易书元同样微微皱眉,他能感受到全身经络穴位最细微的变化,凭着前几个架势和对书中理解,他便顺着感觉将不对的地方动一动,或意随内气,或摆动身形,甚至在某种时刻身形轻轻震动,化解一些淤积之气。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整本书一共十二个架势已经全都被易书元尝试过或者改动过,直至子时,闭眼体会的易书元双手空抱,顺着感觉摆出了第十三个架势。 “唔吼.......咕吼......” 易书元躯体内部的经脉和脏腑在这一刻,竟隐隐发出一阵低沉的啸声,内气更是随着啸声震动不止。 易书元每一次呼吸,那种啸声便会隐隐响起,这是一种脏腑和经脉的震动。 “咕~~~” 这次不是啸声,是易书元肚子叫了,他睁开眼睛摸了摸肚子,感觉不但肚子饿,身体更是觉得疲惫。 “这武功是有可取之处,但这么练对我来说有些死板了。” 自语的同时,易书元直接盘膝坐下,没有摆出任何一个架势,但周身经脉中的内气竟然像之前架势那样在震动运转。 而下一刻,不同于正常武学层面的变化在易书元身中出现,从身体的各个角落,竟然有一股股灵气渗出,化入经脉之中。 易书元嘴角浮现一丝笑容,果然行得通,我可以不需要五谷之气和药食大补! 慢慢的,易书元脸上笑容收敛归于平静,他竟然通过这种习武方式,感受到了身中内景的变化,甚至因为那种啸声,内景之中响起雷鸣。 天光逐渐变暗又随着时间流失渐渐变亮...... 当东方翻起白肚皮时,易书元眼皮微微抖动,缓缓吐出一股浊气。 “呼......” 一口气息吹出一阵风的感觉,文库内部地面上灰尘四起,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书中言练习持续越久,效果就越强,但久练必损筋骨,过犹不及,循序渐进到能维持一个时辰便是上佳之境,但易书元却不间断从昨天傍晚练到今日黎明。 并且此刻的易书元更是由武学映射到仙道,他意识到身中内景一切皆虚,不过是照应身体所显化,但身中内景又一切皆实,因为世人修仙或许就是这种由虚转实的过程。 或许其实无所谓虚,也无所谓实,却又有些反直觉,动念为虚无为则实。 易书元睁开眼睛,眼神并无焦距,仿若还在看着身中种种,昨夜体悟,也符合他自身之道,武功如是,仙道如是,道无处不在,但你想看时又往往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眼神恢复清明,视线聚焦到门前,易书元露出笑容,天又亮了,以前在电脑前修仙,现在在这是真的修仙! 易书元站起身来,心神微微感受一下,能觉出此刻体内并非一般的内气,因为是炼化灵气而生所以更像是灵气和之前内气的综合状态。 这算什么境界呢?我的武功在江湖上能算几流? “还是多练一阵子吧,不可小觑天下人,改天去问问老教头。” 这么自语一句,易书元的念头一转,嘴上露出笑容,今天发工钱了! 第41章 月州来人 今日县衙吏员领取薪俸,易书元到得很早,毕竟本来也没睡。 从县衙账房出来的易书元心情明显更好了,看得出来县衙还是很照顾他的,一共领了薪俸四两二百钱。 如果是才来这个世界的易书元或许对这笔钱没啥概念,而现在他就会在心中喊一句“妥妥一笔巨款!” 买什么奢侈品之类的是没有上限的,而如果仅仅用满足基本生活,说这笔够买普通人家一年的粮食是不夸张的。 当然,如果真的换算实际购买力的话或许也就是上辈子普遍工资的水准,但照比这里其他人的水平绝对算不错了。 今天又是休沐,易书元当然是直奔同心楼,先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再说。 但一个匆匆跑来的衙役打乱了易书元的计划,人还没到账房边上呢,喊叫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易先生,易先生!县尊大人让您速速去官署!” 衙役来得显然比较急,跑到易书元面前都微微带喘,易书元第一反应就是林修要看他编撰的县志,心中不由有些无奈。 怎么这边的领导也兴在假期看工作进度这一套啊。 但衙役接下来的话让易书元知道自己想岔了。 “易先生,月州城那边来人了,是贾云通案子的事情,县尊大人让您快过去呢!” 易书元微微皱眉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说了一个“走”字,就直接快步朝着县令的官署方向前去,那衙役自然是赶紧追上去为易书元带路。 还在路上呢,易书元便问起了一些细节,得知月州知州派了不少人过来,正在向林修当面了解案情的详细经过,而易书元作为承接案件前后发展的关键人物,自然不能缺席。 ----------------- 县令的官署毕竟也在县衙范围之内,加上易书元和衙役脚步很急,所以片刻之后就已经到了。 那是一片单独的院落,两人才到门前已经看到至少十几个陌生装束的官差,打扮都是一身墨绿色劲装再戴着结式幞头,大部分人手中持公门标准的职刀,但也有人腰缠锁链或者背着特制的棍子。 似乎是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很多人朝着门外看来,易书元没有理会那些人,而是径直走向那会客的厅堂方向,能见到里面除了县衙几个官员外还有几人,为首的一位戴着一顶长翅帽,应该是月州来的官。 易书元人才到门口,已经先一步向着林修行礼。 “县尊大人,易某来了!” 见到易书元来了,林修下意识从座位上起身。 “易先生快进来,来来来,我向诸位介绍,这位便是易先生了,易先生,这边位是月州的通判李大人,这几位都是月州城那边的公门差人!” 在易书元进门的时候,所有的视线就都看向了他,而亦步亦趋跟着的那个衙役则成了透明人,此刻正小心翼翼站在一边,连话都不敢说。 对比之下,易书元落落大方,向着几位月州高官拱手行礼。 “元江县文吏易书元,见过几位大人!” 月州通判和几个差人都在上下打量易书元,前者轻轻冷哼一声问道。 “哼,你就是那位能看见鬼的易先生?” 易书元眉头一皱抬起头来,这语气不太客气啊,他用余光瞥了一眼一边案几上,那天的案件卷宗正被摊开在上面,显然已经被看过几轮了。 不过易书元心不急气不燥,保持着该有的恭敬态度回答后,再度转向林修那边。 “正是在下,林大人,不知大人您招在下过来所为何事?” 易书元这是明知故问,但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也方便林修这一县主官拿回主动权。 但林修还没说话,那月州来的李大人已经先一步开口。 “据卷宗所言,此案中是你代那女鬼何欣开的口?可有此事?” 易书元,心中吐槽一句好大的官威,面上则是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那你再让那女鬼上你身说说看?” 这明显有些强人所难了,一边的吴明高硬着头皮开口解围。 “通判大人,县衙之内鬼魂难进,且现在是白天,幽魂定是难以现身的,而且鬼魂也不是召之即来啊......” 易书元也开口道。 “吴大人所言甚是,不过即便何姑娘不在这里,但贾云通的认罪状摆在这里是做不了假的,有些事情只要一查便知真伪。” “哼,卷宗上写得分明,贾云通认罪之前被用了刑,难保不是屈打成招吧?” “通判大人未免太过武断了吧,此人拘捕伤人,令我县衙折损不少好手,带到衙门里受点刑法再正常不过了!” 说话的是元江县的县尉,他肩头的伤还没好,一只胳膊挂着布绳,说这话是比较有说服力的。 但那通判边上有人低声嗤笑一句:“好手?” 此话一语双关,激动县尉心头怒起,狠狠看向出言那人,刚要说话,易书元不太熟悉的元江县县丞就立刻出来说话了。 “呃,好了好了,大家都为朝廷办事,莫要伤了和气呀!” 一边的师爷也赶紧附和。 “对对,我们是在讨论案子呢,莫要伤了和气!” 林修深呼吸一口气。 “此案自有刑部给说法,通判大人不用过于费心。” 月州通判眉头一皱,扫视元江县众人。 “林修,你不知那梧州通判是谁,那总该知道前梧州知事乃是现任吏部侍郎,你如何让上头信服?就凭这鬼魂伸冤的卷宗?” 若是别的京官,林修确实有可能不知道,可吏部负责各地官员考评,而且尚书虽然是主官但只是总览全局,真正负责干活且说得上话的都是侍郎,林修当然不可能清楚。 至于出点什么岔子?通判没有明说,但即便是易书元也能联想一二。 确实,对于元江县衙门的人来说,这案子是亲身经历,自然无有不信,但对于其他人尤其是上面的官员而言,这种内容陈述多少有些荒唐。 易书元见县令沉默不语,便开口说道。 “通判大人若是不信,可问问当夜在场的差役,也去那地牢亲自问问贾云通嘛,我相信此人是不会翻供的。” “哼,不用你说我也会去问!” 说着,月州通判叹了口气看向一边脸色不太好看的县令道。 “林修,朝野之争最为凶险,我也是怕你误卷其中,因为此事被人当刀使了,你这些年的考评我也看过,虽无什么功绩,但也没什么大错,有些事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论这案子结果如何,你都很难独善其身了。” 就像是被这句话激了一下,林修心中怒起,周身灵韵隐动,竟让易书元感受到他身上略显明亮,但开口却也没讲什么太激动的话。 “下官心中有数,所做的皆是分内之事,多谢通判大人关心!” 月州通判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走吧,带我去地牢!” ----------------- 一行人很快来到地牢,但月州城过来的人几乎是同时就直接接管了地牢的防卫,各自占据了地牢的一些关键岗哨,原本的衙役和守卫既不敢擅离职守,又不敢呵斥这些人,在一边有些尴尬。 林修跟随在月州通判边上,皱眉质问道。 “大人,这是为何?” 月州通判看了他一眼。 “就凭元江县衙如今剩下的这些衙役,何谈防卫?本官暂行代管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元江县的一众官吏只能认了。 地牢里,牢头六爷这会哪还有那种牢里唯我独尊的气派,如同一个殷勤的小卒走在前面为这些大人物开道。 “诸位大人,前面就到了,贾云通就在最里面!” 跟在月州通判边上的几名官差则全都被缩在另一个牢房中的人吸引了注意力,有人不禁叫出了声。 “长臂猿孙士万?”“嗯!” “你没有认错?”“不会有错,这厮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没想到却被抓住关在这里!” “他竟然会护着贾云通?”“哼,这次新仇旧恨可以算一算了,也让他尝尝我们的手段!” 几人在议论中走过,而牢里的江湖高手则一言不发,脸色显得十分阴沉。 很快,众人就到了地牢的尽头,贾云通还是缩在那个角落,而听到动静的何欣已经先一步转向门外,见到这么多人,尤其是是这些煞气不轻的武者,下意识微微后退。 但当看到易书元和林修在人群中,何欣立刻面露欣喜,向着两人行礼。 “民女何欣见过林大人,见过易先生,易先生,林大人听不到,你告诉他我行礼了啊!” 易书元微微点头,但没有开口的意思,何欣也不敢催,就在边上干看着。 “贾云通,月州的大人和县尊大人来看你了,快出来!” “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不只是个办事的......” 贾云通在那瑟瑟发抖地回应着。 “贾云通,你给我出来!”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牢头一连喊了几遍都是这一句回应,看得月州的人皱眉连连,低声道。 “此人若是疯子,证词可不太能作数啊......” 元江县衙的几人这会心中也顿时有些紧张,不希望贾云通真的疯了,林修立刻下令道。 “打开牢门,把他拉出来!” “是大人!” 牢头立刻打开铁门,犹豫一下扫视监牢内部,低语几句“勿怪”,然后和另一个衙役一把将贾云通从躲藏的枯草中拉出来。 “不,不要找我......” 贾云通剧烈挣扎,还以为厉鬼现身了,但被强行转向门口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了易书元,顿时仿佛看到了救星。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又或许是体重的巨大优势,贾云通居然一下子挣脱了牢头和衙役,趴到了门口向着那边不断磕头。 “咚咚咚......” “易先生啊,求您救救我,救救我,让那鬼魂不要纠缠了,我快受不了了,我已经全都招了!” “咚咚咚......” 一个月州官差伸手稳稳托住了贾云通的额头,然后看向一边的易书元,不只是他,其他人其实也在看易书元。 林修心中一动,忽然问道。 “易先生,难道那何欣姑娘就在这里?” 所有人都是心头一跳,哪怕之前再怎么不信,结合贾云通的疯狂和现在的环境,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易书元面色平静,也不作什么隐瞒,身中灵韵之气随着心念而动,分出一缕飘向那鬼魂,随后点了点头道。 “何欣姑娘正在贾云通背后!” 易书元本意是想要助何欣凝实鬼体,让她能出点声音让大家感受到,但没想到随着他的动作,一阵诡异的阴风竟然在牢中刮起,吹得众人衣角拂动。 呼......呼...... 一个迷糊的白色身影竟然在所有人眼中隐约浮现。 “嘶......” 一时间,所有人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即便是武者也是鸡皮疙瘩炸起...... 真的有鬼! “啊——” 贾云通尖叫一声,拼命往门口爬,不过立刻被外头的人几人按住,牢头和衙役也在此刻往外跑。 第42章 情况有变 真的看到了鬼,在场的人无不惊悚,但易书元和林修是例外。 何欣看到众人的反应同样面露诧异,她只是觉得忽然间周围舒适了不少,忍不住舒展了气息,却没想到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了。 “易先生,林大人他们都能看到我了么?” 女子声音清幽中带着明显的惊喜,传到众人耳中却让人头顶直冒凉气,易书元随口说道。 “或许是此刻气机纠缠,或许是天地有感,不愿你含冤,在这地牢阴秽之地,令诸位大人能见得到你。” 说着易书元也看向身边的人平静地说道。 “何欣姑娘虽已身死,但并非厉鬼,不会害无关之人的,请诸位大人放心。” 这一刻,易书元也在观察着何欣,他发现随着他度了一口灵气过去,不但何欣非但显形了,而且她的身影清晰了不少,脸色也好看了一些,甚至就连她的额头也停止了渗血,伤口更是变小了一些。 就像是回应易书元的话,何欣像活人一样朝着外面施了一个万福礼。 “民女何欣,见过各位大人!” 很多人心中的惊惧也渐渐缓和了过来,再看着女子,似乎形容清秀不算恐怖,又加上她似乎能交流,心里稍稍安心一些。 “这便是那鸣冤之魂?” 月州通判言语中充满着惊奇,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鬼魂,若不是现身方式较为惊悚,这会细看竟和常人一般无二,也就是额头有一些血迹。 “回这位大人,正是民女。” 话语间,何欣还故意走向贾云通,引得他尖叫不断。 “别过来,啊,别过来——” 贾云通此刻瑟瑟发抖,挣扎着想要远离,但此刻臃肿的身体却被两个月州来的差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之前贾云通都看不到何欣,而此刻自己能面对面同他对峙,更见到他在众人面前如此不堪的样子,对何欣而言也是一种快意。 “当初我曾如此哀求你,而今你如何请求终究难逃一死,更如易先生所言,会有阴间刑法在等着你!” 只是比起以往,何欣自己都没发觉今天的她没有那么冲动易怒,不是那么恨不得生撕了贾云通,反而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话。 林修看向一边的月州通判。 “李大人,您有什么问题,便问吧,原告被告都在这了!” 面对此情此景,再说刚才在县令官署那些话显然已经不合适了,而不论何欣还是贾云通,一个激动一个害怕,此刻都是知无不言。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何欣已经再度消失不见,贾云通也在哭喊中被再度锁了回去。 等月州通判和林修等人一起离开地牢的时候,心情和来时自然也不再相同。 本来只是来验证供词真伪,没想到贾云通竟然又说出了几个名字,也让元江县的官员和月州通判更加心惊肉跳,心情也变得极度复杂。 又过去一个时辰,在县令官署的书房内,这位月州通判就起身告辞了,林修带着众人一直送到了县衙外。 县衙外面,通判和几名随行人员已经上了马,他看着林修,犹豫之后还是说道。 “林大人,知州大人那边我会去说的,还有我带来的那些人,都是月州公门内的好手,他们都暂时听你调遣!” “多谢通判大人了!” 林修郑重道谢,而那通判又看了一眼易书元,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多说了一句。 “我月州衙门内,也有人以侍郎大人的门生自居,这浑水我是不想蹚的,李某告辞了!” 实际上这公文此前一直被月州知事压着没有发,所以绝对是不利于案件的那一方会先一步察觉,但这些话李通判也没有说破。 只不过这次连鬼都见到了,李通判也不敢照着本来目的行事了,就连官威都收敛了不少,官运虽好也怕厉鬼索命啊! “通判大人走好!” 林修再度行礼,易书元等人也在后面拱了拱手。 李通判点了点头,命令下属牵动缰绳,和剩余几名官差一同离去了。 月州通判这一走,元江县衙的人既是松一口气,心情却也又有些沉重,虽然还没发生什么,但已经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了。 好消息是,今天肯定没人有什么心情看易书元的县志进度了。 -----------------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易书元也没有潜心工作,不是他刻意要上班摸鱼,而是觉得现在这种时候,他更需要提升一下自己,所以一直在文库中修炼武学。 易书元的一拳一脚一招一式虽然没有展露劲风,但他练功和自己练字修仙一样,练的是那份意,到某一时刻才会突然在拳脚中融入一丝真劲,震得室内气息动荡。 易书元既练阿飞的拳法,也练从校场看来的一些招式,也有老教头那本秘籍上的一些附带的招法,同样重意重势而不重形,把握的就是那一份武者的神韵。 当拳脚招式练得形随意动之后,易书元忽然轻轻一跃,整个人跃到了文库的梁上,双手张开微微晃动一下就稳住了身形。 随后易书元又是轻轻一跃,身形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一般落向那边的书架,脚尖一点身形又旋转一周来到对面墙壁,伸手抓住屋内檐挂在了那边。 随后易书元松开手,自己又缓缓落下轻轻着地,那提起的一口内气却到此时都还没有乱,显然轻功还极有余力。 “嘿,难不倒我易某人!” 心中开心之下,易书元不由自语着赞叹一句,不过这结果其实并不意外,有些事情不会的时候觉得很难,一旦开窍了就一通百通。 这段时间易书元也去向老教头请教过一些问题,若真的一一对照起来,他现在的内功状态其实在本质上就和寻常武人不同,反而更接近传言中的所谓先天之境。 加上日日修行不怠,以灵气淬炼己身,身体基础加上内在不同,纵然易书元虽然没与人动过手,也觉得自己的武功绝对不弱。 不过老教头是一直以为易书元只是了解而没有习武的打算,总是旁敲侧击般让易书元可以试试,也是苦心一片了。 这么想着,易书元又回到了书案边,取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些心得,一页纸满,伸手隔空轻轻一拂,纸张就飘到了桌子一角,再挥手一招,另一张白纸就到了眼前。 这也是易书元自己琢磨出来的玩法,既有内气运用又带了几分身内灵气之韵,显得更加自在柔和,用起来十分顺手。 至于贾云通那边,易书元也不用额外留心,因为看守的不光有月州公门人和元江县衙自己的人,其实还有元江县城隍手下的游神。 虽然之前易书元已经了解到鬼神是不会干涉阳间事物的,但不会出手不代表不能帮易书元的忙,比如发现什么不对的苗头,来易书元这告知一声还是问题不大的。 就算是之前何欣求杜方来伸冤,夜游神也是观察过后选择不作处理,否则是一般的孤魂野鬼或者凶魂厉鬼,早就遭到处置了。 所以在易书元看来,鬼神也是能通融的,也是有人情味的。 时间连续过去多日,易书元都以自身修行为主,偶尔还去校场走走,或者请教一下老教头,似乎日子就这么一成不变地过下去了。 整个元江县衙都不再那么绷紧神经,觉得这案子现在至少也该到承天府了,或者说应该已经到刑部那边了。 或许最倒霉的是那个之前表现得十分硬气的江湖人孙士万,被月州的官差折磨得不行。 ----------------- 这天晚上,易书元并没有修炼,而是在补之前的工作内容,一支狼毫笔在指尖挥墨不断。 但下一刻,易书元动作微微一顿,门外已经有一股阴气扫过。 “易先生,那贾云通命数有异,似乎是活不久了!” 什么? 易书元猛得一惊,立刻打开文库的门,外头站的是一位元江县的夜游神。 “此话怎讲?” 夜巡游微微躬身如实道。 “此乃生死册所现的迹象,依此前情况看,算是有点蹊跷,判官大人命我速来告知先生,防小人暗中得手!” 类似这桩案子,因为何欣的存在,元江县的阴司也算是一直关注着的,虽不便介入阳间事物,但既然有高人此前就已经插手了,派人来通知一声既顺本心也卖人情。 “多谢夜巡使告知,易某亲自去看看!” “先生客气了!” 易书元点了点头,也不等夜巡游离开,直接离开文库向地牢方向而去。 而时的地牢里,贾云通不断用头“咚咚咚”砸着墙壁,一双手在自己身上不断抓挠,皮都被抓花了。 “啊......我好难受啊......” “贾云通!你在干什么?” 几名衙役赶来,见此情景立刻打开牢门冲进去想要按住贾云通。 “啊——” 三个衙役刚抓住贾云通,竟然立刻被甩飞,“砰”“砰”两声重重砸在墙壁上,剩下一个闪得快滚到了一边。 这时候,月州公门的人也到了两个。 两人一句“闪开!”,一前一后冲入内部,各自呈爪抓住贾云通一只手腕,然后剩下的手齐出,在贾云通身上各个穴道狂点。 “啊我好难受啊——” 贾云通凄厉地叫喊着,浑身筋骨和肥肉都在抖动。 “咯啦啦咯啦啦......” 两名官差扣住贾云通的手臂在颤抖中移位,竟然有些拧不过贾云通,点在穴道上的手更是好似被肥肉滑开。 “不起作用?”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喊人。 “来人——帮忙——” “嗷——” 贾云通竟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这动静引得牢里其他犯人都十分不安,就连那被关的武者都依在门前眺望着看不清的角落。 第43章 以命抵术 “轰......” 贾云通身上竟然有一阵气浪炸开,两个原本也是勉强制住他的官差霎时间被震开好几步,也是此刻外头已经又有四名官差赶到。 “哗啦啦......” 一道铁索射进牢房,瞬间勾住贾云通的腰部,外头的官差双脚成桩聚力一阵随后狠狠一拽。 “砰......” 随着一身赘肉的贾云通重重摔倒,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两下。 下一刻,四人一同进入牢房,连同之前的两人一起,分别制住贾云通的四肢和头部,另有一人飞身而起,一招千钧坠坐在贾云通身上。 “怎么回事?” “不知道,贾云通就和中邪了一样!” “按住他,这可能是要妖人下降头,封住他全身大穴!” 几名官差腾出手来,凝聚内力快速在贾云通周身上下所有穴道连点,片刻之后,他们感觉到身下的动静小了很多,但依然不敢松懈。 “成了吗?”“不知道!” 又有外头守卫的官差冲了进来,见到牢里的乱象诧异出声。 “怎么了?咦,贾云通身上怎么会......” 众人心头一惊,仔细看向贾云通,发现此刻他身上的皮肤逐渐变得通红一片,更是隐约有一些地方鼓包...... “情况不对劲,速去元江县城隍庙抓香灰过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一名月州官差抓住边上的元江县衙役吼道。 “城隍庙在哪?” “在城北,我带你去!” “快——” 几人火速冲出地牢,直奔城隍庙而去,而地牢里的人同样心急如焚,那名指挥的官差立刻又吩咐其他元江县的衙役。 “找冷水和烈酒,速速取来——” “啊?好好!” 元江县的地牢衙役手忙脚乱地冲了出去,冷水好办,烈酒却没了,而地牢里贾云通情况在短短时间内更加诡异。 “呃啊啊啊......嗷吼......” 六名官差死死压住贾云通,但身下的躯体真正快速抖动,一股可怖的力道在其身中酝酿。 “糟糕,要压不住了......” “顶住——” 这一刻,易书元已经出现在地牢外,在这个距离,他立刻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气息,身边跟随着的夜游神同样眉头紧锁。 随后易书元身中灵气一动,化为一道清风吹向牢房方向,哪怕是第一次运用,便也在不着痕迹情况下使出了障眼法,便是那有几分御风之道的“随风去”。 在发现慌乱中有衙役们真的根本看不到自己后,易书元也明白自己的障眼法成了。 别说是普通衙役,就是夜巡游都差点没注意到易书元,只是感觉到忽然起了一阵风,边上的易先生就不见了,但他毕竟是鬼神,立刻意识到易书元施法过去了,所以也赶紧跟上。 易书元脚下不停,将障眼法和武功身法结合,身形恍若变得模糊,数步之间已经跨越相当距离到达了地牢内部,带着一阵风直接吹到地牢最底端。 一到这里,障眼法也直接化为一叶障目,同样令一众衙役忽略掉易书元的存在,倒是跟着的夜巡游终于能看到他了,虽然也比较模糊。 “嗯?” 看到贾云通这幅样子,易书元不由惊疑不定,再看向牢内,何欣躲在墙角也是一脸不知所措,显然也不是她所为。 “呃呀,用力!” “干他娘的,贾云通这厮......怎么莫名就中邪了......” 几名月州官差这会根本没发现易书元的存在,全部精力都在应对贾云通,他们人人内力激荡,脸色都涨得通红。 这情况易书元也不知道怎么办,看向身边的夜游神,而后者皱眉道。 “易先生,怕是有心术不正的妖人术士做法,虽是不入流的小道却恶心异常!” “仙修?” 一听到妖人做法,易书元心头猛然一惊,难道我正道仙修还没遇上过,就先碰上是邪道? “呃,并非仙修,只不过是一些不入流江湖术士之流......” 正在此刻,贾云通身上炸开一层气浪。 “轰——” “砰”“砰”“砰”...... “啊!”“呃啊——” 三名官差被直接震飞,另有三人勉强稳住,也是这一刻易书元动了,他一步跨出,身形如同游鱼一般划过一道弧度,下一刻就出现在贾云通面前。 刚刚贾云通震开所有穴道的那一瞬间,易书元就感觉到了他体内数道非同寻常的气息,凭借那一瞬的感觉,似乎这气息十分松散,并不强大。 不论如何,贾云通不能出事! 就像是双眼能够看见一样,易书元闪电般出手,一指点在贾云通眉心,其巨大的身躯刹那间静止,下一指点在其心窝,又一指点在其丹田。 三指过后,贾云通身体摇晃一下向着易书元倒来。 易书元眼神一凝,一个转身避开,内力和灵气如同游龙般汇聚手掌,哪怕对面是游神口中“不入流”人,但第一次的法术对抗让他分外紧张。 下一刻,在贾云通倒下的中途,汇聚灵息之力的一掌被易书元反手狠狠拍在贾云通背心。 “砰......” 一掌过后,随着贾云通在同时刻倒下,整个地牢都仿佛有一种错觉般的震动,贾云通身上的那一股在易书元看来轻飘飘如灰尘般的邪气也被震散了。 这也让易书元微微一愣,比想象中弱好多啊! ----------------- 稍早时刻,县城几里外的一处阴寒之地内,周围有树荫遮蔽灌木遮挡,大约数尺见方的位置插满了小旗,中心正摆着一个法坛,在坛后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身穿某种黑色法衣中年人。 法坛前面的空地上,一个和贾云通有着几分相像的孩子被堵着嘴蒙着眼睛绑在那里,脸上满是恐惧和痛苦,身上的皮肉鼓起一条条蚯蚓一样的血管。 身穿黑色法衣之人双手不断挥舞,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小旗的外围则有几人在皱眉观看。 “堂主,我们为什么不直取县衙呢,那衙门里守备能有多强?还让这种巫蛊术士来此......” “袭击衙门罪同谋反,若被发现那事情就真的大了......”“嘘,尽声!” 此刻黑衣人似乎正到了关键时刻。 “呜呀呀呀呀,给我......” 这黑衣人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间一种极端的危机感产生,闭眼的黑暗中恍若看见一道手掌形状的白光刹那间浮现。 “轰隆——” 恍若雷声炸响,法坛上的一些东西直接炸开,这黑衣人更是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四五丈,“砰”得一下重重砸在了地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黑衣人动弹不得的在地上抽搐。 这变化来得太快,围观的人愣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向着黑衣人冲去。 ----------------- 地牢内,本还有些愣神的易书元忽然心有所感,好似在心中隐约听到某个方向雷声炸响。 甚至在听见响声的那一刻,恍惚间好似能凭借这种感受的回应在脑海中刻画出一种画面感,犹如看到了一小群模糊的人,更感受到其身上的气息。 不是错觉,确实不强,而且很近! 这念头一生,易书元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就急速离开了地牢。 在内心亢奋和紧张之下,易书元下意识将轻功身法和障眼法运用到了极致,这一刻二者竟几乎不分彼此。 身如风雷动,形似卷残云。 此刻已经不是障眼法和单纯的轻功身法那么简单。 易书元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特殊之处,原本刚才就已经隐约有所得,此刻更是一心二用一路推衍变化,身形彻底化为一阵狂风吹出县衙,卷过元江县各个屋顶,一路吹向南方。 阴司游神拼尽全力在后面追赶,竟然都只能感觉到一阵狂风远去,除此之外既看不见,也追不上! 在快到城墙位置之前,易书元体内气息升腾,一跃腾空形如飞燕,到高处竟然腾起十数丈有余,身体轻飘飘地好似踩着风,滑向了城外...... 十几里的距离不过二三十息时间,几乎是顷刻间便已到达。 那阴寒之地的众人此刻还在震惊于法坛上的突发情况,纷纷在那黑衣法师身边叫喊着。 “法师!” “法师,这以命抵术是不是成了?” “可曾结果了那贾云通等人?” “法师?法师?” 黑衣法师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嘴角不断溢着血,语无伦次甚至话都说不清楚,口中咳着血色泡沫,显得极为痛苦。 “有,有......高,高,咳,咳,高人,......非,非,凡间,奇,奇门......乃,呃咳,仙,仙,我,......呃嗬啊......” 黑衣法师死死拽着身边一人的裤脚,似乎是想要站起来,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元江县城的方向,满脸都是渴望。 外人以为他不甘于没能得手却被反噬,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那股浩渺的仙灵之气,不是如自己这样的凡人能有的,只能是有真仙法的仙人。 没想到终己一生,竟是以这种可笑又荒唐的方式接触到真仙人,而且就在十几里外的那座县城里,几乎近在咫尺! 即便黑衣法师自知即将气绝,甚至魂魄都开始瓦解,但他好想去到城中仙人,哪怕只是见上一面,好想啊...... “我,嗬咳,不甘......” 正在此刻,易书元也已至近前,他看到了那边有人,但他推衍至关键时刻,有些停不下来了,只能携着一阵狂风呼啸着吹来。 “呼......呼......” 这群人不由伸手遮挡,有人甚至被吹得后退几步。 “好大的风!”“怎么会突然刮起这样一阵风?” “小心!风中有人——” 易书元到达这里的时候那一口提起的内息终于散去,也彻底在风中显出身形,头巾也再一次被吹走。 在外人眼中,只见周围枝丫摇摆落叶翻卷,一位模糊的长袖身影站在风中,衣衫和鬓发在空中乱舞,简直不似凡尘中人。 但这种情况下,几人的本能反应就是来者是敌非友。 “出手——” 为首一人大喝一声,聚起全身内力纵身一跃挥掌打易书元,其他几人反应稍慢一些,但几乎立刻要冲来,更有人抽出了兵刃分成几路呈夹攻之势头。 易书元第一次用这种自创的极端方式赶路,显然没有能完全掌握和把控好,刚刚一时间稍稍有些上头,以至于此刻气息翻涌灵气动荡。 这会才一站稳就见一人破空攻来,那带起的劲风和气势一看知是高手,情急之下只能运劲挥掌打去。 “砰——” 双掌相击带出一声金石般的轰鸣,一道掀土卷叶的气浪自易书元手掌为圆心翻涌而出,更扫得另一人如同风中枯草。 “呃......” 为首那人右手筋骨齐断,臂骨更是戳穿手肘而出,带着惨叫倒飞出去,但人在空中喷着血却还声嘶力竭地大喊。 “先天真气——” 第44章 轻取 第一时间看到己方高手被一掌打飞,其余人心中惊骇于堂主竟一招都接不下。 而当听到“先天真气”这四个字,都已经要攻过来的几人更是已肝胆欲裂,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几乎在同一时刻纷纷强止身形往四周纵跃而出。 “分头跑——” 有人这样吼了一声便再也顾不上其他人,而那个和易书元对拼一掌倒飞出去的人居然已经在此刻借此力道远去,人在空中就已经对着自己连点数下止血。 一时间,之前在这里的五人全都使尽浑身解数以轻功身法逃走,他们不求所有人都能逃出生天,只求有一人能够离开,将消息带出去! 其他武者的内功根本都是内气为基础可称为内力,只有当武者修习武道已臻化境,身中内气逆反先天,便能化生先天真气,达到内功至高的先天之境,这种人已经不是什么靠名气传播的所谓武林名宿了,而是实打实的武林传奇。 易书元才从刚刚那一掌中缓过神来,借此一掌,自身气息也终于平复下来,然后就发现了眼前这种情况。 原来这群人不过如此?原来我武功真有这么强? 不过随即易书元就是眉头一皱,这些人既然要跑,那他就不能让他们跑了,所以下一刻他身形一动,一步跨出已经如同缩地般接近其中一人。 那人只觉得身后狂风袭来,转头一看顿时心神欲裂,连来人的身影都看不清,只能下意识挥动手中的长刀攻向对方,但此刻长刀的轨迹在易书元眼中清晰且缓慢。 “叮”的一声,以易书元竟然以手背排开长刀侧面,随后手臂去势头不止,已经一掌印到了那武人的膻中穴。 “砰~” 那武人连哼都哼不出一声,胸口在一阵“咯啦啦”的响声中内凹进去,身体如同枯树一般抛飞出去。 易书元只是扫了对方一眼就身法游动向下一个人追去,同时心中默默思量着出手的力度,显然刚刚那一下出手还是太重了,很显然其他人的武功跟最初对掌那家伙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这只是一个念头的时间,易书元就已经接近到下一个人,之前一人的惨样此刻的人当然也留意到了。 “啊啊啊,饶我一命——” 话音才落,易书元已经一指点到,直接点在其胸口,随后向下一人追去。 连续四人,全都被一招制服,到头来竟然还是最开始和易书元拼了一掌的人逃得最远。 当易书元追到江边的时候,那人早已经纵身一跃跳入江中,易书元站在江边上看着江水,只能借着一点星光看到水中浮起的血色,却看不到那人出来换气。 好一会之后,易书元皱眉看着江面上的波涛,始终不见对方的身影,气息也被江水隔绝了。 被他跑了?可惜不会御水! 这人显然在五人中武功最高,开始就已经中了易书元一掌,居然还能逃走,不能说是单纯的运气,而是实力了。 “哼!” 易书元冷哼一声,也怪自己仙法不成手段太少,若是道行高一些,一个重伤的武者怎么可能从手底下溜走。 直到此刻,那名夜巡游才赶到了现场,看到易书元已经拎着几个武者丢到了那碎裂的法坛边上。 “易先生,此处就是方才那术士做法的位置了!” 易书元视线扫向法坛后那个奄奄一息的黑衣男子,想必这就是夜巡游口中所谓的江湖术士了,他一步步走过去,同时也侧颜询问已经到跟前的阴差。 “术士之流是什么意思?不是修仙之人的一种么?” 本以为易书元有什么要事吩咐,没想到竟然是这个问题,听得夜巡游愣了一下。 “易先生,您,您不知?” 易书元一脸莫名其妙。 “知道我还问你?” 夜巡游此刻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好一会才回答道 “术士之流就是阳间一些懂点微末法门的凡人,其中相当一部分说是也在修行,但贪慕荣华富贵和权势,更够不着仙脉之基,只是无根之萍损耗自身,岂能是仙修中人?少部分也只能做到一些休养之道,便是他们自己也少有敢以仙修自居的。” “术士术士,其名由此而来,所施之法同样是无根浮萍,难恒难久也处处受限,但即便如此,真术士也是不多,所谓法师之流多是坑蒙拐骗之徒,如方才所见的那种手段,应当算得上极为出众了,在术士中也算凤毛麟角。” 说了这些,夜巡游见易书元一副你继续说的表情,便又补充道。 “我记得当初阴司中也见过两个术士亡魂,判官大人云,此类人五感幽塞六识不明,难引天地元气,既不能御五行,又无法跨阴阳,更不得求长生,却往往积弊甚多孽债缠身!” 易书元点了点头,身形已经同夜巡游一起站到了黑衣男子的边上。 此刻那黑衣男子竟然强撑着一口气还没有死,因为神魂已经开始消散,在这真正的最后时刻就好似神魂灯火最后的璀璨,以至于隐约看到了以往看不到的画面。 易书元虽在到达这里后就现形,但障目之效并未全消,而此刻在黑衣男子眼中却好似有丝丝雾气缠绕,身形高大而模糊,和想象中的仙人临凡一般无二,边上一个阴气阵阵如同官差的人恭敬地跟在旁边,头顶帽子上还写着一个“游”字。 “呃嗬......仙,仙......尊......” 一只颤抖的手始终没能抬起来,半句话都出不了口,黑衣男子气绝身亡,神魂犹如一缕缕细细的流光在散溢而出,在易书元眼前消散。 “区区不入流的小道,妄图和仙修高人抗衡,死有余辜耳!” 阴差的声音黑衣男子是听不到了,不过易书元却没有说什么,虽然脚下这人一句话都没能说全,但他最后时刻眼神中的那种渴望还是被易书元感受到了,虽死有余辜,但也多少令人有些唏嘘。 “呜呜......” 被绑住的孩子惊恐地躺在冰凉的地上,只感受到风声,只听到惨叫和呼喊,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易书元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轻轻在他身上一点就令他昏睡过去。 随后易书元蹲下,伸手将孩子抱起来摆在膝盖上,再为其解开绳索。 只扫一眼,易书元便知晓这孩子是贾云通的亲儿子,看起来不过只有六七岁,和易书元在西河村的那位侄孙差不多大。 “贾云通啊贾云通,害人终害己,还祸及子孙,何苦呢......” “易先生,您打算如何处置这四人和这孩子呢?” 夜巡游虽然是鬼神,但跟在易书元身边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加上这位仙道高人也随和,便直接问了出来。 “还能如何呢,丢到元江县衙吧,这几个家伙现在也翻不起浪来了,也算是多些人证,至于这孩子,嗯,也交给县衙......” 元江县衙好歹是一方父母衙门,交给他们省事。 这么想着,易书元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发现夜巡游身边的多了一“人”,那人正被他用一根细锁绑着。 “呃,易先生,死了一个......” 听到夜巡游的话,易书元看向了四人中那个膻中穴中了他一掌的人,胸口都塌下去了,确实活不了。 ----------------- 今夜,注定是元江县衙门忙碌的一夜。 贾云通在狱中疑似中邪,差点出事,惊动了包括林修在内的衙门上下,此刻的林修正带着人在地牢的牢房外焦急等待,牢中已经有一位大夫在检查贾云通的情况。 老大夫又是把脉又是翻眼皮瞧眼睛的一阵忙活,其实也看不出太大问题,只好转身对着林修等人行礼说道。 “县尊大人,此人身体似乎并无大碍,身上也不过是些皮外抓伤,重点当是惊了神,我开一些安神的药物,每日按时服用便可。” “好,下去吧。” “是!” 老大夫如临大赦,在衙役带领下出去开药方了,如果不是县尊派人来请,牢里这种环境他可不想来。 监牢深处又陷入短暂沉默。 “为何贾云通会突然中邪呢?” 林修坐在外头的凳子上,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朝着牢房内部小心张望,他有些怀疑是何欣等不及了。 “大人......请莫要怀疑民女,小女子虽恨贾云通入骨,也是知轻重的......” 一道有些无辜和无奈的声音从在狱中幽幽响起,不止林修听到了,其他官差和衙役也全都望向贾云通牢房,只觉得背后发烫头皮麻烦,这鬼真的一直在这? 何欣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她若是愿意,已经可以出声让别人直接能听到,她甚至怀疑自己能主动现身,只是没那么试过罢了,她到底还是清楚人鬼殊途,会吓到别人的。 不管是不是何欣,林修此刻只能赶紧安抚着说道。 “何姑娘是明事理的,本县不该怀疑你......” ----------------- ps:求个票,月票推荐票各种票。 第45章 得道多助 “咚咚咚咚咚......” 忽然传来的鼓声,让地牢中的众人也是一惊。 有人击鼓?难道又有人在半夜击鼓鸣冤?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修只能让狱中官差看顾好贾云通,自己则和县尉等人赶紧去往公堂方向。 在刚才地牢出事就也已经起床的站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小跑着过来,先一步到达公堂,摆开架势,准备一会呐喊“威武”。 县令和县尉以及杨平忠等本就在地牢的人一起稍后移步赶到。 但林修等人还没进公堂,有守门衙役赶忙跑来拦下了他们。 “大人,先不要升堂,我等并未发现击鼓者!” “什么?难道是声东击西?” 这一刻,县尉和一边的杨捕头同时也脸色大变。 “不好,快去地牢——” 两人几乎刹那间做出反应,什么方向来的,就从什么方向冲回去,杨平忠如百米冲刺,县尉更是伸脚一勾,就将边上一名衙役手中的长弓和箭袋踢飞,凌空接住之后跃向屋檐。 这反应看呆了刚刚说话的衙役,他都没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话导致的。 林修在一边同样有些急躁,但他知道自己是赶不过去了,而且就算去了也只能是累赘,顿时觉得心烦意乱。 “你们到的时候鼓声应该还没停,就没看到什么?” “呃,回大人,我们开门的那一刻鼓声就停了,出去的时候只见到鼓槌在地上滚动,其余各方不见半个人影,当时我们几个也有些怕,还以为又来鬼了......” “对对,大人,虽然没有发现击鼓人,但是外面还有几个人,大人请随我们出门去看看!” “啊?” 林修愣了一下,有些被这两个衙役搞糊涂了,什么叫没见击鼓人但外面还有几人?但他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在随着两人一起走向门头,公堂上手持水火棍的两队站班衙役则紧随身边。 “大人,就是这些人!” 看到外面鼓架边的情况,林修总算是明白了,原来鼓架边上背靠背昏迷着三个人,身上被人用麻绳困了几圈,而靠着鼓架的位置还坐着一个昏睡孩子,身上被盖了一层衣服。 很显然这四个人都不可能是击鼓者,所以击鼓的人大概率是想要引人过来发现这四人,或许未必是声东击西袭击地牢? 林修想明白这些后看向那两个守门衙役。 “方才为什么不说这些?” 衙役顿觉紧张,小心地回答着。 “呃,这,我刚想说来着,话才说到一半呢,县尉大人和杨捕头他们就窜出去了......” 林修微微摇头。 “他们去看看也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了,这几人你们查看过没有?” “我等不敢擅自查探,等大人们来做定夺呢。” 林修点了点头,对身边人道。 “检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是!” 林修身边剩下的两名捕快立刻走到三人身边开始检查。 因为是县衙公鼓响了,所以这会不断有听到鼓声之后赶来的县衙人员,只是不见升堂却见一大堆人围在大门口的位置就有些奇怪了。 正好老教头也过来了,向附近衙役询问两句之后,他也赶忙走到近处。 林修一见到老教头过来,顿时面露喜色。 “陆教头来得正好,今夜贾云通疑似中邪,此刻又有人半夜击鼓引我们来查看这几人,你快看看这几人是否有异?” “遵命!” 老教头一来,那两名捕快也让开了一些,三人一起检查之后相互之间看了看,都能察觉到对方脸上的惊色。 还是老教头用周围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开口道。 “这三人筋骨粗壮孔武有力,都不是普通人,应当是身负武功之辈,并且功夫不差,但全都受了重伤,应该是被其他高手所制!” 斟酌了一下言语之后老教头看向林修继续道。 “大人,出手者功力之强实在超乎老夫想象,其内力直破三人经脉,以至于三人几处大穴泛起淤痕,这是内功被外来内力所废之兆,而这三人各自只受了瞬时一击......” 说话间,老教头就将其中一人胸口的衣服拉开露出胸膛,在胸口任脉一线上的几处穴位浮现淤血红点。 林修虽然看不懂,但听起来就知道很了不得,而老教头则下意识看向周围街道,仿佛黑暗中隐藏着一位绝世高手。 “大人,这里有张写了字的纸!” 一个捕快忽然在三人相互抵住的背部发现了一张纸,立刻小心抽出来起身交给林修。 林修接过纸条左右浏览一遍,顿时明白了一些事,频频看向地上被捆的三人和另一边的孩子,只是还不确定信上内容的真伪。 “若信上所言非虚,那么这三人是江湖义士所降,且其人早就关注此案,知晓这些人与贾云通案有关,还说那妖人术士施邪法的位置就在城外,这孩子可能是贾云通之子!” 说着,林修将信纸递给已经站起来的老教头,后者浏览过后也眉头紧锁,办案的事情他也不懂啊。 “那大人怎么看?” “先去城外看看再说,杨捕头,速带人去城西南外江边找寻那妖人术士施邪法的场所,呃......” 林修话说到这才意识到杨平忠等人已经去了地牢,于是对着旁人道。 “去地牢看看有没有事,若是没事,让杨捕头先过来吧。” 正在这么说着呢,那边杨平忠却带着几名捕快和两名月州差人来了,人到近处已经大声禀报起来。 “大人,地牢那边没有什么情况,县尉大人担心大人这里出事,让我先过来了!” “来来来,杨捕头来得正好!” 林修赶紧让杨平忠过来,同他说明了大门处的情况,然后将信纸递给了他,杨平忠皱着眉头边听边看着门口三人的情况。 “杨捕头,你速带人去城西南外江边找寻那妖人术士施邪法的场所,注意万事小心!” “是!” 杨平忠接过信纸后,又看了几眼地上的三人,随后带着几名元江县的捕快和衙役,外加两个月州来的官差,一起向城外搜索过去。 此刻的鼓架边,原本靠着鼓架坐在地上昏睡的孩子已经被老教头裹着衣服抱了起来,并交给了身边一个短须衙役。 “这孩子可能是贾云通之子,先带下去好生照看吧。” “哎!” 等衙役抱着孩子走了,门口也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只是依然有听到了鼓声却不明情况的县衙中人在赶来,其中也包括了衣衫都还有些不整的师爷。 林修站在衙门门口,并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情况依旧不明,但看起来确实是有利于他们这边的。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希望是有高人出手帮忙了! ----------------- 另一边,得到命令的官差们一路向城外搜寻,专门找寻那些较为阴暗的地方,终于,有人在一处灌木后面发现了那破碎的法坛,急忙招呼其他人过去。 “杨捕头,在这呢——” 杨平忠带着多名官差立刻赶到,视线越过灌木后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炸开的法坛,随后是地上的小旗子和死尸。 那法坛上的一应事物,以及死去有一会的黑衣法师,都说明了不久前的夜里这里在做什么。 查看到一半,又有人在不远处喊了起来。 “捕头,这里还有一具尸体!” 有人发现了那一个江湖人的尸首,杨平忠便又走了过去,只见那人胸口凹陷七窍流血,显然是被极强的掌力一招毙命。 “嘶......好强的掌力!” 死的这人虎口有厚厚老茧,加上身边掉落的兵刃,应该是一位使刀的好手,那么出手的人武功就更不简单,再联想到县衙门口的情况,那一位江湖义士是何等高手已经让众人脑海充满了想象空间。 随后众人再仔细检查周围,结合县衙外三人的情况和这边的尸体,基本能确认之前在这里发生了一场一边倒的打斗,而那名黑衣法师身上反倒没有什么明显的创伤。 和月州衙门的人商讨片刻之后,杨捕头得出一个最接近真相的结论。 “当时贾云通中邪之刻,定是这妖人在此施法,不过正好被一名江湖义士撞见,亦或者他早就留意这些人,选择这一刻才出手......” “双方战斗一触即发,也乱了这妖人的邪法,致使其反噬而亡,其余人等也被江湖义士制服!那么这样一来,贾云通在狱中突然好了,也就解释得通了,因为施展邪法之人中途已经暴毙......” 只是这江湖义士是谁,真的只是单纯仗义出手么?真的只是一人还是说有一群?这案子是越来越复杂了! 有这种念头的不止杨平忠一人,只不过今夜对于元江县衙来说算是万幸。 众人先整理一下现场,做了标记之后又收拾一些物品,然后一起连尸首带物证,全都带回县衙中去。 还是那句话,这一夜注定是元江县衙忙碌的一夜,既要整理证物,又要医治新到的犯人,还得审问后面醒过来的人,更要安抚和照顾那个孩子。 就连易书元后面也被叫去帮忙。 第46章 我道初显 那三名被捆在县衙门口的江湖人虽然受伤不轻,但主要是武功经脉上的,自身性命并无大碍,直接冷水泼醒就开始被分批审问。 很显然,这些新被捕的江湖人没有孙士万嘴巴硬。 到四更天的时候,地牢的刑房内,一个十指红肿的的江湖人扛不住了,面对狱卒手中扬起的一种见都没见过的细钩状刑具,本已经沉浸在被先天高手废功的打击中的他,终于开口求饶。 “我,我招,我愿意招......” 一边原本有些打哈欠的师爷立刻精神一振,赶紧坐到小桌边抓起笔。 “快说,你们是谁,何人派你们来的,是不是要对贾云通不利?” 不远处另一个充当临时刑房的牢房内,在这里也充当笔录员的易书元都听到了师爷兴奋的喊声,知道那边有人扛不住了。 似乎是意识到同伴准备招人了,易书元这边的一个犯人的心理防线也崩溃了,同样出声求饶。 “我,我也招了......” 一边的狱卒和捕快全都微微松一口气,一直坐在小桌前的易书元抓起笔看着他,等候对方的话。 一个捕快狠狠踢了那人一脚。 “快说啊!” “是,是,我们,我们是天鲸帮的,陪着周法师来......” 对方在那说,易书元则同步记录着,只不过这次的字迹刻意写得平常一些,毕竟是要作为证物甚至夹在卷宗里的,搞不好朝廷会看,还是别太引人注目了。 ----------------- 县衙官署位置,林修同样夜不能寐,一直在书房等候消息,手中的一本书从翻开的时候就一直维持在同一页没有翻动过。 这时候,有脚步声匆匆从外头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也随着脚步接近。 “大人,大人,他们招了——” 林修一下站了起来,走到书房门前为来人开门,然后直接从衙役手上夺过了供词,再匆匆走到桌案灯边浏览,他一边看,一边嘴角的笑意就越来越明显。 终于,当林修看完之后,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滕敬才啊滕敬才,你可算是落到我林某人手里了!” 没错,江湖人招认了今夜的事情,将前后都说得很详细,但在林修眼里这里可不只是这样。 “哼,你们使手段,就不要怪我了!” 这一刻,林修心中已经有计策。 天鲸帮和江湖术士想要让贾云通死?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若江湖术士不成功,天鲸帮的武者就会袭击县衙? 这可不是林修强加的,完全是合理的推测嘛,而袭击朝廷官署罪同谋反!即便还没做,这倾向已经很明显了! 至于江湖术士的邪法么...... 林修眼神一闪,他不管具体过程如何结果如何,他要直接定为巫蛊之术害人! 本来这界限也就有些模糊,对于普通人而言更是如此! 据说巫蛊咒人能叫人不断患病不断虚弱,不着痕迹的将人咒死,因为有当年生母疑似被后宫巫蛊娃娃害死的事,巫蛊之术乃当今皇上心头大恨,是大庸朝廷大忌,就抓死这一点! 当即,林修就伏案提笔,开始写起新公文。 两个新罪名,一个罪同谋反,一个只重不轻。 “我看你们压不压得住!” 反正事已至此,林修也是豁出去了,他就要把事情搞大搞乱,到时候就算不是巫蛊之术,朝廷问起来他就咬死了自己不懂但不敢怠慢这一点! 你一个能施展邪法的人,在十几里外要对本案关键人物不利,算不算巫蛊?反正我们元江县乡下小地方,县衙里的人都觉得是巫蛊! 林修越写越兴奋,心中充满一种畅快感,赢不了那叫憋屈,能赢那才叫舒展为官之志! ----------------- 直到鸡鸣时分,整个县衙才逐渐恢复平静。 易书元也终于得以往文库中走去,虽然已经开始鸡叫,但外面天色还是漆黑一片,县衙里审问的和被审的都已经安静了下来, 文库内那一盏油灯跳动的光焰是唯一迎接易书元归来的动静。 入文库内部并关上门之后,易书元随手朝着油灯一指,一道灵风过去化入灯油,灯芯更是微微拔高,文库内瞬间便亮了很多。 也难怪人人都想修仙,即便自己这种程度,也确实方便太多了。 这么想着,易书元坐在文案前,思索着今晚的事情,他想到了那些江湖人,想到了那个满眼渴望的术士,想到了夜巡游的评价。 在易书元看来,所谓江湖术士其实也算是市井中一些法师之一,倒也不至于像夜巡游说的那么不堪,除了专门的骗子和心术不正之辈,其他的很多本就是为了糊口,算是一种职业了。 但也有不少心有追求,渴望真正仙道,即便是今夜死的那一个,想必也是如此。 “嘿,他把我当仙人了......” 今夜对于易书元来说本已收获良多,那去往县外时的推衍感悟就已经是一种惊喜,但忙了大半夜,这种惊喜已经化为了感慨。 喃喃自语一句,易书元重新取出了那一本山神所赠的书册。 今夜县衙众人在兴奋和感慨中一直议论的“江湖义士”,也让易书元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有些时候自己的身份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现在如此,以后如此,于人世红尘中游历也是如此! 有些有趣的故事,不身临其境自然书不完全说不明白,而融入故事之中却也不能一成不变,这就又回到了易书元推衍自身之道的志向上。 现在看来虽有些好高骛远,但易书元不觉得自己是在白日做梦。 带着这种念头,易书元着重又翻到了那关于障眼法的部分内容。 即是障眼法,但也是根本幻术,用得好和用得坏之间相差都很大。 这书上写的化影、消形、障目、生幻,虽都是基础,但黄宏川写得原理分明,显然是多年钻研过的。 正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也如易书元心中之道,想要推衍显化而出,不可能真的有了正宗仙道炼法就能跳出来。 “轰隆隆......” 天空隐有闷雷声响起。 很快,一滴、两滴、无数滴春雨从天空落下,文库外已是一片“哗啦啦......”的雨声。 易书元看着书,思绪还留在书中内容之上,视线却看向了文库的门,挥袖一甩,灵力交感气劲隔空之下,其中一扇文库的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夜雨不断落下,好似在易书元几丈之外形成一片淅淅沥沥的水幕,加之如今春寒尚在,那雨水落地却在这夜间荡漾起一片片淡淡的雨中之雾。 这薄薄的雾气就好似一汪春水,蔓延到了文库前的廊道和屋檐下,甚至隐约蔓延到文库房门口。 雾气本就形态不定,又加上了微微跳动的灯火,更使得其不断变化难以捉摸,如丝如潮如幻如烟...... “蒙蒙春雨细生烟,万法变幻由心起!” 易书元低头看向手中的书,视线也随着心中所想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部分内容上,障目、生幻! 身中内景灵潮拂动,一缕缕灵气在易书元身上浮现,他闭眼运转了一下灵气,随后睁开眼,拉过桌面用来研墨的水碗一看,似乎毫无变化。 易书元眯起眼睛细细思量,随后眼神一闪,嘴角浮现一丝笑容,微微摇着头,怎么把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忘了呢? 这一刻,易书元心境再有变化,情绪逐渐改变,心神就如同画笔一般,随着念头勾勒出一种厚重中又隐含几分凌厉的感觉...... 酝酿几息之后,易书元以右手轻轻拂过整张脸,心念也随着这种手掌动作的暗示逐渐变化...... 如雨如雾寸寸蔓延,心如颜变层林尽染! 当右手彻底拂过面部的时刻,易书元便默认变化已成,这一刻他能感受中身中灵气的流失,甚至隐约感受到内气状态都有所变动,再一低头,水碗中倒影着的,已不是那张熟悉的脸了。 似乎是更突显了一些岁月感,却在这种年龄感有提升的状态下更显得俊秀几分,易书元面色带着笑意,随后轻声张口,声随心变浑然天成。 “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这声音显然不是易书元本来的声音,而是在调整之后变得有些音域更低却又在低沉却更多了几分磁性。 叫龙飞扬怎么样?有点中二啊,再想一个吧...... 龙飞扬是易书元玩武侠网游的时候比较喜欢用的角色名称,不过确切一点说,大多数情况下,易书元在建号的时候总会被提示这名字被占用,所以他的号一般是“龙飞扬i”或者“龙飞扬也”...... 一想到自己这些事,易书元在陷入回忆的同时不由就笑出声来,这一笑心境立刻动荡,心一崩脸也跟着崩了。 凭着对自身变化的细腻感觉,易书元不照水碗也知道自己变回去了。 “呼......” 长长呼出一口气,易书元用双手拍了拍脸,发出“啪啪”的响声。 想彻底稳住还是不容易,还需要多练,不过嘛...... “很有挑战性,我喜欢!” 易书元带着笑意这么自语一句,一瞬间心情大好,起身走向文库门口,望向外头看着那春雨从天而落。 道显就是道显,不显就是不显,哪怕只有一点点,易书元也敢在此刻说,他的道行有实质性提升。 “天罡地煞之变,总有一天我会推衍出来的,到时候变化随心,真幻由我!” 喃喃自语间,易书元的脸上又浮现更灿烂一分的笑容,但又马上自我告诫这不过是低起点的基础上所有提升罢了,没什么好自满的! 确实没好自满的,但易书元的笑容就是止不住,内心还满满都是“我好牛逼!”几个字,这兴奋感是要一段时间才能平息了。 第47章 当断则断 清晨,娥江的某一处江段上,一个身影从江水中奋力爬上岸,这人拖着一只残破的右臂,浑身瑟瑟发抖,回望一眼来时的江面,跌跌撞撞朝前走去。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男子不断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但身体的状况却非常不乐观,他正是和易书元对拼一掌之后唯一逃离的人。 原本已经止住血的右臂此刻正在不断渗血,戳出体外的臂骨连着筋肉露出一丝森然惨白,待找到一处稍能避风雨的破草棚,男子就撞开烂门进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用牙咬开瓶塞,颤抖着往嘴里倒药。 几粒丹丸下肚,男子盘腿坐下,开始运功疗伤,很快头顶都升起一丝丝白雾。 “噗......” 一口泛着黑的污血吐出,男子的内气才稍稍好受了一些,但身体上的痛苦却愈发明显了。 “先天境界,先天境界,我仅仅一步之遥,这差距竟如同天堑......嗬嗬,咳咳,真,太过讽刺......” “先天真气,真就如此霸道强悍么......” 男子也自认算是超越一般一流高手的存在,甚至已经能隐约触摸到先天境界的门槛,却十数年再难寸进一步。 可笑的是,男子原以为自己就算真的遇上先天境界的高手,至少也能缠斗一番,但现实却如此残酷。 真的遇上了先天高手,却连一掌都接不住,男子终于明白,在那等境界的高手面前,自己根本不堪一击! 那恐怖的气势,那骇人的掌力,以及浑厚非凡的先天真气,哪怕此刻回想都依旧带给男子排山倒海般的压力! 想着想着,男子抑气加心慌,残存的内力再次紊乱,直接就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多久,男子才从梦中惊醒,然后慌张地左右张望,那个狂风之中,衣衫长发随风乱舞的模糊身影,已经如同暗夜梦魇挥之不去。 “咳,咳,咳,呕......” 男子用左手捂住嘴,嘴角却依然有血溢出,体内的伤势还在不断恶化,先天真气带来的伤势根本不是他的内力能完全抗衡的。 不行,得马上出发,这件事远比想象中更大,帮里再掺和下去就不是利益问题,而是关系到生死存亡了! 那几个被抓的人未必能守得住口! 男子不敢多想了,挣扎着站起来冲出屋外,迎着冰凉的春雨走去,所幸身上还有银子,找了一个土郎中固定右臂,又买了一匹老马,骑着马沿江奔跑。 “公子的分舵,分舵快到了......” 两天以后,已经换乘一匹马的重伤男子终于再也撑不住,直接坠马昏迷在江边。 ----------------- 一只携着狂风的手一掌打来,恐惧感瞬间充斥一切。 “啊......” 男子在惊叫声中一下子直起身来,不断喘息的同时,瞪大了眼睛惊慌地看向周围。 这是一个微有晃动的大船舱房,自己则睡在干净的床榻上,就连右臂上的伤都已经被重新处理过了。 “咳咳咳......呕......” 糊在喉咙处半凝固的淤血被咳着呕了出来,男子喘息着看着掌中的血污,显然有人已经为他疗过伤了。 外头似乎也有人发现男子醒了,赶紧惊喜地大叫起来。 “喻堂主醒了——喻堂主醒了——” 很快房间外就有更多脚步声传来,一个年轻公子模样的人匆匆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然后坐到了床边。 “喻堂主,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你不是办要紧事去了吗,其他人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受伤男子支撑着身子靠到后辈的舱墙上,微微喘息地看着眼前的人。 “公,公子,我昏迷多久了?” “距离我们在江边发现你已经过去两天了,喻堂主,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公子口中的时日,喻姓男子顿时面露惊色。 “什么?已经两天了?公子,快去找帮主,晚了就来不及了,此番我等去办事,遇上了先天境界的高手,我只和那人对了一掌,就几乎死在其掌力之下,快,快通知帮主......咳咳咳......” “先天高手?” 那公子惊得站了起来,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你们去办的事与先天高手有关?为什么要得罪那样的人物,他是谁?” 受伤的男子用左手一把抓住那公子的的手臂。 “快派人通知帮主,我们,我们被人骗了,这事根本不是解决一个人牙子那么简单,有先天高手在背后出手,我等,咳咳咳......我等恐已卷入危及帮派存亡之纷争,让帮主速速做打算,咳咳......” 这喻堂主越说越激动,咳嗽得也愈发剧烈,口中鲜血不断溢出,那公子赶紧安抚他道。 “好好好,喻堂主,莫要激动了,我一定尽快通知我爹!言叔,快帮喻帮主运功疗伤!” 舱房内短暂的混乱暂时过去,那公子忧心忡忡地走出了船舱,命人取出信鸽直接将消息飞鸽传书送走,站在甲板上看着波涛滚滚的江面,再看看船舱,这公子心中有些焦虑和混乱。 帮中到底牵扯上什么事了?喻堂主之前去了哪里? 此刻一名中年男子也走上甲板,其人额头隐现汗水。 “公子,喻堂主的伤势暂时稳定住了,但那先天真气实在太过霸道,喻堂主的功力以后怕是......” “看这情形,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没回来的那些估计就再也回不来了,言叔,我爹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中年男子皱起眉头微微摇头。 “我只知和朝廷派发盐引有关,按说这些年我们财运亨通,江湖上的事算是很少牵扯了,怎么会突然遭逢如此强敌,先天境界的高手啊,多少年没在江湖上出现了,这一次怕是要腥风血雨了......” 年轻公子神色微微一惊,随后眼神一凝。 “盐引?真的是江湖之事吗?当今世上存在先天高手的地方,不只是江湖吧......” 那言姓男子心头猛然一惊,脸色瞬间骇然。 “公子是说,可能是朝廷要下手?” 年轻公子看向身边人,当机立断道。 “还没搞清楚,但不能拖延,言叔你背上喻堂主,我们立刻去见我爹!” ----------------- 忧心忡忡的又何止是天鲸帮的人,远在元江县六百里外的梧州城内,有人这段时间可谓是夜不能寐,正是梧州通判滕敬才。 滕敬才原本也不是通判,而是梧州长史。 长史作为知州自己任命再交由朝廷认可的佐官,天然同知州关系非常近,当原本的梧州知事升任吏部侍郎之后,滕敬才便很快升了梧州长史,再有两年,估计就能调任外州知事。 只可惜一封紧急的信件打破了滕敬才原本的安逸的官运和财运,这封信来自他的老上官,如今已是吏部侍郎的盛舒英。 一看到信中激烈的言辞和内容,滕敬才就明白出大事了,贾云通居然在月州被捕,更是伏法认罪供出了他的名字,如今罪状已经送到了京师承天府。 这一下滕敬才可谓是慌了神了,一面派人向各处通气,一面更是更是以重金请来了“解难大仙”,并且以长期盐引为承诺让天鲸帮出手协助。 这解难大仙在梧州颇有些名望,擅长各种法事,曾经也在知州面前露过一手,令当时在场官员都惊叹不已。 而滕敬才私下和解难大仙关系不错,更是清楚对方还有些更厉害的本事,这一次也是既是使钱又借着人情说事,软磨硬泡请了对方出手。 这样就落不下任何证据,反倒能倒打一耙,告元江县令污蔑朝廷命官,甚至可能污蔑朝中大臣。 虽然解难大仙满口答应,并且承诺绝对能成,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滕敬才心中也开始不安起来。 日盼夜盼,其他方向倒是有一些口信回传,最关键的元江县方向,大半个月过去了,却迟迟没有传来什么好消息。 此刻夜已经深了,滕敬才坐在自己的书房中,虽然翻开了书本,内心却极其焦虑。 “老爷,天鲸帮的人求见。” 天鲸帮?难道成了? “快快请他们进来!不,我亲自过去!” 滕敬才赶紧站了起来,和下人一起往外面走去,脚步都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一到前院,下人已经将天鲸帮的人带到了会客厅。 “诸位义士,我可是盼着你们送来好消息啊!周仙长呢?可是成了?” 天鲸帮来的人一共四个,一人脸色苍白且憔悴,一个年轻公子,一个是滕敬才熟悉的天鲸帮老帮主,还有一个扶着人的男子,四人见滕敬才过来,赶紧一起行礼。 “见过滕大人!” “免礼免礼,可是事情办成了?怎么没见到解难大仙周仙长啊?” 那帮主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后者微微点头,上前一步微微拱手道。 “自然是成了,只是那法,呃,那周仙长说他损耗颇大,要先行回去休息,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怕是不会现身了。” “啪~” 滕敬才拍了拍手,原本焦虑无比神情憔悴的脸上霎时间容光焕发,兴奋地来回走动。 “哦,原来如此,那就好,那就好啊,改日我一定大摆宴席答谢仙长和诸位!” 只要贾云通一死,这事就能在刑部那边打个弯运作一下,即便案子上有滕敬才的名字,也至多梧州自查,至少绝对不可能惊动御前,轻拿轻放再慢慢消弭无形! 或者抓住机会向元江县发难,一个小小的县令,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滕敬才的脑子已经飞速运转起来,这几年送出去不少美女,个个投人所好,除了打通路数,总得多发挥一点作用才好。 那公子看了喻堂主一眼,随后说道。 “滕大人,我天鲸帮为了此事可是损失不小,盐引之事还请大人不要忘了。” “那是自然,最少未来五年,定保你们财运无阻!” “多谢大人照拂。” 四人赶紧一起道谢,那公子随后又说道。 “大人,那人牙子此番恐怕是惹到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我们喻堂主重伤归来,说那边有先天高手出手,若非周仙长以神奇法术逼退对方,恐怕堂主都回不来了,大人可知其中缘由?毕竟涉及先天高手,我天鲸帮也好做个提防!” “先天高手?” 滕敬才愣了一下。 “是武功很厉害的人咯?那贾云通惹到江湖人了?难怪呢,这人事事谨慎,我说怎么这次就栽了跟头呢......” “既然大人不知,那我等也不多问了,时候不早,我等先行告退了!” 滕敬才露出笑脸。 “好,他日我再宴请诸位!” “多谢大人!” 几人行礼之后退出会客厅,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一出了滕府外,老帮主就看向自己儿子。 “为什么要骗他?” 那公子答非所问道。 “这人前后神态变化太大,之前焦虑得不似人形,闻得喜讯则容光焕发,他摊上的事一定不小!爹,这事为什么瞒着我?” “呃,这,滕大人他......” 那公子摇了摇头。 “爹,你那藏起来的美妾也是滕大人送的吧?儿子我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更不会阻拦你寻乐,但这件事你不该瞒着我的!” 老帮主脚步都停下了,一时间觉得尴尬无比,一边的喻堂主低声道。 “帮主,是我说的......” “那这件事......” “这件事我们只能自救了,那滕敬才被人设套了!爹,当断则断!” 第48章 东窗事发 比起天鲸帮那边的焦虑,滕敬才此刻是心情舒畅,回到后院就叫来妾室寻欢,胃口也有了淫欲也有了。 后半夜,滕敬才忽然觉得胸闷,逐渐开始做起了噩梦,然后从梦中惊醒,他发现小妾的手压在了胸口。 “嗬......” 滕敬才轻轻将小妾的手臂挪开,侧过身子继续睡。 只是睡着睡着,滕敬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记得那姓周的术士好像以前讲过,他的法术也是多有局限的,有些武者气血成罡,遇武功至强之人则效用不多,遇上武至先天者更是不可能起效。 武至先天,先天高手? 之前那天鲸帮公子的话又浮现在脑海...... 滕敬才一下子直起身来,那人在说谎!姓周的那法术根本不可能打退武至先天的武者! 再回想那喻姓之人重伤难以自立的样子,滕敬才越想越有些后怕,不会根本没成吧?不会姓周的也被抓了吧? 滕敬才这下睡不着了,惴惴不安的等到了天明,就迫不及待地穿上衣服准备去天鲸帮总舵所在,不过没能见到天鲸帮的话事人,只是被请进去喝了点茶,等到了一个堂主来聊了两句,说帮主出去了。 滕敬才不依不饶,一直等到了下午才离去,并吩咐天鲸帮的人,让他们帮主回来就去找他。 但第二天滕敬才在家中等了一天都没等人来,再次寝食难安的他第三天一早又去了天鲸帮总舵,这次只见到了一些小喽喽,其他什么人都没见着,依然客客气气不敢怠慢。 回到家中书房,滕敬才心中郁气难消。 也是这时刻下人拿着一封信件小心翼翼地过来。 “老爷,有月州来的信……” “什么,快给我!” 滕敬才抢过信件就迫不及待撕开,左右浏览之后脸色越来越差。 “砰”地一声,滕敬才重重拍在书桌上,但右手的疼痛立刻让他些龇牙咧嘴。 “好你个元江县令,好毒啊……” 滕敬才光是联想一下就觉得不寒而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下一刻,滕敬才立刻悄悄开始到家中各处翻找一些所藏的贵重之物。 ----------------- 在天鲸帮和滕敬才在梧州折腾的时候,元江县另一份加急奏文早已到达承天府。 这一次的奏文着重详述了巫蛊邪术害人之事,和上一次不同,这下立刻引起了刑部的注意。 不过也有人再一次悄悄给送出了消息,当吏部侍郎盛舒英半夜知道这事的时候,整个人瘫坐在了家中书榻上。 “完了......这个混蛋到底还干了什么?这是要害死我呀!” 没想到滕敬才这厮竟然敢碰巫蛊害人之事,这便犯了当今天子大忌,十个脑袋不够掉的! “嘶......不能坐以待毙!” 盛舒英猛得一抖,将手中纸条捏成一团,然后立刻在书房中翻找起来,找出了之前滕敬才送来的秘信,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平复一下,立刻开始研墨起书。 第二天正值大朝会,一夜没睡的盛舒英早早穿好朝服进了皇宫,候朝房室内,他总觉得一些个官员在瞥向他,又好似只是自己的错觉。 终于到了朝会的时候,一众文武官员排队进入紫宸殿,皇帝还没来,盛舒英已经紧张得不行。 “盛大人,您很热吗?” 边上有同僚困惑出声,盛舒英伸手摸了摸额头,满是细密的汗水,只能尴尬道。 “是,是有点热......” “皇上驾到——” 盛舒英提振精神看向上方,群臣一起高呼:“恭迎圣上——” 在大太监引路之下,一名身穿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的高大中年男子坐到了龙椅上,平静地说了一句。 “众爱卿免礼!” 太监站定之后惯例高声一句。 “有本上奏——” 盛舒英看向群臣,看向刑部官员和承天府尹以及另外几名官员的时候,看谁都像是要走出来的样子,他赶紧第一时间带着奏章越众而出。 “陛下,臣盛舒英有本上奏,臣要告我那旧部贪赃枉法谋财害命,其人更恬不知耻竟以秘信妄图让微臣庇护,实在罪不可赦,臣还要自告识人不明,竟没有发现曾经的下属做出此等罪行,请皇上责罚——” 龙椅上的人微微皱眉,定睛看向下方的大臣,虽有一点距离,但看得出盛舒英很紧张。 这种事正常而言是直接递交刑部,就算真的要送到御前也可以下午去御书房,但盛舒英急着选择在朝会上直接上奏? 皇帝的神色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呈上来。” 皇帝一发话,太监便接过奏章后递送御前,在皇帝浏览过后便看向刑部方向。 “司敬修,可有月州奏文送来,可知涉及滕敬才一案?” 刑部尚书从群臣中走出来。 “回陛下,刑部确已收到相关奏文,不过收到了两封,因为涉及朝廷命官,前一份已经在审议之中,并准备同监察司商讨,昨日又收到一封......” 说着,刑部尚书看了一眼盛舒英,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份奏章。 “臣已大致阐明内容,请皇上过目。” “呈上来。” 皇帝依然是不咸不淡地一句,只是等太监将奏章送来并展开之后,他身子开始坐正,脸色也逐渐开始变了,随后看了一眼盛舒英,心中冷哼一声。 “盛爱卿不愧是国之栋梁,只是信错了小人呐,也或许当初你在梧州之时滕敬才还算安分吧。” 这么说了一句之后,皇帝看向刑部尚书,淡淡说道。 “一个小小的梧州通判,伙同商贾害了这么多民间女子,只为娼馆之利?事后竟为此事不惜请妖人以巫蛊害人,那元江县令怕是还有一些事没敢奏上来吧......” 这么说着,皇帝看向群臣。 “敢以巫蛊之法害人,更有那江湖人敢染指此事,刑部、大理寺、御史台,此案给朕好好查一查,盛爱卿就先留任办公,若并不相关自然也不会冤枉你。” “臣等遵旨!” 几名官员立刻应声,一边的盛舒英应声的时候冷汗直冒。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向下方,但除了巫蛊之事搅得他心情不佳外,视线也再次瞥向一边的奏章,子夜审鬼? ----------------- 朝廷之中逐渐起了风波,但对于元江县衙而言,日子却平静了下来,字那次夜袭之后一个月都没有再起什么波折。 而易书元这段时间也没有到处跑,除了补全县志的内容,也细细品味着这段时间的所得。 这一个月来易书元过着膳堂与文库两点一线的生活,连寝所都没去过,几乎等于一种另类的闭关状态,直到今日才算神收意止。 对于如今的易书元而言,修行中的每一份收获都是值得欣喜的,更何况自悟而得也会多几分成就感,只可惜想要彻底由虚至实,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坐在书案前,已经把此前收获留住的易书元心态青松,再一次翻动着黄宏川所赠的书册,另一只手则把玩着那块乌木,并以自身灵气滋养着它。 虽然易书元不懂什么炼器之法,但觉得以自身灵气滋养肯定不会错。 而眼前整本书易书元也已经能够倒背如流,但还是下意识会多翻一翻。 此刻易书元一边看书,一边回忆着之前的种种修行所得,心中不由念动万千。 若我真能将这一道显化而出,那么将来虚实一念可化心中万千,由心生幻又化而成真,应当称得上是地煞之变! 已经有过半次经验的易书元又不由露出笑容,这样一来他要学要适应的东西可就太多了,若不是自身确实认真修习了武功,并且内功修为已经到了先天之境,那么这半次能不能成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易书元并不心急,反而有些自得其乐的感觉,游历红尘见万千人见万千事又能全己道,何乐而不为呢。 “嘿,这亦算是乐趣!我易书元能成半次,就能成一次,能成一次,就能成万次......啧,好像有点好高骛远了哈......” 自言自语着,易书元忽然看向门口。 过了一会,一个孩子到了附近,他在那边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踮起脚小心地望了望文库内,结果发现里面的人也在看着外面。 孩子顿时有些尴尬地挠着头往一边走开了。 不过易书元却放下乌木和书本站起来走向门口,他站在文库门前看着那个默默离去的孩子,正是那天他救回来的那个。 “没有人陪着你吗?” 易书元声音平和,尽量不吓到对方,那孩子原本要走了,听到易书元的话止住了脚步,站在大概十几步外的走廊上,有些局促地回答着。 “就一个人在能去的地方转转......” 声音带着明显的非本地口音。 “去看过你爹了么?” 孩子神色变得有些慌张和害怕,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点了点头,怯生生地回答着。 “差大人们带我去过了,说那个人就是我爹......大人,我能走了么?” “没事了,你去吧。” 听到易书元这么说,孩子如临大赦,赶紧小跑着离开了,他不能离开县衙,也不能去一些要地,也没那么多人一直照看他,只能一个人在能去的地方转,到点了可以去膳堂吃东西,睡觉则是在通铺那边挤挤。 易书元想着这件事,而那个孩子到了走廊尽头却又趴在那边柱子后面望着这边,似乎是犹豫了好一会才终于又开口了。 “大人,我娘什么时候来呀?” 易书元微微一愣,看着那个孩子道。 “为什么来问我?这件事其他差人应该会更清楚的。” 那孩子张了张嘴,犹豫着说道。 “有个公子和我说,可能这边的先生会知道......” 易书元微微皱眉,随后舒缓神情向着那孩子招了招手,后者在柱子后面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走了过去,到了易书元跟前。 “是哪一位公子说的呀?” “就是那个除了大人你之外,还愿意和我说话的一个公子。” 易书元笑了。 “我不是什么大人,你说的那位公子不是衙门的人吧?” 这孩子不准离开县衙,平常也见不到县衙真正的几个官的,因为那些地方他也不准去,而即便只是个私生子,其他差役之类的也多半不待见他,所以他说的公子可能是相对没那么容易代入主观情绪的楚航。 “我不知道......大人,我娘什么时候来呀?” 孩子又问了一遍,眼中满是带着慌张的期盼,易书元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后者明显想要闪避,但身子动了动还是没躲。 这孩子脸上手上肤色粗糙,并不像从小过惯富贵生活的样子。 看着看着,有意无意间,易书元恍若看到一股淡淡的气在孩子头顶变化,更好似能感受到一种遥相呼应的焦急情绪。 这是,母子连心啊。 “他们,他们说我被掳来的时候,娘就可能出事了......” 孩子的声音似乎带了一点哽咽,也中断了易书元的感受,他微微皱眉道。 “谁和你说的?” “没,没人说,我晚上睡觉,听通铺里头的几个差爷在那头床铺小声议论过......” 易书元点了点头说道。 “你放心,你娘没事,她很担心你,过阵子就会来了,去玩吧。” 易书元的声音带着一种沁润入心的安宁感,仿佛天然就能令孩童信服。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孩子脸上露出惊喜,向着易书元鞠了几下躬,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第49章 想岔了 看起来那个家伙还是一直在关注着我啊。 这么想着,易书元倒也有些对楚航另眼相看了,明明上次他已经算是看到了一些东西,却能忍住这么久不来找自己。 不过就凭楚航还有指点这孩子来找他这一点善心,易书元便决定有机会就主动找到楚航聊一聊。 这么想着,易书元伸手往文库一招,桌上的乌木和书册瞬间悬浮而起并在下一刻飞入他手中,收好东西之后,他便迈步离开了文库。 先去吃饭吧,今天就奢侈一下去同心楼,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不得不说易书元的工作是真自由,还没到饭点了呢,想出去也完全没人拦着,很快就到了县衙斜对面的同心楼门前。 大街上早市热热闹闹一片,一些早起来城中卖一些山货农品的摊贩则大多正在收摊,人来人往却没有多少人进各个餐馆,毕竟还没有到用餐的点上。 同心楼外,有店伙计看到易书元来了,立刻殷勤地招呼起来。 “易先生来了?快里边请!” 这会处于早客已走午时未至,正是各个酒楼饭馆清闲一些的时候,掌柜一边记录着障目一边拨着算珠,听到外面的吆喝,笑脸迎向易书元。 “易先生可算是来我们小楼了,我还以为我们的菜品不合您口味呢!” 易书元闻言也是一笑,这掌柜的很擅长和人拉近关系。 “哈哈哈,掌柜的多虑了,易某只不过是囊中羞涩罢了,这不领了薪俸就来了。” 掌柜闻言笑容更灿烂。 “易先生说得哪里话,您来吃饭,就是送也得送几个菜!先生今天可是要去楼上雅座?” 易书元看了看大堂,没什么人在吃饭,自然是点头准备上楼。 “去楼上吧。” 边上的店小二便朝着楼梯方向吆喝一声。 “楼上雅座一位——” 和掌柜客套一句,易书元随着店小二一起上楼,那楼上也就两桌客人,一桌在楼梯边上,一桌在窗口。 易书元视线扫了几眼就和小二一起到了窗边。 “易先生,坐着看看街景,我给您倒茶,咱们同心楼的八珍菜,蒸肉饼、红烧时鱼、炒鲜笋、炖鸽汤......样样都好吃,您要是还有别的想吃的,只要报出菜名,后厨会的都可以做!您先请喝茶!” 小二的业务能力显然十分娴熟,一边报着菜名说着推荐,一边把茶倒了给易书元递过去。 “嗯,那就来个羊肚鲜、烧时鱼、炒鲜笋和炖鸽汤,再来一壶酒。” “好嘞,先生您稍等,我马上让后厨去做!” 小二高兴地下去了。 易书元还是点了酒,毕竟在山上和山神喝酒之后,他对酒的滋味就有些念念难忘了,虽然衙门不提倡白天喝酒,因为怕影响公务,不过易书元自认如今的他还不至于因为一壶酒醉倒。 易书元喝着茶望着窗外的街道,这条元江县最繁华的大街上人流穿梭不止,有元江县人,也有外地来客。 元江县作为娥江水道上的沿途县城之一,虽然不是什么关键枢纽,但城外也有一个还不错的码头,是很多江上来往船只偶尔会停靠一下的地方。 所以在元江县的大街上,永远能看到一些陌生的面孔,也总是能听到一些外地的口音。 易书元双眼逐渐有些朦胧,眼神的焦距仿若延伸扩散到了整条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流在他的眼中好似模糊起来,成了一片形态各异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就是一副烟火人间的画卷。 视线逐渐回收,眼神恢复焦距,易书元低头看向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一下,里面的水和茶叶也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旋转。 “嘿,人间呐......” 茶水在杯中缓缓流转,易书元看着看着好像又出了神。 忽然间,易书元心有所感,看向窗外,那三叉街口的纵向一侧,一个身影似乎正要往县衙去,正是吴明高的外甥楚航。 易书元以真气和自身灵气相互交感,向着那个方向轻声开口。 “楚兄,若没什么事,便来同心楼一叙吧。” 街口的楚航明显愣了一下,先是下意识张望四周,然后才对话中之意反应过来,抬头望向斜对面同心楼,在二楼的窗口处看到了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这么远?却好似在身边说话? 楚航的震惊只是一瞬,随即脸上就浮现喜色,赶紧向着同心楼方向快步走去。 又过了一小会,楚航就上了楼,然后向着窗口走来。 “易先生相邀,岂敢不来啊!” “就勿要客套了,坐吧,易某已经点了菜,一会让小二天一副碗筷,就当是午膳了。” “哈哈哈哈,那太好了!” 楚航一边回应,一边自己拿了一个茶杯倒茶,只是浅浅喝了一口立刻就出声夸赞。 “好茶,易先生定是点了那同心楼的上梅春茶吧?” 易书元笑了笑没说什么,这茶是同心楼每桌都送的,肯定不是什么上梅春茶。 “楚兄,是你让那孩子来找我问他娘亲之事的吧?” “呃,给先生添麻烦吧?” 楚航略显尴尬,他还以为那孩子不认识他的,不过现在一想,就算真不认识,易先生也未必不知道啊。 “我看他有些可怜,又觉得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或许易先生您会知道,便让他去问一问,毕竟别人说他娘可能已经......” 毕竟亲眼看见易书元去城隍庙的离奇事,楚航觉得那孩子的娘有没有过世,易书元应该会知道。 听到这话,易书元愣了一下,好家伙,你小子原来花花心思这么多,如果那孩子的娘真的过世了,岂不是要我易某人当这个“恶人”? “对了易先生,那孩子的娘究竟......” “你放心,他娘亲没事!” 易书元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哦哦,那就好!” “菜来咯——” 这时候楼梯口方向传来店小二的高声吆喝,他托着一个盘子快速走来,又将菜盘放下。 “羊肚鲜、炒鲜笋、炖鸽汤,一壶酒,两位先用,剩下的那条鱼还在处理!易先生,这羊肚鲜要用刀切开,要我帮您吗?” “不用了,你忙吧!” “好嘞!” 店小二带着托盘走了,易书元的视线则已经被菜吸引了,炒笋和汤水中规中矩,倒是这个羊肚包不是完整一个,应该是把一个羊肚割成很多张,每张包成这样一个碗大的羊肚鲜。 易书元拿起小二留下的小刀就将扎了细麻绳的羊肚包割开,顿时里面有羊肉、菌菇、笋子和豆泡随着汁液流出,一股浓郁的鲜香味同热气一起飘来。 好香啊! “楚兄,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咱们动筷子吃饭。” “呃好,我给先生倒酒!” 易书元可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下筷吃菜,一连好几口之后咀嚼着到一半,再喝一口酒,顿时鲜香与淳厚在口腔中翻滚,脸上的表情也显出几分陶醉。 到底还是红尘好啊,深山老林里的仙修哪有这般逍遥! 楚航原本并无心吃饭,但看到易书元吃饭的享受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也开始吃了起来。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易书元才从那种对美食欲罢不能的品味感中出来,看向对面的楚航,他正在大嚼特嚼。 似乎也觉得自己和易书元拉近了关系,楚航咽下嘴里的菜之后,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一直想要说的话。 “易先生,您那天是去了城隍庙吧?” 易书元提着一杯酒微微晃动,似乎是在感受其中酒水的流转,一边点头后答非所问地说道。 “楚兄像是有心事,便直说吧。” 楚航这会心中忽然有些微微紧张,像是犹豫了一小会才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易先生,我知晓您绝非常人,我便与你说一些怪异的事情,这事藏在我心里许久了,呃,您莫要告诉我舅舅啊......” 在意识到易书元那天可能是去见了城隍,并且让城隍亲自送出来,楚航就明白易书元绝对不是单纯能见鬼神那么简单了,也反复想过怎么和易书元拉近关系,但县衙上下最近一直在忙碌,又不好去打搅。 易书元精神微微一振,还真有正事? 之前易书元觉得楚航可能无意间看到他见鬼神的事了,以他对这人的印象,应该不是套近乎满足好奇心,就是可能会寻求鬼神助力科举什么的,反正不是啥正事,没想到想岔了。 第50章 上方接手 不过楚航这人稍有些跳脱,为求保险,易书元点头之后补充一句。 “只要楚兄不是干了什么作奸犯科之事,易某不会让吴大人知晓的。” “易先生多虑了,我怎可能做那种事!” 楚航赶紧否认,免得对面的人心生误会,稍稍酝酿了一下便再次开口。 “易先生,您非常人也,既能见得鬼神,定也是相信这世上还有很多妖精怪物的吧?” 易书元眉头微微一挑,不但相信,还亲身接触过。 “楚兄请说下去吧。” 见易书元没有出口反驳,楚航心中大定,点了点头继续道。 “易先生,这事我小时候和爹娘说过,最开始无人信我,后面虽然也请过一些法师来做法,只是那些人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根本没什么真本事,这些年我老不愿意回家,也是因为此事......” “哦?莫非你家中还有妖怪?” 易书元的兴趣来了,楚航则表情复杂。 “若说是妖怪吧,也不太像,毕竟妖怪都是要吃人的,从小到大,从懵懂到懂事,家里也没见谁被吃了,或者说除了我以外,甚至无人感觉到怪异。” “妖怪也不是都吃人,那日山中骤雨,茶棚之事楚公子忘了?” 易书元笑着这么说了一句,听得楚航心下恍然,点了点头,暗道那天果然是遇上妖怪了,但很难说不是因为眼前的易先生在才没事的,当然他也不会反驳易书元。 “先生说得是!我家中的情况有些特殊,自我七岁开始,在家里就常常做一个噩梦,有个看不清样子的怪物,常来梦中找我......” 易书元微微皱眉,而楚航明显已经进入回忆状态,言语间也带着一丝惊悚情绪。 “那怪物形态模糊难以恒定,时而似兽时而似人,时不时就会溃为烟雾又重新汇聚,每每出现都伴随着凄厉嚎叫,然后呜呜丫丫地说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话音,分外瘆人啊......” “然后呢?” 易书元这么问了一句,等待楚航的下文。 “没然后了呀,要有然后我现在哪还能坐在这里啊?哦,当年来我家做法事的法师中有一人或许有些本事,他虽然也和我爹满口打包票说家中无事,但见到我实在是怕得紧,就私下偷偷和我说,若真的怕,就试试少在家住......” 听到后面易书元就明白了,难怪楚航说他是半个元江县人,原来从十三岁开始就有大部分时间不是住在舅舅吴明高家,就是在月州生活。 “易先生,依你之见,我梦中的是什么妖怪?” 这易书元也不知道啊,只能既说实话也宽慰楚航道。 “未曾见过,也不好说是什么,但从楚兄描述的情况看来,这纵然真的是妖怪,也不似要害你的样子,至少没那个能力,更像是......” 易书元不知道这么说是不是有些奇怪,但听楚航的描述就给他产生了这种感觉。 “更像是在求你什么。” “求我?” 楚航瞪大了眼睛,有些没好气道。 “我求它还差不多,我求它别来吓唬我了,我求了它好几年呢,变本加厉!” “嗯?” 易书元心中一动,忽然露出了笑容。 “楚兄,你第一次求它别吓你是什么时候,不会是七岁的时候吧?” 楚航皱起眉头苦思了一会。 “这,太久了,那会又小,具体的时间有些忘了,大概就是那会吧......哎?要这么说的话,确实在这之前噩梦还不算多......” 说到这,楚航话语一顿,恍然大悟地看向易书元。 “易先生,你是说正因为我求它了,所以它知道我能梦见它听见它,就一直来梦里吓我了?” 是一直来求你了吧? 易书元没有说破,而是点了点头。 “有这种可能,不过尚不能确认,哪天有机会了,易某同你一起去你家中一次,探一探虚实再说。” 楚航闻言大喜。 “那太好了!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可去不了,莫说眼前的案子还没结束,就算案子结束了,易某至少也得编撰好县志才行。” 一想到舅舅吴明高发怒的样子,楚航立刻冷静下来。 “是是是,不能急于一时!来来,喝酒!” 楚航站起来给易书元倒酒,不过易书元却看向了大街的远方。 没过多久,有马蹄声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城南方向来了一大票人马,有人骑马有人牵马,还有甲士开道。 楚航也顺着易书元的视线望去,很快也见到了这一批接近的人马。 “朝廷的人?” “楚兄,你自己在这继续用餐吧,易某得赶紧回县衙去了。” 易书元站了起来,这阵仗,一会县令肯定是要命人击鼓召集全员的,他不在就不太好了。 “哎哎,我也得去瞧瞧啊!” 楚航跟着易书元站起来,两人匆匆下楼,在柜台前结了账之后一起往县衙走去。 果然没过多久,衙门的鼓声就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 在鼓声中,县衙的大部分人都往公堂方向跑,甚至县衙外又有一些百姓来围观。 易书元和楚航一起走到衙门公堂位置的时候,县衙中许多人已经到这了,楚航虽然不是县衙的人,但周围人都清楚他是谁,没人会拆穿。 大部分吏员全都站在堂外,只有几个官员以及各班房的话事人在公堂那边,一名腰间配刀的武官和一名腰间悬剑的文官站在公案前。 见人都差不多了,文官展开手中的绸卷。 “朕绍膺骏命:元江县贾氏案,案情重大,牵扯深远,兹今日起,由三司遣巡察使接手,元江县衙门秉公断案、处置得当,结案后再行封赏,钦此——” 以林修为首的元江县四位官员和一众吏首倒也不用跪下,纷纷拱手领命。 “臣等领旨谢恩!” 这圣旨一下,林修等人也算是大大松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了下来,至少这代表皇上已经知晓了,接下的他们算不上孤军奋战了。 易书元站在堂外撇了撇嘴,真没意思,他本来还想站里头去近距离感受一下氛围的,没想到压根没资格进去。 那文官宣读完圣旨之后也非常客气,笑着说道。 “林大人,带我等去看看那贾云通和一干嫌犯所在吧?” “是,几位大人请随我来!” 一行人走出公堂,很快来到地牢,贾云通之前的一些手下仆从都关在外围,里面的重犯区域则关着几个江湖人,到最里面那间则是犹如惊弓之鸟的贾云通。 ----------------- 更早时刻的梧州城中,同样有朝廷官员到达,更还有不少披甲之士进城。 但这些披甲之士并未最先去往梧州官衙,而是兵分几路,在几位武官的带领下第一时间冲向天鲸帮的几个舵口。 一群气势汹汹的甲士冲来,更有人策马而行,大街上的行人纷纷惊慌失措地躲开。 “让开让开,朝廷捉拿钦犯——” “闲杂人等让开——”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兵士们叠簇着脚步声接近,枪刃如林又整齐划一的指向一栋占地颇广的三层楼阁。 “怎么回事,这里是天鲸帮总舵,各位军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为首的武官在一众甲士后面的马背上,冷眼看着眼前出来的几个神色不安的江湖人。 “哼,误会?奉朝廷之命,天鲸帮裹挟策动官员染指盐贸,更利用巫蛊之术迫害朝廷命官,乃谋逆贼子,众将士听令,持兵向前,凡天鲸帮帮众,格杀勿论——” “领命——” 士兵们齐声大吼,手持兵刃向前。 这种处置,这明显是在江湖人越来越放肆的现在,朝廷拿天鲸帮杀鸡儆猴了,甚至不少脏水都往天鲸帮上泼。 无数甲士冲向楼中,一时间喊杀声一片,即便是武者,在功力没有到达一定高度的情况下,面对熟悉战阵的披甲之士也是敌不过的,普通帮众更是被一边倒地屠杀。 “砰”“砰”“砰” 楼上有人士兵被打飞,有人窜出屋顶想要逃跑,结果周围早已等候的数十上百把强弩纷纷发射。 “叮叮叮......” “噗”“噗”“噗”...... “呃啊——”“啊......” 就算身负轻功又有兵器格挡,但不过是“叮叮”几声之后,就在惨叫中被射成了刺猬。 率军的武官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出手,光是手下的士卒和几名副官,就已经将此处舵口剿灭,只是他眯眼看着楼内,觉得这所谓的总舵似乎高手太少了一些,据了解,这不算是个不入流的小派了。 天鲸帮各处面临灭顶之灾,梧州通判府同样有文武官员携兵士前来,一众甲士冲进府邸搅得里头鸡飞狗跳尖叫连连。 大约一刻钟之后,有人跑到通判府前院对着等候在此的官员道。 “大人,这府上的人都说,那滕敬才几日之前就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一些值钱之物。” “跑了?” 这边的两位文武官员瞪大眼睛面面相觑,这怎么向皇上交代?愣神过后就是愤怒。 “先把滕敬才所有亲眷收押,派四路人手去往四个城门方向沿途搜索,命梧州各县派人协助搜查,即日起梧州严查路引,发出榜文告示,通缉滕敬才!” “遵命!” 陪同在边上的梧州知事虽然官阶比巡查高,担此刻却有些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51章 搅浑 因为皇帝的一句话,三司衙门一起出手办案,更是调动军卒,这动静不可谓不大。 此外,在梧州乃至周边享有一定威望的天鲸派因为牵扯其中而直接遭到朝廷绞杀,一时之间引得梧州上至官场下至黎民,以及中间游走在江湖的武者,全都惊愕或者惊恐不已。 承天府,皇宫,御书房内。 大庸当今天子坐在软榻上看着书,边上的香炉内焚出一缕缕细细的烟雾,软塌头尾部各有两名端庄的宫女手持长扇轻轻扇动,但风不能直接吹到皇帝,业不能让檀香烟雾溃散,是个技术活。 一名太监踏着无声的小碎步走来。 “皇上,司大人来了。” 皇帝视线不离开手中的书,淡淡说道。 “让他进来。” “是。” 太监走到御书房外,刑部尚书小心问了一句。 “公公,陛下心情如何?” 太监笑了笑。 “尚书大人不必担忧,陛下心情应当还不错。” 作为贴身大太监,自然是最明白皇帝的习惯的,这会皇帝在看杂书寻乐就代表着心情不错。 尽管有大太监提示,司敬修还是不敢怠慢,到了软榻外数步之后以合适的声量弯腰揖拜。 “臣司敬修,拜见陛下!” “司敬修,滕敬才那案子究竟如何了?我看送来的文书上写得有些不尽人意啊。” 司敬修直起身子如实回答。 “回陛下,那滕敬才事先逃跑虽略令人意外,但也尚在情理之中,只是居然逃得这么干净,定是有人暗中帮忙的......” 皇帝笑了,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到一边,从软塌上坐了起来,摆摆手,边上四名宫女顿时停下了扇扇。 “梧州以盐业为支柱,富甲中南道十一州,是我大庸出了名的富庶之地,本来还想着多少留点底线,看来梧州官场的根子都烂了,这滕敬才已经死了都说不定。” 皇帝说着看向司敬修,后者微微一愣后赶忙道。 “皇上圣明。” “行了,正好借此机会整顿得彻底一些,抓滕敬才的告示继续贴着,也不要只盯着官,办事的人才是最清楚的,这一点不用朕提醒吧?” “臣等明白。” 这一点确是不用多说,已经在这么做了,司敬修斟酌了一下又道。 “盛舒英那边......” 皇帝站了起来,走下了软榻,司敬修的视线就随着皇帝的身影缓缓移动,一直到了茶几座椅那。 “也不能一棍子全部打死,免得让朝中人心惶惶,总要有人办事的,留一些余地吧。” 司敬修微微点头。 “臣明白了。” 皇帝在茶几上拿起一个玉如意把玩着,忽然侧目看向司敬修。 “元江县案犯口供中的那个先天境武者查清楚没有,究竟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司敬修心头微微一凛。 “回陛下,据我手上文书所言,不论是元江县中人,亦或是被抓获的天鲸帮武者,都不清楚那名先天武者是谁,甚至连样貌都不清楚,但应该......确有其人!” 说着,司敬修也有些疑惑地继续道。 “只是这些年我朝对天下武夫虽不能说监察甚严,但对江湖有数的名宿还是清楚的,这些人的行踪清晰,更无谁突破到那传说中的武道先天境界的,如果有早就弄得武林尽知了。” 皇帝的脸上神色莫名,元江县令是个人才,审鬼的事情也十分有趣,事实清楚之下,也为梧州官场的整治送了个不错的时机。 整个大案之中,反倒是这名突然出现的先天武者成了最扑朔迷离的地方。 “司敬修,你也是会武功的,这先天境界的武者,究竟有多厉害,我皇宫大内高手如云,他能不能进得来?” 听到这话,司敬修不得不审慎发言,斟酌了好一会才回答道。 “陛下,微臣的武功至多只能算二流罢了,先天境界距离微臣太过遥远,但臣曾听家祖父说过,先天境界的武者,一身内力逆反先天化为真气,自此武道更进一步的同时反补元损,能以全盛之资直至此生最后一刻。” “厉害自然是厉害的,但真要说强到无视法度却也不能,一些江湖高手距离先天也就一步之遥,虽可能终其一生都不得迈过这道坎,但真的遇上了先天武者,即便无什么胜算,也未必不能缠斗一番的。” 或许是怕自己说得太满,司敬修又补充道。 “不过先天高手往往寿数较长,传言曾有先天武者活到了一百三十岁,在这过程之中,经年累月之下,很可能武道还会不断突破,武学精进没有止境,这等人物就难说有多厉害了,只是到了这一步的武者也算是天下无敌了,一般早已脱离了寻常世俗之欲,生命之末,皆是寻仙之辈了......” 这不是司敬修瞎说的,而是都有史料记载或者有江湖各处卷录或者故事相传的,算是公认的事实。 并且几乎每一位先天武者致死都坚信,先天之上还有路,凡人蜕变可成仙,尽管那时候他们自己在江湖人上往往也已经是“陆地神仙”了。 说道这,司敬修笑了笑。 “不过嘛,曾经的先天武者留下的武学宝典虽然精妙,却几乎没有后辈再成就先天,所以江湖传言,先天武学很可能都少了最关键的一部分心法内容,若不是自身天资卓绝到能凭一己之力突破,那么只有先天高手口授并近身相护才有成就的可能。” 司敬修话语顿了一下说道。 “也就是江湖人传言中所谓的魔扰心关。” 皇帝脸上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色,听着这些让他颇有种艳羡情绪,不由感叹道。 “武学之道竟如此灿烂么,可惜朕不会武功!” 司敬修赶紧道。 “陛下万金之躯,乃天下共主,自有天子龙气护体,遇难成祥逢凶化吉,更有无数忠肝之士护持,根本无需练什么武功。” “哈哈哈哈,朕也就是说说,先天高手这么难成,朕练了武功怕也就是个三流。” “陛下言重了。” “总之,那先天高手务必要查清楚,手段么,温和一些。” “是!” ----------------- 在司敬修松了一口气离开御书房的时候,有人却处于日不安夜不寐的状态。 天鲸帮中的高手虽然大多都已经事先躲藏或者逃离,但他们没想到朝廷的动静比想象中更可怕。 梧州罗县,一处农家庄园内,有十几个人坐在火炉边。 这时候,房门被打开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人走了进来,室内十几人顿时都看向他,靠内的一个青年更是站了起来。 “言叔,怎么样?” 来者神情憔悴,走到室内先端起柜子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咕噜咕噜”一口气把茶水喝光,才“哈”出一口气。 “唉!各处分舵算是都完了,根本不是什么查抄产业,而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听到这话,室内的人既是庆幸又是哀叹。 “还好公子当机立断,否则我们怕是都跑不了。” “可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啊?”“是啊,难道一直这么躲着?” “帮主,公子,我们怎么办?” 天鲸帮帮主如今已经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赚来的万贯家财也不过能带走一小部分罢了,所幸逃得早,一帮老兄弟和家小暂时无碍。 “天儿,你说我们该怎么做?向朝廷投诚能不能放我们一马?” 天鲸帮主之子如今不再是翩翩公子的打扮,而是一个穷书生的模样,他看看窗外,不由叹了口气。 “朝廷本质上是要整顿盐业和震慑武林,我们不过是牺牲品,硬碰硬是不行的,投诚更是不可,即便我们说自己知道的不多,但别人不会信的,普通帮众或许问题不大,但我们,生死难料啊......” “躲,拖,藏得深躲得久,风头过去之后再改换门庭,以后别做惹人注目得事就好了,这些年挣得家当虽然只带出来一小部分,但也够大家做个富家翁了。” “公子,这......” 那公子笑了笑。 “不过嘛,还可以把水搅浑,放出消息说,我天鲸帮其实是无意间被拖入朝廷争端得,我等去元江县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先天武道!” “元江县有隐世多年的先天境界前辈,如今很可能到了要寻传人的时候才现身,我天鲸帮得知此密去往月州,中途误信了小人选择合作,谁承想反被前辈所恶,没能得到先天前辈青睐,反倒迎来灭门之祸......” 说到这,公子看向室内众人。 “你们说若这消息流传出去,会如何?” “那武林,怕是会沸腾吧......”“天下武者都会趋之若鹜!” 这些人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身上鸡皮疙瘩一阵,别说是外面的江湖武者,就是在场的这些人,对先天武道哪个不渴望呢? ----------------- 月州元江县,有尚在人世的先天境界前辈,并且似乎有意寻人传承衣钵,只这一个消息,就引爆了武林...... 第52章 风起云涌 先天境界武者出世的消息自然有人怀疑真假,但先天武者出现的事情本身毕竟是真的,至少以常人视角来说是如此,江湖中人也会有自己的关系网,自然逐渐得到了真相反馈。 而更多江湖人则在消息并没有查实的时候就已经动身前往月州,这过程中消息也经过多方演变衍生出好几个离谱的版本。 其中最离谱的版本有两个,一个是先天武者要将毕生功力传给某个有缘人,另一个是先天武者身受重伤,已经不得要传承衣钵,更有那内含先天之秘的武道宝典在身。 传到后面,就连朝廷中的人都愈发重视,毕竟先天武者真实存在,而江湖为此风起云涌,作为掌权者虽然不喜欢一些有目无法纪嫌疑的武者,但总体上更不希望江湖动荡。 一时间,月州既成了武林中人人谈之兴奋的宝地,无数武者纷纷前往,也成了让朝廷紧张地地方,皇帝亲自下旨一定要控制事态。 青州城南的一栋大院内,一个女孩兴奋地穿院过廊,跑到一处后院内,院子里正有一个年轻人在打拳练功。 “阿哥,阿哥——” 阿飞打出一阵拳风,故意将身前落叶全都打到廊道上,正好纷纷落到来人身上。 “哎呀,阿哥你又作弄我!” “哈哈哈哈哈......” 阿飞大声笑了气来,他回家之后更是深刻感受到了当初前辈所言非虚,曾经的自己太幼稚了,如今与家人和解之后,更像是心窍通了身也通了,武功进步更是水到渠成,但他非但没有急于求成,反而不断夯实自己的基础。 被落叶袭击的女孩并未真的气恼,而一边扫清身上的落叶杂草一边近几步,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道。 “阿哥,你知道吗,外头的人在传,月州元江县有一位隐世多年的先天境界老前辈,如今身许是大限将至,江湖上许许多多的人都要去月州呢,爹让我喊你过去!对了阿哥,你不是从月州回来的吗?” 阿飞整个人已经愣住了,自己妹妹在身边说什么都像是从天外来的,因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易书元。 “阿哥?阿哥?” “啊?” “想什么呢?爹让你赶紧过去!” “呃,好!” 阿飞心事重重,随着妹妹一起到家中前堂,却发现此刻前堂里人可不少,椅子几乎坐满了,都是几位叔伯,边上也站着他们的子女或者弟子。 其中很多人一般逢年过节走动都不多,也就是遇上大事才可能聚齐。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胖有瘦,长辈都认识,年龄较为相近的人,则有几个他认识,也有几个陌生一些,让见到这场面的阿飞兄妹都显得有些紧张。 见到阿飞过来,其父麦井华脸上不由浮现笑容。 “飞儿来了?来来,你回来这段时间没有到处走动,今日让几位叔伯瞧瞧,还有他们......” 阿飞和自己的妹妹走过去恭敬向着几位长辈行礼。 “见过几位叔叔伯伯,见过几位师兄弟师姐妹!” 长辈们笑着看这两位后辈,他们身边带来的晚辈则是不敢怠慢地回礼,因为都知道关系亲近,各人气氛还算比较轻松。 “麦师兄,麦师妹好!”“见过麦师兄麦师妹!”“两位好!” 这些叔伯都是麦井华年轻时的结义兄弟,能一交二三十年且没什么利益冲突,自然关系都差不到哪去,见阿飞来了个个脸上浮现笑容。 “哎呦,几年不见阿飞变化蛮大的啊?”“是啊,长结实了啊!”“阿珂也亭亭玉立了,就是不知道小时候的蛮劲还在不在。” “哎呀贺伯伯别说我呀......”“嘿嘿嘿她一点没变......哎呦!” 阿飞跟着笑笑,被一旁的妹妹狠锤背部,听这“咚咚”的响声是完全没留手。 这也引得几位长辈和他们身边子女弟子诧异地看向阿飞。 “身子骨练得不错呀!”“确实,这几锤下去,换个寻常人不得锤吐血?” “哈哈哈哈哈......” “我这孩子,以前较为叛逆,如今还算成器了,外出锻炼了一圈,武功底子扎实了不少。” 麦井华声音多少带着些欣慰和骄傲,之前儿子出走那段日子,他是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但现在早已经一扫而空了。 阿飞心中有事,也不等自己老爹吹嘘了,赶紧发问。 “爹,叔叔伯伯们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小妹说的事是真的吗?” “不错,你贺伯伯牵的头,和其他人一起来的,江湖上出了一件大事,那月州元江县境内似乎隐居着一位先天境界的前辈......” 麦井华直接从元江县令夜审鬼魂说起,前面只是大致讲讲,后面重点讲到先天高手出现。 “那群人却不知道,元江县竟然隐居着一个先天境界的前辈,自然也知晓这案子,有他出手,小人便害人不成而被反噬,朝廷本还想压消息,可如今这件事已经在江湖上传遍了,无数人武者都去往了元江县,朝廷见此,竟决定借此声势在月州召开武林大会,也广邀天下武林豪杰一聚!” 不得不说天鲸帮公子裴长天这一招确实有效,先天高手外加无数江湖武者,直接迫使朝廷的注意力转移了,只要天鲸帮解下来低调些,朝廷就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大兴兵戈追杀天鲸帮武人。 而面天下这么多武者,即便是朝廷也不得不慎重对待,只能疏导不能强压,既然消息走漏了,干脆也借此机会开个武林大会,算是能在朝廷和江湖人之间定一个默契,甚至天鲸帮一事也可能会大事化小,毕竟明面上天鲸帮已经被灭了。 “武林大会?由朝廷发起?” 阿飞听着感觉怪怪的,听到他的话,年长的贺姓男子笑道。 “嘿,此前天鲸帮将手伸到官场,朝廷以雷霆之怒回应算是杀鸡儆猴,不过凡事张弛有度,这次也算是朝廷向武林人士示好,武林各派乃至各方名宿都要前往,更是借朝廷的面子,要将那神秘的先天前辈请出来!这也是江湖上数十年难得一遇的盛会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月州这地方,即便是借了先天前辈的威望,可有能力发起这种武林大会的还能将一切琐事安排妥当的,还真就只有朝廷了,否则其他人也承办不起。” 另一个长辈也附和一句。 “是啊,天下豪杰齐聚月州,这辈子都未必能见着第二回,我们也得去凑凑热闹,也让你们这些小辈长长见识!先天境界的传承是不太敢想的,但是这种盛会若是错过,老来临死怕是都会后悔不已的!” 麦井华脸上带着笑意。 “先天境界的陆地神仙若欲寻人传承武学,自然是要寻年轻之辈,我们没机会,但咱们的晚辈未必啊!” 武林大会汇聚各方英才,若先天老前辈如果真的要选择传人,在其中挑选肯定比自己找方便,也有大概率会现身,或者说大概率在找传人的时候被发现。 说着,麦井华不由看向阿飞,自己儿子这次回来之后仿佛整个人都迎来了一次蜕变,懂事了,也开窍了,武功不说一日千里,却也越来越扎实,颇有种大器晚成厚积薄发的趋势,该去武林大会长长见识,和天下年轻英杰一较高下,压住骄傲之心,或许还能闯出点名头来。 “嗯,今天晚上就在家里吃饭吧,我去酒楼叫一桌菜回来,然后大家好好休息一晚,收拾好行装,再补充点吃穿度用,明日一早我们就快马加鞭赶去月州!” “好,那今晚喝个痛快!”“不错不错,等从老三家出去后,路上就不要再喝酒了!” “老三,我记得你藏了上百坛女儿红,拿点出来?” “哎哎哎,这是为我阿囡出嫁的时候藏的,藏了十几年了!”“你有上百坛呢!” “哈哈哈哈,爹,就拿一坛吧!反正小妹也嫁不出去的......啊——” “哈哈哈哈哈......” 阿飞和妹妹之见的互动,也终于让之前略有拘谨的其他同辈人笑出声来。 ...... 麦家足够大,房间也多,安排这些长辈和同辈住下问题自然不大,多亏了阿飞兄妹的活跃以及同龄人种也有几个一起耍宝,一群人处得还算融洽。 只是当回到自己房间并反手关上房门之后,阿飞的神色就从兴高采烈变得十分凝重。 不会错的,月州元江县的先天高手,只能是“前辈”,他知道前辈武功非比寻常,也有过一些联想,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先天高手,也是,逆反先天容颜难老,这先天高手不是易前辈还能有谁? 也不知道前辈身体状况如何了?前辈身份暴露没有?不知道朝廷清不清楚? 前辈,您千万别出事啊! 不知不觉间,阿飞已经攥紧了拳头,随后狠狠朝自己脸颊上“啪~”地扇了一个耳光。 “你回家做什么?你该留在前辈身边多待一段时间,如果你在,前辈需要自己出手么?唉!” 第53章 天有异动 作为事件中心地的月州元江县境内,大约在消息才开始流传的时候,朝廷早就已经在元江县境内展开了排查。 元江县衙门内,除了几位官员,其他衙役吏员全都聚集到了公堂外。 朝廷上方的命令是手段要温和,不要刺激到可能存在的那名先天高手,但县衙的人都是官府自己人,排查的时候可以简单直接一些,毕竟本来希望就不大。 此刻人员都聚集在公堂这边,衙门的大门也是关闭的,一个个武夫在公堂上轮流接受朝廷武官检查之后,就轮到文吏了。 “下一个!” 等在公堂外的易书元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走入了内部,三个身穿常服,仅仅扎了护腕的武官分别站在公案前的三角。 在三名武官打量易书元的时候,坐在一边小桌前的县衙师爷赶紧说道。 “这位是易书元易先生,负责编撰县志。” 为首的武官微微点头,易书元的名字他们当然是清楚的,也是元江县令林修计策中的关键人物,让这位文吏配合演了一出“审鬼”的戏码。 这事即便聪明人都能猜出来事实也不能查,甚至不能说破,只管办犯官不可查青天,因为皇上很欣赏林修,此人日后必定是要被提拔的,甚至有意立为当朝青天的典型,所以林修是不能有污点的。 来元江县的巡察使和随行官员可不是边缘人物,而是承天府下来的亲信。 “易先生,无需紧张,放松一些站直了便好。” “呃,好!” 易书元装出一些紧张的样子,只是比之前每一个进入这里的文吏表现得稍稍沉着一些,他体内的真气和灵气早已在此刻消弭无形,全都归入身中内景了,处于尤实转虚状态,他就不信普通武者能查得出来。 三名武官一人以手贴住易书元脊背,另外两人分别抓住易书元的左右手,三股内力三路齐发,探入易书元的经脉。 易书元非但没有任何抵抗,反而任由异种内力在身中经脉游走,只是在一些地方的经脉做出略有不畅的样子。 大概十几息之后,三个武官各自收回内力并收功,相互之间都不用眼神交流就知道结果。 还是那位为首的武官开口说道。 “易先生肝脾经络略有不畅,还是少熬一些夜,勿食太多生冷之物了,平日多锻炼一下,好了下去吧。” 换其他时候武官不会多嘴一句,但元江县这里嘛情况自然不同。 “呃,多谢大人......” 易书元行礼道谢之后离开公堂位置。 “下一个——” 在易书元走后,又有吏员进入公堂接受排查。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整个县衙所有人都被排查了个干净,本来希望也就不大,这样只是程序上避免疏漏罢了。 毕竟除了县令、师爷和他们的家仆,县衙其他人都是元江县知根知底的本地人。 排查结果和县衙明面上的记录完全一致,文吏浑身上下的经脉都没有内力,武夫功力有高有低但都脱不出那条普通线,甚至很多明面上的大部分衙役虽然是武夫,但本身经脉里没有练出内力来,也就快班的捕快强一些。 整个县衙唯一可能性略大的就是那陆老教头,但也只是年龄上近一些,其他方面依然是一眼到底。 县衙里面可以这么查,外面却不可能,那毕竟是一位先天境界的高手,就连朝廷上面都要求手段温和勿要刺激,毕竟从对方的出手动机来看至少也是个正道武者,最好不要交恶。 只不过大规模明面上的排查不可,小范围暗中查访还是需要的,这些重担就落到了元江县本地人的头上了,也就是县衙原本的人手,朝廷派下来的人反而在期间作为辅助。 县衙自查完毕的当天,包括易书元在内的几乎所有人就都接到了命令,开始在元江县城内外,以及周边各个村落暗访。 十几天时间内,光易书元一个人就在各处里正的配合下,摸查了包括家乡西河村在内的临近三个村落,这是需要尽量将村中有几户,户内有几人,人员情况的细节都大致摸清楚的。 元江县是个大县,不算县城的话,整个元江县还有大小村落一百多个,每村户数从几十倒几百不等。 县衙虽然对大致人口总数有估量,也设有一些里正的职务,但实话说从这次看,管理并不到位,很多村落中一户人家的人口记录不齐,甚至还有完全没有记录的,记长不记幼,记男不记女这种事更是常见。 可以说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整个元江县暗地里来了一次人口普查,把县衙的人累得不行。 直到江湖上的消息越传越开也越来越离谱,元江县这边怕引起误会,就连暗中查访也停下了,这时候元江县城还没有粗略过一遍呢,那一片阔南山和一些没有人烟的野外更是不可能探清。 易书元在这过程种也逐渐放松下来,他已经明白如今的情况可不比上辈子人人档案清晰,处处监控探头,别说是他这个本地吏员了,就算真有一个别的先天高手,人家在孤家寡人的情况下,一个人想藏太容易了。 毕竟,元江县的人口之前预估的六万,外部村落排查一遍之后,直接涨了一万多,这还是没覆盖全县呢,这算是小小震撼了易书元一把。 这天傍晚,县衙的浴场,众人合力之下,因为嫌麻烦而许久没有使用的浴池已经被放满了热水,很多县衙的衙役在冲洗过后都到浴池里来泡一泡,这次易书元为了体验一下也在这里,算是少数能混到和衙门武夫一起泡澡的文吏。 一些衙役疲惫地靠在浴池边上,在场的人都早已熟悉,此刻没有外人也就抱怨开了。 “哎呦,这段时间可把我累坏了!” “谁说不是啊,原以为朝廷接手贾云通的案子之后,咱么能轻松点,没想到比之前累十倍不止啊......” “嘘,这话莫要说了!”“呃对!” 易书元也穿着一条短裤过来进了澡池子,他愿意和武夫一起坦诚相见,非但没有让武夫觉得他比其他文士粗鄙,反而更加敬重他,见他过来就立刻有人让开好一点的位置。 “易先生也累坏了吧,是得来泡一下,否则筋骨骤然这么一折腾会酸痛很久。” 易书元将头发散开,抹了一把脸也跟着抱怨一句。 “是累啊,不光是自家村子,还有边上两个村子,可遭了不少白眼呢,以为我易某人成了计税的税吏,我......唉!” 易书元这一声叹息半真半假,他确实有些哭笑不得。 “哈哈哈哈哈,对对对,咱们也差不多,不过我们凶啊,易先生随和,事情就难办不是?” “莫要提了,莫要提了!” 易书元摆摆手,澡堂内气氛顿时快活不少。 “不过话说回来,上头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么个查法还不是为了找那位义士嘛?” “是啊,但人家能让我们给找到?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武道先天境界的陆地神仙!” “只是这位义士一出手,我们可苦了!” 易书元立刻脸色一正,对着说话的人道。 “也不能怪人家仗义出手啊,没他的话我们衙门上下,从大人到我们这些下面的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对对对,易先生说得在理,没他的话贾云通这厮就死定了!”“还有那些武者,若来袭击县衙我等可挡不住!” 易书元遥遥头又叹了一句。 “说不定人家也嫌麻烦呢。” 有衙役这会又问了一句。 “你们说,江湖传言是不是真的,这位老前辈要寻传人?若我成了他的传人,习得一身绝世武功,皇上还不得封个大将军给我?” 有人“啪”地一下拍出一片水花过去。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人家能看上你?” “呃,世事难预料嘛......” 很快澡堂里又议论开了,只不过话题不再是抱怨工作。 “最近县里面的生面孔也越来越多了,不少都是武者呢。”“嘿嘿,还有人偷偷去阔南山的呢,那山这么大,真要藏个人能找得到?” “据说朝廷打算在咱们月州开一个武林大会,天下武夫都会过来呢,想要借朝廷和武林的声望一起将那先天前辈请出来......” 易书元在一边将脸巾罩在头上,舒服地靠在浴池边上,既听着旁人聊天,也有着自己的心思。 喵了个咪的,这事情越来越离谱了,我脑子秀逗了才现身那什么武林大会,不过热闹倒是肯定很热闹的吧?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易书元一下从休憩状态中惊醒。 “有人击鼓?” 还在聊天的衙役们,纷纷诧异地看向易书元。 “啊?”“易先生你说什么?” “击鼓?有么?” 所有人都停下了说话,安静下来之后侧耳倾听,随后很快放松下来。 “嗨,易先生听差了吧?” 易书元愣了一下,随后笑道。 “可能易某太劳累了,好了,我不泡了,回去休息了......” 易书元起身和挽留的同僚告别,然后迅速到一边外室擦干身体简单穿上衣服就匆匆走出澡堂。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三下,六下,再九下,鼓声非常明显,并且十分遥远。 易书元出了澡堂又快步前行,一直到相对空旷且没有屋檐遮挡的位置寻着声音抬头望向天空,顿时心头猛然一惊。 视线中遥远的天上,一面散发淡淡红光的大鼓就架在云端,也看不清是谁站在云中,手持鼓槌击打鼓面,每一次鼓槌落下,鼓面就闪过一层红光,并向四方发出一阵鼓声。 ----------------- 有朋友来py了,推本书,《人生扮演游戏》,是《亏成首富从游戏开始》作者青衫取醉的新书,质量肯定有保障,新书是游戏制作文。 第54章 武魂天鼓 这鼓声在易书元耳中是如此清晰,那光芒在易书元眼中也是如此明显,但澡堂之中乃至衙门上下,没有一人察觉到,整个元江县境内可能也是如此。 或许也就只有鬼神有所察觉了吧? 易书元这么想着,不由下意识望向城隍庙方向的天空。 此时此刻,不光是易书元在看着远方的天空,元江县城隍庙顶上出现了几尊阴司大神,阔南山山巅上出现了山神以及那位古松所化的老翁。 很显然,这鼓声并非局限于元江县上空一域,甚至月州城城隍庙顶上都出现了月州大城隍的法身,月州城内一些庙宇处也有神道金身的身影,乃至于一些灵觉特殊的非人存在也在隐秘角落望向天际。 这鼓声和天空的变化让易书元难以保持平静,将衣衫穿戴完毕之后,他带着略微亢奋的心情,急于要弄清楚状况。 趁着这会天还没黑,易书元匆匆走出了县衙,步入了行人如流的元江县街道上,很多百姓行色匆匆急着回家,更有不少武者在街上游荡,同心楼更是已经客满。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能引起易书元的兴趣,他在街上走着走着,障眼法就开始逐渐生效,身影变得越来越不容易引起注意,直到渐渐被所有人忽略之后彻底消失在人们眼中。 随后一阵清风掠过人群刮上屋顶后,吹向了元江县城隍庙,片刻就已经吹到了城隍庙的屋顶上。 向常青在感受到一阵清风吹来的时候就微微皱眉,侧目看向身边,随后心中微微一跳,因为易书元逐渐在风中显出身形。 “易先生?” 易书元此刻维持着障眼法让城隍庙范围内来来往往的游人香客看不到自己,向着老城隍和周围几尊已经有行礼动作的阴司大神拱了拱手就再次看向天空。 “城隍大人,易某开门见山,这天上的大鼓是什么,鼓声又代表着什么?” 向常青对于易书元会问出一些没有常识性的问题已经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便较为感慨地说道。 “正所谓人随天数却也牵之,这天上的大鼓,乃是武魂鼓,由武曲星君亲自敲打,当是奉了天帝之命,乃大庸武运大昌之兆!这一切起点,怕是就在元江县了......” 说话间,向常青和周围神祇纷纷看向易书元,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清楚得很,那所谓的先天武者其实就是这位易先生,在他们看来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误会罢了。 只是这误会越来越大,牵动了整个江湖,又牵动了大庸朝廷,现在居然牵动了天数? 实话说,即便真的有一个先天高手在,也未必能造成这样的变化,也不是随便开个武林大会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武魂鼓响,只能是天庭的玄天仪真的感受到武运大昌之兆了,是大庸国运自兴之大势,天庭这才敢一定程度上推波助澜。 易书元见到这几位阴司大神都看过来,顿觉窘迫。 “这,易某可没想到自己引来个武林大会,更惊动了天庭啊,此前我也不知这先天高手如此稀缺啊......” 向常青之道易书元误会了,便开口解释起来。 “易先生,并非你想的那样,不是随便一个假的先天高手所能成就这种变数,既然是天数之动,定是有动天数之机啊......” 易书元皱起眉头,却发现几尊鬼神还在看着他,意识到什么的他赶忙摆了摆手。 “此事与易某绝无关系......” 只不过这句话易书元自己说得都有些底气不足了,而几位鬼神只是点点头没有咄说什么,但易书元总觉得他们一脸不信的样子。 其实阴司的鬼神也拿捏不准,毕竟确实有可能是巧合,只是太巧合了一点而已,同时心中难免对易书元更多了一份敬畏。 老城隍也不想多说这方面引易书元不喜,于是看着天空依然在响着的武魂鼓感慨一句。 “没想到大庸三百年国祚之后,非但不见颓势,反而又有大兴之兆啊,天庭以武魂天鼓震慑寰宇,一是助声势兴武道之心,二是要警告妖孽魔物休要在此刻作乱。” 易书元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也就是说天庭中应该有什么宝物感应到了某种征兆,而且这征兆是有利大庸的,而作为大庸以及周边头顶的一方天庭,大庸稳定兴盛也意味着自身神道昌盛,所以在不违天数不返天条的情况下很乐意推波助澜,直接祭出武魂鼓,由武曲星亲自击鼓助威? 这玩的有点大了吧? ----------------- 看了很久之后易书元告别了阴司诸神,但回去之后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今晚有没有睡觉的心思了,于是易书元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到了文库,趴在书案上一边把玩着自己的那块乌木,一边想东想西。 不过易书元自认问心无愧,倒也不太过害怕,而是好奇居多,即便一切开始于一个误会,可天庭是不会拿这种事当儿戏的。 “那么确实是巧合?听说当今皇帝是一个明君,或许大庸正好要在他手上复兴?” 易书元喃喃自语着,又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怎么想都多少和他有些关系。 只是想着想着,易书元又笑了,纵然真的有一点关系又如何呢?咱牛逼不行么?还能让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么? ----------------- 而在易书元胡思乱想的时候,除了已经先一步到月州的,武林中各方豪杰也都在往月州赶来,谁都不希望错过这次盛会。 月州西部的一条官道上,十几人牵着马在官道边上宿营,而这一处官道左右适合宿营的地方有着不少篝火,显然夜宿官道边的人不止他们一群。 阿飞将马匹拴好之后检查了几遍,却忽然微微皱眉,抬头看看远方的天空,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奇怪,为什么错觉般听到鼓声?” “阿哥你在干嘛啊,还不过来?” “哦来了!” 阿飞应了一声,从马背上解下一小袋米就准备去那边才升起来的篝火处。 忽然间,有声音在远处响起。 “站住别跑——” “前边的江湖好汉,可有人伸出援手——” 很多人寻声看去,只见有白衣人施展轻功于腾挪之间在树梢前行,后方也有人在追着,但大多在地上跑,轻功上面差前人太多了,分明是在被戏弄。 “你们这群窝囊废也想追上我?哈哈哈哈哈......” 前面正在逃跑的人却不逃了,在周边几棵大树上腾挪,引得追他的人怒骂不止,一个汉子更是怒声向周围求助。 “大家都是武林同道,可有人愿意助拳?此人出言调戏我女儿,实在可恶啊——” 这条外州同往月州城的主道上最近格外繁忙,所以此刻周围人不少,虽然在官道边上宿营的不全是武林人士,但九成都冲着武林大会去的。 那树上的人站在一处树梢上像是荡秋千一样摇晃着,调笑道。 “我与你女儿两情相悦,怎么能算是调戏呢,你去问问她自己,是不是在想着我呢,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不远处有一处篝火那边有人坐不住了。 “哼!就凭你这句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语间,那人直接一跃而起,乃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施展了轻功冲向了树梢上的白衣男子。 “我拿住你再说,看招——” “就凭你?” 树梢上的人轻飘飘一跃而起,避开来人的一掌,随后从天而落一脚踢向来者,而来人在树干上站定,双拳齐出,两人一瞬间交手三次。 “嘭”“嘭”“嘭” 三拳对三脚,空中那人借力远飘,而树上的汉子内气一阵翻腾之余忍不住赞一句“好功夫!”,一句话过后,树上助拳的汉子再次一跃追向白衣人。 麦井华等人也不由站起来观看,并且赞叹道。 “这白衣人好俊的轻功啊!” 却在这时,明明作势欲跑的白衣人忽然止住脚步,在后面那汉子轻功还没落到下一棵树上无处借力之时忽然左袖一甩。 一直盯着打斗的阿飞顿时心头一凛,分明看到了一丝寒光。 “小心——” 这一声提醒极为关键,还在空中的汉子在这一刻以腰力翻腾一下,一道寒光几乎贴着背部射了出去。 本来观战的一些人以为这至多算是小冲突引起的切磋,没想到白衣人下了死手! “小人,那我便不留手了!” 汉子明显怒了,翻腾间已经到了那棵树上,双拳带起拳风猛力向前攻去。 “喝!” “就凭你也敢留手?” 白衣人声音十分不屑,和汉子斗在一起,没想到拳脚之间不过十几招,汉子脚下不慎没有踩稳,就对方抓住机会一拳打在胸口。 “嘭”的一声后,汉子被打飞出去,而那白衣人居然不依不饶,凌空追过去又在其胸口补上一脚再借力翻腾回树梢,而那汉子直接被这一脚踢得干咳出血来,身形被打得坠向乱石地面。 这一刻,阿飞动作比附近一些武者更快,几乎下意识冲向汉子坠落的方向,跃起空中就伸手接住了那汉子,谁知才触碰到汉子的身体,感受到了一股巨力袭来,甚至双臂筋骨都感受到了疼痛。 这一刻,阿飞几乎本能一般顺势旋转,带着汉子在空中旋身数周,化去力道之后双脚稳稳落地。 这一幕举重若轻,业引得树梢上的白衣男子多看了阿飞方向几眼,暗道是个高手。 麦井华等人这会也聚了过来,当几人看清阿飞接住的是谁就都不淡定了,麦井华更是惊呼出声。 “邓老三?” 邓家兄弟号称大别湖三义,在青州那一片素来名声不差。 “可恶,那混账竟下这么重的手?” 看到这情况,刚刚追逐叫骂的一群人此刻也没声了,知道眼前人不是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反倒是树上的白衣人又笑了。 “怎么样,以我的功夫,不算亏待你女儿吧,哈哈哈哈......” 这话引得众人怒从心起,明显上头那人就不是什么好鸟了,仗着武功好简直肆无忌惮,麦井华和贺朝举当即就站了起来,但一只手却搭在了麦井华德脚上。 “几位不要冲动,咳,这人武功......太厉害了!” 邓老三在和白衣人交过手之后就明白对方的武功高出他至少一个层次,不是寻常武者能对付的。 索性众怒之下,周围大多数武人都已经起身,都看向白衣男子面露不善,阿飞更是心中紧张之下暗暗鼓劲,双目随着内力沸腾折射出侵略性极强的目光。 树上的那人是很强,甚至阿飞觉得自己肯定不是对手,但此刻心气攀升,竟然十分想和对方交手,纵然敌不过也不能放任此人嚣张。 白衣男子环顾四周,最后看了一眼阿飞等人的方向。 “嘿,人多势众啊?那爷就不玩了!” 说完这句,白衣男子施展轻功,在踏着树梢掠向远方。 第55章 山河仙炉图 白衣男子施展轻功离开,下方众多武者也无人敢真的起身阻拦,任由其越跑越远,最终消失在众人眼中。 直到这时,周围才有人聚到阿飞等人身边,自然也包括了之前追逐那白衣男子而来的一群人。 出伤药的出伤药,阿飞更是二话不说直接运功帮助邓老三顺气疗伤,因为他刚才就看清了对方伤在什么位置。 忙活了一小会,阿飞收功回气,邓老三的起色也好转了。 “邓大侠情况如何?” 阿飞这么问了一句,邓老三吐出一口浊气,手撑着地转过身子向着阿飞拱了拱手。 “小兄弟内力之精纯实属罕见,多谢你为我疗伤,我已经没有大碍了,刚刚若非小兄弟出手,邓某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太好了!”“邓大侠没事就好!” 边上最初寻求帮助的几人都松了口气,即是因为事情因自己而起,也是因为邓老三不是无名小卒。 “那人下手毫无顾忌,十分歹毒!更调戏良家,绝非什么好货色!” “对,说不定是什么采花贼!”“哼,这种混账也配去参加武林大会?” “就是!他也配?” 一群人个个义愤填膺。 麦井华将阿飞拉起来并带到一边,看向自己的儿子道。 “飞儿,你刚刚是不是想出手?” 知子莫若父,尽管阿飞变化很大,但身为父亲总是更敏感一些的,阿飞犹豫了一下也没隐瞒,直言道。 “刚刚那人虽然厉害,但我确实想和他较量一下......” “你出什么头?要上也是我和你贺伯伯他们上,那人招式看似花哨,实则通过种种眼花缭乱的动作迷人眼,他的杀招你看都看不清的!” 我看得清!阿飞忍不住想要反驳一句,但也只是想想,并未说出口,深吸一口气才平心静气说道。 “是,爹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这么冲动的。” 麦井华满意地点点头,到底是懂事了,换以前早就顶嘴了。 “你知道就好,这次我们去武林大会长长见识,不要节外生枝。” “嗯!” 阿飞应了一句。 那边的邓老三已经起身,麦井华就赶紧拉着阿飞过去,在一群人相互寒暄过后,人群逐渐散去,邓老三也和同行人一起再次向阿飞致谢。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邓家兄弟定会帮忙,今天就不打扰了!” 阿飞和身边人一起抱拳回礼。 “邓大侠客气了!” “嗯,告辞!” “请!” 几个营地之见至多也就百十米远,两边却郑重行礼告辞,等这一群人走后,阿飞等人的所在也终于清净了一些,众人也轻松不少。 “阿飞的功夫不错啊?”“确实,刚刚那一下十分了得,难怪你爹此前如此自信啊!” “哈哈哈哈,谬赞了谬赞了,这臭小子还差得远呢,刚刚还自不量力想要出手,这小子啊,容易被义气冲昏头脑,远不能自己行走江湖呢,走吧,做饭去......” 听到这话,阿飞又是深呼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清心诀的口诀。 尽管已经深深明白家人的意义,但实话说,珍重家人归珍重家人,老爹呛阿飞的时候真的是不顾及他的感受啊,能让阿飞用清心诀来恢复平静,不得不说也是家人之间独有的神奇能力。 等众人都围坐到了篝火边,麦阿珂偷偷凑近阿飞身边问了一句。 “阿哥,刚刚你若是出手,能有几分把握?” 比起父亲那种虽知孩子已经今非昔比,却依然生怕其有半分损伤的样子,妹妹同样了解自己兄长的蜕变,也更崇拜兄长。 听到自己妹妹这么问,阿飞嘿嘿一笑,竖起三根手指。 “三成把握可以试着碰一碰,八成把握能全身而退!”“这么厉害啊?” 阿飞笑了笑不再说话。 兄妹两的对话也被附近挨着的几个同辈听到,有人略显诧异地看向阿飞,也有人忍不住低声嘴碎一句。 “牛吹得真大......” 今夜明月虽远但也使得夜空星河分外显眼,整个月州境内星辉熠熠,众多武人和百姓都看着同一片天空,只觉得群星格外璀璨。 很多人还没到月州城呢,光是路上就已经发现了越来越多得高手,有好有坏有老有少,也侧面反应了此次武林大会的动静有多大。 ----------------- 月州城内,月州衙门官署和驿站都已经成了朝廷官员的主要办公地点,此次办理武林大会,一群官员早在得到消息之初就已经分外紧张,索性人手还算充足。 此刻夜已经深了,但官署内依然有很多官员没有休息,再三核查着一些情况。 官署大堂中间的桌上展开了一张月州城全图,把城内外以及周边的地形和一切建筑街道的位置都囊括了个清楚。 “城中一共八十三家客栈,规模大一些的已经尽数在我等管控之下,其余客栈也有人协助管理,还有各处勾栏妓院也都严查过后打了招呼。” 月州知事作为负责人之一眉头紧锁,摇头道。 “不够,远远不够,这次来的江湖人绝对不少,这么一点地方怕是连有名有姓的门派中人都不够安置的,还有各处酒楼也得算上。” 一边的朝官道。 “隔出三个坊来安置江湖人如何?” 边上的通判皱眉道。 “大人,隔出来的百姓又如何安置呢?” “让他们去亲眷家,最好是去乡下暂居,官府给予他们补偿。” 月州知事赶紧摇头,这种事以后朝官拍拍屁股走了,他们可是要收拾烂摊子的。 “不行不行,皇上再三叮嘱不可起民怨,江湖人也不全是仗义之辈,有些人手脚不干净,有些人爱闹事,毁坏民居一走了之,这事还不落到我们官府头上了?不可!” “那这样吧,城中富户若是有多余房产或者家中院落愿意暂时租借,日后多给些补偿,此外再搭建一些军帐以备不时之需如何?” “嗯,此法不错!”“那就先这么办吧!” “大人,最近已经有江湖人频繁闹事了,这怎么处理?” 月州知事分外头痛,这种事处理不好很容易激起江湖人和朝廷人手双方的反感,但又不能不处理。 方才那名朝官叹了口气。 “这样吧,联合一些江湖大派和武林名宿一起出面,若有江湖人不守规矩就遭到武林和朝廷双方的联合惩治!” “妙,就该这么办!” 这时候,官署外面的夜幕中又有一支车队停下,这车队中诸多车辆悬挂灯笼,更有打量高手护持,为首的一辆车周围竟然全是御前带刀侍卫,更有两名侍卫统领随车骑马而行。 一名中年太监带着威严的仪态在众多武功高强的侍卫开路下走入官署,这气场根本不敢有官差阻拦。 “御前总管到——” 官署大厅内的一众官员心头一惊,赶紧出去迎接,在那大太监还没有进来就已经躬身行礼。 “我等见过公公!” 那大太监手中托着一个用绸缎套着的长条圆柱状物件,看起来绝对不像是圣旨的样子。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这是皇上为了这次武林大会,忍痛割爱让老奴带来的头筹之宝!” 几名官员面面相觑,而那大太监手中的东西已经被两名带刀侍卫轻轻放到了放置地图的桌上,并小心撤去外面的绸套。 当绸套撤去,里面的宝物也露出真容,乃是一个纸卷,不知道是字还是画。 “打开~让诸位大人掌掌眼!” 大太监的公鸭嗓音在此刻都带着一丝激动。 “是!” 两名侍卫统领小心翼翼分两头将卷轴展开,逐渐显露出其上承载的内容,只见纸面上山峦林立流水婉转,有烟有雾,有河有谷,更有无尽平原与天际之光。 而在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上,山巅居然还顶着一座看似透着光彩的丹炉,这丹炉对于整幅画而言十分渺小,却出奇的显眼。 “此乃传世至宝,无名圣手千古之作,山,河,仙,炉,图!” “嘶.......” “山河仙炉图!”“这是无价之宝啊!” 在场官员全都被这张惊世画作所吸引,画卷上的一切都栩栩如生,让人恨不得想要沉浸其中,忍不住伸手想要抚摸。 “唉!诸位大人,勿要触碰,可不敢损了此画!” 月州知事此刻痛心疾首道。 “区区武夫,如何懂得欣赏这等千古名作,给他们简直暴殄天物啊,皇上糊......” “嗯?” 大太监看向月州知事,后者几遍知道差点说错话,但还是一幅痛苦的脸色,另有几位官员虽然没说话,但同样心头难受,武夫哪懂得欣赏啊? “哼!谁说武夫就不懂欣赏?” 一边的一个武官忍不住发话了,他同样沉醉这幅画,同样喜欢,所以字画到了一定境界,吸引力是不分人的。 那图画的边缘满是各种落款感言和大小印章的痕迹,显然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收藏并留下印记,只不过没有原作者的留笔。 “唉,皇上也是不得已啊,必须拿出人人想要却又不庸俗之物,以彰显我大庸朝廷的气度,一些所谓神兵利器,金银和官位,即便能引得一些武人注意,却无法令一些武林名宿侧目,更不用说引得先天高手注意了......” “思来想去之后拿出了此物,定是无人敢小觑的!这字画虽好,毕竟是玩物,皇上啊,心系天下呢......” 大太监看着图画也是恋恋不舍,只是君无戏言。 “不过嘛,皇上也说了,力求保证公平公正,决不能让人觉得有失公允,但除此之外嘛......四十岁之下,不限参与者......” 一听到这话,几名武官顿时眼神闪亮! 而几名文官也逐渐有些回过味来,暗道天子好手段,这一番动作暗藏多种深意,可不是简单那个无价名画当彩头那么简单的。 第56章 好奇难耐 武林大会的地点已经被定在了月州城,毕竟那边地方大好施展,这也让元江县衙门的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气,真要是在元江县搞武林大会那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武魂天鼓每天傍晚都会响一阵子,易书元发现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他从最开始的兴奋忐忑,一段时间之后就已经习惯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又在响了,至于为什么是入夜前,可能是震慑邪魔吧。 反正易书元是完全感觉不到影响,坐在文库的书案前流畅地书写着,这两天他又清闲了下来,开始补上之前遗落的工作。 “武林大会这么大动静,也不知道阿飞会不会来?这小子和家里人和解没有?说起来已经工作这么久了,给大侄子画的饼还没圆呢,同心楼还有什么菜好吃?那大澡堂泡澡还挺舒服的,为什么以前用得少......” 易书元一心多用,一边对照文献,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还在脑海里胡思乱想喃喃自语。 正在这时候,易书元忽然抬头看了看门外方向,他听到有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处,没过一会,楚航托着一个油纸包快步走来。 “易先生你果然还在这!嘿,这是醉宾楼的焦酥烧鸡,还有点温度呢,外表酥脆内里鲜嫩,肉质入味细腻脱骨啊,不比那同心楼八珍菜差的!” 说话间,楚航已经走入了文库,将油纸包放在书案一角,易书元也不客气,放下笔打开油纸包,顿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引得他馋虫都要上来了。 “那我不客气了?” “唉,先生请用!” 易书元便直接上手,第一时间撕下一只鸡翅,将翅尖整个啃到嘴里,咀嚼之下发现连骨头都酥脆了,顿时一起嚼碎咽下,再对着鸡翅下嘴。 吃完一只鸡翅,易书元忍不住吮了几下手指,只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入味了。 “居然这么好吃!” “嘿嘿,那是自然,最宾楼靠着这道菜就能和同心楼的八珍菜抗衡,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做的了。” 易书元点了点头,做菜也是很有门道的事情啊,不可小觑,一边又拿了一个鸡腿,一边看向楚航。 “楚兄,你不是挺喜欢凑热闹的嘛,怎么不去月州?过阵子就要召开武林大会了。” 楚航看易书元实在是吃得太香了,忍不住也伸手扯了一只鸡腿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话。 “当然不能错过,而且我已经去过一趟了,过阵子还得再去,易先生不去?” “我也想啊,不过比不得楚兄你自由身,想走就走。” 易书元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话,自己都觉得自己脸皮厚,他在县衙混日子式的工作模式可不要太自由啊。 而且月州城距离元江县算不上太远,对于如今的易书元来说更非遥不可及,只不过他要去凑热闹,当然是一个人去。 “哎呀,这贾云通等人不日就要处刑,案子也算是结了,我都问过舅舅了,倒时候县衙会补上前阵子休沐的缺漏,如先生这样的文吏完全可以去月州一游啊,而且还有一件事易先生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易书元只管吃着眼前的烧鸡,对楚航的话毫不在意。 见易书元似乎真的不知道,楚航便带着一丝兴奋之情说道。 “山河仙炉图啊易先生!皇上将山河仙炉图送到月州来了,听说这次武林大会以武会英雄,将在四十岁以下的年轻才俊之中决出第一人,获封武魁状元并赠予传世名画山河仙炉图!啧啧,给一群武夫,真是暴殄天物啊!” “我等怎么能错过这机会一堵传世名画真容的机会呢?” 楚航一幅捶胸顿足的样子,然后看向易书元,希望看到感同身受的表情,但易书元只是愣愣看着他。 “山河仙炉图?很有名吗?” 楚航的表情呆住了,这易先生书法堪称大家,一般这种人说句文学翘楚不过分吧,但是居然连山河仙炉图都没听过? “呃,这......易先生您没听过?” 易书元知道这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名画,但他没听过就是没听过,又不是什么特殊场合,不需要装腔作势,便笑抓着一只鸡翅,油腻腻的一摊手直说道。 “还真不清楚,不过想必是一幅价值连城的画。” “何止价值连城,简直是无价之宝啊!哎呀,弄些金银赏赐就是了,给个官职也就罢了,干嘛要赏赐这个呀!” “我和你说啊,这画可大有来头啊,已经传了很多年了,相传古时有一人做梦......” 楚航将这画的种种渊源讲了一通,从古到今又延伸出很多仙怪传说,易书元这说书的都听得有些入神,又看着楚航痛心疾首的样子,也大概明白这画的分量了,不过他却有着自己的见解。 “这画不是为拔得头筹者准备的,是为了那先天高手准备的,寻常庸俗之物怕是入不了那等高人之眼,而神兵利器在先天高手面前或许也不再能引起注意,反倒是这等定是蕴含了画师意境的传世名作,或许更好一些,作为拜师礼绝对能显出诚意......” “这一招,可谓一箭双雕,既得了名声,又得了武林人士和先天高手的好感。” 这么说着,易书元好似对当今皇帝又多了几分了解。 “皇上用心良苦啊,能拿到这画的武者,定是年轻一辈翘楚,而若先天高手真的要寻传人,也定是要寻根骨奇佳者,再加上这山河仙炉图,更是能让这位神秘的先天高手多几分现身的可能。” 楚航愣愣地听着易书元分析,虽然不太懂武林人士,但听起来似乎十分有道理。 “行了,这事轮不到我们操心,楚兄想看就自己去月州吧。” 楚航愣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再一看油纸包,鸡肉已经被易书元吃了大半于,是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布包,放到桌上展开。 易书元本以为又是吃的,但一筹发现是一块半个拳头大的淡黄色玉石。 “这是我舅舅让我去找的,上好的山景软玉,刻印章的绝好材料,还有这把刻刀,舅舅说你们这种大书法家喜欢自己刻......” 易书元咧了咧嘴,好家伙,吴明高这是看他迟迟没有刻印章,心理着急之下直接主动找来了印章材料。 难道我易某人还会晃点他不成?这么想着,易书元却又有些能够感同身受,毕竟上辈子喜欢一件东西,明知道特定节假日电商大减价,可他有时候也忍耐不到那时候买,这种迫不及待的心情可以理解。 “那便多谢了,易某得空的时候会自己刻的,也请楚兄转告吴大人,易某答应的事情一刻都没忘,实在是太过忙碌所以无暇兼顾啊!” “呃,是是,那是自然......” 楚航陪着易书元聊了一会天,等鸡肉彻底吃完了,便带上一包鸡骨头起身告辞,让易书元不由在心中赞叹一句这家伙会做人。 只不过易书元又在文库书写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吹灭灯火回到住处却没有躺下睡觉,而是熄灯之后仅仅躺了一小会又偷偷溜出了门。 往日里此刻应该已经十分安静的元江县,如今各处酒楼那边却依然有些吵闹,毕竟虽然武林大会确定在月州城召开,但来元江县转转的武者还是不在少数。 不过易书元的目的不是他们,他施展障眼法,带起一阵清风化入其中,风随身法而变动,逐渐变得猛烈,携着风势吹往月州。 虽然易书元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对于感兴趣的事情他可是非常喜欢凑热闹的,武林大会他自然会去瞧瞧,而今晚更是被楚航说得心头痒痒的,如果有机会,他想马上见见那颇有传奇色彩的名画。 一出了元江县城后没多远,易书元就直接撤去了那自己摸索的御风之法,直接以速度慢不少的轻功身法赶路。 倒不是易书元吝啬身上的灵气,而是此刻他急行而去的同时,右手已经在心理暗示之中法度自成,抹过脸庞化为了另一个面孔,更是取下头巾换上一根丝带扎了中间一半长发垂在身后,任由鬓发飘散。 如今的易书元施展变化还没法做到身心完全如一,所以如果同时施展那种自悟的御风或者其他障眼法的话可能会绷不住脸,正好借此机会练练。 毕竟独自一人偷偷练和面对其他人有压力的状态下是完全不同的。 易书元此刻心思敏捷心情舒畅,不由在心里暗笑,嘿,一夜时间,足够我在月州转一圈然后再回到元江县了! 但就算轻功身法会慢,也是分和谁比德,比起江湖武者,易书元的轻功可谓是飘逸出尘又迅捷无比。 一边欣赏夜色风光,一边或是贴地急行,或是借力腾空,仅仅半个多时辰,易书元已经到了月州城区域。 和元江县城的城区直接被城墙围起来不同,月州城要大得多,并且虽然也有一道城墙,但多年来早就在城墙外也延伸出诸多建筑,可以说城区面积得到了大大扩展。 如今特殊时期,此刻的月州城内灯火通明显得极为热闹,竟然让还没有接近城区的易书元放眼望去,隐有种上辈子城市灯火的错觉。 易书元腾空的身形不由慢了下来,双臂展开任由大袖咧咧发丝飞舞,好似借着风力推着自己,又在一颗树梢借力飘向城区方向,眼神则是愣愣看着月州城。 “万家灯火......” 第57章 月州不夜 灯火迷人眼,让易书元的心神都有些恍惚,或许是有感这异常强烈的万千民生之火,或许是同一些记忆中的霓虹灯重合,直到好一会之后他才微微闭眼,再睁开时一切也变得更加清晰。 “月州城真是个大城市啊!” 这么感慨一句,易书元此刻腾在空中距离下一棵树还十分遥远,但很自然的脚下一踏,直接点在了风中,身体再一次腾高十数丈,随着风滑向远方。 易书元微微一愣,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感觉,就让他的“风感”变得更加自然,此前御风急行与武道身法相结合,虽然快,但终究受限于地面,至多只能借着轻功提气做到腾空滑行。 而此刻,易书元隐隐有种感觉,仿佛自己能做到更多,仿佛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更加轻盈,所以腾起十数丈之后,他随着这种感觉再下一脚,顿时又似软软地踏在风中,身形再一次腾高十数丈。 “呼......呜......呼......呜......” 高空风变得更加大,易书元好心神摇摆身随风动,原本在风中张开以保持平衡的双臂渐渐收拢在身后,并缓缓闭上眼睛,脚也不踏了,人也不动了。 克服心障,我自不坠! 下一刻,易书元内心担忧坠落的恐惧在达到顶峰之后逐渐稳定,慢慢变得平和。 牵风而走,御风而行! 十几息之后,易书元还没有坠地,他睁开眼睛,身形依然在高天之上随风而去,再一摸脸,变化也未溃散,这一刻,易书元心中有无限畅快。 “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高空——这才是真正的御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这一个收获,易书元就觉得此番出来的决定实在是太对了,万事实践出真知,今夜他突破了自我,更领悟到了御风的精髓,从此能真正做到脱离地面御风飞行! 修仙之人怎么可以不会飞呢? 易书元笑容满面驾风而行,直至真正接近月州城外围他才逐渐降下身形。 而此刻的城区之外,不断有骑着马或者驾着马车甚至步行的人流赶来月州城。 易书元看了看那些各方来客,随后以简单的轻身之法在一些稍低的屋檐上腾挪而去,他避开了可能的视线死角,不时躲入建筑阴影之中,就像是一个轻功高手的手段。 如今的易书元对自身的武功已经有了一定认识,知道自己凌驾于绝大部分武者之上。 所以即便除了变化之术外,易书元没有施展任何神通法术,却也凌驾全城武者,光是以轻功也能做到九成九以上的人在不十分有心留意一些死角的情况下无法发现他。 易书元这样做既可以锻炼身法,又可以锻炼心态,让自己更加融入此刻江湖人的身份,唯一的坏处就是真气消耗肯定会比较大,在城中移动的速度也会比较慢。 不过易书元的真气相较于寻常武者自身的内力来说就和作弊一样,只要自身灵气枯竭就源源不断生成,而且他本也存了逛一逛的心态,慢点又何妨? 很快,易书元就被繁华的月州城牵引了注意力,此刻的月州城是如此的特别,如此的有活力,他的心神也沉浸在周围的一切中。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各处都是吆喝声叫卖声和欢声笑语,完全不像是夜晚,反倒像是在白天,不,元江县的白天都没这么热闹。 在跃过一个街区到达又一个雷同度很高的建筑街坊区域,易书元躲在一处屋顶角楼的阴影处,看向对面的一个小面馆,里面的一个厨子正在猛火灶前爆炒着锅中的浇头菜肴,一个伙计奋力抽拉着风箱,面馆内已经几乎满座,却还有人路过来询问。 “唉,店家,还有位置没?” 厨子一遍炒菜一遍看向店外,那是背着刀挎着剑的五个人。 “整好,那边还有张空桌,各位客观不介意的话挤一挤,本店只有炒肉加面条,上菜很快!” “那好,我们就去那张桌子,快点啊!” “是是,一定快!” 店里八张桌子几乎有大半坐着武者,有人吃着面条满头大汗,也有人如他们一样在等着,还有人似乎之前已经和店家混熟了一些,笑道。 “店家,这段时间生意不错吧?” 店主一边准备着餐食,一边兴高采烈地回答。 “从没这么好过,我和娘子一个管白天一个管晚上,恨不得多生出几只手啊,来来,这位客观,麻烦你们自己来拿一下面条,我实在腾不出手啊!” “哈哈哈哈哈......” 武者身在江湖,也不是每时每刻都需要凶神恶煞的,相反很多都是人情世故,这种情况下被氛围感染,更是几乎没人会生气,反而笑着过去拿面条。 店外,一个老妇人笑呵呵走到面馆边上,对着刚刚进来的那五人笑道。 “几位大侠一定才来月州城吧?寻着住处没?咱们家院子里还有空屋子两间,可要租住?价格一定公道啊,比那客栈便宜,而且客栈也没空房了呀!” 老妇人兜售着家中屋舍的租住权,而已经在城里找过一些客栈的几名武者正为住宿发愁,当即就心动了。 “在什么位置?多少钱?” “就在对面坊内,包管比客栈便宜,还管热水嘞!” “等吃完了就去看看,莫让给别人了!” 老妇人捂着嘴笑道。 “自然不会,我在这等各位客观吃完!” 易书元在高处阴影中愣愣看着,视线又扫向其他位置,类似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大街上张灯结彩,大晚上的街上还人来人往,各个酒楼饭馆都十分热闹。 街道上随处可见手持兵刃身穿劲装的武者,也少儒生打扮的文人墨客。 城中各个各行各业的店铺可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许多店铺甚至两班倒,拉亲朋求好友,或者夫妻分开管理,想方设法白天晚上都开业。 因为总有人晚上出来逛,总有风尘仆仆的武人或者外来凑热闹的人是才到月州城的。 是的,武林大会一开,来的可不光是武者,还有很多商人商队乃至一些好事之徒,山河仙炉图的消息一出更是有无数文人也趋之若鹜。 有一点愁坏了身在月州的官员,那就是即便他们自以为做足了应对预案,但情况还是远远超出了预计,他们准备的客栈楼阁甚至还威逼利诱了一些富户借来了一些宅院,但还是完全不够。 可情况往往柳暗花明又一村,官府管得严,又有各大派和武林名宿配合,江湖人也就都比较守规矩,百姓们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没有官府的人出手干预,城中各个坊市各个街头巷尾,各处民房屋宅,多得是百姓赚外快,腾出屋子租借给前来月州城的人,甚至有的人家腾不出屋子来,就主动让家里一些人去乡下亲戚家暂住,别人家都赚钱了,而且这些外来客出手大多不吝啬,没人愿意错过机会的。 这可是百姓的自发行为,官府一开始觉得出乎预料又喜出望外,后面一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索性将更多经历投入到维持治安中去了。 一场武林盛会,生生将月州城短时间变成了一座不夜城,整个大庸朝真正意义上的不夜城! 无穷人气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浓密的红光,环绕在城中更升腾于城上,如同一片肉眼不可见的巨大红云,将一切其他气息全都盖住,以至于易书元都望不清气了。 但这一切也让易书元深受震撼,微微摇着头却又满是感慨地笑容,这就是人间,这就是市井,这就是烟火气的活力,这就是变动的世界! 也难怪刚才在城外就让易书元被这万家灯火所震撼,更是借此让修行更上一层楼! 易书元的视线看向城中各方,月州城之大本就超乎他的想象,视线所及的四五层高楼就有好几个了,而元江县的同心楼一共也就三层。 深入城内之后见到此情此景,即便易书元两世为人,也有种乡巴佬进城的感觉。 这么想着,易书元不由觉得更加有趣了,这世界肯定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丰富多彩,上辈子所谓的影视城远远无法呈现这种盛况。 视线在四处搜寻一下,易书元看向了内城方向一座最为显眼的一座高塔。 这高塔再一次刷新了易书元对这个世界狭隘的认知,它立在内城方向,不用到达那也不用走遍全城,只一眼也知道这高塔在整个城中一定鹤立鸡群,光是视线看去就远远高于那一堵能隔绝内城绝大多数建筑的城墙,并且高出老大一节。 “一二三四五......” 易书元只是粗略一数那视线中细小的叠层,就数出了十六层。 就那了! 心中自语一句,易书元视线扫过城中种种,身形再次移动,很快到了内城城墙脚下,这里的城上到处都有官兵,他也不头铁,直接找了个隐蔽角落下来,随后十分自然地走入大街上,向着城门走去。 像月州城这种建筑布局情况,城门晚上是不关闭的,让城中居民可以任意出入。 而易书元一落地,月州城的热闹感更是扑面而来,光是走入城门这段时间,就已经有人远远向着他吆喝,邀他进店吃饭,问他要不要寻住处...... 第58章 英豪遍地 易书元穿过城门跨入内城,只觉内外都是一片繁华,他存神于心又寄情于形,就好似一个才来到月州城的江湖客,如旁人一样走马观花踏步城中。 到了这一刻,易书元觉得自身的变化已经算是成了,经受住了这份压力和考验,化为了一种同自身融合的本能,可以并无多少顾忌地和周围人攀谈。 大约一刻钟之后,易书元终于靠近了那座高塔,这高塔单独占据了一片凸起的高地,下方则是一座宏伟的庙宇。 高塔外围禁有人把守,止外人入内,易书元在远处抬头一看,上面几层几乎每一层都有官差和武者在,能观察到城中一些动向。 易书元嘿嘿一笑,又绕一圈路到了高塔后方,一个简单的消形障目过后,双腿微微一弯发力腾空,身如轻燕拔地而起,跃至大约十层位置才伸手攀住一支挑出的斗角借力一按,身形再次悄无声息攀升向上,从最高层两名武者身后一掠而过,稳稳在高塔尖端落下。 到了这个位置,城中一切就尽收眼底。 易书元视线首先在内城区域搜寻一番,找到了几处建筑群,那些地方都有大量官兵把守,想来其中之一就是月州衙门官署所在。 正常来说那山河仙炉图应该会在月州衙门,但这种无价之宝的保护措施再严密也不为过,所以也很可能并不在那。 同时易书元也深感不愧是天下武林英豪汇聚之地,此刻光是视线随便搜寻一番,在城里各处就有许多人显出不凡,有的是外形张扬,有的则气度斐然。 当易书元的视线转到城南一个方位的时候,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城南某条街头的一角,十几人牵着马在街上走着,所有人都难掩震撼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月州城这么繁华的吗?”“是啊这可是快午夜了,居然和白天一样热闹?” “阿哥,你上次不是经过了月州吗,这里一直都这样吗?” 阿飞一手牵着两匹马,愣愣看着周围的一切,视线中正有一个店伙计用竹竿挑下一个熄灭的灯笼,检查着里面的蜡烛又换上新的点燃,显然是要一夜不能熄灭。 “上次自然不可能是这样的......” 领头的贺朝举充满感慨地说道。 “不愧是要举办武林最大盛会的地方,这次可真的是来对了,否则必定悔恨终生啊,还有那山河仙炉图,也能一睹真容了!” 其实这一块靠近居民坊,相较于月州城其他地方已经算是比较安静了,人流也没有几条主干道上那么密集。 “师傅,山河仙炉图究竟值多少钱啊?” 听到自己身边的弟子这么问,贺朝举“啪”地拍了一下他的头。 “庸俗!这山河仙炉图乃无价之宝,在古今名画之中至少能进前三,谁会用金钱来衡量此宝?不得不说当今皇上好大的魄力,易地而处,我是舍不得的......” “嘿,大哥做过皇帝梦啊?” “哎哎哎,月州城到处都是官府的人,这种玩笑说不得!” 一群人嘻嘻哈哈但到底还是会顾忌一些东西的,而刚刚被敲打的那个弟子摸着头又问了一句。 “那会不会是假画啊?” “师兄,这你就胡扯了,不知道有多少武林豪杰和文人墨客赶来月州,这要是都敢造假,岂不是真的被天下英雄耻笑?或者你以为这么多人就没有识货的?” 一行人这么走着,阿飞的视线却停留在街边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没有桌椅的小铺子,店家在门内忙碌制饼,此刻只有一个客人,他头戴红缨毡笠子,披着一件破损的陈旧大氅,只身一人显得风尘仆仆,双手捧着一个油纸包裹着的大馅饼,坐在店铺的台阶上吃得津津有味,一根头部套着布罩的大枪就横在膝盖上。 “阿哥,看什么呢?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麦阿珂凑近阿飞,一边顺着自己兄长的视线看去,一边好奇地问着,而阿飞脚地牵马前行,视线则不离开那人,微微点头回答道。 “一种感觉,是个高手!” 边上听到阿飞话语的不止麦阿珂一人,同行者很多都看向那个方向。 似乎是感受到了众人的视线,那吃饼子的男子抬起头望了过来,就这么捧着饼子向着众人抱了抱拳,阿飞等人也抱拳回礼。 双方交错而过,都没有多说什么。 吃饼的男子目送眼前的一群人走过,好一会了才收回视线,只是余光还是留意着远去的阿飞,嘴角不由咧开一个弧度。 “这次真的来对了,好多高手!” 只是这时候,男子忽然眉头一皱,看向一侧巷子,阴影中还站着一个白衣男子,似乎在虽然已经看不到了,但视线所留方向似乎是刚才远去的一群人,嘴角更浮现一丝冷笑,心中暗暗思量着事情。 官府已经通告过,此番大会比武环节只在四十岁以下,那么这个之前不顺眼的小子说不定还会对上。 “藏头露尾......” 不屑地声音传来,引得白衣男子立刻看向那边饼子铺门口,一双不善的眼神显露阴冷。 “朋友,凡事祸从口出啊!” 那边吃饼的男子只是抬头看着白衣人,脸上毫无惧意,同样是高手,这一个他就不想正眼瞧了。 忽然间,白衣男子袖口寒光一闪,这一下毫无征兆,危机警兆刹那间在吃饼的男子心中升起,他几乎本能反应般大腿一挑,横在腿上的大枪霎时间转动。 “叮~” 布套之中的枪尖点中飞来的钢针,男子怒从心起,同一刻携枪一跃而起,一手扔了饼子,右手直接握住枪柄,以猛虎搏兔之势头冲向对面巷口。 “小人受死——” 这一枪袭来气势如虹,刚刚出手暗算的白衣人都心头猛得一惊,几乎立刻跳起,倒翻跟头跃入巷子之中,这种地方长枪不利于发挥。 谁知道持枪男子根本不惧,枪尖刺空的时刻直接顶入巷子石墙,带着枪尖摩擦出一路火星,直冲敌手,下一刻长枪一甩斜上。 “喝!” 笔直的枪杆子甩出一道弧度,因为枪身极为坚韧所以速度奇快,以至于这弧度模糊不清,更带出乌风呼啸一般的声音。 “嘭~” 一枪砸在一侧墙壁,壁石都碎裂几分,那白衣男子见机攻来,却见持枪男子向后一跃的同右手挎枪反手一甩,身形随枪转动,人横旋,枪竖转,划出锐风呼啸的刃圈,逼得白衣人只能闪躲。 可持枪者却松开了手,一只脚踢在枪柄,使得长枪仿佛刹那间伸长一倍,带着呼啸戳向闪避中的白衣人,只是后者脚下身法奇快,居然躲过了枪势不断后退,更狠狠一脚踢在枪尖尾端,将长枪踢得翻腾回去。 持枪男子不依不饶,身形追枪而去,握住翻回的枪柄双手运力,刹那间牵头的枪尖好似分化出七八个残影,手中的枪杆更是如同一条模糊的长鞭,以更快的速度攻去。 枪不好发挥你也不好躲! 己方蓄力而动,对方身法闪躲间一口内气已经见底,正是旧力枯竭新力未生的时刻,长枪在这一瞬间抵达生死距离。 “死——” “当当当......”“嘶啦~” 白衣人以一柄短刀硬接几枪,但还是没能完全躲过,直接被一枪刺入胸前,还好他反应快侧过了身,却被大枪撕碎了衣衫,又被长枪残影抖落,枪杆一击拍打在胸口。 “嘭......” “噗......” 一口鲜血吐出,白衣男子也借力翻腾出十几丈,一时轻敌之下居然被从头到尾逼迫到这个地步。 “那边干什么呢?”“什么人胆敢在城中闹事——” 有官差和武者的喝问声传来,持枪男子侧头看向之前进来的巷口,但再一转头,白衣人已经消失不见,于是一口唾沫就吐在地上。 “呸!狗东西,算你运气好!” 这一幕全都被已经到了不远处屋顶上的易书元看在眼里,只觉得分外精彩,不由暗中喝彩! 而官差来了,持枪男子也立刻就跑,他也知道这里不宜惹事。 当官府的人和一些武者一起赶到的时候,自然也见不着人了。 只不过让易书元觉得更有趣的是,那持枪男子过了一会居然又回来了,到了那饼铺门口捡起了刚刚丢掉的饼子,也坐回了之前的老位置。 饼铺的店主明显有些愣神,但犹豫过后并未多说什么,身边这位不像是坏人,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男子三两口就将手上的饼子全都吃完,再将油纸上粘上的咸菜粒捡出来塞入口中,看了看身后的店铺笑了笑就打算站起来。 只是才一撑腿,男子的身子就微微一僵,因为他眼前两步外的街道上多了一个影子。 男子猛得抬头,面前正有一个宽袖长衫的男子带着笑容在看着他。 这人怎么会突然出现的?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感觉到! 男子瞪大了眼睛,脸上既是不可置信又显出几分兴奋,这就不是一般的高手了! 易书元也觉得眼前的男子有些意思,看他吃饼末菜渣的样子,似乎是囊中羞涩,于是便询问一声那边正在制饼炸饼的店家。 “店家,你这饼子多少钱一个?” 店主看向外头回答着。 “三文钱一个,咸菜饼子,好吃得很啊,客官要来几个吗,有现成出锅的?” 易书元从怀中取出九文钱,垒成一摞放在店家制饼的木台边缘。 “要三个饼,一个我自己吃,两个给这位朋友,不知阁下是否赏脸?” “哈哈哈,正饿着呢,没那么讲究!” 店家笑呵呵把饼递给易书元和刚才坐在门口的男子。 “二位慢用!” 说完这句店家已经吆喝起来。 “刚出炉的月州咸菜饼咯——三文钱一个——” 易书元拿起饼子再向男子点了点头便要起身离去,可不能让那白衣小比崽子跑没影了。 这种江湖一见萍水相逢,又能相互之间有那片刻交情的感觉很不错,易书元已经代入进自身武者这个角色中了。 那男子抓着饼不急着吃,立刻一抖膝盖将大枪挑到身旁,站起来抱拳行礼。 “晚辈段嗣烈,请问这位前辈高姓大名?” 易书元脚步一顿,看向男子,刚想回答却忽然心中道一声‘糟糕’,因为名字还没想好,于是只能深沉一把了。 “名字不值一提。”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就几步之间跨出相当一段距离,直接在段嗣烈眼前远去。 段嗣烈愣愣看着,心中则激荡不已,不愧是天下英雄群聚的武林大会,这等高手都现身了,也不知道那传闻中的先天高手得有多厉害! 激动之下,手中的饼都被段嗣烈捏得挤出了馅料,等烫到了手才回了神,赶紧大口吃了起来。 第59章 非凡世之作 刚刚那个白衣男子明显不是傻正路货色,而且对阿飞也有敌意。 最开始那一手暗器出得又快又毒,不但出乎段嗣烈的预料,甚至易书元都没想到那人会一言不合直接下这种杀手,如果不是段嗣烈本身功夫过硬,那一下至少是重伤,当时就算是易书元怕是也未必来得及阻止。 易书元离开之后直接快步在街道上穿行,虽然别人可能很容易跟丢,但他毕竟不是常人,自然不会让人轻易走脱。 一种模模糊糊的气机感浮现易书元的心头,仿佛能隐约感受到那人受伤之后更添几分的戾气。 那人明显没有往闹市方向走,易书元很快追到了一处居民坊区,他轻轻一跃上了一处屋顶,随后轻盈纵跃急速向前。 这边明显就比闹市区要安静不少,但也依然有人在穿梭,甚至还有一些百姓领着才到月州的客人前来居住,其中有武者也有儒生和商人。 易书元的视线四处搜寻一番,耳中微微一动,听到了轻功破空时衣衫带动的声响。 白衣男子此刻正在急行而走,过弄堂穿小巷,偶尔一跃而起翻个跟头跃过低矮的屋宅,又穿过一条巷子之后最终在一处堆放干柴的棚子处停了下来。 “嗬......” 白衣男子呼出一口气,轻轻一跃到了干柴之上,他从胸口摸出一个小巧的护心镜,发现此刻的镜面微微有些凹陷,可见刚刚那枪杆一击的力道有多大。 随后白衣男子将护心镜重新贴身塞好,又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两粒小药丸服下,随后双腿盘膝而坐,闭目运功疗伤。 片刻之后,白衣男子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伤得并不重,但心中郁气难消,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咬牙切齿的恨意几乎溢出体表,令其自身戾气隐隐如淡淡黑云一般显现。 “咔咔嚓......” 一节木柴被白衣男子捏碎,好似是捏住了持枪男子的心脏。 “若非我一时轻敌,刚刚就把你弄死了......” 白衣男子恨恨低语一句,这才缓和了一些气息,比起其他令人在意的年轻一辈高手,这个使枪的家伙已经上了他的必杀名单。 而且看那个使枪的应该同样没有到四十岁,想必会是一个劲敌。 如果易书元能知道白衣人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嘲笑他心口不一,刚刚还说如果不是轻敌就能弄死段嗣烈,结果心里又觉得对方是劲敌了。 不过哪怕之前白衣男子确实不将很多人放在眼里,可事到如今心中还是不得不承认,在这月州城里是不能再托大了,之前的自己多少有些太自负了。 “这武林大会想要赢,看来也不容易啊......” 低语一句之后又坐了一会,白衣男子从柴堆上一跃而下,身形翻到屋顶,脚尖点着屋檐飞速离去。 已经到了附近的易书元见到这人的轻功,也不由在心中暗赞一声了得,单在纯粹的轻功层面,易书元觉得除了以先天真气为基础的自己,城内或许还真没多少人能稳压住这人一头。 而且看起来这家伙伤得并不重,也没有消停的意思,易书元暂时收起了立刻现身的想法,他倒要看看这家伙究竟要干什么,或者看看他最终会去哪。 这会易书元手中还有一根钢针,正是之前白衣男子打向段嗣烈的那根,被他捡了捏在手中,一会若情况有变,他也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没过多久,易书元的心头越来越犯嘀咕,那人在中途已经换上了一身更利于夜间行动的深色衣服,不过依然打扮成风度翩翩恶样子。 那男子在城中一边移动一边躲避视线的样子,十分像刚到月州城时候的易书元自己,也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大约一刻钟之后,男子居然接近到了一座安静的宅院附近,人在宅院周围小心变换方位,最后更是到了一处角落取出一块丝布,用特制的炭笔图画了几笔并写下一些字,然后再次移动离去。 易书元皱眉看着这一处宅院,虽然看似安静,但明处有岗哨,暗处有气息,显然保护的力量并不少。 这家伙到底在干嘛? 易书元看了看天色,夜还长着,他便耐着性子继续跟下去。 那人在月州城各处移动,或许是因为之前打斗的原因,他的动作极其小心,更还会不时进入街道装作行人。 男子在城中各处标记了七个地点,竟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期间他也有时候会专门停下来盯着一些江湖人暗暗观察,样子很像是之前观察阿飞的时候,只是更加隐蔽更加小心。 易书元大概明白这人在干什么了,显然是在找寻什么东西,并且也很在意一些年轻一辈的武者,或者说是有资格参加大会比武的好手。 难道这家伙在找山河仙炉图? 易书元难免产生了这种猜测,从行为逻辑上讲也很说得通,而且这动作一看就是惯犯。 不得不说,让易书元自己去寻那名画,他也就是从官署驿站之类的地方入手了,但那人找的地方根本不在此列,属于易书元八成会忽略的地方,这样的画,要在月州城寻到画,虽说没大海捞针这么夸张,但肯定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一共过去大半个时辰,男子总算不在城中乱跑了,最终到了一处大客栈,以一个住客的身份进入了客栈内部。 来月州城这小半夜,易书元也算明白了,能住大客栈的武者一般都不一般,不是江湖大派也属于大势力,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来头。 易书元全程都没有选择出手,此刻的他也没有在客栈附近,而是停留在距离这个客栈数百步远的一棵树上。 身体左侧远处可以眺望到那男子标记的第七处地点,而右侧几百步能遥遥看到那个客栈。 一种奇特的感觉让易书元没有挪动脚步,而是频频看向左侧,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却分外神奇,好似让他明白,心中所想之物就在那边。 “还给你吧!” 这么低语一句的同时,易书元右手挥袖一抖,手中的钢针已经消失不见。 那客栈的房间内,那已经换新一身完好白衣的男子将丝巾取出铺在桌上,小心推敲着某种可能。 山河仙炉图乃是无价之宝,只要能得到它,不管有没有先天高手的传承,都足以换来数不尽的金银,拥有几辈子享不尽的荣华。 当男子到月州城得知宝图出现的消息时就想了两手准备,若能凭本事在武林大会出头自然最好,若不行,那便试试能不能把画偷到手! 只是这一刻,一道寒光从远方一闪而至,竟然刹那间穿透客栈外侧木窗,而男子正好双手交错按在图上思考。 “噗......” 钢针来势之快根本不容人反应,直接从男子右手手背穿入又从左手手心穿出,更也穿透了标记位置的丝布,将双手与丝巾一起钉在了桌上。 与此同时,先天真气带着一种几乎无法忍受的侵略性痛楚从钢针上传入男子手心破口。 “啊——” 惨叫声从男子口中发出,强行想要忍住却也不能,更无法动手封住咽喉穴位,此刻的他只觉得好似钢针在撕扯着他的经脉,双手手背到小臂的青筋如同蚯蚓一样全都凸起蠕动...... 客栈中的人听到惨叫声,官府何江湖人士都立刻做出了反应。 “怎么了?”“这那边!” “快过去看看!” 这一刻,男子心头慌神,但双手竟根本无法挣脱钢针,一股可怕的异种内力如活物一般锁死了他的双手,他甚至无力破坏桌子。 ----------------- 另一边,易书元已经不再去管那个男子,每个大客栈中都有官府的人严加看管,还有武林大派的人在,就那个人赃并获的场面,不需要他再去关心了。 易书元在树上观察许久,确定了没有鬼神和其他不属凡俗的存在关注这里,下一刻,他便化作一阵清风吹向那一处宅院。 在重重高手守护之下,宅院深处的一个房间内,一名中年太监半躺在软塌上,而软塌不远处的木屏风上,正挂着展开的一幅图卷,正是无数人想要一见真容的名画山河仙炉图。 大太监盯着图卷,仿佛能一直看下去,尽管不舍,但他是不敢违抗皇命的,只能趁现在还没到时间就多看两眼。 “呜呼......呜呼......” 外面似乎起风了,风从窗户入内,吹得屋中灯火摇曳,但太监却根本不在意,而是更加出神地盯着画卷。 在清风之中,画卷微微摇摆,更好似活过来一般,让人领略到山河壮丽,让人感觉到缥缈出尘...... 而此刻的易书元,已经随风入室,站在了图卷之前。 当看图卷的那一刻,易书元就知道这是真迹无疑,因为只一眼,心中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就好似一眼万年,又如同神入画中,更犹如处在山巅依于炉前...... 易书元觉得身中灵气激荡,只觉得神魂颤粟,只觉得浩渺无边,只觉得自身渺小...... 这画中之景,竟然隐隐有些像身中内景,而作画者所留下的一丝意境更是好似击穿时空,让他整个呆立于画前久久不得动弹! 即便这画上毫无灵气相随,更不引任何气机变动,甚至图卷很多地方都有陈旧破损的痕迹,但这一刻,易书元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画卷,根本不是什么凡画名作,而是仙妙绝品! 何等伟力能出此作?何等意境能绘此景? 第60章 直指第一 “唉,皇上要是能把这画赐给老奴该有多好啊......” 太监在软榻上喃喃着,易书元回过神来侧身看向一边,听这明显有异的嗓音,这半躺半靠的人应该是一个太监吧,此刻这人脸色微醺身上有酒气,应该是喝了不少。 只不过明明是个太监,却给易书元一种其人身上阳气浓烈的感觉,显然也不是常人,看来和外面的守卫一样,这太监也是守护画卷的重要一关。 易书元再回头看向山河仙炉图,竭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这是天赐的仙道机缘,所以这幅画他一定要想办法得到。 只不过即便再渴望,易书元也做不出直接从这里顺走画的事情,否则就不只是有违自身做人原则和仙道追求了,他甚至觉得这幅画也会离他而去。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非常怪异奇特,但此刻的易书元分明就是有这种感觉,也是这种感觉,让他更加坚信此画的不凡。 修仙还是要保持一颗敬畏心的啊,仙道之中有这种大佬,我易书元纵然有心中大道,也万不可自负于天下! 这一刻,易书元对世间仙修的认知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因为眼前这幅画换在他来这里之前,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如今的易书元已经步入仙道修行,更已经明白对照外部天地,身中也是一个天地,而内景就是自身天地的显化,他不知道别人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但他自己却深感这天地浩渺。 这种情况下,易书元连自身内景都心存敬畏,更不用说纵观景中天地了,而这幅画就给了他这种感觉。 能画出这幅画,那么作画的高人便已经不仅仅是了然内景天地,而是到了能显化天地的地步了么? 易书元在画前一站就是整整半个时辰,那显露醉态的太监已经睡了过去,直到此刻,易书元才怀着敬畏的心情伸手触摸画卷。 只是易书元的手才刚刚碰到画,软榻上的太监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并且直接一跃而起。 “谁?” 这一声喝问吓了易书元一跳,不过人倒也没动。 大太监死死盯着画卷又看看窗户和门,随后皱起了眉头。 “没人啊?难道是被梦影响了?唉,饮酒只限今日,之后大会结束前便不喝了......” 自语过后,大太监万分不舍地再细细看着画卷好一会,随后伸手小心地将画取下,摆在桌上一点点卷了起来。 一直看着这一幕的易书元伸了伸手,但也只是嘴角抽了一下,没有额外动作了。 “呜呼......呜呼......” 窗口又起了一阵风,吹得屋内纱帐都随风摇摆,大太监收好画,看了看吹得外面花树微微摇摆的清风,想了下还是把窗户关上了。 ----------------- 清风吹出这一处宅院,又吹到了一处小巷,重现化为此刻样貌的易书元,他缓缓向着巷外走去,只是眼神并无焦距,心神还留在刚刚看画的感觉上。 同时易书元也在反思自身的修行。 那山河仙炉图上有一座丹炉,那么我仙道修行的基础,是不是也差这么一座丹炉呢?得到这画一定对我的修行大有助力! 这么想着,易书元的脚步又轻快起来了。 一刻多钟之后,在城中转了一些地方的易书元找到了一家规模中等的酒楼,即便这会夜已经深了,但酒楼里依然生意兴隆。 易书元进去的时候,酒楼的伙计根本无暇招呼他,而他也不需要招呼,径直走到了角落的几张桌子那,看向这三张桌子上挤着的十几人。 “各位,整个酒楼内都没有位置了,就你们这边还坐得下人,可否行个方便让鄙人挤挤?” 这低沉中带着些许磁性的嗓音响起,引得这边的十几人都看向说话的易书元。 贺朝举皱眉看了看酒楼中,确实都没有空桌了,但挤得下人的地方也不止他们这啊,只不过对方神态轻松,举止从容不迫,虽没有携带兵刃却也不像儒生,更不像普通人。 “敢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师承何门何派?” 易书元心头一愣,随后心中叹一句罢了...... “鄙人龙飞扬,无门无派不过是一介江湖散人,不知几位可否行个方便?我再让店家每桌加几个菜如何?” 话语间,易书元的眼神已经扫过桌上众人,在不远处的阿飞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 贺朝举看了看一边的几个兄弟,随后对易书元道。 “龙大侠便不必加菜了,我等已经点了菜,马上就会上来,若是不嫌弃就坐下一起吃吧。” 这种场合直接赶人肯定不合适,出门在外对人行个方便是可以的,但也要保持一定谨慎,这种情况下也没必要接受陌生人加的菜。 易书元拱了拱手左右看看,走向了阿飞等几个后辈所在的八仙桌。 “可否让一个座位?” “呃好!” 这桌子上已经坐了六人,易书元便和贺朝举的弟子坐同一条长凳,而对面就是麦家兄妹,一侧就是隔壁桌的贺朝举和麦井华。 “诸位也是来武林大会凑热闹的吧?不知是何门何派,从何处过来的?” 同桌之人刚有人要说话,边上桌子的贺朝举便笑道。 “我姓贺,这几位是我的义弟,我们都不是什么大门大派,只是有些家传武学,从青州带着晚辈过来凑个热闹,不知龙大侠是不是这样?” 易书元看看贺朝举等人笑道。 “鄙人本是来月州寻访老友,倒是正巧碰上这武林大会,老友便建议我留下来看个热闹,又听闻朝廷要拿出山河仙炉图作为本次武林大会的彩头,自然要一睹此画真迹的神韵。” “唉,只可惜年事已高,否则倒是想要争一争这绝世名画!” 年事已高? 一些人刚才乍一看这龙飞扬还以为年纪并不大,也可能是夜晚灯火毕竟还是不够明亮,此刻他们特意细看其面貌,才发现其面庞显出几分沧桑,青丝中也夹着一些白发,实际年龄肯定比外在初见的感觉大不少。 边上有人低声议论,麦阿珂更是凑近麦凌飞耳边低语,引得阿飞不明显地瞪了妹妹一眼,提示她慎言。 从刚才这个人出现到现在,阿飞就一直在观察对方,进月州城后随处可见的武者他都能瞧出几分门道,有的是用眼睛,有的是凭感觉,但眼前这人他却瞧不出深浅,不论是呼吸的节奏力度还是神情举止,都透着一股子随性。 听到山河仙炉图,贺朝举也显出几分认同。 “是啊,能参与此次武林盛会又能一睹此画真迹,也算是此行无憾了。” 易书元侧身看向贺朝举。 “仅此而已?” 贺朝举等人微微皱眉,却见这龙飞扬已经看向阿飞,口中更是笑道。 “我觉得这位小兄弟气息绵长,眼中神光充盈,武技且先不论,至少内功在龙某所见年轻一辈之中是少见的精纯,未必不能争一争这山河仙炉图。” “你说阿飞?”“飞儿?” 这边十几人全都面露惊色,就连阿飞自己都顿觉尴尬,另一边的麦井华却忍不住脸上浮现笑容,这龙大侠好眼力啊,这种感觉真棒,同时也明白这姓龙的肯定是个高手。 “龙前辈您说笑了,我可不敢奢望去夺那第一的。” 阿飞被夸得不好意思,谁知这一句出口,对面的龙飞扬转过来看他却神色严肃。 “小兄弟,龙某说你功夫不错就是不错,并不是在夸你,你若有向武之心,此话便最好只是谦虚,适用于别处却不适用此刻,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若要去参会,心中必直指第一,否则就不用去了,还未比试便已低人一筹,遇上真正的高手只会落败!” 阿飞心中一震,一句话直击内心,震散了他那带着几分自负的谦虚,神色都在这一刻微有变化,深呼吸一口气之后,直接离开座位,向着面前这人弯腰作揖。 “多谢龙前辈指点!” 易书元则才重新展露笑容,微微点头道。 “武林大会还没召开么?其实不然,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这句话意味深长,但阿飞却已经听懂了,自决定踏上月州之行那一刻,以武林大会为目标的武者就已经开始了这一次大会,开始将心中兵刃磨得锋锐,大会之上不过是展现锋芒的时刻。 而易书元也不是随便说的,他来月州城见到了太多年轻高手了,很多来时便进入了那一份同天下英雄一较高下的心境之中,比如有一面之缘的段嗣烈。 听到这些话,看到阿飞的反应,贺朝举何麦井华等人哪里还不知道来了高人,心态也纷纷发生转变。 “菜来咯~~~~” 两个店伙计一手托着一个木托盘走来。 “来来,劳烦各位客官搭把手啊......” 麦井华赶紧站起来帮忙,口中更是说道。 “小二,先放这一桌,再天一副碗筷!” “好嘞!” 易书元没多说什么,帮忙将酒菜从托盘上拿下来,随后同这些人在一起用餐就融洽了许多,更是频频与人饮酒畅谈。 一杯两杯三倍四杯,贺朝举、麦井华、麦凌飞以及在座的人都纷纷向易书元敬酒,他也来者不拒,只是任由他人旁敲侧击,对于武道方面的事情他却不再多提。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易书元顺走了一只才被端上来的烧鸡,又带走一壶酒就告辞离去,除了一个名字外,并没有留下自己住址等其余信息。 等易书元一走,贺朝举等人相互看看不由议论了起来。 “此人功力怕是深不可测,刚刚我等轮番敬酒,他来者不拒喝了这么多,走的时候身上却不见半分酒气泄露,内功定是已至化境!” “是啊,这等高手不会无故对我等不利,当是看到飞儿后起了惜才之心啊!” 麦井华抚须微笑,点着头附和道。 “不错,所以他刚刚也问了我等根脚,得知我等并非什么门派中人才表露心思,先天高手的传承不敢想,若是能得此人指点,飞儿的功夫定是会长进的。” “爹,您的意思是那龙大侠看上阿哥,要收他做徒弟啊?” “肯定是这意思吧?”“我觉得也是!”“麦师兄果然比我厉害啊!”“哈哈哈难道你小子之前还在较劲么?” “别闹了,吃饭吃饭!”“对对,刚刚那龙大侠在,害得我都不敢多夹菜......” 阿飞在一边并没有加入讨论,而是在想着刚刚的话。 直指第一么?别人来此都是为了先天传承,而人人渴望的这一点,我麦凌飞或许已经得到了精髓,若还不敢争这第一,如何有脸面再去见易前辈呢! 第61章 双管齐下 英豪群聚、朝廷重视、气数变化、鬼神巡视、天庭关注,这场武林大会可是热闹得很,易书元既不想牵一发而动全身,更明白龙飞扬这一重变化毕竟还是虚的,那么指点可信的后辈帮个忙自然是更稳妥一些。 易书元从阿飞那边离开的时候心情还是蛮好的,这小子没白混日子,看起来进步不小,尤其当他点破那一句向武之心的时候,阿飞身上气数攀升是易书元直接可以看见的。 以阿飞现在的状态,除非运气差到天上去了,否则不可能开头几轮就被击败的,那么也就有时间让易书元继续帮助他不断提升。 易书元欣赏的人不只有阿飞,从情感上他当然希望阿飞能争取到第一,但值得这个位置的肯定不止阿飞一个人。 月州城这一座不夜城再热闹,终究也是分时段的,四更天的时候,虽然城中各处依然张灯结彩,但也明显开始安静了下来,一些酒楼饭馆也停止了吆喝,毕竟赶来月州的人如果觉得实在到不了,也会在外面宿营一夜的。 人流少了,一些特别的东西也就变得明显了。 易书元在城中一条街道上走着,视线扫过路边,一个店铺门口的伙计打着瞌睡,身子摇摇晃晃靠在门边,另一侧的店面里,一对夫妇正在洗着锅碗瓢盆,并且在小声乐呵的议论。 易书元听得分明,夫妻店光是白天连上这一夜就赚了快十两,虽然疲惫却也辛苦得开心,低声细语都难掩窃喜和激动。 那边的一个铺子里,东家已经去休息了,两个守店的伙计外加一个厨子,将一些剩菜烩在一锅,用炭炉炖着,就这么坐在铺子中边吃边聊天喝着小酒,显得十分惬意,聊到欢乐之处的笑声在此刻的街道上也变得十分明显。 不同的时段,同一座城市,带给易书元不同的感受。 在城中转了许久,易书元才走到了一条巷子中,这种巷子一般是一些店面的后方,大多是一段一段的,间隙处很多都建了草棚或者柴房。 而易书元的脚步也在一处柴堆前停下,一个盖着陈旧大氅的男子正枕着双手躺在柴枝上睡得香甜,一根套着破损布罩子的大枪就摆在摆在身边。 易书元伸手一招,那一根大枪在悄无声息间就飘了过来,他伸手接住只觉得此枪较为沉重,枪杆既不是金属也并非纯木,外层附着着类似竹片的材质并嵌了铜条,更刷上了均匀厚实的生漆,显然还是一支工艺精湛的复合枪杆。 易书元尝试弯了弯枪,和想象中那种耍花枪柔软的状态不同,这枪杆子笔直如铁,不见明显弧度,用这种枪抖出枪花的难度可想而知,但他又马上明白这种枪花的可怕之处。 感受着枪上的气机,只是一瞬间的联想,易书元就好似化身持枪之人,在脑海中抖出那一片枪花,正因为枪的坚韧程度决定了回弹的速度和力度,抖出的枪花根本看不清虚实,甚至只有一丝错觉般的残影,而枪尖范围数尺都是死亡地带。 厉害! 心中赞叹一句,易书元又看向躺着的男子,故意显出呼吸的气息。 下一刻,段嗣烈就睁开了眼睛,下意识伸手去摸身边的长枪却摸了个空,心头猛然一惊,侧头一看,近在咫尺的位置居然站着一个人,手中还拿着他的枪。 段嗣烈一跃而起,站在柴堆上摆开拳架子。 “谁?” 不过很快段嗣烈就放松了下来,因为他借着星光看清面前的人是谁,立刻站在柴堆上抱拳行礼。 “原来是赠饼的前辈!” 易书元笑了笑,将右手的枪和左手提着线的油纸包以及手指勾着的酒壶都丢了过去。 “接着。” 段嗣烈双手齐出,枪杆入了臂弯,而双掌一手托着油纸包,一手抓住了酒壶,光是闻着香味就知道都是好东西。 “可有兴致再吃点喝点?” “前辈相邀怎敢不从!” 易书元也不废话,轻轻一跃上了柴枝,就这么盘腿坐下,段嗣烈微微一愣之后展现笑容,也盘腿坐下,将油纸包摆在两人之前展开,露出了里面虽早已凉透却依然香气扑鼻的烧鸡。 “哈,我便不客气了!” 这么说一句之后,段嗣烈直接伸手撕了一只鸡腿下来,一口咬去大半肉,第二口连骨送入嘴中咀嚼。 易书元则上手一只鸡翅,同样吃得豪放。 “可要参加武林大会?” 易书元咽下一口鸡肉,看着段嗣烈这么问了一句,后者咀嚼着鸡肉笑着回答。 “若不参加,我来此做甚?” “那你觉得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说完这一句,易书元拿过酒壶,微微仰头张嘴,让酒水倒入口中,而段嗣烈哈哈一笑,直白地回答。 “若不为第一,我参加做甚?” 说出这一句话的段嗣烈整个人就犹如身边的这支大枪,布罩已经半破,露出其中点点锋芒。 易书元放下酒壶,咕噜一声咽下酒,看着段嗣烈赞叹一声。 “好气魄!若你真能得第一,我拿东西和你换那山河仙炉图如何?不会比那先天传承差!” 段嗣烈听得眼睛一亮,随后却又笑了。 “哈哈哈哈哈......冲前辈信我能得魁首,也冲这一顿酒,那图送予前辈又何妨!” 易书元能看清段嗣烈的神采所衍生之气,隐能觉出这话的分量,也不由让他心中生出些豪气。 “就冲你这句话,你能不能得那山河仙炉图,我的东西都会给你!喝酒!” 易书元将酒壶递过去,段嗣烈也学他仰头就往嘴里倒。 “痛快!前辈你......” 灌完一口酒后低头的段嗣烈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他微微瞪大了眼睛,起身四顾,哪里还有刚刚那前辈的身影,他更是跳下柴堆看看左右巷子,又轻轻一跃上了一侧屋顶,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我见鬼了?” 喃喃自语间,段嗣烈看了看手中的酒壶,嗅了嗅壶中的酒气,又觉得十分真实。 ----------------- 段嗣烈见的当然不是鬼,此刻的易书元已经消形远去,不是故意走得急,而且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易书元的脚步很快,行动更是悄无声息,绕过几个街口之后一跃空翻,跳过了一处区坊的隔墙,双脚没有完全落地就轻轻一点地面弹了出去,进入了一个居民坊区。 易书元抽了抽鼻子,那股味道更明显了一些,如今的他已经能够分辨外在异味和一些特殊气息,心中隐隐明白此刻自己闻到的是什么。 妖气! 月州城现今如此浓密的人火气,而且下有鬼神巡视上有天庭关注,居然有妖物敢在这种危机四伏又如同火炉中的环境现身? 这妖气很微弱,但在易书元的嗅觉中却很明显,他也没有多怕,现在的月州城汇聚各方英豪,几乎等于一个天然的人道大阵,这滚滚人火压制一切邪祟,妖邪只有躲藏的份,没有嚣张的余地。 除非真的是厉害到没边的妖怪,但真厉害的妖怪,妖气不至于是这点,也不至于藏不住吧? 如今的易书元当然也明白他的感知明显有些天赋异禀,修仙之后则更加不凡,但也正是如此让他对自己嗅到的妖气本源有更清晰的辨识力。 穿过坊中小路,跃过几处民宅,又化为一阵清风吹过一条弄堂,易书元的身形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地方显现,他皱起眉头,心中不由有些犯嘀咕。 怪事,妖气到这里就消失了? 易书元环顾四周,远远近近都是有些民房的,而且都有人烟,甚至能感受到其中一些民房内借住武者的煞气,显然这妖气的主人都不在那些位置。 我出现错觉了?不会吧? 不过在易书元视线扫过周围的时候,顿时心中一动,他忽然发现脚下有一些水迹,而视线随着水迹一直看向荒草。 易书元一挥袖,周围就起了一阵风。 “呜呼......呜呼......” 荒草在风中摇摆,也隐约露出杂草之后的一个水洼。 是水隔绝了气息,只不过这水洼上似乎浮着一小层油? “嗯?” 易书元忽然又有发现,他弯下腰从草丛里捡起了一根鸡骨头,又用手一扫枯草,发现了一个木桶,他细看了一下桶中的残留物又用鼻子闻了闻,露出一脸古怪的表情。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个妇人的尖叫声。 “哎呀,哪个挨千刀的偷了我们家的泔水桶啊——” 易书元立刻看向脚下的木桶,嘴角不由抽了一下,不会有妖怪混到这么惨吧? 忽然间,一股阴气夹杂着一丝檀香味由远及近,易书元又隐约听到鬼神低语。 “妖气当在此处!” 易书元心中对着水潭暗道一句你自求多福吧,然后一个闪身消形离去。 第62章 再相逢 那消失在小水洼中的是个什么妖怪呢? 易书元在蟾蜍、鱼、蛇、貂之类的小动物中联想着,身形已经悄悄躲到了远处,躺在十几丈外的一处围墙后面,装作一个醉酒酣眠的江湖客。 仅仅一息左右的时间,两名鬼神就已经到了易书元刚才站立之处差不多的位置。 虽然易书元隔着墙看不到两个鬼神的样子,但能感觉到那一股明显的阴气和檀香味,大致也明白他们在哪,而且还能听到鬼神的议论声。 那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附近,两名官差模样的游神就站在那个被草丛隐藏的水洼边。 其中一个笑道。 “果然是它!” “嘿,在那条巷口闻到妖气,不是它还能是什么?不过职责所在例行公事来看看罢了。” 易书元在墙根处思索着,看来还是个偷嘴的惯犯咯? 此刻一名鬼神看看同僚道。 “怎么办?如今较为特殊,是否将它拿下?” 另一个鬼神摇了摇头道。 “还是罢了吧,此处多为附近孩童游玩之所,若非它将周遭毒蛇全都抓了,少不得夭折个别孩童,它拿邻里一些吃食并不过分!” 边上的鬼神点点头道。 “也是。” 说着,这名游神走到了水坑边,对着水坑说道。 “今日便放过你,可若你在大会期间跑出来作乱,被天上的注意到了,丢了小命可别怪我等不曾提醒你。” 那鬼神想了下右补充一句。 “等大会结束后不可再留于城中,去山野间更适合你的地方吧。” 说完这句,两个鬼神相视一笑,随后携着一股阴风离开了。 易书元躲在墙根后面若有所思。 等到鬼神的气息已经消失了,易书元一拍地面,整个人浮空般跃起,一个侧身翻卷已经落到了刚才的位置。 不知不觉间,易书元一手轻功已经到了信手拈来的地步。 看着面前的小水坑,易书元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之前买了没有吃的那个咸菜饼。 它吃蛇,那应该是吃肉的吧?若给给它吃咸菜饼,是不是比喂羊吃辣椒更过分?但它也吃泔水啊,泔水它都吃应该也吃饼吧? 这么想着,易书元不由咧开了嘴,走到水坑边上将手中的油纸包放下。 “这个比泔水好吃,给你了。” 做完这些又说完这句,易书元也不再停留,起身离开后脚步逐渐加快,向着城外方向离去。 今晚也逛够了,易书元不至于真的熬到天亮。 此刻的月州城少了一些喧嚣,易书元到了城外,回望这城中灯火,只觉得虽然不过一夜,却好似经历了许多。 有人、有神、有妖,更有宝物! 等到了城郊之处,易书元再次以轻功点枝,身形拔高之后却再未落下,御一阵天风吹向元江县,再次体会御风而飞的乐趣。 直到易书元已经御风离开了月州城,之前他所处的水洼那,一只爪子悄咪咪探出了水。 这爪子抓住油纸包后又飞速缩了回去,而油纸包很神奇的在入水之后蒙上了一层气泡,使得里面的饼子没有被水浸透。 ----------------- 等易书元再一次现身的时候,已经是元江县县衙内部了,他回到了自己住所门前,开门进去之后迅速宽衣解带,掀开被子就在床上躺下,随后长出一口气。 “呼......今天晚上可真刺激!睡觉睡觉!” 自语这一句,易书元拉了拉被子直接睡去,但梦中却还在想着那一幅山河仙炉图,自身内景也在梦中慢慢浮现。 ----------------- 第二日天明,月州城内一个居民坊内,两个挨着的百姓院子处,已经起床的一群人陆续从房内出来开始洗漱。 贺朝举带着一行人租住了两户人家的五个房间,两间给女眷,三间给男子,其中一个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既方便又安逸。 阿飞弯着腰在水井边捧起水桶中的井水,拍到脸上一阵搓揉,洗去了残存的睡意。 做完这些,阿飞就直接去了另一个院子,那边的贺朝举等人也正在井边洗漱。 “爹,我想出去一趟,看看之前在外的时候让我暂住的农户。” 阿飞回家之后对易书元的高人身份只字不提,只提过在元江县一处农户家里暂住过,得了很多帮助。 听到这话,正用布巾擦拭脸庞的麦井华点了点头。 “既然你说过得了人家很多帮助,确实该去看看,这样吧,这个你也带去。” 麦井华掏出自己的钱袋,从里面有零有整取出许多碎银和铜钱,刚好手中一把,然后将这些零碎放到阿飞手中。 “我知道你有些整银,不过给这些更合适。” “嗯,我会快去快回的!” 说完这些,阿飞收好铜银,去更远的一个畜棚牵了自己的马,随后直奔月州城外而去。 如今天气合适路况也不算太差,阿飞纵马疾行的情况下,下午的时候已经从月州城到了元江县,不过他没有去县城,而是直接去了西河村。 行至村中,阿飞就直接下了马,牵着马在村中走着,视线扫过村中一张张好奇地面孔,凭借记忆他还能找到易家的院落,他不问路,也没人敢接近他,显然衣衫一改,村里人没多少认得出他。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村中的狗在远处对着阿飞狂吠。 阿飞心中微微诧异,这村里有这么多狗么?之前和易前辈来的时候似乎都没听过多少狗叫,还是说那会它们都不叫呢? 很快,阿飞牵着马到了易家院外,正巧碰到易勇安听到附近的狗叫声出来看情况。 “你是......麦大侠?” 易勇安先是疑惑,随后脸上逐渐露出惊喜,阿飞也笑着拱手,一边说一边瞅着院内。 “易大哥,前,呃,易先生可在家中,就说阿飞来看他了!” “哈哈哈哈,麦大侠快请进,大伯不在,他现在在县衙当差呢,累了吧,快进来喝茶!阿宝,去叫你爷爷,说麦大侠来了——” “哦......” 院内的孩子刚要跑出去,就被阿飞伸手拦住了。 “不急不急,易先生去县衙当差,难道是捕快?” “什么呀,大伯一个文人当什么捕快,他呀在县衙编撰县志呢。” 阿飞点了点头,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心中已经有了脉络,前辈就在县衙里面,那件案子中的小人正好撞上了,出手也就顺理成章了。 “易大哥,我就不留下了,去城中看望易先生,嗯,这个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阿飞将一个钱袋子递了过去,除了父亲给的那些,他自己又加了一点点,易勇安伸手接住只觉得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都是铜的和银的。 “嘶......这么多钱?麦大侠,使不得啊!” 易勇安下意识要把钱袋递回去,又被阿飞轻轻一推就推到了胸前。 “收下吧,我去县城了。” 说完这句,阿飞就牵了马离去,而易勇安愣愣看着手中的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追出去几步喊道。 “麦大侠,您吃晚饭吗——” “不吃了——” 阿飞也挥挥手,快速朝着村外走去,一到村外就骑马里去了。 所幸马快,虽然折腾了好一会,但阿飞总算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到了元江县城内。 靠近城门的大街牌坊位置,一些匠人在官差的监督下,在那敲敲打打地搭建台子,周围人路人偶尔留下的几句议论声很快解答了阿飞的疑惑。 “那恶商终于要杀头了!”“就是,早该死了,到时候杀头可得来看看。” “听说是腰斩吧?”“管他们,反正都一样!” 议论声随着阿飞牵马路过而渐渐减弱,他也明白了朝廷大概是要在武林大会正式召开前结束那桩案子了。 阿飞没有立刻去找易书元,而是先寻了一处客栈住下,随后才向着县衙方向走去。 易书元本来正在文库中记录整理书稿,忽然间心中微微一动,随后就放下了笔。 在阿飞于县衙外围犹豫许久不知该以何种方式让易书元知道的时候,却见易书元已经从县衙内部走了出来,一看到阿飞,他的脸上也流露出自然地微笑。 这一刻,阿飞惊喜的同时,一直微微提着的心也放下了,前辈看起来气色很好! 第63章 以武入道 “前辈!” 阿飞这一声前辈没有直接发出声来,只是动了动口型,易书元带着笑容走到了他近处,他才出声作揖,比起江湖常见且较为随意地抱拳礼,他觉得面对易前辈更好似面对一位夫子。 易书元伸手拍了拍阿飞的胳膊,点了点头道。 “从月州城过来的吧?走,找个地方请你吃饭。” “嗯!” 毕竟在雪山中相处过相当一段时间,易书元和阿飞今天这一见并没有什么生疏感,一个前面走着,一个在旁边跟着,很快就离开了县衙区域。 不巧的是,因为来了不少江湖客,元江县的两大名楼同心楼和醉宾楼都没有位置了,但巧的是易书元和阿飞都没打算堂食。 易书元从同心楼买了一些包子和两壶酒,又顺路从醉宾楼买了一只焦酥烧鸡,随后带着阿飞一直向前。 两人越走周围的人流就越是稀少,越走就越是安静,很快就到了县城城墙的西北侧墙根处。 因为城墙坡道和城门距离这边都及比较远,而且这边光照条件非常不好,反而显得较为荒凉,除了一些草棚柴堆和杂物,连块荒芜的草田都没有。 此刻已经是黄昏,天色也已经昏暗了下来,易书元抬头看看城墙,又看看身边提着吃食的阿飞,笑了笑道。 “让我看看你的轻功练得如何了。”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轻轻一跃,整个人如同一片随风而起的鸿毛,身形甚至带着一些摇曳和飘动,犹如烟絮延展,悄无声息之间已经上了三丈多高的城墙,站在了女墙之上。 比起月州城城墙上的诸多岗哨,元江县的城墙上连个大头兵都没有,守城门的壮班衙役已经是四道城门唯一的守备力量了。 阿飞抬头看着易书元这一手惊艳到令他心中微微震撼的轻功,心中也升起动力。 下一刻,阿飞运转内力提气一跃,身形在空中螺旋拔高,随后双脚空踢两下就落在了易书元身边的城垛上。 一落地,阿飞就忍不住问道。 “前辈,您的伤好了?” “哈哈哈,算是吧......” 易书元哈哈一笑也不说破了,曾经雪山中的一切就当是个美好的误会吧。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轻轻一跃跳向东南角的角楼,阿飞则立刻跟上,和易书元一前一后上了这角楼的屋顶。 因为年久失修,元江县城墙上也就城门处的城楼还算完好,而角楼屋顶的砖瓦都有不少破损,甚至还长了一些草 易书元就坐在朝西一面的屋瓦上,阿飞有样学样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视线中最直观的就是阔南山,虽然山脉总体上位于元江县北面,但向着西南延伸,所以每当太阳落山,元江县天黑得也相对比较快。 此刻两人所能看到的也就是山那边的晚霞。 易书元一直没说话,阿飞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先开口了。 “前辈,那案子中提及出手的先天高手,是您吧?” 这点在阿飞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易书元点点头直接就承认了。 “确实是我,那时朝廷还没关注到此案,贾云通又是案件关键人物,元江县衙守备薄弱,若我不出手,恐小人迫害成功,只是没想到之后引来了许多麻烦事啊......” “果然是前辈!” 阿飞内心十分高兴,不光是因为易前辈的伤势似乎大有好转,也因为前辈行事符合他的想象,不过求慎重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那前辈的身体无碍吧?传言中说您似乎是因为身体问题,要寻传人的......” “嘿......” 听到这话易书元又笑出了声,谣言这种东西传得有鼻子有眼,越传越离谱,最后弄得很多人都信了,甚至是最开始传谣的人都以为自己是在传播正确信息了。 现在如是,上辈子网络时代这种更加容易获取信息的地方则反而更加夸张,有时候是误会,有时候则可谓是敲骨吸髓恬不知耻。 而在武林大会这件事上,始作俑者是朝廷还是其他人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身体并无大碍,至于在不在武林大会上现身,其实也并不重要,不论结果如何,朝廷终究是达到了目的,武者终究是共襄盛举,你也可以借此机会一展拳脚,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阿飞认真地说道。 “我麦凌飞现在算不上是四十岁以下的最强者,但这一次我必为魁首!到时候把山河仙炉图送给前辈!” “哦?为何敢这么说?” 阿飞笑容不改。 “大会比试的安排由武林前辈和朝廷共议而定,出具各方路引以证身份和年岁,年龄相仿者同台比试,最后方是强者角逐。” “同辈人中我可不惧任何人,每一场比试都是我武功精进的基石,而且我内力占据天然优势,到强强角逐之刻,各方高手必然内力大有损耗,短时间内不可能尽复,而我武功时刻精进,内力维持鼎盛甚至更近一步......” 说到这里,阿飞看着易书元的眼神极为明亮,充满自信地说了下去。 “我麦凌飞,如何不能赢得?” 好小子,有心计的啊! 易书元听完都忍不住拍了拍手。 “啪啪啪啪啪......” “不错,并非盲目自信,那就让我来看看你现在有几斤几两吧!” 话音一落,易书元竟然毫无征兆地出手朝阿飞攻去,一掌挥出掌风呼啸。 阿飞猛然一惊,整个人一跃而起跳到角楼中心尖端,随后再度一跳自上而下挥拳打向易书元。 “嘭嘭嘭......” 易书元站在原地不动,以单手运掌接住阿飞来势汹汹的三拳,随后左脚上踢阿飞胸口,被他双臂交叉挡住有借力腾空,身形翻转直接以腿回击,瞬间又踢出三脚。 只是这招式虽然凌厉,可在易书元这还不够看,即便他动用的真气十分克制,但站在原地单手出击就能轻松化解阿飞的攻势,横臂一扫之后将阿飞扫开。 “就这点本事?” 易书元以言语相讥,阿飞顿时浑身气势一变,先天境界的高手当面,用不着他留手,直接使出十二分功力就是了! 下一刻,阿飞双手在角楼屋尖一拍,再度冲向易书元的身形和动作快了何止一筹,更是直接一脚扫起多片屋瓦。 “啪”“啪”“啪”“啪”...... 瓦片在易书元手中被击碎或者打飞,也是这一刻,阿飞犹如破风而出,朝易书元中门飞踹。 易书元刚要挥掌相迎却没想到挥了个空,阿飞以手撑地右脚虚晃,同时刻脚左脚踢出蓄力一击,一脚打在易书元掌力爆发的末端,易书元也在这一份力道下后滑半步。 这一刻,阿飞气势瞬间攀升,向着易书元追击过去,身形在角楼上快速腾挪,每一拳每一脚都好似带上了风雷之声。 一连二十几招下来,易书元终于用上了双手,阿飞克制心头喜悦,攻势也越发凌厉,直至易书元开始施展身法,阿飞为了跟上动作,本已经到极限的招式和身法又更上一层楼。 两人在狭小的角楼顶上飞速交手,手脚相击恍若幻影,拳脚之声被淹没在狂风呼啸之中...... 大约一百招之后,阿飞又一掌打来,易书元右手轻飘飘一掌,用出了几分真力。 “嘭......” 一掌过后,阿飞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袭来,双脚急速踩着瓦片后退却无法止住身形,直至一下摔倒在屋顶。 “嗬,嗬,嗬,嗬......” 面对易书元,阿飞运功太猛毫无保留,此刻的内力已经耗尽,刚刚就已经拼着一口气在强撑,现在只能躺在那喘息着,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即便易书元对江湖上武者的细分排名并不了解,但就冲阿飞刚刚的表现来说,绝对差不到哪去的。 “能做到这一步,算是非常不错了。” 说完这一句,易书元笑着将阿飞拉起来,两人重新坐到了一起,而刚刚交手刻意避开的地方正放着带来的酒食。 “饿了吧,先吃东西吧。” “嗯!” 易书元将身边的油纸包一一打开,还冒着热气的吃食散发出一阵阵香味,喝酒吃菜看晚霞,两人也笑谈当初在雪山中的事情。 阿飞和易书元打过一场之后只觉得心情舒畅信心倍增,即便明知道前辈让着自己,但天底下有资格和先天高人交手的人能有几个? 此刻阿飞的心态也变得更加放松,只是实在忍不住疲惫,边吃边聊的时候已经躺回了瓦片上。 “前辈,您是真正的先天高手,那先天之上真的还有路么?一些个江湖术士也常搞些驱鬼捉妖的行当,是真的有鬼有妖么?当初的那条雪蟒,是不是真的成精了?” 易书元将手中的包子塞入口中咀嚼着咽下,起身迎着晚风走向檐口,站在角楼挑檐尖端望着最后一抹晚霞。 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刚刚切磋时一直坚持不散的儒巾在此刻终于在风中瓦解,在吹飞出去的那一刻被易书元伸手抓住,任由长发在风中飞舞。 易书元知道阿飞想问什么,而真正的先天高手当面,自然是问这种问题的难得机会。 “古往今来,习武之人到了某个境界,能感内功质变,逆反先天化生出真气,能以全盛之姿直至临终,这一步被江湖人称为先天武者陆地神仙,嘿嘿......好生狂妄啊!” 天边晚霞是夕阳的余晖,即便元江县城大部分地方已经变得十分昏暗,在此处却依然能欣赏那一份日落前的美丽。 易书元心有感慨地说道。 “只不过所谓仙道,并非他人吹捧一句陆地神仙就心飘飘然了,能成先天者皆惊才绝艳之辈,若能勘破虚妄明心见性,其实已经一只脚踏入仙道之中了.......” 易书元所说的都是实话,因为这皆是自身感受所得。 “呜呼......呜呼......” 狂风在此刻呼啸着,天空骤然光亮一闪。 “轰隆隆——” 雷鸣九霄之刻,惊得阿飞心头一跳,他看向天空,分明没多少乌云。 易书元皱眉看向天空,也不再多言,又坐回了刚刚的位置,看着最后一抹朝霞暗淡下去。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阿飞的视线从天空收回,再看着易书元的身影,心神竟有些恍惚。 阿飞忽然发现自己可能错得很厉害,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根本还不了解易前辈。 就刚才寥寥几句,可以说言明古今先天高手心中桎梏,但换种角度理解呢? 阿飞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不少,难道易前辈已经勘破了虚妄明心见性,一只脚踏入仙道之中了么? 很多古来很多先天高手,临终都是“闭死关”之后就在没有出来过。 阿飞联想到此前易前辈严重不佳的身体状况,再看如今易前辈的从容气度,分明就是迈过了传言中的那一个虚无缥缈的“死关”! 此刻易书元的身影和记忆在阿飞这里又到了另一重高度,一切的一切汇聚成了江湖中最美好也最绝望的传说——以武入道! 第64章 罪徒处刑 而在远方月州城的云端之上,一名天神正踏云来到武魂天鼓处,忽然间感受到九霄雷响,心头也是微微一惊,他诧异地看向天宇,却不见再有异动。 四名守在武魂天鼓四角的神将也眺望天际又看向遥远的凡尘,不知道刚才为何起了雷声。 “星君,方才为何响起了雷声?” 武曲星君一身红锦朝袍好似和自身神光融合在一起,他看过天宇四方后收回视线。 “不过是偶有气机变动,激得云水生木罢了,乃天地自然之常态,不必在意。” 一般这种晴雷,也就一击之力,果然如武曲星君所说得那样,雷声也就这么一下,之后再无动静。 武曲星君走到武魂天鼓处,抓起天鼓鼓槌,向鼓面打去,一击落下,华光随着鼓声一起爆发。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元江县西北城墙角楼上,易书元寻声看向天宇一方,能见到武魂天鼓又露了出来,神人正在天际擂鼓。 阿飞见易书元看向天空,也下意识朝那个方向望去,恍惚间,他好像又隐隐听到了一些动静。 “易前辈,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有鼓声?” 易书元回头看看阿飞。 “许是有神人在天际擂鼓吧。” 阿飞只当是易书元的玩笑,提起酒壶往嘴中倒酒,又提及其事情。 “今日我来县城中时见到街口在搭建行刑台,应该是那案子的案犯都要被处刑了,这案子应该算是结了吧?那样前辈有没有空闲去月州城凑个热闹?” 易书元晃动着自己的酒壶,看向城中一个方向,好似能看到那一处刑台。 “算是结了吧,后天就行刑了,至于凑热闹嘛,再看吧。” 这案子虽然不是尽善尽美,但只能说朝廷有朝廷的考量,皇帝有皇帝的想法,现在这样已经算有魄力了,毕竟元江县这边是杀一个贾云通和其爪牙以及一些武者,但在梧州可是连杀带革职,几乎将整个梧州官场肃清,如天鲸帮之类被连带被处置的人则更多。 如果不是月州武林大会和山河仙炉图的事情吸引了大量的目光,由元江县起头带出的梧州盐案绝对更加轰动。 “后天么?那我也看了行刑再回去,反正武林大会要到初一,还有好几天呢。” “你还是快点吃吧,吃完早点回客栈调息,今天耗尽了内力,可别第一场就败了。” 易书元调侃这么一句,阿飞则嘿嘿笑着。 自阿飞的清心诀的修炼步入正轨之后,他的内力生生不息,越是损耗得厉害,每次恢复之后就会比之前更精纯一分,恢复速度也会更快,一夜时间足够恢复个七七八八了。 ----------------- 在三月二十七这一天,的对于元江县的百姓来说是个看热闹的重要日子,因为贾云通要被行刑了。 当然,由于武林大会的事情,所以一起看热闹的远不止元江县本地人,除了一些外地客商,更是有为数不少的江湖武者,阿飞则和一些武者一样混迹在人群之中。 元江县中心大街的街口牌坊处,行刑台已经搭了起来,周围满是看守的士卒,而元江县自己的衙役只是在外围维持秩序,防止老百姓靠得太近。 街道这边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有的百姓甚至从自家带了凳子过来,为的就是获得高人一等的观看位置,更不用说街口附近的几栋茶馆酒楼之类的地方,楼上位置早已被人占满。 若非武者在月州大会的情况下都会卖官府一个面子,只怕一些屋顶上也会站人。 只不过何欣的家人终究还是没能在这一刻赶到,或许对普通人而言路途还是太过遥远了。 行刑台上,贾云通和一众犯人被五花大绑着跪了一排,其中有贾云通手下的一些凶恶仆从,也有孙士万和那几个在元江县被抓的天鲸帮武者。 这些元江县抓的人在这里行刑,而其他需要处刑的犯人大多在同一天的梧州正法。 罪犯们边上除了有一名刽子手,贾云通旁边更是放着一把黑色大闸刀。 行刑台上还摆了几张桌子,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一个是县令林修,一个是月州通判,一个是朝廷监察司的巡查。 贾云通跪在那边,感受着身边闸刀的森森寒气,身子止不住地打着摆子,他边上的几个曾经的仆从也同样不堪。 几个江湖人或心如死灰,或面无表情跪在那边,倒也还算安分,只是面对周围数不清的围观百姓,个别人眼神中多少带着一些复杂。 “怎么还不杀头啊?”“是啊,都站了这么久了。” “你们懂什么,要等午时!” “啊?家里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那你回去呗,哎哎,别挤我呀!” “茶水,茶水~~~一文钱一盏,卖茶水咯,一文钱一盏......让让,哎让让,卖茶水了,哎让我过一下......” 有人等着看杀头,有人在这里做生意,衙役们用烧火棍横在身前,时不时喊话让百姓们靠后。 易书元和一些衙门中人则多少有点特权,可以在行刑台后面这种相对宽敞的位置观看,他的身边除了吴明高和楚航,还有这段时间因为武学方面的交流已经和易书元混熟了的杨捕头和老教头。 老教头这会打趣着说。 “咱元江县好多年没砍头了,没想到今年一砍就是一串,易先生的县志中可不能少了这一段。” “那是自然。” 易书元回应一句,视线却看向另一边,在那里,一个孩子被一个略显紧张的妇人搂着,那妇人的视线愣愣地看着贾云通,眼神中多少也带着一些复杂。 再看向人群,除了翘首以盼的百姓,还有众多江湖客也在等着,阿飞就站在一个店铺的廊柱旁。 呜呼...... 一阵常人难以察觉的阴风吹来,易书元立刻侧目,只见一队阴差已经来到了刑场边,有的佩刀有的腰挂锁链,有的撑着大黑伞。 “易先生!” 为首的是日巡游孙恒,他向着易书元方向拱了拱手算是问礼了,而易书元此刻自然也不好回礼,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阴司都准备来收魂了。 不远处的日冕阴影逐渐指向午时,那边的朝廷巡查看向林修道。 “林大人,请吧。” 林修点了点头,以今天监斩主官的身份慢慢站了起来,而因为他这个动作,周围诸多围观百姓也不约而同地慢慢安静下来。 “嘘,要杀头了!”“别吵了别吵了!” “快看快看!” ...... 原本嘈杂的街道很快变得有些寂静。 林修看着行刑台上跪着的一排人,从桌上抽出一支令箭,一边丢出令箭,一边以中气十足的嗓音下令。 “午时已到,行刑——” 令箭丢在地上,刽子手和两名官差走到了贾云通身边,后者整个身子都已经近乎瘫软,呼吸都变得非常急促。 刽子手将闸刀拉开,两名官差则将贾云通拖到闸刀的刀座上。 “呃啊啊,我,我......” 贾云通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巴抖得厉害,视线下意识看向那边的妇人和孩子,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周围的人仿佛都能感受到他的恐惧,就连围观者现在也大多一言不发。 而贾云通所看的方向,妇人蒙住了的孩子的眼睛。 一边的刽子手活动一下肩膀,然后双手抓住闸刀的长柄,提起浑身劲力,猛然往下一压。 “嘎嗤......” “嗬呃......” 闸刀切肉分骨的声音响起,贾云通却并不是第一时间发出惨叫,反而吸气无声,鲜血内脏和污物霎时间染红了闸刀的刀座以及一部分行刑台。 很多人选择将孩子的眼睛蒙起来,也有很多人自己都闭上了眼睛。 但很快,贾云通久感受到了痛苦,并且越来越强烈。 “呃嗬......杀,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嗬呃......” 腰斩之所以残酷,就是因为被腰斩之后人不会马上死,而是要承受一段时间的极端恐惧和痛苦。 贾云通下半身在那抽搐,上半身伸出手想要爬行,痛苦的惨叫逐渐减弱为哀嚎,又逐渐变成无声的抽动,一直到好一会之后,贾云通才彻底断气死去。 那和贾云通关系特殊的母子却已经离去,他们没有被牵连得一同处刑也只能说是运气好,因为朝廷这次的原则是尊重元江县令的判罚。 在易书元的眼中,阴差勾魂索已经射向了贾云通。 “贾云通,该到阴间走一遭了!” 阴差的冷笑声中,勾魂使者将锁链一拉,贾云通上下半身之魂就都被勾了出来,在阴差的大黑伞下还原成一个人形,只是依然能看到那断成两截的豁口,鲜血淋漓甚是可怖。 贾云通这会还有些恍惚,好一会之后才如梦初醒,随后惊慌失措的张望着身边。 “阴差!” 贾云通这声尖叫中充满了恐惧,因为易书元说过的话从没有变得这么清晰和直观。 一旁的阴差则没谁理会贾云通。 接下来是其他犯人,一个个或求饶或痛哭或麻木。 刽子手给大刀喷上酒,随着一次次手起刀落,一个个人头滚落在行刑台上,鲜血飚出几丈远,围观的百姓早就已经在这过程中退开了好一段距离。 原来砍头这么可怕呀! 最后一个则是长臂猿孙士万,之前一直克制沉默的他终于也忍不住了,向着监斩台大吼。 “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是天鲸帮的人,把我塞到天鲸帮一伙,胡乱安排谋逆罪名,这就是朝廷的公正严明?我身为武者,月州武林大会怎可不去参与,就算要死,也要等大会结束,我不服——” 在人群后方的阿飞此刻以内力爆发吼声。 “尔等武林败类也妄图参加这武林盛会,少给我们武者丢人——” “江湖败类!”“不错,少他娘的给武林大会败兴——” 虽然有许多武者沉默,但也有众多武者应和。 监斩台上的林修露出了冷笑。 “本官只知道你死不足惜,自己背了哪些案子无需本官赘述了,斩!” 刽子手可不会犹豫,这一刻大刀再一次落下。 “噗......” 鲜血喷涌间,孙士万这个曾经在江湖上有一定名气的好手人头滚落。 当所有犯人都被斩首后,不论是行刑台这边还是围观的百姓那,人群中都安静了好一会,随后也不知道谁喊了第一声“好”,很快人群就都激动起来。 “好!”“杀得好——” “为民除害了!”“杀得好啊!” “拐子都该死!” 第65章 死亦未了 易书元看看那边的阴差,一个个死去之人已经都被勾魂,最近的一个鬼魂距离易书元不过几步之遥。 而那些鬼魂一个个或懵懵懂懂或惊慌失措,甚至还有的居然脸上带着喜色。 不过不管如何,当这些鬼魂看到自己的尸体的时候,最初总是会发呆好一会。 所有鬼魂都已经被收拢,元江县阴司的事情也就结束了,孙恒和其余阴差清点完鬼魂,随后向着不远处易书元拱手行礼。 “易先生,我等这便去向城隍大人复命了,告辞!” 易书元依然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那些鬼魂听到这句话,尤其是贾云通听到这声音,全都惊骇地看向易书元方向。 只可惜这些新死之鬼现在根本不能左右自己的行动,被勾魂索一拉,甚至来不及多说什么,就立刻随着阴差飘远了。 行刑台上,一些衙役骂骂咧咧的开始处理尸首。 “他娘的,这些苦活累活又是我们做!”“那能咋办,扔着不管?” “哎呦,这贾云通一身肥膘,被腰斩了可真恶心啊......” “啧啧啧......” 行刑台上就数贾云通的位置最污秽,几个衙役都不愿意靠近。 只不过就算衙役们不愿意,他们还是得把所有尸首都整理了,得拉着板车丢到乱葬岗去,因为这些犯人都没亲朋来收尸。 围观的人群也在此刻逐渐散去,易书元望了望之前那对母子的方向,显然他们也没打算管贾云通的尸首,而且应该也不会再回县衙了。 易书元再看向远处阿飞的所在,之前就说好了看完行刑就走,所以阿飞也不去找他道别了,见易书元看了过来,阿飞向着这边行了礼,随后转身离去了。 “散了散了。”“易先生,我们也走吧。” “对了易先生,我又想到一招,咱们探讨探讨,给我些指点?” 杨捕头一说到武功招式就有些兴奋,这易先生实在是厉害,自己不会武功,但眼光异常独到。 现在接触久了,杨捕头和易书元探讨招式,很多时候能从一些细微之处从招式本身的动作之外,得到一点出乎预料的收获。 用易书元的话说,这叫旁观者清。 “又有什么怪招?我也参考参考?” 老教头在一边也加入话题,易书元正要说话,吴明高却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易先生,差不多该把这一篇县志写完了吧?林大人肯定很快就会问起的。” 易书元眼皮一跳,看了一眼那边正在离去的林县令,他带着一脸笑容似乎正要和月州通判以及朝廷巡查一起去同心楼。 “多谢吴大人提醒,易某这就回去将剩余部分完成!杨捕头,恕易某失陪了!” “哎哎易先生......” 杨捕头话还没说完,易书元已经小跑着冲向了县衙,这桩案子一了,林修铁定第一时间想要看县志的进展。 这事可耽误不得,而且易书元打算写完整理好了之后就主动去给林修看看。 倒也不是易书元想要在领导面前表现表现,而是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肯定要去凑热闹的,不希望在之后一段时间林修忽然想起要看县志。 贾云通一案,目前为止的内容足够以有头有尾的形式写入县志了。 易书元回去之后立刻在文案前奋笔疾书,将一切还不完整的补全,一直写到了日近黄昏才收笔。 随后便是拿出前文结合上下反复检查了,到这一步易书元也可以暂时放松一些了。 “呼......快弄好了!” 自语间,易书元又看向文库的门外,好似透过诸多围墙房屋看到城隍庙,好似看到阴间内部。 也不知道阴司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何欣应该也已经去了吧? ----------------- 阴司之中,整个元江县新死之魂全都被各路阴差带来,或者由那一方土地送来,这些生魂基本上也用不着城隍处理,善恶定夺大多由判官就直接判了。 与易书元来的时候那种香火气息环绕的氛围不同,被带到阴司的鬼魂感受到的是一种威严而恐怖的氛围。 整个阴司范围阴气森森,更好似始终有淡淡的迷雾在周围,自过了鬼门关之后到处都有阴差,并且大多在鬼魂眼中极为凶恶。 阴间建筑高大异常,屋高飞棱都如巨物压心,给鬼魂造成极大的心理压迫感。 “啊——”“呃——” “我再也不敢了,啊——” 尖叫和惨嚎隐约在远方响起,更能看到每一次惨嚎中都有隐约可怖的冷光闪过,显然是正在受刑的鬼魂。 不论之前是武功高手还是普通商贩,此刻的贾云通等鬼魂早已没有当初的威风,一个个变得战战兢兢惴惴不安。 当一众鬼魂随着阴差来到一处殿外时被门口的阴差拦住。 “站住,在这等着!” 这大殿异常高大,光是大门就得有数丈高,简直胜过元江县的城门。 在排着队等候判官宣判的时候,诸多鬼魂都惴惴不安,抬头看向那大殿的匾额,上面是环绕阴气幽光闪烁的四个大字——赏善罚恶。 殿内的陈设其实有些像放大版的公堂,但细节上又有诸多不同,两边站了不少面向凶恶的阴差。 大堂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桌案和一把巨大的椅子,看着简直像长条的亭子和小房子,只是此刻却并无人坐着。 相比起来,主座边上还有一条很长的桌案,虽然也很怪异却至少大小上不算太夸张,而那桌案后面坐着的就是文判官。 此刻文判正在看着今天最后一个元江县本地鬼魂的记录。 “李福有,享年六十八岁,平生并无大错亦无大德,阴寿十二载,带下去吧。” “谢判官大人!” 老翁鬼魂行礼致谢,被阴差领着离去。 文判点点头,随后看向门外道。 “都带过来吧。” 门口阴差放行,贾云通等鬼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这威严中又森森可怖的环境,让一众鬼魂忍不住缩在一起。 大殿中央上方巨大的神案和巨大的椅子更是带给众鬼巨大的心理压力,此外最显眼的是边上一张长长的书案,上面放满了书籍和竹简,还有一个持笔的长须判官和在看着他们,但没有说话。 下一刻,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也在一名阴差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是你!” 贾云通见到白衣女子之后被吓得下意识连连后退,却又被一旁的阴差挡住。 判官面露冷笑。 “贾云通,你可是好大的面子啊,城隍大人会亲自过问你们的事。” 也是在这一刻,殿外仿佛有什么声音在接近。 “咚”“咚”“咚”...... 除了何欣外,一众鬼魂惊慌地看向殿外,只见阴气朦胧之中,隐约有金光伴随着一个巨大的身影在接近,这身影每落下一步都震动地面,也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随着声响也越来越明显。 城隍爷! 所有人鬼魂都明白了来者是谁,那身影就像是庙中巨大的神像活了过来,一步步走到殿外,原来这大殿之所以如此高大,是因为需要容纳城隍金身通过。 当城隍路过一众渺小的鬼魂之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和恐惧让诸多鬼魂形态不稳,贾云通更是上下半身都重新脱开。 城隍巨大的身躯来到主座并缓缓坐下,一双阴气和神光缠绕的眼睛如星辰如黑洞,扫过殿内鬼魂,令他们无一不感到心中发紧,就连何欣都变得十分紧张。 “都到了?很好!” 城隍一开口,声音好似震动得整个大殿都在微微抖动,又好似只是震动了诸多鬼魂的内心。 随后城隍看向了那个白衣女子,果然她魂体凝实阴气充盈,看来是易先生暗中又帮了她一把,让她脱离化为厉鬼的可能。 “何欣。” 何欣赶紧回应。 “小女子在!” “你虽惨死他乡,但死后又得仙道高人庇护,算是另有境遇,如今魂体凝练,若是投生也有一个不错的起点,准你借阴司托乡台向家人托梦诉说情况,寻回尸骨享受祭祀,阴寿二十一载。” 何欣长长出了一口气,向着上方高大的城隍行万福礼。 “多谢城隍大人!” “嗯,下去吧。” 城隍的视线扫向贾云通等人,一众鬼魂不论身前多大能耐,此刻全都露出不堪,在向城隍的眼中,那魂体都有些扭曲。 “贾云通。” “小,小人在!” 贾云通缩着身子,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敢看城隍,两只手紧紧拽着几乎要脱落的下半身,那被腰斩的痛苦似乎在此刻又开始增强,让他忍不住想要吸气。 “哼,你的事不用我多说,自己也当清楚,由于你种种罪孽,每日当受一十六刑,挨打魂鞭七下,三十年不断,恶秽不尽不得超生!” 三十年刑法确实很长,不过这是在刑狱司内部的时间,因为刑狱司自有其规则,除了本身时间迥异于外界,更会让鬼魂有种时空错觉。 所以往往是鬼魂在里面经过各种痛苦刑法,历经漫长时间之后再出来,外面却没过去想象中那么长的时间,但对于鬼魂自己而言,漫长的刑法是实实在在的。 此刻贾云通一听自己要面对的可怕的三十年刑法,顿时被吓得尖叫连连。 “啊?城隍大人,小人已经知错了,小人生前受了腰斩之刑,已经是历经极端痛苦,求城隍大人开恩啊——” 第66章 踏足阴间秽自分 城隍露出玩味的神色,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鬼魂,不由微微摇头。 “仙道高人此前有言在先,需寻一魂做一件事,若能成,亦能得一个投胎的机会,不过尔等皆不堪之辈,嘿,若让你们去办,怕是会坏事!” 这段时间以来,易书元也是通过游神和阴司这边交流过的。 易书元的本意是想要贾云通去做那件比较危险的事情,但在此刻的城隍看来,让眼前这些魂魄去护着小石头过河似乎不太现实。 但再看不上眼前这种鬼魂,和易书元商量好的事还是得办。 这么想着,老城隍又多看了贾云通几眼,欲望强也好过麻木,兴许抽三十年之后,就抽结实一些了,至于投胎的机会,成了确实能有,只不过投的未必是人了。 贾云通此刻脑海中瞬间闪过易书元的样子,想到了易书元曾经在牢房里说过的一些话,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立刻放声大喊起来。 “是易先生,是易先生对不对?城隍大人,那仙人定是易先生吧?” 在场神与鬼都看向贾云通,城隍的嘴角也微微咧开。 “是又如何?易先生确实提过让你的名字,只是你自己不争气,如你这等不堪之魂,形体尚且不稳,如何能过得那忘川河去?你自己永不超生也就罢了,若误了那份机缘,我有何颜面去同易先生说呢?带下去。” 这话在贾云通听来就好似自己已经没了机会。 勾魂索又一次裹住了贾云通,也不知道是极度害怕还是内心升起了希望,贾云通竟然在大殿上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城隍大人,求您给我一个机会,什么事我都愿意办啊,什么都愿意,我认识易先生啊,我认识易先生啊,我愿意帮易先生的忙,就算再危险也愿意,求城隍大人给我一个机会啊——” 老城隍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 “纵使要办事,刑不可免,若你能撑过三十年,便让伱去试试吧!” 城隍话音落下,贾云通就被阴差拖走,他凄厉的嚎叫声就如同阴间的背景一样,变得若有若无。 已经在殿外的何欣听到了贾云通凄厉的嚎叫,在快意的同时,脚步却逐渐慢了下来,身边的阴差皱眉看向她。 “何欣姑娘可是有事?” “阴差大哥,那易先生是仙人?” 易书元的大名在元江县阴司如今算是十分响亮的,阴差点头道。 “不错,易先生乃是一位驻于世俗游走红尘的仙道高人,他只来过我们阴司一次,那一次为迎接其上门,城隍亲自出面,文武判官和各司大神齐至......你也是运气好啊!” 何欣神色有些恍惚,她之前竟以为易先生只是一位品德高尚的文人,真就仙人驻世返璞归真,反观人间权贵却耀武扬威。 “易先生需人帮什么忙,为什么要找贾云通那种人?” 这一点阴差也比较纳闷。 “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要找鬼帮忙,走吧,仙人高来高去,不是我等能够揣测的。” 何欣点了点,但身形却没有动,仇报了但恩情却欠了不少,贾云通都可以我难道不行么? “何欣姑娘?” “阴差大哥,我想回去见见城隍大人,易先生的忙我能不能帮?” 阴差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大殿方向,涉及到仙道高人与阴司大神的事情,他不敢擅作主张,可万一这是转机也不好耽误。 城隍那边正在看着剩下的鬼魂,这些鬼魂包括孙士万在内,一个个抓住机会大声喊着。 “城隍大人,我也愿意帮忙啊!”“城隍大人,我比那贾云通强多了!” “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行的——” 向城隍一双金身法目扫过诸魂,心中冷笑不已,无魂可堪大用,随后忽然眉头一皱,看向门口,何欣居然回来了。 “怎么回事?” 一边的阴差赶紧回话,将何欣刚刚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最后补充解释道。 “城隍大人,属下认为何欣姑娘所言有些道理,不敢擅自做主强行将她带走,遂来此请示。” 何欣也开口说道。 “城隍大人,小女子此番受多方恩惠,但阴阳两隔,别人的恩情或许只能来生再报了,方才得闻易先生之事,若小女子想帮忙,不知我是否够资格?” 何欣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然后看向高大的城隍。 老城隍神色严肃地大量着白衣女子。 “你?” 确实,贾云通就算撑过三十年,若其本性在三十年中没能大彻大悟,也不算是个值得信任的鬼,可是上幽冥渡太危险了! 斟酌过后,老城隍看向身边一名阴差道。 “夜巡使。” “属下在!” “速去元江县衙说明情况,若可以,请易先生亲自来一趟阴司。” “是!” 领命之后的夜巡使踏着一阵阴风急速而去。 ----------------- 天色已经暗了,太阳也完全下山了,易书元将笔摆好,习惯性活动一下手腕,又将对照过后又修改润色的一纸内容放到桌角晾干。 “大功告成!” 易书元露出了笑容,咱是不是也该在领导面前表现那么一下子,比如明天主动带着文稿去找林县令。 嗯,这样的话,应该不至于在武林大会期间找我,要不要连着其他的内容一起给带过去呢?这段时间也补充不少了。 正这么想着,易书元忽然察觉到外面有阴风吹来,顿时知道有阴差到了。 果然,很快就有阴差在文库门前现身,是一个没见过的,但从其头顶的字看应该是本县夜游神之一。 “元江县夜巡使伍浩宇,见过易先生。” 阴差一边行礼一边说话,易书元自然也是回礼之后等候下文。 “易先生,城隍大人命我来此告知先生,关于山石机缘之事,贾云通未必可堪大用,那何欣姑娘却主动出言......” 阴差一边先大致将之前在阴司大殿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随后再陈述来意。 “城隍大人说,先生若是方便,最好到阴司那边去一趟。” 去阴间,现在? 易书元微微一愣,随后立刻点头,说实话他上次去的那地方不太像是真正的阴间,这次估计能看到不少东西。 “好,请夜巡使稍等片刻。” 说完易书元直接挥手扇灭了油灯灯火,随后走出去关上文库的门。 “走吧。” 下一刻,易书元化化为一阵清风吹向屋檐方向,身边的阴差竟丝毫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在微微一愣之后,阴差赶紧向着那一阵风跟去。 脚下在屋顶檐口上轻点,易书元化入清风不断前行。 没有夜间庙会,城隍庙此刻已经关闭,不过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易书元也不走庙门,他到庙前显出身形,阴差也已经到了边上。 “易先生,请随我来!” 阴差带着易书元朝着庙宇靠近,当到达某一个点的时候,其身上一股阴气不断攀升,竟好似周围腾起一些白雾。 易书元跟随着阴差向前,感受着此刻周围的变化,分明有种阴阳交织并跨过某种界限的感觉。 刷~ 下一刻,阴差和易书元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座鬼门关,关上关下皆有阴差阴兵驻守,阴间的气息也在易书元面前展现。 这便是鬼门关? 易书元脸上不由浮现一丝玩味的笑容,自己还没死却有机会到鬼门关走一遭,换上辈子真是想都不敢想,哪怕给机会也未必敢去。 “先生请!” 阴差走在前侧位置,易书元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守关的阴差阴兵都在看着易书元,但没有哪一个出来阻拦,显然都是知情的。 易书元怀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随着阴差在这阴司之中穿行,很快来到了赏善罚恶殿之外。 “易先生请。” 阴差先一步走入大殿,易书元看着这巨大的殿门,随后一步步走入其中。 殿内除了正常阴气,还有一些秽气,并非鬼神所发,而是一些阴魂身上散发,在阴间这种环境下很正常但也很明显。 易书元一步步走来,既不显神通也不施展妙法,但在他自己和鬼神眼中,一丝丝秽气往往到他身前就会被主动分开。 纵然易书元入道都有天劫,但大功德在身,他都无需有任何动作,这种阴间污秽也无法近身,甚至会出现一种好似主动避开的感觉。 易书元自己在心中暗道神奇。 但能看清污秽的不只有易书元,在场的鬼神不论神职大小都是能看见的,见识的以为易书元施了法,但如判官这种则已经瞪大眼睛。 向常城隍心中震动但面色不改,这易先生不显法不动神通而秽气不得沾身,那么不是大功德在身,就是仙道玄妙无迹可寻,不论哪种都非同小可。 即便是在殿内的新死鬼魂,虽然看不到一些秽气之类的东西,但感官上的刺激却更加强烈。 只见殿外进来一人,随着他一步步走来,周围的阴冷感都似乎有所减弱,更是好似有一股清新之气随着一种温暖的感受缓缓接近,仿佛整个阴间大殿都变得不再那么压抑。 这种感觉阳世环境下的活人或许感觉不到,但在阴间环境下的死人却感受得尤为明显。 所有鬼魂都明白,仙人到了! 第67章 该是你的 出于身为功德之神的某种敏感性,城隍还是更倾向于前一种猜测。 只不过寻常有大功德之人往往是秽气不得浸染,却想象不出何种功德才能出现这种几乎秽气主动避开的程度,这实在已经在正常理解范畴之外了,只能又和仙道之妙关联起来。 也是到这一刻,元江县城隍向常青已经可以确信,易书元虽然是仙道中人,但所和寻常仙修是大有不同的,更神异也更莫测。 易书元从外头走进来,就好似其周围都隐隐变得明亮了一些,直到他真正进入赏善罚恶殿,其身形在一众新死鬼魂眼中才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何欣看到易书元是又惊又喜,孙士万等鬼魂则惊愕无声,没想到元江县衙里真的有仙人在,而且还是那一位文吏! 而易书元这边,进来就看到了巨大的城隍法身,心中直呼卧槽,不过外在还是维持了平静,以周全的礼数向着城隍拱手行礼。 “城隍大人,易某来了。” 向城隍恍若初醒,巨大的法身离开座位起身回礼。 “易先生不必多礼,左右,看座!” 立刻有阴差搬来一张座椅。 “易先生请坐,想必你也知我为何请你亲自过来了,此事还需先生亲临定夺才是,我等不敢越俎代庖。” “多谢城隍大人派人通知。” 易书元一边回答一边坐下,随后先看向靠近城隍桌下的何欣,再环顾四周却没能见到贾云通。 从易书元来时的变化到包括城隍在内一众鬼神的态度,都让其他鬼魂明白来者的分量,这样的气场让何欣都不敢和易书元打招呼。 倒是易书元坐下之后就立刻笑着向何欣开口了。 “何姑娘应当怨念已消,入阴间享阴寿可有什么波折?” 何欣这才放松一些,脸上露出笑容。 “多谢易先生关心,并无任何波折,城隍大人还允许我向家人托梦呢,我其他恩情报不了,只想能够帮到易先生你。” 易书元看向城隍,后者微微点头。 “何欣姑娘,你可知为何易某和城隍大人最初选的是贾云通?” 何欣点了点头,壮着胆子主动接近易书元两步说道。 “方才城隍大人已经明言,要冒险过幽冥渡,水中都是恶鬼怪物,但城隍大人也说了,我魂体凝实远胜一般阴魂,我相信我不会掉下去的!” 易书元听得哭笑不得,这种事是自己信就行的吗?他看向城隍道。 “既然易某已经来了,劳烦城隍大人先命人将贾云通带来如何?” 这种要求自然是不合规矩,但也得看是谁说的,易书元现在这么一提,城隍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直接对着身边的阴差道。 “把贾云通带过来。” “是!” 一名阴差匆匆离去,没过多久,在一阵阵凄厉的哀嚎声中,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贾云通已经被带了过来。 阴司刑法是很有手段的,并且早已总结出规律,贾云通的一十六刑,是那种循序渐进的刑法,确保后一刑法比前一刑强烈很多,不至于因为前面太痛口而对后面的刑法麻木了。 而最强烈的刑法自然是最后的打魂鞭,这也是很有门道的,不只是因为怕鬼魂痛麻木了,而是若一开始上打魂鞭,没有前面痛苦的积累提高阈值,有可能几鞭子下去直接把鬼魂抽得魂飞魄散。 虽然从贾云通被带到刑狱司深处到现在看起来过去还没多久,但贾云通其实已经在炼狱之中承受了一天的刑法,完全是被阴差拖着过来的。 “哎呦......哎......饶,饶命啊......” 两天时间已经让贾云通受尽了痛苦,直接被阴差丢在大殿中央的他甚至连易书元到场了都没注意到。 “贾云通,你看看谁来了。” 听到上方城隍的话,贾云通颤抖着四处张望一下,在看到易书元之后微微一愣,随后精神猛得一振,哭喊着朝易书元爬去。 “易先生,易先生救我啊——我什么都愿意做,易先生您要救我啊,这样的日子还有三十年,先生救我啊——” 但贾云通根本没能爬到易书元身边,直接被阴差拦住。 易书元看着贾云通。 “贾云通,不论如何你也得受完这三十年的刑罚,能带伱出来见我一面,已经是阴司各神卖了易某一个面子,只要你能承受住这三十年刑罚,说不定就能保你一个投胎的机会。” 此刻,在一边等候审判的孙士万等鬼魂只觉这是一个不能放过的机会,纷纷也出声恳求。 “易先生,那贾云通不过是個恶商,他能行的我也能行!”“易先生,我生前武功不错,我一定比贾云通强!” “易先生,我也不差的!” 易书元表情十分玩味地看向一众鬼魂。 “哦?诸位,你们的判罚可还没下来,据易某所知,并不会如贾云通那般夸张,就如天鲸帮的列位,算是运气不好,阳世的斩首已经是重刑,在阴间就不会那么重了,还是有投胎的机会的,而易某的忙可不是那么容易帮的,甚至可能永不超生......” 说到这,易书元也笑了。 “几位还想帮么?” 那些武者鬼魂张着嘴呆在那都不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 易书元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包括城隍在内,周围一众鬼神阴差也纷纷怪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哦嘿嘿嘿嘿嘿......” 这声音仿佛无限发达,又仿佛无限嘈杂,一众鬼魂只觉得心神动荡双耳刺痛,甚至生出无限恐惧...... 声音在鬼魂听来分外可怖骇人,更透着讽刺,看这些鬼魂在阴间的丑态,也是阴司之众的乐趣之一,若这些武者能听到易书元的话之后还选择帮忙,倒是能让鬼神高看几分,不过现在嘛...... “他们怕,我不怕!” 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大殿中的笑声也平静下来。 所有视线都看向何欣,高坐上方的老城隍虽已经收声但脸上笑容不改,只是这笑容在看向何欣的时候并无任何嘲讽之意。 有时候人心叵测,有时候人鬼之心的赤诚也是一目了然,尤其是对幽冥之神更是如此。 易书元看着何欣,她的表情和眼神都透着一丝激动,但以往被看一会都会矜持地别过头去的女子,此刻却认真地看着易书元,没有任何逃避和闪躲,因为她怕易先生误会她的决心。 “易先生,小女子何欣愿意帮你!” 何欣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话,这显然并非一时冲动之言了,见易书元不说话,甚至鼓起勇气又补了一句。 “先生莫要瞧我是女子就心存疑虑,小女子一样能一诺千金!” 说这话的时候,何欣藏在袖子的双手都是攥紧了拳头的,若非鬼魂无汗,肯定脊背都会发烫。 虽然这一生过得短暂,但在死后收到了众多帮助,让何欣感触很深。 作为鬼魂,何欣有时候看得比人清晰,她能感受到当初杜方的恐惧和勇气,能察觉县令的两难与愤怒,甚至贾云通与私生子见面那一刻,哭泣与懊悔也显出了一定真诚。 所以何欣不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单纯的受助者,别的地方帮不上也就罢了,此刻这个忙她一定要争取过来。 当然,这其中也有种不想被人看轻的气愤在里头。 但何欣不知道的是,在这种环境下还能说出这种话,此刻她散发出来的气场也远超寻常鬼魂,甚至能让易书元和老城隍感觉到其神魂本质的某种变动。 易书元认真打量着何欣,随后慢慢站了起来。 “既然何欣姑娘心存此志,易某再推辞反倒矫情了!我易书元虽然算不上什么大能,但此事若成,我与小石头都欠你一个人情!” 易书元没有说什么具体的报答,只是给出一个承诺,虽然现在似乎有些廉价,但他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将会衍化的道有信心,尤其看过山河仙炉图之后更是如此。 若是让贾云通帮忙,那便是属于他的机遇,但让何欣帮忙,易书元应下的这一刻便是承这一份情,而且分量并不轻。 老城隍在高坐在上微微点头,直至此刻才不由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可惜了,若无此事,老夫都想为何欣姑娘腾出一个神位来了,不过这样更好,该你有这份机缘和功德!” 老城隍相信,以何欣此刻表现出来的状态而言,上幽冥渡过忘川河问题不会很大,因为船上的其他鬼魂在位置争夺上怕是多半也争不过她。 刚刚被鬼神之笑骇了心神,此刻听到老城隍的话,贾云通忽然惊醒过来,大声疾呼道。 “我呢?易先生,易先生!我呢?我也愿意啊,凭什么她行我就不行......” “带下去!” 老城隍不想多听贾云通在这哭喊,命令一下,立刻有阴差过来拖魂。 “不,不——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易先生,易先生救我——” 爱莫能助呀贾同学,易书元只是看着,连话都没说一句,他又不是啥圣母婊,对于贾云通这种鬼的应得下场,他毫无心理负担。 况且易书元早就有言在先,只是说和城隍商量着观察一下,显然城隍那边是认定了贾云通不行。 不过这些话易书元也只是在脑海里想想,说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 第68章 不可错过 “易先生,城隍大人,我现在该怎么做?” 等贾云通的惨嚎声都听不见了,何欣立刻出声询问,她比易书元还心急。 “何欣姑娘不必着急,此事时机未到,你便先在阴间安心待着,等时机到了,易某自会来寻你。” 说着易书元走近何欣,后者显得十分紧张,两手在身前不有些不知所措。 今晚事情算是圆满解决,结果也算是恰到好处吧,真让贾云通上,易书元确实还有点不放心呢。 此刻易书元近距离上下打量何欣,见其现在哪里都好,就是额头的伤口始终在那,想了下说道。 “还差一点。” 说完易书元内景灵雾翻涌,在指尖汇聚起丝丝灵气,随后朝着何欣的额头一点。 灵光在易书元指尖和何欣的额前一闪而逝,随后何欣整个魂体身上都浮现一层淡淡的灵光,这灵光如同萤火呼吸,几息之后没入何欣身体不见了。 而此刻的何欣额头的那个伤口逐渐愈合,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些血色,看起来几乎与阳间活人无异。 易书元甚是满意,上次他就发现了自身灵气的妙用,这次一试果然更为出众。 而何欣显然也感受到了自身变化,她看看自己的手,满是骨肉自然的样子,额头那种痛感也消失,她小心地抚摸脸颊,一寸寸挪动到额头,入手的触感光滑,简直比生前还要细腻,脸上的惊喜之色难以掩饰。 这一幕在却让阴间鬼神的内心震动不已,老城隍双眼神光微微一亮,只是点头却不说话。 有阴差十分贴心地找来一面镜子,何欣就在那边拿着镜子看个不停了。 易书元看的好笑,看来女子还是普遍爱美的,他本是补全何欣灵魂缺陷,但看起来附带效果似乎更让何欣感到欣喜。 “好了,易某出来够久了,县衙那边尚有公务,就不打扰了,何欣姑娘,等时机成熟,易某便会再来,城隍大人,还有阴司诸位,易书元先告辞了!” 老城隍再一次站起身来,巨大法身越案而出。 “剩下的这些新魂便交给文判了,易先生,老夫送送你!” 易书元抬头看着这巨大的法身,他的头顶至多到老城隍膝盖以上,这种感觉十分古怪,不过既然城隍要送,他也不至于不识趣,点头之后和老城隍一起走出赏善罚恶殿。 只是一出了大殿过后没多久,老城隍的身躯就越走越小,脚步的震动也越来越轻,十几步之后已经变得和常人无异。 易书元看后忍不住赞叹一句。 “法身变化确实神奇,可惜易某不修神道......” 说话间易书元也在想着,若能成擎天巨人岂不是法天象地了? 老城隍的回应则颇为认真。 “法身也并非神道独有,不过是法力凝练,只是神道金身最为方便而已,易先生仙道高绝,想成岂是难事?” 话说到这份上了,易书元也就借坡上驴了,厚着脸皮道。 “易书元不过新入道而已,岂能有什么高绝仙法,易某对修行之道各种玄奇奥妙早有向往,只是接触不到太多,若是老城隍方便,城隍殿内有什么能借阅的此类书籍,可否容易某一观?” 上回第一次来,易书元没好意思讲,这次看老城隍心情不错,而且一来二去也熟了,就尝试提了一嘴。 “哈哈哈哈,世间最玄之妙,仙道法脉当占其一,我元江县阴司不过一隅小神之辖境,怎可能有什么仙道奇书,先生也未免太高看我等了,但先生若是不嫌弃,我命人抄些神道之册和一些杂学给先生送去吧,也不谈什么借阅,就赠予先生了。” 易书元当然不可能嫌弃,心中赞叹一句大气,嘴上也由衷感谢道。 “那也好,多谢城隍大人了!只是这神道之册能轻易外传么?” 易书元记得上一次阔南山神就对神道的东西讳莫如深。 “嘿,幽冥通录自然不方便露出,但关键之处在于神位,不承其重则不涉宝录之秘,抄写一些概要之言算不了什么,快则三日,慢则一旬,待我等好好整理一番便给先生送去。” 很显然,比起山神,老城隍在自己的管辖区域内的自主权要大得多,也让易书元放心不少。 两人聊天间已经到了鬼门关,一众阴差无不郑重行礼让出关口。 老城隍也在出关之后斟酌着说道。 “易先生本该是出世仙修,或许是逍遥自在惯了,如今又志趣游戏红尘了,只是先生似乎对当今尘世种种已不甚了解,便说这神道香火吧,也同众生功德息息相关,有些神祇只想要香火之力却忽略了根本,实在是可笑又令人唏嘘。” 这么说着,老城隍带着笑意说道。 “前朝刘士道善修水利,乃有大功德,一次带领百姓拜那水部天官,其神竟有些受不住那三跪九叩,当夜梦中就告知刘士道今后勿要再拜。” 说着,老城隍看向了易书元,对于心中的某些怀疑也不说破,算是点到即止。 老城隍话里有话,易书元也大致听明白了,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只是严格来说这种误会的方向其实也不能算错,不过是程度差了不少。 “多谢老城隍提醒,易某心中有数!” 话虽这么说,易书元也在想着如果自己真的向哪一尊神像拜神行大礼,不知道会咋样? 当然这也就是想一想。 “好,老夫就送到这了,欢迎先生随时来城隍庙找我。” “城隍大人客气了!” 易书元和老城隍相互揖礼之后,他才大步向前走去,到阴阳界限之处时一步踏出,阴间一切已经消失在身后。 老城隍看着易书元离去却久未转身,似乎在想着什么。 而易书元回头看了看城隍庙之后微微一笑,化为一阵清风吹向元江县衙。 ----------------- 第二天清晨,易书元从住处中醒来,这一夜睡得很安稳,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直接回了文库。 易书元又整理了一下书稿,大致浏览一遍。 在这过程中易书元也不由回想当初种种,只觉得很多事情也多少有些意外。 当初贾云通在牢里神神秘秘说出来的秘密,以及所谓的自保后手,在朝廷动了真格之后反而变得毫无影响了,根本用不到那些,巡查和天军一至,就到处都是证据了。 那会易书元自己还小小紧张了一下,甚至都没有马上告诉林修,打算朝廷有向梧州追责打算的时候,中途让负责的官员自己“查出更多真相”,结果完全多虑了。 “哎,要说怎么这么多人想当大官,想当皇帝呢!” 易书元感叹一句,元江县这边紧张兮兮绞尽脑汁要对付的恶势力,当今皇帝一发话,一切迎刃而解。 整理完书稿,易书元将贾云通案的书文放在最上面,其他的县志内容放在下面,一起整合在一個木盒子里后,就出门去找吴明高了。 作为自己的主官,易书元还是要给吴明高足够的尊重的,先找过他再去找林修。 只不过很快易书元就回了文库,并没有再去找林修,他走到文案前将盒子放下,嘴上嘀咕着。 “居然去月州城了么?” 从吴明高那易书元得知林修一大早就已经随着月州通判和朝廷巡查一起去了月州城,显然短期内不会回来,县衙公务也由县丞代管。 也难怪昨天还很紧张的吴明高今天十分轻松,还邀请易书元一起去月州城观瞻山河仙炉图。 “也好!” 易书元迅速整理了一下,随后也准备前往月州城,虽然他拒绝了吴明高的好意,但月州城肯定要去的。 在吴明高还没有收拾好东西出发去月州城的时候,易书元早已先一步离开元江县,到了去往月州城的路上。 时近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原本试图在元江县内碰碰运气的武者们也已经在朝着月州城赶,谁都不想错过这次盛会。 易书元的速度当然不是常人能比的,不到中午他就已经到了月州城内,不过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去寻什么住处或者吃食,而是到了之前的那个小水坑。 易书元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既闻不到什么妖气,也感受不到什么灵气的波动,就好似那个妖物已经离开了。 几个孩童正在那边拿着树枝乱打一气,学着江湖人在那“比斗”,呼哧呼哧得好不热闹。 “打打打!”“看招~” “啊啊,你已经死了啦!” “我没有!” 孩童们闹成一团,其中一个被人一推脚下没站稳,踉跄几步摔向了水潭。 “啪嗒~” “哎呀,衣服湿了!”“都怪你!” ...... 在孩童相互埋怨的时候,易书元却眼睛一亮吗,它还在这! 孩童不过是一脚溅起水花打湿了一些衣服,但水坑一角有波纹晃动,显然下面另有水道,这家伙不但在,而且也在看孩子打闹,在那热闹呢。 气息藏得不错啊! 之前会露出妖气,但现在却藏得这么好,易书元一时间对这妖物越发好奇了。 第69章 不识炉山真面目 月州城外围四个方位都已经建立了比武场,按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为界,各方十个场地,有普通的平地,也有春耕田地,有乱石地,有林木地,也有水流竹圈地。 而主会场在东方青龙之位,有一个调集多方人手赶工赶时建立的青石台,分别在四角何中央树立了五根木桩。 四月初一这一天可谓是最近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来月州城最重要的日子。 辰时,月州东城外,距离最近的城市楼阁不过百丈的青龙主场附近已经人山人海。 物不清的江湖武者和儒生文士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还用不到主场,青石台上搭建了一個木质高台,上头此时站着几个官员和一些武陵泰斗。 从台上向周围望去,黑压压一片全是人,稍远处的一些城中楼阁那边,屋顶上也站满了武者,根本难以计数。 从承天府来此的大太监章良喜坐在最中央的椅子上,他代表的是天子威仪。 十几个武林泰斗也不是武功最高的,而是十个武林大派的掌门,此刻他们同样心情激荡,视线频频扫过外围数不清的武者和台上摆在桌案上的那个画卷。 这种盛会,这辈子都难说再有第二次了。 “公公,是时候了。” “嗯。” 章良喜站起来,先向着身边的官员拱了拱手,也没有遗忘对那些武林泰斗的礼数。 “老奴代表皇上,此事就当仁不让了!” “公公请!”“自然是要劳烦公公了!” 官员们自不必说,武林泰斗这种时刻也卖朝廷的面子,于是章良喜便一个人缓缓走向高台边缘,其身后的两名卫士则取了图卷跟上。 章良喜深吸一口气,下一刻开口,以深厚内力爆发出极其洪亮的嗓音。 “承天子隆恩,感天下武运——” 章良喜的嗓音犹如雷鸣,霎时间将一切嘈杂的声音都压了下去,所有人都震撼地看着高台上的人,就连同在台上的一些武林泰斗都面露惊色,谁也没想到这太监的内功竟然如此可怕。 “今日,天下英豪汇聚月州——趁此嘉际......天子御赐,山,河,仙,炉,图——” 随着章良喜的这一句话落下,好似小半个月州城都语音回荡,而他身后的两名卫士也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画卷缓缓拉开。 几个同在台上的文官和武官相视一眼,不知道谁第一个带头,也跟着站起来往边缘走,在一侧细细看着山河仙炉图。 十几名武陵泰斗相互看了看,也不再矜持,这种机会哪是随便就有的,也纷纷起身到了另一边观看这千古名画。 虽然这些人嘴上不说话,心中却纷纷感受到了那一份震撼。 不愧为山河仙炉图,此画一出,世间画卷都黯淡失色,难道真的出自仙人之手么? 台上的这些人能看清画卷,而台下的人因为距离遥远,能看清画卷的人却不多,即便如此,一个个也显得极为激动。 当然也有一些个功力深厚目力出众的人能看清高台上的画卷,此刻忍不住出声赞叹。 “不愧是无价的千古名画,此作只应天上有,人间难有几回观......” 一个长须男子愣愣看着高台喃喃自语,其边上就有几个文士,但他们根本看不清,急得不行。 “哎呀,这么高怎么看得见啊!”“就是说啊,这如何能见到名画真容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 而此时此刻,易书元站在距离高台外百丈远的屋顶上,看着那远处几乎小到只有一点点的画卷出神。 当画卷展开的那一刻,即便相隔如此遥远,易书元都能感受到那一份意境,甚至他觉得在这个距离反而更加明显。 为什么远了反而更显这份意境? 易书元心中一动,看向周围城中楼阁和远处的田地与山水。 这山河仙炉图的意境既然是天地与仙炉,可若只是将它当成一幅画,是不是我太狭隘了呢? 有了这一种心态,易书元再去看画,并且将心神沉浸进去,将城中楼阁,将外部远方的田地和林木,将这一切都已经和那一幅画卷联系在了一起。 “这是......” 易书元不由有些失声。 恍惚间,易书元只觉得画卷与天地仿佛不再分彼此,只觉得画卷开始不断延伸,逐渐变得无限大,变得无限宽,目之所及皆为画,更有那更为真实但光芒显得暗淡的丹炉...... 骤然间,有一道金光闪耀。 卒—— 一道金虹一般的光芒夸过天地,一直到了易书元跟前,化为一座巨大的金桥...... 这一刻,易书元心神也受到冲击,稳不住心中的意境延伸,再一个恍惚,他身子微微一抖,随后清醒了过来。 再看向远处高台的画卷,仿佛刚刚的一切皆是游梦画中,却又觉得倍感真实。 “原来如此啊......” 易书元感叹的同时轻轻摇着头,这便是仙与凡的差距么! 这一刻,易书元对山河仙炉图的不凡有了更清晰地认知,但他对山河仙炉图的执着反而却没了。 易书元心中的悸动也逐渐平息,可以平静地看着远方的画卷了。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心怀敬畏志存高远,动容天地之心,起感万物之情。 “仙道之中有此高人,令我甚是欣喜!多谢前辈了!” 说完,也不管周围人山人海是什么反应,易书元双手相抵伸直手臂,向着山河仙炉图的方向躬身作揖。 周围也有人注意到了易书元的动作,却也没有多少人在意,毕竟传世名画在前,很多人都比较激动,行为怪异的不止一个。 易书元脸上有喜色,但也有一些疑惑,他现在不解的是,如这种宝物,大庸皇室是如何能传下来的? 大庸皇室不清楚这画的价值,难道世间仙妖魔怪修行之辈不知道么? 只当是传世名画来保存,就这么放在皇宫就能保得住? 易书元现在面对此画能平静,但他不认为其他修行之辈都能平静以对。 忽然间,易书元又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不远处,竟然是月州城的鬼神现身了,而且不止一尊,其中头戴冕冠的明显是月州大城隍。 这些鬼神也在欣赏画作,甚至在相互议论。 很显然,虽然易书元并不远,但鬼神并没有留意到他,大概因为凡人都听不到,鬼神的交谈也较为随意。 “果真是山河仙炉图真迹,这当今大庸天子好大的魄力!” “城隍大人所言极是,两百年前我考取榜眼,曾在皇宫有缘得见山河仙炉图,真是恍如隔世啊!” “呵呵呵呵,只可惜此画虽不凡,却不知作画之人是谁。” “凡人能作出此等画作,无怪乎古今文人墨客欲将此作此画者推为无名画圣了......” ...... 鬼神之言在易书元这边已经变得微弱,但却依旧清晰,当听到后面几句的时候,易书元皱起了眉头。 凡人作出此等画作? 易书元忍不住望向那边的鬼神,显然那边的鬼神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他,不知道是因为武者太多掩盖了气息,还是没有识破他的变化。 但易书元的内心却又有些不平静了。 他们说“凡人”? 易书元心中有道,内心深处其实自视甚高,但看过山河仙炉图他是真的服气,这样的画师如果是凡人,那世间还有仙人么? 难道月州大城隍不清楚这画乃是仙作?难道他们没发现此画上的仙韵吗?这么一座仙炉难道不够明显吗? 易书元心中产生了一个荒谬大胆,但很可能距离真相不远的猜测。 包括月州大城隍在内,这些鬼神,根本识不出山河仙炉图的神异,甚至他们根本看不懂山水与丹炉的意义,或者说,这画展现出的仙道,可能迥异于正常的仙道路数? 在易书元心中不断联想的时候,此刻高台上的大太监还在讲话,但那些声音在易书元这却显得好似十分遥远。 “四方武台,擂鼓——天下英豪,以武会友——”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阵鼓声在此刻响起,东南西北城外四个方位皆有力士擂鼓,鼓声压过一切杂音,好似传遍整个月州城。 易书元的也在此刻回神,再次看向高台之上。 若他们真的发现不了山河仙炉图的神异,是不是代表其他人也发现不了? 这么想着,易书元抬头看向天际,那武魂天鼓也在此刻响起,而天上却没有神人落下来。 随着鼓声响彻月州城,所有武者都已经沸腾起来,武林泰斗开始在高台上宣布此次大会的比武规则。 只不过其实这规则早两天就已经通知到城中各处,甚至还张贴了告示。 许许多多的武者开始往一些位置挤去,取出各自的路引让朝廷官员查看,阿飞和段嗣烈自然也在此列。 在青龙主会场正西方分别放着三个大木箱,有诸多侍卫把守,武者分成多列在主会场青石台周围接受检查,根据年龄被引导向不同的木箱。 终于轮到阿飞了,他面前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高达武官。 阿飞将路引递过去,武官打开细细查看,青州城批复,麦凌飞,一十九岁。 路引上甚至还有一些阿飞的特征描写,显得极为细致,武官抬头看看阿飞后微微点头。 “二十岁以下,走这边。” “多谢!” 阿飞接过路引,朝着武官指示的方向走去,来到那一处大木箱的位置,两名侍卫守在那边一言不发。 阿飞前面一人伸手从木箱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给侍卫看过之后就走了,阿飞有样学样,也上前掏出一张纸条。 “展示场次!” 阿飞将纸条打开,上面写着,朱雀九,乱石坡,一百二十。 这些讯息已经让阿飞明白自己对决的地方和对手。 城南么? 根据单双数对决规则,阿飞的对手会是最接近一百二十的单数,毕竟有可能没人摸到一百十九或者一百二十一。 当同时存在一百十九和一百二十一时,单数取小。 另一边,段嗣烈看向自己手中的纸条,白虎三,竹林,三十一。 一位位自视甚高或忐忑不安的武者陆续摸到了自己的纸条。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除主会场外一共四十个场地,自日出到日落前,全天候比试,不限时间吗,直至分出胜负或一方认输后才能进行下一场。 这武林大会到了此刻,已经不再单纯是为了先天武道和山河仙炉图,更是江湖排序的巅峰之争。 能在这一场大会上大放光彩的人,其人乃至其门派,未来数十年必定在江湖上享誉盛名。 这一刻,月州城中的武道气数攀升,武者气血牵动煞气,甚至让易书元好似看到城中弥漫起一道道红光。 ----------------- ps:本书将会在五月一号0点上架,希望朋友们能支持一下哈! 第70章 君子协定 上午抽签下午就开始比试,每个比武场都有朝廷和武林两方的人监察,当然也少不了参加比试的各方高手和其亲朋好友。 比试的规则其实很简单,除了不能浸毒之外,没有任何规则,理论上兵刃拳脚全凭自由,甚至可以使用暗器。 但暗器虽然不限飞镖钢针等一系列手段,却不能使用袖箭和机关之类的东西,必须是靠自身功力所投掷才被承认。 城南乱石坡边缘,此刻光是这一处场地外就围了数百人,阿飞等人也在这些人当中,而划定的比武场内部,正有两名武者在比斗。 比斗者招式都非常凌厉,交手速度非常快,轻功也十分了得。 两人在高低不平的乱石破中如履平地,拳掌交错气劲横飞。 双方都想速战速决,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还有恶战,所以结束试探之后的胜负往往会很快。 其中一人终究是技高一筹,用缠手制住对手擅长的右手,随后一击伸手一戳点在其胸口,并在对方身形不稳的时刻迅速扼住其咽喉。 “承让了!” 随后胜者颇有风度的抱拳,败者虽然不甘但也只能认了,同样抱拳之后离去。 麦井华在一边点评道。 “这两人功夫都十分扎实,败的那个如果能稳扎稳打也不会输这么快,到底还是年轻气盛,飞儿,切记勿急勿躁。” “孩儿知道了。” 一名武官看向人群道。 “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上前——” 阿飞这边的亲朋全或紧张或激动。 阿飞向长辈行礼之后大步向着朝廷武官走去,而另一个方向也走来一個年轻人,对方看起来自信满满。 “互通名号!” “青州,麦凌飞!” “承天府,立和门,于万彬!” 说话的时候,阿飞脸色较为平静,于万彬则上下打量着阿飞,不是什么名门大派,虽然是个小角色,但还是不要轻敌的好。 “入场......” 随着两名年轻的比试者进入乱石坡,朝廷武官立刻喊道。 “开始——” 下一刻,阿飞由静急动,刹那间已经闪过六七个石块来到于万彬。 好快! 不光是对手,所有观战者内心都是这个想法。 于万彬瞳孔一缩,刹那间挥掌攻去,却见阿飞一掌同样一掌袭来。 “嘭~” 一击之后于万彬右臂吃劲浑身一震,阿飞却借力翻身向上,以倒栽葱的状态快速向下拳掌相击,刹那间打出数招,逼得对手只能同样全力向迎。 只是这一轮对攻,于万彬双臂已经筋骨刺痛,脚下的石块都已经被踏出裂痕。 于万彬奋力双掌隔开阿飞,下一刻以掌撑地运劲上踢,被阿飞双臂一格借力翻到身后,左臂一震格开一击返身锤,右手一掌打在于万彬后心。 “嘭......” 于万彬直接被打得趴飞出场地,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输了。 “哎!” 于万彬狠狠捶打地面,他还没发挥出本事就已经落败了。 “承让!” 阿飞抱拳行礼。 周围人看阿飞的眼神全都变了,好凌厉的攻击,前后加起来不到五招就击败了立和门的人,而且绝对留有余力。 麦阿珂已经尖叫起来。 “阿哥赢啦,阿哥赢啦——” ----------------- 城西边,段嗣烈此刻也和人对阵,竹林算不上很密集,但却大大影响长枪发挥,只不过他枪出如龙力道恐怖,将身前数丈的竹子直接扫断。 刷刷刷...... 一根根竹子好似化为了多柄长枪,随着段嗣烈一同攻向对手。 对方明显实力差了太多,一把鬼头刀疲于应付飞来的断竹,当看清眼前的时候,枪尖已经到了咽喉。 “承让了。” 段嗣烈说完就抽了枪,结果对手居然立刻挥刀攻了过来,但段嗣烈一脚踢在枪柄,枪杆如化残影打在了对手小腿。 “嘭......”“咯啦啦......” “啊......” 骨碎的声音和惨叫声响起,段嗣烈也不再多说,竹林外的眼睛都看得出胜负。 走出竹林,段嗣烈看向远处的林地,一颗大树巨震之下落叶纷纷,显然也有高手在出掌。 第一天的比武至黄昏结束,一共决出六百多名获胜者,有的对决结束很快,有的则从开始一直打到日落,在天色昏暗双方又几乎力竭的情况下才勉强分出胜负。 直到第三天下午将第一轮三千多名胜者全部角逐而出,然后才开始第二轮抽签。 参与人数之众,实在是有些恐怖,这还是只限定了四十以下,且更多适龄者没有参加的情况下。 三天时间,易书元游走在城中四方,观看了许多场比试,见到了许多年轻一辈的武林好手。 虽然只是武者比斗,但在易书元眼中同样精彩万分,尤其是一些武者逆境之中再有突破的时候,那种爆发时的精气神往往是十分光彩夺目的。 当然,比试过程中的意外也是难免的,比武双方打出真火难免就会下死手,更何况还有本就不对付的势力碰面的情况。 三天下来,伤者数以千计,死者都有近百人,就这还是控制得当的结果。 所幸朝廷力量介入之下,大夫是不缺的,而且也有很多既会武功又会医术的人帮忙。 -----------------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有一个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武者名声大噪,也有一个个原本一直是天之骄子的武者落败出局,残酷的高强度比斗一刻不停。 这场武林大会可没有什么积分制,败了就是败了,不会给人找理由的机会。 每一天都会淘汰大量武者,之后的比试已经不再单纯是个人比斗,开始有各种武林门派和江湖势力牵扯进来。 后面每一天的比试,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双方拼到最后一刻的场面,谁都不愿意轻易认输。 第九天的时候,还剩下的武者仅有一百零八人。 这九天中,易书元还回了几趟云江县,怕县衙有人找他。 不过他显然是多虑了,除了县丞和一些负责基础运作的人实在走不开,县衙里陆续来月州城的人可不少。 有的人甚至直接从元江县顺着各种水道把船划到月州港口乃至港外水岸,因为城里实在没地方住了。 结果因为在船上更方便观看水战,划船来的人又做起了生意...... 第九天夜里,月州城一座酒楼的第四层被整个包下,本应是今晚绝对主角的阿飞却不在楼中。 虽然如此,青州大大小小二三十个武林势力代表都在这里为阿飞庆贺。 “来来来,贺兄,麦老弟和麦贤侄不在,这杯你一定要喝!”“对对对,麦贤侄可是为我们青州长脸了呀!” “哈哈哈哈哈哈,都是青州武林同道,分什么彼此啊!” “对对对,确实如此!” 楼内的武者纷纷附和,一个个激动万分。 “尤其是昨日麦贤侄击败那个柳州的奸徒,根本不给对方放暗器的机会,直接折断了对方的小臂,实在太解恨了,若非那个奸贼,我儿不会差点殒命!” “不错,这种奸诈小人早就该出局了!” “麦贤侄如今是我们青州的独苗,千万要稳住啊!” 麦家人都不在这,但贺朝举此刻红光满面,举着酒杯谦逊几句。 “阿飞有此成绩,我们做长辈的的已经十分满意,不过诸位放心,阿飞性子沉稳,一定会拼尽全力,定不叫青州武林同道失望!” “有贺老弟这句话就好了!”“对了,还要防着一些小人暗中使坏!” 说到这里,在场的欢闹声也小了下来。 “不错,现在的比试已经不再单纯是与会者之间了,昨天我听说有人联合动手脚!” “什么?朝廷和各大派都看着呢,他们敢?” “哼,各大派也要名头的,而且规则是死的,他们联合多位武者强耗目标的内力,等到自己人上场比武自然会轻松许多,这是比试者之间的事情,就算是朝廷也不会多说什么。” “也得提防小人仔会场之外动手脚!” 贺朝举此刻笑道。 “诸位放心,我青州武林的诸多高手都护持在阿飞周围,更有朝廷的人在,谅他们也不敢众目睽睽之下使坏!” 这种提防心态不只是青州人有,其他各处的武林人士也都有差不多的心态。 大庸天下二百一十六州,虽然因为路途问题不是每一州都来了很多人,可如今只有百人角逐,均摊下来都不到一州一人,个个都是年轻一辈的绝对翘楚。 事实也如贺朝举所说,除了寸步不离的麦家人,青州武林也有很多武功不俗之人选择在阿飞住所附近护持,其中也包括了邓家兄弟。 不得不说在当今朝廷的大力整治之下,武林大会的秩序远超一些江湖人的想象,但也没人会大意。 毕竟有些规定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 而阿飞此刻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房间内盘膝静定。 阿飞既是在修习清心诀,也是在这种心思宁静清晰的状态下复盘此前的比斗。 之前几天,阿飞一共也就参加了七场比武,但除了第一二场外,之后每一场的对手都不容小觑。 尤其是第六场的时候,和对手缠斗近一个时辰,若非对方内力不济,很难说最后谁会赢。 可既然赢了,那么这一场恶斗的就化为了阿飞进步的基石,让他不论是从精神还是武功上都更进一步。 “呼......” 阿飞又吐出一口浊气,身上的伤势基本已经稳定,内力也已经恢复了八成。 远处的一栋民房屋檐边,易书元收回眺望的视线,悄然离开了这里,阿飞的状态火热啊。 ----------------- 在城中一座大客栈的一间上房内,段嗣烈此刻正在房中闭目调息,他赤膊的上身也有一些处理过的伤势,身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好歹也是赢了这么多场的人,就算段嗣烈孤身一人,朝廷也不会再让他露宿街头。 北凉州地处边陲路途遥远,来此的武林人士很少,段嗣烈身边依然没有多少人,很多人有心想结交,可他也没工夫理会。 比武的强度越来越大,消耗也越来越大,应酬这种事情既麻烦也奢侈,能多休息一会也是好的。 到现在,最近几场都让人精疲力竭,但却也让段嗣烈觉得异常痛快。 忽然间,段嗣烈睁开眼睛,随后又皱起眉头,但一低头却心中一惊,床上居然多了一张纸。 刚刚有人在这? 段嗣烈瞬间跳下床并握住了床边的大枪,警惕地看向周围,但许久都不见有什么危险。 留纸之人来去如同鬼魅,武功必然登峰造极了,若要对我不利,我怕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这念头一出,段嗣烈瞬间就洒脱了,那还紧张个屁啊! 随后段嗣烈放下枪捡起床上的纸,只见上头画着一些人形摆出的架势,除了每个架势下面有口诀外,更有一行显眼的字。 “君子协定,言出必行,习得此法,固本培元,次序勿乱,更进一步。” 段嗣烈瞬间眼睛一亮,是那位前辈! 仅仅半个时辰之后,段嗣烈就打开客栈房门对着外头的人大吼。 “快拿些吃食补品来——” 外头有官府的人也有寥寥几个北凉人,但虽有疑惑,段嗣烈的要求却还是会满足的,毕竟关注他的人可不少。 第71章 争名夺利(五一上架) 将自己改良钻研后的功法给了段嗣烈之后,易书元就远离了那个客栈,独自走在了月州城的街道上。 如今的月州城依然热闹非常,多得是店铺通宵达旦开门营业。 很多武者已经被淘汰,有些人十分不甘,但更多的人和他们的亲友反倒轻松了不少,以更加轻松的心态观看剩下的大会。 武林中的年轻高手和各种武功不但让诸多武林名宿侧目,也让易书元大开眼界。 阿飞和段嗣烈当然很厉害,而且进步飞快,但其余一百多人同样不弱,同样信心十足,武林大会年轻一辈第一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不过易书元现在并不是很执着于山河仙炉图了。 那一份仙意易书元已经领会到了,能得真图自然最好,但这图不是凡物,得不到也只能说缘法如此。 因缘际会之下,能得自然能得,即便阿飞和段嗣烈都败了,易书元相信他也能拿到画。 不能得的话自然也不必强求。 武魂天鼓的鼓声响彻天际,易书元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天赋高绝之辈对武道的领悟力也是远超以往的。 这些参加比试的武者,每一个都在不断进步,每天都有人突破桎梏,也难怪说武运昌盛了。 “之后与会者应该有休息的时间了吧?” 易书元这么想着,走入了街边一家依然十分热闹的小酒楼。 现在这剩下的一百多人,每人的损耗都非常大,大会自然不能让所有人每次比试都处于极限状态。 从角逐出一百零八人之后,接下来是比一场休息一天,人数越少,休息的时间也会相应增加。 “唉,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本楼已经客满,您要是不介意,可以稍等一会,或者问问有哪位愿意拼桌的......” 看到易书元进了酒楼,周围的小二又都忙得不可开交,掌柜的只能赶忙招呼着赔不是。 易书元摇了摇头道。 “不用腾位置了,给我来一壶酒,再来一包花生米便好,我带走。” “哎哎,马上给客官您准备!” 掌柜的高兴地应下,赶忙为易书元准备。 “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易书元玩笑一句。 “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嘿嘿是不错,不过这些大侠要是收不住脾气,很容易打起来,前天楼上就打了起来,砸坏很多桌子。” 比武的深入也是的武者们越发亢奋,更因为支持各自看好的人而时有冲突,甚至还有人私开赌局,自然不可能一直和和气气。 “哦?那赔么?” 酒坛前的掌柜的提起酒提子微微一顿,再倒酒入壶,一壶酒就满了,他放下漏斗带着笑容站起来,将盖好的酒壶放在柜台上,又将一包花生米放到一起。 “当然赔,不然我这小本生意可不敢继续做咯!官府的人来得可是很快的,客官,一共三十文钱。” 易书元从钱袋里取钱的时候,掌柜的又和他攀谈起来。 “还是和你们文人谈得来,武夫,尤其是偏远之地的武夫脾气太差了......” 将铜钱排出来的易书元笑了,他现在这个散漫不羁的样子,居然还会被认成文人。 “我也是江湖人。” “啊?” 掌柜的又打量了一下易书元后摇头道。 “不像,江湖人这段时间我见多了,客官您啊,一看就是书生,连個袖子都不扎起来,就是这头发不太像书生打扮,但您这份气度我是不会认错的!” 正在掌柜和易书元聊天的时候,酒楼大厅内的人吵吵闹闹自然都在议论接下来的比试。 “要说这次年轻一辈的天下第一,我看摩云铁手卢林风希望最大,他之前几场都迅速挫败对手,简直势不可挡啊!” “唉,非也,卢林风虽然厉害,但能到这一步的哪有庸手?” “对对对,多少名头响亮的之人败在此前听都没听过的人手上,萧清富不就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州小子手里吗?” “砰......” 有青州人一拍桌子站起来看向说话那人。 “名不见经传?说话小心点,你这种人在麦大侠手中走不过三招!” “呃,诸位息怒,诸位息怒啊!官府三令五申不得闹事,小店还要经营呢,还请各位大侠高抬贵手啊!” 本来还在打酒的掌柜的连忙跑出去安抚众人。 “是啊,卖掌柜一个面子吧!”“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江湖同道,不要剑拔弩张......” 和事老也出来劝解,但起争执的人却无人先服软,更似乎觉得有人劝架就可以逞口舌之利。 “怎么?青州人?那麦凌飞确实不凡,也确实很多前辈说他每一场都在精进,武学天赋着实惊人......” 话说道这,青州武者脸色已经好看很多,但那人后面还有话。 “但他就算是天纵之才,也才不满弱冠的年纪,他若再有十年,或许能争一争这天下第一,现在嘛,怕是还欠一些......” 这话不能说错了,但他又多嘴欠一句。 “限于年龄之优势,先前和他比的都是黄口小儿,遇上萧清富不就陷入苦战了么?” “你说什么?”“好小子,你是说我青州无人了?” “有人嘲笑麦大侠,还欺我青州无人——” 这一嗓子下去,楼上楼下冒出来十几个人,刚刚嘴欠的人也楞了一下,本以为对方只有同桌那两人的。 “教训他——” 酒楼里瞬间打了起来,盘子酒菜满天飞。 掌柜的被吓得缩到一边,但嘴里还在大叫着。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咣当......” 一张桌子在身边被掀翻,几人拳掌相交然后干脆扭打在一起。 这哪是武者冲突,分明是闲散之人斗殴。 “哎呦!” “铮”“铮”“铮” 站在柜台的易书元侧目皱眉,拔刀剑了性质就不同了。 几乎是下一个瞬间,易书元衣衫飘飘如同化为一道残影,刹那间已经到了人群之中,宽袖一甩,刚刚拔刀到一半的几人,手中的刀就撞回了刀鞘。 易书元身影旋转,衣衫仿佛在此刻膨胀,这过程中手臂以剑指挥过,真气气劲如龙游走。 旁人根本没看清来人是怎么出手的,就好似衣衫在他移动旋转的过程中甩到了人。 但等易书元再次回到柜台前,刚刚打斗的两拨人已经全都被点了不止一处大穴,都身子僵硬地站在原地或者倒在一边。 易书元看了一眼在那边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的掌柜,留下钱后拿起自己的酒和花生就走了,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传来。 “你看,我说了我会武功吧?” 掌柜的愣愣看着,似乎是还没有回神,不过看到这一幕的自然不只是掌柜。 一楼被点穴的就不说了,二楼楼梯处也有一些个没有参与打斗的人,看到了易书元出手时的惊人一幕。 实话说也就是在武林大会这种场合了,否则易地而处,换个寻常武人或者百姓,甚至可能觉得刚刚那是仙人出手。 ----------------- 易书元提着酒壶抓着装了花生米的油纸包,独自在街上走着,百步之后见到有官差朝着刚刚那个酒楼的方向跑去,这反应已经算很快了。 打开酒壶闻了闻,酒味芳香淳厚,易书元便抿了一口。 或许是城中武道气息浓厚,也使得这酒味染上了几分江湖气息。 “江湖,这可不是我想象中的江湖,嗯,这也是江湖......” 汇聚月州城的武者自然是将武林大会视为此生不可或缺的盛会,不过对比整个江湖,它又不过是争名夺利的一个小小的缩影。 随后易书元酝酿心中意境,提起几分豪气与感慨,哼着歌往前大步走去。 “有道是......满腔热血......酬知己......千杯的酒......向天祭......” “人间是是非非善善恶恶终有报......沉沉浮浮悲悲欢欢无穷期......” 走过某个街口,易书元微微侧目后飒然一笑,脚下步子不停,身边渐渐起风。 几息之后,几个人匆匆走出街口,向着四周不断察看,却没有发现刚刚那人的身影。 “人呢?” “怎么会不见了?”“明明刚刚还在的!”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犹豫着问了一句。 “这种鬼神莫测的功力,这份气度,这位前辈不会就是......” “我们竟然遇见了么?” ...... 易书元已经离开了,留下街口那些人在那瞎想。 如今的易书元已经明白了,哪怕武魂天鼓天天响,地祇天神始终有一个大原则在,便是不涉足凡尘之事。 看过山河仙炉图,有感其中意境之后,易书元自身修为或许还没涨,但那种仙道意境的感觉却脉络清晰了。 也使得易书元得以直指自身之道,在悠然之中对自身的变化更有了几分从容。 便做一个洒脱的武道高人又如何呢? ----------------- ps:再次留言说明,本书五月一号0点上架哈! 第72章 契机已成 易书元没有留在城中,他抓着酒壶和油纸包走街串巷之后,越走越偏也越走越远,直至出了城。 很快,易书元到了作为西方白虎位比斗场地之一的竹林。 如今的竹林可谓是一片狼藉,原本还算茂密的竹子基本断的断折的折,已经不能算是“竹林场地”了。 当然,月州是不缺竹子的,再找一个竹林场地肯定很容易,只是这样会距离月州城稍远,索性就不找了。 所以竹林比斗场提前谢幕,现在的这里不过是一片被破坏严重的普通竹林而已。 易书元这么想着,视线扫过一些残破的竹子,上面还有一些血迹。 或许还洒了许多武者的血在林子里吧。 不过竹子这种东西最是会长,看着好像破坏严重,但春笋都发起来的时候,竹林就能很快恢复了。 林子中当然不可能没有还完好的竹子。 易书元轻轻一跃,身形如同一根飘荡的羽毛,落到了一根坚挺的大竹上面。 竹梢瞬间被压弯,带着易书元的身体垂落一个大大的弧度。 但易书元就稳稳地躺着,任由竹子一荡一荡,就好似在荡着秋千。 “嘿,那小家伙之前也是在荡秋千吧?” 易书元自语着,想起了之前阔南山苦竹枝上的画眉鸟,也是这么一荡一荡的。 这么躺着,看着天空的星辰,易书元将油纸包打开,喝一口酒,品味片刻,又伸手吃着花生米。 失策,该买只烧鸡的! 不过这种偶尔闪过的思绪逐渐变淡,就像之前几天夜里那样,易书元此刻又在回忆着山河仙炉图画中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半梦半醒之间最浓。 所谓仙道功法,恐怕都没那幅画呈现出来的直观。 任何文字口诀甚至是言传身教都可能有信息缺漏,但那幅画呈现出来的意境却不会。 半梦半醒间,易书元好似又看清楚了那座丹炉。 虽然丹炉的炉火似乎有种偃旗息鼓的样子,但也正因为如此,让一些丹炉的本源得以显现。 那是一种阴阳交融的感觉,整个丹炉虽然不动,却又好似在某种程度上一直没有停下。 但这丹炉必定是修仙者自身本源所化出的东西,是修行的关键! “秉承阴阳之气......不假外界,只求身中......” 易书元的思维从没有这么敏捷过,他借助自身心中之道,以设想中天罡变的感觉对照山河仙炉图。 且不说仙道,就是医道上,人体也有阴阳之说。 阴阳之感的说法似乎较虚,却也脱不开五行。 五行之感对照阴阳更实际,因为对应脏腑。 易书元觉得这思路对了,他再次感受那一份意境,忽然间露出一丝笑容。 我真蠢,仙道画卷在眼前,我却光用想不用“看”? 这一刻,易书元瞬间明晰更多自己所忽略的内容,而画卷意境居然也更明显了一些。 在大太监章良喜暂居的宅院中,有一個精钢铸就的大箱子 此刻箱子内的山河仙炉图已经缓缓打开,虽限于箱子不能全展,但画中意境却显露无疑。 而易书元正在睡梦中“看”画。 山峦叠嶂巍峨耸立,是为金,肺金气在这一刻于易书元的眼中盛起。 草丰木盛林深秀远,是为木,肝木之气也在这一刻显得繁茂。 大地厚重广袤无垠,是为土,脾土之厚重得以被发现...... 易书元看向山中水泽,又看向各方,这画中绝对五行平衡,因为这种感觉很强烈。 下一刻,易书元看向丹炉,也是这一刻,五行相生阴阳显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常言道水火不容,但在身体之中,在医理上往往求一个阴阳平衡水火交融。 于仙道上,最初是盛起水火之气,后化阴阳之力,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从这两仪阴阳之中炼化出这一尊丹炉! 易书元忽然有些感慨,他觉得之前自己和阿飞说的话太满了。 确实,先天武者都是精才艳绝之辈,但再有天纵之才,若想要化出意境成就仙炉,这最后一层窗户纸可太难戳破了。 那一座金桥之前从画中一直到我面前,便是虚实之间的桥梁吧? 有那一座金桥,便可虚可实! 这一刻,易书元再次对照自身,心中升起无限向往,更有无限欣喜,仙道路数终于摸清了! 而且这是一种契机已成的感觉。 仙法并不是说拿着刻度尺比划着具体长宽,更不可能度量水火阴阳,纵然有天书妙文,所传的也就是那一种感觉。 身体是自己的,内景是自己的,仙基是自己的,人人大同却又人人不同。 在仙道这条路上,若找准本心,没有谁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悟出妙处便是契机已成! 竹枝的晃动越来越平缓,直至在微风中维持一个轻微摇摆,而易书元已经睡着了。 手中酒壶随着易书元的气息微微起伏,还没吃完的花生米顺着油纸一侧一粒粒落下去...... ----------------- 武林大会的争斗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这段时间,疑似先天高手可能现身的消息也多了起来,但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也影响不了剩下武者的心态。 此刻玄武场之一的水上竹筏之地,正在进行一场比斗。 比试双方一人是用枪的好手,正是段嗣烈,一人善用九节钢鞭,在距离上也并不吃亏。 岸上挤满了观战者,而聪明一些或者手段强一些的人,早已经都雇了船在河面上观看。 段嗣烈一柄大枪犹如手臂的延伸,长枪在他手中灵动非常又刚猛无比,每一次长枪舞动都带起一阵阵呜鸣。 使用九节钢鞭的武者也不遑多让,钢鞭在他手中可柔可刚,甚至能化为另一柄长枪和段嗣烈正面硬碰硬。 “嘭~” 二者的枪头与子相撞,原本刚猛地鞭子忽然软化,刹那间缠住大枪往后一拽。 段嗣烈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上传来,但这会松手就等于被缴械了,他干脆纵身一跃,从自己的竹筏上跳起,凌空冲向对手的竹筏。 人在空中,段嗣烈还运力抖枪,让对手无法撤走钢鞭。 “喝——” 对手本来想要收回钢鞭攻击空中的段嗣烈,现在发现自己兵器也被缠住。 “来得好——” 双方各自运起内力,一个从天而降,一个扎马相迎。 “砰——” 竹筏周围的水面炸起水花,周围既是场地边界,又充当固定竹筏之物的绳索竟然在这一掌之下寸寸断裂。 “嘶啦......” 整条竹筏顺流飘出,而竹筏上的两人根本没有停下,在二人眼中,此刻的竹筏就是场界! “啪”“啪”“啪”“嘭”...... 两人从兵器之斗化为赤手搏斗,拳掌、擒拿、腿脚等处处交锋,身法招式不断交锋,在狭小的竹筏上腾挪交手。 周围岸上的纷纷随着移动,水中的观战者也不断催促。 “船家,快追上去——”“快行船——” 竹筏那边,比试双方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两人又重新抢回兵刃,在狭小的空间中交锋。 枪尖和鞭头闪烁冷光。 “当——” 又一次交锋,枪头再被缠住,双方运力之下枪尖划过竹筏底部,整个竹筏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散架了。 两人再次快速交手几下,各自脚下只剩下了一根毛竹,身形晃动几下维持平衡,随后立刻再次攻向对手。 “哈哈哈哈哈,痛快,阁下好手段——” “阁下也是好功夫——” 两人在竹子上维持平衡,边打边飘,很多大小船只在那边追赶,岸上则有更多人在跑动。 九节鞭中段握在使鞭者手中,双手舞动如同在舞另一柄大枪,以鞭尾和鞭尖和段嗣烈的枪尖和枪柄硬碰硬。 双兵交击发出金铁之鸣。 “当”“当”“当”...... 一个水浪拍来,段嗣烈脚下的竹子不稳,这时长鞭却突然软化,擦着间隙射向他腰间,直接将他的腰缠住并用力一带。 “给我落水——” “休想!” 段嗣烈以枪柄格住九节鞭,双脚用力一蹬,踏得竹子没入水中又带着水花腾起。 人在空中的段嗣烈身形扭转,干脆用身体将九节鞭“缠绕”过来,同时大枪凌空使出一式横枪扫雪。 “啪~” 大片水幕被直接扫起,段嗣烈人随枪走,直接穿出水幕抖出多个枪花。 此刻对手武器被夺,一时间有些慌乱,想要变招却有些体力不支,只能双手运劲不断格挡枪影,但又怎么可能只凭肉掌完全挡下。 “砰”“砰”...... 这一刻,枪影破出。 “噗......” 段嗣烈一枪刺入了对方的肩头,随后长枪一挑,枪头带着碎步和血迹重新出现,对手身形也被挑飞。 “噗通~”一声坠入河中。 “呼.......” 段嗣烈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持枪向着水中抱拳。 “承让了!” 水中之人输得心服口服,同样抱拳回礼。 “在下败服!” 不论是岸上的还是船上的,很多人不由为这一场比斗喝彩,这过程实在是太精彩了。 更有人在频频议论。 “这段嗣烈也太厉害了!”“是啊,前两场已显颓势,竟然又有突破!” “哎呀,我没买他赢啊,我以为遇上擅长水斗的江万仓他输定了!” 段嗣烈站在竹子上微微喘息着,这一战之后他又收获良多。 这一天,一百零八星本该直接淘汰一半,但更有那两败俱伤或者双双力竭之人一起出局。 一天残酷的比试下来,与会者竟只剩四十一人。 第73章 孕育仙基 虽然已经只剩下了四十一人,但接下来的比试节奏会放得越来越慢。 等这四十一人角逐出年轻一辈的天下第一,怕是要到月底。 但易书元却没有继续在这里等下去,他对于山河仙炉图已经没有执着,悟透玄机之后则更加洒脱。 易书元多留一天,不过是为了看看阿飞和段嗣烈的状况,阿飞依然稳中进取,而段嗣烈也已经绝处逢生。 这就够了。 至于二者能不能得这天下第一,又是谁得这天下第一,只能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当晚,易书元就直接离开了月州城,他现在要凭借着心中的那一份感觉,突破玄关,踏入仙道正途。 是的,虽然易书元身中孕育的灵气十分不凡,又能使用法术,甚至能够御风而飞。 但看过山河仙炉图之后,仙修在易书元心中的位置拔高太多了,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踏入仙道正途。 踏着风远去的时刻,易书元回望繁华热闹的月州城夜景,只是轻声祝福一句。 “希望你们两个能走得远一些吧。” ----------------- 大约一刻钟之后,元江县县衙处,文库门外。 一个长发衣衫在风中舞动的身影从天而落,正是一路慢慢悠悠从月州城过来的易书元。 到了这里,易书元心念微微一动,身上的变化便已经散去,“龙飞扬”隐入心中,恢复了那县衙易先生的面貌。 易书元推门进去,视线瞬间就落到了书案的一角,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月光照亮了文库内部,易书元能看到那是一卷深色偏黑的竹简。 这东西在易书元上一次离开之前肯定没有,显然是有谁在之后放进来的。 “竹简?” 易书元走到书案边,伸手将竹简握在手中,这东西入手冰冰凉凉,也很有分量感。 元江县阴司送来的? 易书元十分新奇地上下打量起竹简的外观,入手虽然有些凉,但却没有上次去阴司时那种阴浊感,反而一种清凉入心的感觉。 “竹简,并且只有一卷,能写多少东西?” 易书元喃喃一句后将竹简放在桌案上慢慢展开,他没有点灯,而是借着月光观看。 随后易书元眼睛睁大几分,双眉微微一挑,好家伙,每一根竹片上黑压压一片。 凑近细看才发现这不是把竹简涂黑了,而是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这字小到几乎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并且排列密集,用手摸都摸不太出来了,太细密了。 “这么夸张?” 易书元有些犯难了,这该怎么看?怕是要盯出近视眼来? 正这么想着的易书元下意识凝神想要看清上头的字。 结果下一刻,竹简上的字迹好似在心神之中浮现,又恍若视线同心神结合,让他得以看清竹简上的内容。 所呈现出来的感观就好像竹简上的文字在眼前变大了,让易书元能随着心神与视线的变动而自由浏览竹简上的内容。 厉害! 易书元心中赞叹一句,随后开始认真浏览,他发现竹简上居然还归纳了一些目录,让他方便找到一些内容的位置。 只是大致阅览一下,易书元就有些喜出望外了,神道上的一些内容有这他不意外,但城隍虽然讲过没有什么仙道妙法,可一些仙道上的内容却并不少。 或者说很多修行上的道理其实和仙道互通,或许在城隍和山神那种存在眼中,这算不上仙道妙法,但在易书元这,哪怕是在诸如御水方面只是涉及一些原理的内容也算是仙道内容。 而很多城隍眼中的“杂学”,其实也夹杂着不少令易书元眼前一亮的内容,完全可以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更关键的是,虽然只有一份竹简,但一整册一共六十五根竹片,每一片上都密密麻麻记录了大量的内容。 当然,这竹简的来历也在最开始几列上就已经言明。 “阴竹刻字,当真鬼斧神工!” 不过今天易书元肯定不会专注于看这本书,而是将竹简先收好,随后盘坐在书案前开始平复心神。 比起在天庭关注的月州城,肯定还是在这更加合适一些。 随着易书元逐渐进入修炼状态,身中内景也随之显现,呈现出天地山川的景致。 易书元凭着之前看山河仙炉图的感觉,又回想起当初自己渡劫之时的情况,身形竟好似逐渐在内景之中显化而出。 踏着这一片天地中的风,易书元来到了山峦之中最高的一座山峰之处。 以水代阴,以火代阳,肾水与心火,交融出阴阳太极,从而化生丹炉! 这种念头一起,整個天地之间仿佛出现了一种隆隆声。 “隆隆隆隆......” 易书元从山巅往下看去,下方不知何时已经漫起大水,并且水势还在不断升高,也越来越狂躁。 同时刻,天光大亮,易书元再抬头看去,发现天空一颗巨大的火球正在膨胀。 这一切都应着易书元心中所想,都应着其之前所悟,即便他自己也略有心惊,但变化却并没有改变。 “哗啦啦......”“轰隆隆......” 水势不断上升,火势不断下降。 一片巨浪翻卷向上,又有天火下坠...... 易书元就站在这最高的山巅,看着近在咫尺的水火碰撞在一起,翻卷出无穷雾气,让这天地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但在水火交融的中心,气化的不再只是雾气,而是呈现出真正的阴阳二气。 气化阴阳? 易书元凝聚精神,让自己保持专注,对着那一片阴阳之气大吼。 “转——” 透明的水和红色的火逐渐化为黑白二气,而黑白二气在这一刻缓缓旋转,好似太极阴阳。 稳住稳住! 易书元现在的状态很怪,明明应该很紧张,但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十分平静,好似心知必成。 阴阳旋转越来越快,就好似有一种强大的吸力,所有阴阳水火都在往那边坍缩,就连弥漫天地间的雾气也被吸了个干净。 易书元在身中显化的样子更是狼狈不堪,衣衫头发也在这阴阳狂风之中乱舞。 阴阳二气在不断缩小,直至小到了一个点。 一切的外在动静都没了,甚至好似一切声音都被吸入这一个点,一切归于寂静。 易书元心神一动,就是现在! “炉现!” 当易书元在心神之中说出这一句的时候。 “轰隆~~” 原本的内天地一切都好似无声,这一刻的易书元却好似清晰得听到一种爆炸的声响,天地都好似在震动。 这是一种没有光焰的爆炸,易书元自己都被掀翻在山巅。 而在他头顶不远处的天空,那原本的阴阳太极中心,此刻出现一道道带着奥妙气息的波纹。 一座巨大的丹炉就像是从模糊到清晰,一点点出现在空中! 随后丹炉缓缓下降,直至落到山巅,落在易书元的身边。 “咣.......” 丹炉三足落地,爆发出一阵轰鸣。 好一会之后,易书元站起身来,走到了的丹炉边,心情略显激动。 成了! “呜呼.......呜呼......” 这内景天地之中起了一阵风,易书元的视线从丹炉中收回,看向周围,那被他修炼时吸纳炼化的灵气,此刻正在不断汇聚。 这些灵气形成一阵阵灵风,从丹炉的几个口子进入丹炉。 仅仅片刻,丹炉之上开始蒸腾出大量白气。 易书元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在山巅看着丹炉炼化灵气,又看着一缕缕丹气飞向各处,纷纷没入内景大地之中。 随着这些丹气在大地之中秉承天地之力再次孕化,一缕缕带着奥妙的无形气息在不断升起。 易书元只是动一个念头,手中就多了那一缕气息。 这一缕气息极为灵活却也极为听话,易书元的每一个思绪都能被瞬间领会,在指尖游走或者直接隐入经脉...... 文库之中,易书元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能感受到内景和燃烧着丹火的丹炉,也能感受到那丹气最终孕育的东西。 “这便是仙道法力吧!” 召之即来,念动万千! 之前易书元使用自身灵气施法,本已经十分熟练。 但感受过真正的仙道法力之后,易书元才明白,此前的自己,手段是多么粗糙。 法力法力,御法之力。 所谓仙法,必然需要对自身所施之法有绝对控制力,所以能称之为“御”。 而单纯以灵气带动,能生法施法,却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御”。 就连易书元引以为傲的御风飞行,都只能叫“爬风”,更像是抓着一股天风搭便车,还是不系安全带的那种。 稍微来个厉害点的,能用出真正御风之术的那种仙修,就能把易书元“从车上甩出去”,说不定能直接摔死...... 当然,易书元自身的灵气十分特殊,也让他的法术可控性更强。 换成一般的仙修若没有法力,单用灵气就和想借外部天地的灵气直接施法一样,不到一定境界的话难度不小。 现在想想,易书元觉得之前的自己,颇有一种小孩子自以为了不起的可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书元想到这里,忍不住一个人笑了起来,还好之前没人看到! 第74章 可不只画饼 笑着笑着,易书元忽然察觉出一些古怪来,随后皱起眉头思索片刻,瞬间心中就明白了过来。 一个“卧槽”不由低声脱口而出。 易书元以为自己修炼的时间并不长,毕竟这天才刚刚亮呢。 结果此刻心念所至便已经明晰,他在这文库中一坐就过去了好久,现在已经是自那日起好几天后的夜里了。 “难怪说山中无岁月呢......” 不过转念一想,果然回文库是对的,这么多天时间都完全没人打扰。 此刻易书元心境自在,也不执着于月州城中的胜负,甚至也不急着看那一部竹简。 反倒是从一边的书柜角落翻出了那块山景软玉和那把刻刀,到现在他终于可以刻字了。 但易书元也没有直接在文库里面刻字,而是取了竹简和一些东西,将之用布包收在一起,随后开门走了出去。 ----------------- 同心楼外,店伙计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休息。 这会天色还早,加上近期外来客商也不多,更有很多本地人也去月州城凑热闹,所以这段时间同心楼的生意没有往日好。 不过当店伙计看到易书元从街上走来,立刻就来了精神,起身来走出去几步招呼起来。 “易先生您没有去月州城啊?可是要吃点什么?” “去过了,不过见不着画,城里也太挤了,便回来了。” 正在核算账目的掌柜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在易书元进门的时候已经带着笑脸相迎。 “易先生来得真早啊,吃点什么?” 易书元扫了一眼柜台上方挂着的菜牌后带着笑意说道。 “八珍菜各来一道,再买两壶同心楼自酿,做完之后帮我装盒,我要带走。” 掌柜的点点头,吩咐店伙计立刻去后厨准备,随后再看向易书元。 “易先生且先坐下喝点茶,现在楼里没什么人,您先坐一会,或者回县衙,一会我派人给您送去?” “我就在这坐一会吧。” 易书元看看大堂,直接在一张无人的空桌前坐下,随后从布包里翻出了山景软玉和刻刀,对着玉石端详起来。 这块软玉在头部都已经削出一块平整的区域,尾端的美感也是浑然天成,不用再雕琢也十分好看。 之前是没想好刻什么,毕竟易书元从没打算刻真名上去,现在倒是想明白了。 无所谓狂妄,也无所谓卑微,想到便刻出来就是了。 易书元没有任何犹豫,也不需要首先在玉面上先写字画什么模子,刻刀落下就开始篆刻。 一簇簇碎末随着易书元的刻刀划动而落下,刻痕也由浅到深, “呼......” 易书元轻轻一吹,指尖和玉面的粉末就随着这一口风飘出了室外,印章正面的文字雏形也逐渐显现。 一名店小二提着热茶过来,到易书元身边翻开杯盏,为他倒上新泡的茶水。 “易先生,您喝茶。” “嗯,多谢。” 易书元回应一句,依然专注于眼前的事情,那小二好奇地望了望。 这会字的痕迹还不明显,加上篆刻的字是反的,所以店小二根本看不出刻得什么字。 “易先生刻印呢?” “是啊。” “您这手可真稳!” 易书元看了店小二一眼又继续刻下去,口中说道。 “玉好,不舍损坏,自然要稳一些。” 店小二点点头,将茶壶放下后就自己去忙了,那边的掌柜的看易书元在那刻印章也不再打扰,自顾自拨动算盘算账。 易书元的手可不只是稳,而且劲也大,刻刀在软玉上每一次划过的痕迹都很深。 加上对角度和位置的把握了然于胸,所以易书元刻印章的速度非常快,更有一缕缕法力沿着刻刀融入印章。 所谓印章,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自己,所以这印章虽然不是炼制法器,却也同易书元之间有非同一般的联系。 所以在篆刻的过程中,易书元的心神上就与印章之间产生了一种特殊的纽带。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后厨的一阵阵菜香也越来越浓郁。 当店小二提着一个食盒从后厨的幕帘后面出来的时候,易书元的刻刀也收了起来。 “易先生,菜已经准备好了!” 掌柜的在柜台那边喊了一句,易书元轻轻扫去衣衫和桌面的颗粒粉末后站起身来。 旁人以为易书元不过是暂时中断篆刻,但其实仅仅这么片刻工夫,一方印章已经篆刻完成。 见易书元走过来,掌柜笑呵呵地打开食盒将两瓷壶酒放进去。 “易先生,带走的时候尽量勿要颠着了,当心汁水撒出来。” “嗯,多少钱?” 掌柜的笑容更灿烂一些。 “一共四百二十文钱。” 有点贵,但易书元觉得值得,已经发过两轮薪俸的他也消费得起,遂痛快地取下钱袋拿了一小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一声“稍等”后将银子过秤,又找给易书元十几枚当五通宝。 “易先生慢走啊!” 易书元接过钱提起食盒,道了一声“多谢”,便十分轻松地迈出门口沿着出城方向走去。 城门口附近,之前贾云通案件相关的通缉已经换成了其他告示,让元江县人不要硬往月州城凑了。 不过这种事情其实和普通老百姓关系不大,毕竟现在是农忙时节,除了有门路可以去赚钱的,普通人家都忙着田里的事。 易书元扫了一眼直接出城去了,食盒中则已经在这一路上多了一串糖葫芦。 回西河村的路上,所见的林地早已是郁郁葱葱一片。 因为之前的案子和之后的武林大会,易书元已经好久没有回去,如今已经是芒种时节。 只不过去年冬天到年初的时候天气一直较为寒冷,受天气影响,今年的春耕和播种都晚了一些。 沿途的田地早已经耕好沤肥,甚至一些水田处已经长出了许多郁郁葱葱紧紧挨在一起的秧苗。 秧苗已经差不多长成,很快各处田地中就该是一片忙碌的插秧种稻的景象了。 如今易书元不但步入了修行,武功更是不差,就算是提着沉甸甸的食盒也举重若轻。 有时不急不缓慢慢前行,有时运转身法踏青疾走,又有时直接身融清风吹向远方。 心在逍遥法自然,人在红尘入仙流。 虽然不是急着赶路,但没有刻意收着的话,易书元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不过一刻多钟时间,竟然就从县城到了西河村。 甚至村中许多人都没有发现易书元到来,直至他在易家院落外一段距离缓下身形。 在接近易家院落的时候,在外面玩的小侄孙就先一步发现了易书元,远远喊了一声“伯爷爷”,然后就往家里跑。 “伯爷爷回来啦,伯爷爷回来了!” 第一個到院门口迎接的居然是弟媳赵氏,她脸上笑容灿烂,牵着自己孙子的手走出院来。 “哎呀,大伯你可回来了,这阵子听说县衙可忙了,没累着吧?” 上次阿飞给的银子,可是让赵氏开心了好久,此刻再见到易书元,就愈发热情。 而如今易书元心态又有不同,不管赵氏是真情还是做作,在他这也都称不上反感了,或者确切的说起不了什么内心的波澜。 “兄长!”“大伯!” 易保康和侄媳妇李氏先后出来问候,一个激动一个腼腆。 易书元提着食盒进入院子,堂屋那边的桌子还是上次塌了之后绑着木棍的那张在将就着用,但显然也算结实,易书元便将食盒放了上去。 如今天气不冷了,在堂屋这总是比厨房宽敞一些的,不过易书元看了一圈没发现易勇安。 “勇安呢?” “爹在河边跟人下网的人聊天呢。” 易书元看向侄孙道,笑着将手伸入食盒内,然后迅速抽出,在孩子眼中就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串红红的东西。 “糖葫芦!” “哎呀,怎么多了一串这个呢,大人都不爱吃啊,给谁呢?” “伯爷爷,伯爷爷,给我,给我——” 孩子在扒着易书元的衣服跳着想抓住糖葫芦。 易书元不闹了,直接将糖葫芦给了孩子。 “去,把你爹叫回来,就说同心楼的硬菜来了,告诉他晚了就没了!” “嗯!” 孩子拿着糖葫芦兴高采烈跑出门,但马上又停下了。 “晚了就没了?那我不去叫我爹了!” 卧槽!真孝顺,易书元绷不住咧开了嘴,边上的易保康和赵氏也乐开了,就连李氏都捂着嘴笑容不止。 “哈哈哈哈哈,快去叫他,你伯爷爷和你说笑呢!” “去吧,等你们回来了再吃!” “别骗我啊!” 这么说了一句,小孩子才快速跑了出去。 也不知道易勇康是怎么回来的,反正速度非常快。 易书元觉得院子里还没笑完呢,就见到易勇康一手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手提着一条鱼冲了回来。 “大伯!” 这一声惊喜的叫声算是真心实意,易书元“嘿嘿”一笑,眨了眨眼睛,做了个“你懂的”的眼神,然后终于掀开食盒的盖子。 顿时内部白气上飘香味扩散,从县城到西河村,菜都还热乎着呢。 “同心楼八珍,来来来,快把碗筷拿来,我们开动了!” 我这当大伯的可不是只会画饼的! “哎哎,我去拿,这鱼先养着,晚上做菜!” 有人去拿碗筷有人帮忙把盘子小心地端出来,有人摆凳子,也有人只是在边上起哄着叫。 这一刻易书元是觉得很温馨的,这才有一点家的样子。 而在这一片其乐融融中,易书元身中灵机跳动内景透亮,引得周围灵气活跃,不是修行又胜似修行。 第75章 意外来客 一桌子从同心楼带回来的美味佳肴被吃得干干净净,那真的是一点不剩,就连盘底的汤汤水水都用窝窝头擦干净之后吃了。 这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同心楼的菜在易家比较稀罕,也是因为一桌人抢着吃更有味道。 饭后,赵氏和李氏一起在收拾桌子,阿宝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小心的舔着糖葫芦,糖衣添薄了一些才啃山楂,不愿意浪费一点点。 易书元、易保康、易勇安三人拿了一张椅子一条长凳,坐在门口晒着太阳。 “这孩子,吃了这么多还吃得下......阿宝,让爹吃一个怎么样?” 易勇安看着阿宝吃着糖葫芦,忍不住这么说了一句。 阿宝回头看了看易勇安,犹豫了一下再看看自己手中的串子,伸手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那,那你吃一个吧......” 亲爹到底还是有一些威严的,阿宝犹犹豫豫将糖葫芦递了过去,看易勇安真的接了过去,双手趴在易勇安的腿上,眼巴巴看着。 好家伙,易书元本来以为易勇安就是逗一逗孩子,没想到这家伙真上嘴,一下就是一整颗。 “咯啦啦”的脆响中,糖碎都掉了下来。 “爹,爹,快还给我,糖被你咬掉了!” 阿宝在边上叫得焦急,显得非常心疼。 易保康忍不住拍了一下易勇安的头。 “多大个人了,还抢孩子的吃食。” “嘿嘿,这玩意酸酸甜甜的,确实好吃!” 易勇安揉了揉头,把糖葫芦还给阿宝,后者抓过糖葫芦,屁颠屁颠地就跑开了。 易书元看着阿宝跑出了院子,心想若是遇上了其他孩子,阿宝是分还是不分呢? 随后念头一转,看向易保康道。 “保康,家里的田还没种吧?” 保康正在用一根柴枝剔牙,听到这话笑呵呵说着。 “还没呢,不过秧苗已经收了,丢田边水渠里泡着呢,这两天就去插秧了,兄长,你要一起插秧吗?” 易书元眼睛一亮。 “好啊!” 上辈子的易书元小时候在农村长大,但那会父母都进厂打工了,田大多都荒了,后面连田也被收走建厂了。 而这辈子倒是有儿时种田的记忆,只是显得有些模糊了。 易勇安看看易书元的衣衫,挠了挠头说道。 “大伯会么?” 易保康瞪了易勇安一眼。 “用得着你操心?你大伯小时候就帮会了!” 易书元此刻站起身来,看向院门外的远方,那边也是水汪汪的田野,甚至能远远看到一些正弯腰劳作的村人。 “之前寒冬大雪,今年开春虽然冷了一些,但是风调雨顺,一定会是個丰收年的!” 这是一种感觉,属于仙修的感觉。 不过这时候,村中却有马蹄声响起,引得村中一片狗吠。 很快,狗吠声居然越来越近了,还有一个女子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 “再叫?再敢叫我就宰了你们——” 没想到这一声吼之后,村里的狗叫得更欢实了。 “看标!” 女子叫了一声,随后是土狗“呜......呜呜......”的鸣叫声,一群狗显然都散去了。 “哼,知道姑奶奶我的厉害了吧?” 也就是这句话过后,一个女子牵着一匹马出现在院门口,而院子中的易家人也看向了他。 “那个,敢问此处是否是易家?” 易书元看着这眼熟的女子,自然认得出她是阿飞的妹妹,每次阿飞胜了就数她叫得最欢。 这倒也真是巧了,易书元都才回来没多久,麦阿珂就找了过来,或许她之前都先去过县衙了。 只是这种时刻,麦阿珂自己出来乱跑似乎是有些不合适吧? 麦阿珂不盘头也不叉簪,额上箍着发带,鬓发两侧和后方都有丝带缠绕向下,又有丝带和发丝一同垂落,显得干净利索又不失秀美。 加上麦阿珂本就生得靓丽,西河村哪见过这样的姑娘啊,以至于易保康和易勇安都看得呆了一下。 “这里确实是易家,这位姑娘有何贵干?” 说话的是易书元,麦阿珂或许认识龙飞扬,但却认不出眼前之人,听到易书元的话顿时松了口气。 “那易书元易先生在这咯?” 虽然是在问话,但麦阿珂直直看着易书元,毕竟易保康和易勇安父子一看就不像。 易书元笑了,也不避讳什么,大方承认了。 “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是谁,来此寻易某作甚?” 麦阿珂顿时露出笑容,直接牵着马就走进院子,这时候易书元才发现她牵着两匹马。 等进了院子,麦阿珂才暂时将马放在一边,也不拴着,而是向着易书元行了一个抱拳礼。 “易先生,小女子麦阿珂,是麦凌飞的亲妹妹,我们兄妹向来心有灵犀,他这段时间私底下常常念到您呢,应该是很想您去看看的!” 听到是麦凌飞的妹妹,易书元等人还没说话,刚收拾完碗筷的赵氏倒是笑容灿烂地立刻迎了出来。 “哎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麦大侠的妹妹啊,这就难怪了,咱这小地方哪有这么出挑的女子啊,快快请进!” “快,给麦姑娘泡茶!” 李氏赶紧应了一声,就要去厨房,麦阿珂赶忙过去拦住。 “姐姐不用的,我待不了多久!我来找易先生的!” 说着,麦阿珂就笑嘻嘻看向易书元,兄长说的没错,这易先生确实有几分气度,哪怕他不会武功也挺顺眼的。 “易先生您不知道,兄长现在可厉害了,人人都说他武功突飞猛进愈战愈强,现在已经是天下前四了!” 麦阿珂根本不提年轻一辈这几个字,但她笑容还是很真诚的,提到兄长满是骄傲。 “易先生,后面几天就要角逐出天下第一,兄长自己不说,但他说过您是他除爹娘外最敬重的人,对他有再造之恩,还说过要是您能看到他胜出就好了......” 这种话阿飞可没有说过,虽然确实私下表露过类似的意思,但绝对没麦阿珂添油加醋般说得这么煽情。 只不过阿飞本以为易书元肯定会来看比武,但这么多天根本就没见到过易书元的身影,多少也确实会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麦阿珂说着也是越走越近。 易保康和易勇安都不敢搭话,易书元看看那边的两匹马道。 “那姑娘究竟是何来意?” “那当然是请先生一起去月州城咯,这等盛会,一辈子都难见几次的!” 这姑娘也是艺高人胆大,换成寻常女子肯定不敢一个人出远门,不过很显然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或者说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跟着。 易书元凝神感受之下,能察觉出一些特殊之处,武者藏得再好,那种气血热力和煞气还是比较明显的。 想来这些人应该是保护麦阿珂的可能性更多一些。 如她所言,阿飞现在是前四,朝廷和各方都会紧盯着他,就算是他的妹妹也不至于真的落单出来。 再退一步说,麦阿珂身上并无凶险气息。 即便如此,易书元还是觉得麦阿珂不该独自跑出来。 这些思绪不过是易书元短时间的心理活动,面对麦阿珂的邀请,他却并没有马上接受。 “听说了武林大会这件事,麦大侠武功高强,定是能够获胜的,但这种江湖人的事情,距离我等升斗小民太远了......” “姑娘还是快回去吧,麦大侠和令尊若是发现伱久出未归,乱了方寸的话就因小失大了。” 麦阿珂笑嘻嘻的,一个女孩子到陌生男子面前,这距离凑得也有些近了。 只是易书元忽然发现了什么,麦阿珂用手梳理鬓发的时候,忽然用口型快速说了一句无声之语。 在易书元这几乎一目了然——兄长不妙,求先生想办法! 易书元顿时眉头微微一皱,心神感念阿飞此刻的状态,上下浮动如雾里观花。 或者说易书元到底也算不上能掐会算,很多时候往往凭借望气天赋,亦或者近身交感才能看出一些事情。 但麦阿珂肯定不会拿自己兄长的事情开玩笑,能说出这句话,就不是小女儿家的任性了。 麦阿珂直接找过来,很可能是阿飞的意思,也就是说阿飞确实遇上事了,而且麦阿珂显然在提防着别人。 易书元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易保康和易勇安,以轻松的语气说道。 “对了,歇得差不多了就去插秧吧?武林大会的事情对我们这种农人还是远了些,若是误了插秧的时日,今年的收成可就受影响咯......” 麦阿珂冰雪聪明,瞬间心领神会。 “啊?那这样吧,我帮先生一起插秧!” “哎哎哎,不可不可,麦姑娘你这水灵灵的,哪能下田啊!” “对对,这哪使得啊!” 赵氏在一边劝说,易保康也赶忙附和,不过麦阿珂似乎铁了心了。 “这位婶婶可莫要小瞧了我,我学什么都快,更有武功底子,插秧肯定不慢,是吧易先生?” “嘿,你这姑娘,你若硬要帮忙便试试吧,弄脏了你这衣裳我们可不赔!” 比起村中屋舍密集,和村外道路边的高低土丘以及树木林立,沤肥后灌了水的稻田是一块连着一块,开阔得很,有什么人都是一目了然。 第76章 春日生苗 易家吃的那一顿可以说是早午饭。 所以中午都没到呢,易家人就一起来到了田间。 这是一片连在一起的开阔水田,田埂交错阡陌纵横,更有一些个村人正在弯腰插秧。 而易家的水田就在一大片田野的簇拥之中,自家田地加上租用的水田,总数有二十九亩地,这数字易书元初听的时候都觉得夸张。 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并不是太过分,因为稻谷的产量摆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和易书元记忆中的二十一世纪相比。 以元江县这种地方为例,也算是比较少灾害了,在人勤快的情况下,一年一熟,亩产两百多斤算是不错了。 刨除田租和各种赋税,再加上卖米购置家用,只能说农人的抗风险能力确实不高。 当然,元江县百姓不说多富庶,但勤劳一些的话日子也不算多苦。 就这二十九亩地,倒退个十几二十年的基本都属于易家自己所有,只是这些年下来,便成了一半自己家的,一半需要租了。 个中酸楚易书元虽不尽知,却也对弟媳赵氏的诉苦多了一些理解。 此刻易家人就站在田埂边,易书元、易保康、易勇安早已脱了鞋子并且把衣摆扎在腰间,也卷起了裤子。 侄媳妇李氏同样要下地,不过她这会正帮着麦阿珂整理衣衫。 这位江湖侠女的衣服好看也利落,但是有些不适宜种田的时候穿。 麦阿珂脱鞋子卷裤子,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一边的易勇安看得眼睛都直了。 “咳,咳......” 易保康咳嗽两声,易勇安赶紧挠着后脑别过头去,也怕恶了人家客人。 这反应倒也不怪易勇安,毕竟乡下农人那见过这样白皙细腻的姑娘,这会他自己都替自己有些不害臊了。 要是易勇安有一台能连上二十一世纪网络的电脑,看到上面的那些图片影视,高低得对着电脑磕一個。 那边的李氏则在不断劝说麦阿珂,这衣裳弄脏了可惜,这身板干活肯定也不行。 “麦女侠,你真的要下田啊?田里脏得很的。” “姐姐放心,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娇贵!” 麦阿珂一边说着,一边又看了易书元那边几眼,她现在还有些不真实,这易先生看起来这么年轻,居然是这家的“大伯”? 麦阿珂一时间有些胡思乱想,又不断找各种理由安慰自己别多想,指定不是亲的。 “行了行了,干活了。” 易保康把田埂上的腰篓子捡起来,分给准备下田的每一个人,这种竹制容器用绳子系着穿过肩膀斜着挂在腰间,专门盛放秧苗。 而秧苗又是从水渠中取上来的,挂上这个腰篓子,腰间的衣衫就瞬间湿了一片。 “下田,兄长,你呃......” 易保康刚想叮嘱几句,却见易书元已经一步跨入田中,几步下来身形稳健丝毫不晃,显得游刃有余。 看来兄长还是没忘记小时候怎么插秧的,易保康这么想着又看向儿媳和麦阿珂那边。 “玉莲,照看好麦女侠啊。” “知道了爹!” 嘱咐完了,易保康和又偷瞄麦阿珂一眼的易勇安一起下了田,同样步伐矫健。 稍晚一些时候,李氏也下了田。 “麦女侠,下来小心些,烂泥粘脚,你慢着点!” “这有何难?” 麦阿珂看所有人都轻轻松松的,自己也一步跨出到了田里,谁知脚刚刚落下,就感觉整条右腿都被吸入田中。 麦阿珂身形不稳,下意识赶忙跨出左脚,这股冲势让她身体前倾,但右脚一时间居然拔不出来。 “哎哎哎,啊......” 麦阿珂叫了一声,整个人就“啪~”的一声,摔在了田里。 一旁的李氏就算已经抓住了麦阿珂的一只手,但也来不及有更多反应,就见眼前的麦阿珂已经栽了下去,另一只手艰难地撑在泥地里。 “哎呀,麦女侠,你怎么样?” “怎么搞得?”“哎呀,让你照顾一下麦女侠的!” 易家父子又是着急又觉得好笑,到底是富家千金,怎么下地都不懂。 在李氏的搀扶下,麦阿珂带着半身泥浆站了起来,一边拍着身子一边不断重复“没事没事”,脸上烫得差点把泥浆蒸干。 这下脸丢大了! 易书元在那看着好笑,看来会武功也不能轻视种田的技术含量,还好我比她厉害。 在麦阿珂艰难适应的时候,易书元等人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插起秧苗。 易书元的记忆虽然模糊了,但动作却不生疏,并且过来的时候他也悉心观察了其他村人的姿态,此刻干起活来颇有些得心应手的感觉。 而插着插着,易书元更能感受到一份春种禾苗的特殊气息,遥看各方水田,天地与人和在此刻呈现出几分特殊韵味。 “瞧瞧伱大伯,多利索!” 易保康这么说一句,脸上也满是喜色,看来今年插秧的速度会快上不少。 易勇安也是说一句“不愧是大伯”,就赶紧干活,要是被落下太多,准挨骂。 麦阿珂到底也是有武功在身的,很快就掌握了身体平衡的窍门,只是种田就差点意思。 不过她本来也不是来种田的,所以麦阿珂对李氏说了几句时候就很快离开她身边,凑近到易书元那一块区域。 易书元仿佛心无旁骛,左手在竹篓内分苗,右手则快速插秧,一缕一缕一株一株,水田中的秧苗整齐划一,且株株挺拔。 只不过因为麦阿珂过来了,易书元分了身边一小块地方给她,也减慢了一些速度。 “阿飞出了什么事?” 麦阿珂一边学着易书元插秧,一边低声回答。 “有人使坏用阴招,但是找不出根子在哪,就像,就像被施了法术一样,阿哥成天睡不好也集中不了精神,最近内力损耗也厉害得多了......” “上一战差点就输了,还加重了一些伤势!” 麦阿珂说话的时候也三分期盼七分好奇地盯着易书元,阿哥为什么会暗中会意她来找这易先生呢,难道他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儒生么? 其实有些事就算阿飞不说,身为最亲近的妹妹,麦阿珂也会发散性联想。 自己阿哥对这位易先生显然异常敬重,私下提的时候都恭恭敬敬的,真亲眼见了易书元,麦阿珂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气度不凡。 但他会怎么救阿哥?他会是以为隐藏的大高手么? “嗯?” 易书元一听就皱起眉头,他看了一眼脸上和衣衫上还满是泥浆的麦阿珂。 “几天了?” “快三天了,确切的说进入前十的时候就这样了,阿哥起初不在意,以为是自己太执着于得胜,后面内力不济的时候意识到问题大了!” 无法集中精神?也就是说无法用出清心诀入静,所以阿飞的内力无法快速恢复,甚至根本无法恢复。 这不是简单动手脚了,而是极有针对性,并且不是普通人出手! 术士? 易书元回想当初死在反噬之下的那个人,又下意识眉头紧锁。 只是那种程度根本不可能影响清心诀,除非术士中还有远超此程度的人。 月州的地祇鬼神不清楚么?天庭根本不知道么? 但如果是人祸的话,除非是真正邪魔之流,否则这两方确实不介入也正常了,甚至都不排除就是朝廷在动手脚,只是这种可能性相对较低。 想到此处,易书元忽然心神一动。 或许能看出山河仙炉图不凡的人不止他易书元一人,觊觎此画欲得之的话,自己用过的手段,别人也可能用! 想通这一点之后,易书元心神之间灵犀萌动,顿时明白这大概率接近事实。 不管是什么情况,出了这种事,易书元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我确实对山河仙炉图没多少执着了,你若有心指点,悉心培养其他武者夺魁也就罢了,但使用这种手段,未免有一些下作。 “易先生,您,可有办法?” 见易书元久久不语,麦阿珂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易书元收回思绪看向麦阿珂,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如春风和煦,抚平了旁人心中的焦躁。 “自然是有的。” 清心诀的底蕴在于天地自然,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小天地与外天地之间交汇的凡境层次。 与其说清心诀是纯粹的武功心法,不如说还有几分仙诀的影子。 而此刻的易书元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对策。 天地自然之中最具活力的气机便是春生之气,于枯寂之中破而获生,正可应对如今水田芒种之景。 此时此刻,易书元内景丹炉炉火熊熊,各处丹田不断浮现玄奥气息,一缕缕法力汇聚金桥,刹那间浮现在他身中。 左手一株秧苗已经交换到右手,易书元将其轻轻插入水田。 同时刻,法力挥洒而出,以自身初入修行时所悟之法感应天地。 心中暗存神思: 接天地春生之灵气于此! “呜呼......呜呼......” 这一刻,广阔的田野上隐隐刮起了一阵细润的春风,吹得易书元衣衫微动发梢摇摆。 更吹得易书元手中一支禾苗随风晃动。 麦阿珂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身体略微敏感,似乎隐隐觉得一定有什么不同了 只不过在她下意识四处张望的时候,易书元已经将刚刚那一株禾苗重新提了起来。 “给,拿回交给给阿飞,插秧还是不适合你,告诉阿飞,就说我知道了。” “啊?” 麦阿珂楞了一下。 “可是,易先生,我阿哥他......” 易书元回应一个令人安心的平静脸庞。 “回去吧,护着点禾苗,不要让它干死了,我的事也不要随便提。” 这姑娘心思聪慧,易书元知道她会领会的。 至于月州城发生的事情,易书元当然不可能只这样就不管了、 至少目前为止,易书元并未有危机感,这一株禾苗既是解法,也算是一步试探。 麦阿珂呆了一瞬间又立刻回神,下意识接过了这一株禾苗。 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药石?没有方剂?没有其他的东西? 真的只带这个回去? 此地的土法?让阿哥煮了吃? 第77章 破法 插秧确实不适合麦阿珂,在易书元的催促下,她也没在这里多耗费时间。 很快,麦阿珂就离开田地,到水渠那简单清洗了一下手脚,随后就离去了。 易家人也没有过多相送,唯一送出来的李氏等麦阿珂骑马离去之后,也就又回去插秧了。 易书元即便一直没有离开水田,但心中对于禾苗的感应却很清晰,至少麦阿珂这一路应该没什么危险。 大片大片的田地逐渐种满了秧苗,水田也焕发出生机。 易书元站在田埂上,看着刚刚种完的一块田,心中升起了一些成就感。 另一边的易家父子和侄媳妇李氏还在那边弯腰劳作,而田地边缘时不时就有一些长喙水鸟落下,在田中不断翻找吃食。 一缕缕春风吹过,使得田中禾苗微微摇摆。 易书元站在风中微微闭眼感受,好似能感觉到禾苗的扎根生长,好似能“看”到开花抽穗,以及随后的丰收...... ----------------- 返回月州城的路上,麦阿珂正纵马飞奔。 当然,麦阿珂此刻也并非孤身一人,身边还有其他武者骑着马跟随,都是青州的江湖好手。 只不过如今兄长被暗算,除了父亲之外,麦阿珂不知道该信任谁,即便是一些看似亲近之人也未必没有动机。 江湖凶险,天下第一的名头也太大了,山河仙炉图更是无价之宝...... 虽然心中焦急,但麦阿珂的外在表现依然是单纯的青州妹子 一支看似娇嫩但生机勃勃的禾苗正装在一个细长的封塞竹筒。 这竹筒就用细绳绑在麦阿珂的腹部,随着马匹的不断奔跑,竹筒内的水也不断晃荡。 大约下午的时候,麦阿珂终于赶回了月州城,城里禁止骑马,她便直接将马交给随行者,以脚力在城中急行,很快就回到了住处。 阿飞的状况不好这件事并不是没人看得出来。 但不同之处在于,其他人是觉得麦凌飞如此年轻,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极为不易,终于快要到极限了。 甚至就连麦井华和贺朝举等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但他们已经足够自豪了,多以鼓励为主。 被人施了法术这种事情多少有些荒谬了,阿飞私下尝试过一些已知方法之后就明白不是常人能应对的了。 比起说出来让亲朋担忧,让其他所有对手都明白他的弱点,装作毫无影响说不定还能唬一唬人。 也只有麦阿珂清楚自己兄长被人使了手段了。 在赢之前,阿飞本不想打搅易书元,但这种输法他太不甘了! 此刻的阿飞正盘坐在房间的床上,双目紧闭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但耳中总有一些嘈杂的烦躁耳鸣感,让他根本难以入静。 屋外,麦井华和贺朝举等人一直守在这里,外围也有其他青州的高手。 就算这次朝廷整体的把控非常不错,但现下这种关头,谁也不清楚为了天下第一的名头,会不会有人丧心病狂。 就在这种时候,麦阿珂和几名青州的高手一起回来了。 麦井华也算是微微松了口气。 “二哥,路上没事吧?” 麦阿珂身边的一名短须男子笑道。 “能有什么事,若是袭击一个后辈女流,纵然得了天下第一,也不怕江湖人耻笑么?倒是阿珂学人种田,似乎是闹了笑话!” “陆伯伯......不是说好了不提起的嘛......” 一想到上午的事情,麦阿珂脸都要红了。 麦井华笑着摇了摇头,上下打量自己的女儿。 “就是二哥不说,你这一身的泥,我们就猜不到?对了,那户农人请来了没?怎么没见一起来啊?” 麦井华瞅了瞅外侧,除了几名青州的武者,并没有见到谁一起来。 “他们不来,说是不想耽误种地......” “唉,农人便是如此,看比武不能当饭吃,罢了。” 麦阿珂看向那边的屋子。 “兄长怎么样么?” “正在调息,你莫要去打搅了。” ...... 外头的嘈杂声让阿飞意识到妹妹回来了,在麦井华说话的时候,阿飞打开了房门。 “飞儿,阿珂去过元江县了,那户农人忙着种田不愿前来,你还是安心休养,准备接下来的比试吧!” 听到麦井华的话,阿飞顿时有些失落,易前辈不愿意来么? “知道了爹!” 不过麦阿珂立刻上前几步,并且从腰间解下了竹罐递给阿飞。 “阿哥,易先生给你的。” “竹筒?” 阿飞微微晃动一下,里面似乎有液体,难道是药水? “里面是一株禾苗,他说给你就行了,让我告诉你他已经清楚了,这个,具体怎么弄我也不知道......” “好了好了,伱兄长需要安静。” 麦井华走过来拉开了女儿,对着阿飞道。 “莫要有负担,接下来要心无旁骛全力以赴!但也不要让自己留下太重的伤。” “嗯!” “阿哥,记得打开看看啊,若要煎药告诉我!” 阿飞握着竹筒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内。 等阿飞进屋之后,外面迅速安静下来,显然是怕打搅到阿飞,就连偶尔的说话声也是压低了声音。 阿飞走到屋中的桌前坐在凳子上,小心地将竹筒的盖子打开,里面除了有一些水,还有一株翠绿的禾苗。 “真的是一株禾苗?” 阿飞楞了一下,难道这一株是药? 这么想着,阿飞伸手想要将禾苗拿出来看看。 只是当阿飞的手触碰到禾苗那翠绿的杆子之后,刹那间,竹罐内部仿佛明亮了起来。 一股淡淡的春风环绕在竹罐周围,甚至将阿飞的头发都吹得微微浮动。 阿飞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在他眼中,罐子内的禾苗更是产生了神奇的变化,他好似看到禾苗在快速生长。 仅仅是片刻,禾苗在一阵光芒之中突破了竹筒的桎梏,直接生长了出来。 叶片不断变大,禾苗不断变长,根系越来越发达,枝叶不断扭动延伸,那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就仿佛冲破囚笼的春光...... 一直以来让他心神不宁,始终纠缠在耳边和心间的烦躁感消失了。 阿飞就像是一個种田的老农,怀着期盼和欣喜,看着禾苗从最初的翠绿开始不断生长,直至开花抽穗,硕果累累...... “轰隆——” 一声巨响,在阿飞的心头炸开。 阿飞身子猛然一抖,随后清醒了过来,他看向手中。 竹筒还是竹筒,禾苗还是禾苗,仿佛刚刚一切皆是幻觉。 不对!怎么可能只是幻觉? 阿飞发现自己的烦躁感没有了,甚至,室内居然还隐隐残存一股稻花香! 神了! 阿飞此刻心中兴奋不已,易前辈果然已经踏破凡人桎梏,入了仙道了! 古往今来有数的先天境界之中,易前辈当属第一人! 随后阿飞又立刻醒悟过来,提醒自己莫要错失良机,绝不能给前辈丢人! 阿飞小心将竹罐摆在桌上,自己则跳回床上盘膝坐下。 下一刻,清心诀瞬间运转,并且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仿佛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生机在心法运转的那一刻,就从四面八方融入阿飞的身体。 四肢百骸和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乃至周身穴位,都有一股勃勃生机显现,此前的一些损伤都被快速抚平...... ----------------- 月州城中,在阿飞入静之前,那个枯草覆盖的小水坑里。 “砰......”的一声。 水坑炸起了三尺高的水花。 “吱——” 一声动物的叫声尖锐却短促。 整个水坑上都是白色的泡沫,更有一缕缕烟雾从破开的泡沫中出现,就好像有谁往里面扔了个炮仗。 不过这动静并不大,加上白天月州城极为热闹,也没有谁留意到这里。 这水坑其实是一个废弃的古井,虽然被石块掩埋了大部分,但在石缝之下还有十几米深的水。 此刻水下的旧井底部,一个毛茸茸的身影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本来裹住身体的气泡这会也炸了,两只爪子捂着自己的口鼻不敢动弹,心中思绪更是凌乱。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有高人识破了我的法术,他要来收了我么? 在这井下妖怪的感觉中,刚刚分明好似看到了一株拔地而起生机无穷的禾苗。 这禾苗在极短的时间内长大,枝叶甩动就有风雷交织,春雷阵阵在心头炸响,实在恐怖至极...... 哪怕没见过,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一般意义的法术。 或者说这哪是法术啊,简直如同看到了春日破旧立新的无穷生机。 没有鬼神的香火味,妖怪邪魔之流更是绝不可能用出这等神乎其技的灵韵妙法! 这是仙法,甚至不是寻常层次的仙修能有的! 跑吧?不跑死定了! 不行啊,那张古画已经这么近了,我为它吃了这么多苦,这次一定要拿到啊! 可恶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啊! 世间这么多庸俗之辈,多少人见过这古画都识不出神妙。 这画就合该是我的机缘,错过这次,不知道又要多少年了! 不甘心啊! 再不甘心还是跑吧!小命都要没了,要画有什么用? 远处的巷子外,易书元望着那边水坑的方向皱起眉头。 没想到并不是同道仙修,自己和月州的游神都看走了眼? 第78章 滑头得很 那水坑中的妖物很厉害?之前不过是伪装? 它是单纯的不想害阿飞?还是对山河仙炉图有想法? 如果是对山河仙炉图有想法,那么它应该帮了一个武者吧?否则凭它自己的妖躯不可能直接去抢画。 首先,阿飞和段嗣烈就被易书元排除了。 这两人是易书元看好的,一个是受害者。 另一个性烈如火十分豪爽,指点武功段嗣烈肯定感激,但若通过迫害对手来获胜,段嗣烈说不定比受害者更急眼。 那就是两人的对手之一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疑点也是易书元在思考的。 易书元不由回想起之前的情况,这妖怪是暴露过妖气的,而暴露的原因是偷泔水吃。 为了试探月州鬼神的态度?这未免太荒谬了,能隐蔽干嘛试探呢? 但能影响阿飞修炼清心诀,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虽然这妖怪身上疑点重重,但处在这么近的距离,易书元却能感觉到水下的妖气其实并不强盛。 成就仙基之后,易书元觉得自身的六感比之前更强了。 加上之前禾苗破法时的感觉,易书元能逆推出这妖怪其实并不强,只不过绝对很特殊。 正在这时,易书元发现有人朝着这一处巷子走来。 因为障目之法,那人并没有发现易书元,而是直接进了这一处巷子。 等穿过巷子之后,来人的脚步一下子就加快了,三两步之间就跨越十几丈距离到达水坑边上。 易书元在巷口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过来人这一手轻功虽然不错,但不论是花白的头发和胡须,还是那一股暮气上看,都说明其年纪却不小。 明显不可能是剩下四人之一,但保不准就是身边人。 只见那人到了水坑边,立刻就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香炉檀香,更是有糕点、水果、烧鸡和几個饼。 易书元目力好,眼尖地认出了那个饼不就是之前买过的咸菜饼吗? 香炉摆正,檀香被点燃,贡品则都放在一张铺开的油纸上。 来人对着水坑跪下磕头行礼,口中快速地念念有词。 “井龙王,井龙王,求您继续显灵,快快显灵,我家少主势如破竹,已经位列前四,若能得天下第一,定倾力还愿以报......” 易书元在巷外猛然一惊。 井龙王?龙? 此刻的易书元心头微微亢奋起来,说不出是忌惮还是兴奋。 居然是龙?龙耶! “啵啵啵啵......” 水坑上不断冒出一个个气泡,每一个气泡中更是有一缕缕白烟升起。 在水坑上部的烟雾中,模模糊糊出现一个威严的龙形轮廓。 “不要你们倾什么力,我说过了,只要山河仙炉图......” “是是是,山河仙炉图一定双手奉上!” 跪拜的老者不断对着烟雾磕头。 随后一缕缕白气就融入了香炉之中。 在巷外的易书元却又皱起眉头,心中的兴奋感也减弱了不少。 这白烟分明是一种障眼法,更无什么龙气显现,至少易书元不认为那是龙气。 诓人呢吧? 水面上的白色烟雾很快消散了。 那老者拜完之后,立刻将油纸上的贡品全都抖入水中。 随后老者捡起香炉小心地揣入怀中。 先打败麦凌飞,有了这一点香灰,然后看段嗣烈和陶羽客,再远远的把香灰吹向二者之一,那样少主就赢定了。 老者脸上带着难言的窃喜离开了。 易书元看着人离去却并不去追,而是在对方擦身而过的时候信手一拈,一缕白气就从那人的香炉内飞了出来,直接被吸入易书元手中。 嘿! 易书元微微一笑,这让他想到了成就仙基之前的自己,御法不稳就是这样了。 一缕白烟被易书元小心地控制在手心。 易书元再看向水抗那边,并没有任何反应,显然这妖怪还没发现呢。 这道行比我差远了! 不论如何,这妖怪确实想要山河仙炉图,说不定就知道些秘密。 此刻周围四下安静,易书元便一步步走向水坑,随后停在了水坑的边缘。 “出来吧。” 话音落下好一会,水坑中毫无反应 易书元也不费什么话,右手作出剑指模样,故意将法力凝聚到指尖,并显现些许气息。 “孽障,我念你没有直接害人性命才与你多说两句,再不出来我便一剑除了你!” 这次易书元话音一落,水面很快升起许多气泡。 “啵啵啵啵......” 不过并没有和刚才一样气泡爆开升起白烟什么的,而是有一个粗犷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上仙息怒,上仙息怒,我,吾乃井龙王,并未有害人之念啊......” 就你还井龙王?我信你个鬼! 而且这声音在易书元一听就明白是装出来的假声,而且十分粗糙,那股子小心翼翼的感觉更是显露无疑。 易书元也是乐了,好一个妖菜瘾大。 下一刻,易书元手中法力又盛几分,水坑周围更是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将水面扫起一圈圈波纹。 “不见棺材不掉泪,斩了伱再说!” 比起水下的妖怪,易书元这声音到情感都无懈可击,法力相辅更是气势十足。 这一次易书元话音才落下,水坑里嗖一下窜出来一只小动物,直接趴在易书元脚边挥爪就拜。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啊,我不是故意的啊......” 一边挥爪拜着,一边还不断磕头,那样子别提有多滑稽了。 易书元微微愣了一下,这居然,是一只貂? 乖乖,易书元想过鳖想过龟,想过鱼虾蛇蟹,甚至河狸都想过,却没想到是一只灰白相间的貂? 而随着这只貂的现身,周围明显浮现出淡淡的妖气。 只不过这会易书元并不希望引来鬼神,所以在妖气还没扩散的时候直接大袖一挥,法力一冲就将妖气消去了。 这只貂一看这情况,拜得更加勤快了。 “上仙饶命,我是个好妖,我非但没害过人还救过人呢,就这里我吃了几条毒蛇救过孩童性命,上仙明察,上仙明察......” 后半句倒还真不是假的,而且这妖怪的妖气并不是那种很让易书元不适的。 “且莫多说了。” 易书元左手一招,法力涌现之下,地上的小妖怪顿时不可自控地浮空而起,被他摄入手心,一把扼住了毛茸茸的脖颈。 几乎是同一时刻,妖怪就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了,身体和妖气都被仙道法力封住。 完了,吾命休矣...... 易书元看了看左手,这货比想象中还没用,遂将手缩入袖中。 “呜呼......” 一阵清风升起,水坑边就没有了易书元的身影。 城西外那一片竹林里,一阵清风吹过之后,易书元再次显出身形,他已经封住了手中的妖怪,也不怕它跑了,直接将它放在地上。 这竹林之前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只不过才这些天没见,有一两场雨的助力,已经到处都是高高的竹笋。 那只貂妖自然不敢跑。 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活着带出了城来?那便有得商量! 貂妖畏畏缩缩地就用两只后腿站在地上,也不知道从哪掏了掏,就变出一只大烧鸡,看起来正是之前老者上供的那只。 “呃,上仙请笑纳......” 易书元看着这妖怪,一张小小的貂脸上居然呈现出一种谄媚的表情,既有些荒谬也让人忍俊不禁。 不过现在妖气却又不明显了。 “敛息的能耐不错。” 易书元这么夸了一句,还不容他多说,小妖怪就自己抖出了老底。 “上仙谬赞了,我被吓着就憋不住妖气,也就是现在发现上仙您宽宏大量仙心仁厚,不忍杀害我这无辜的苦修小妖,这才能稳得住心神......” 彩虹屁在易书元这是行不通的,他看了看这只貂,慢慢往前走去,后者就忙扛着烧鸡跟着。 “你使妖法迫害大会武者,这也算无辜小妖?” “仙长明察啊,那麦凌飞分明是在欺负人啊,他那武功心法哪是常人能有的?分明就已经得了先天武道传承,还跟别人没有的去争,不是欺负人是......” 妖怪说着说着回过味来,眼前这尊仙人不就是因为麦凌飞来的吗? “咳,不过其人也是天资不凡,年轻气盛想要借此机会一举成名,想想也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这本事,也该他得天下第一!” 滑头...... 这妖怪绝不是才炼化横骨的那种,简直太滑了。 “嘿,可是你似乎也并不止动了麦凌飞啊,刚刚那人不是第一次来你吧?” 全都看见了? 小妖也光棍,立刻叹了口气。 “唉,都怪我嘴馋又心善,经不住诱惑,人家拿着贡品来求,我便忍不住想要帮人家,但绝非我的本意啊......” “你还要山河仙炉图来着?” 妖怪又是心头一跳,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 “呃,仙长,我听说山河仙炉图是无价之宝,就想着拿来瞧瞧,没别的意思......” 这时候这小妖心里居然还拽上了几分,哼,你厉害,但你肯定没我识货,山河仙炉图摆面前你认得出宝贝么? 易书元也是乐了,这家伙满嘴跑火车。 “就算别的不说,你冒充龙族,自称井龙王,这我可没冤枉你,便把你交给龙族如何?” 易书元还没见过龙族呢,更不可能认识,随口一说罢了。 地上扛着烧鸡小貂僵住了。 第79章 机缘何在 易书元的脚步也停下了,看看僵在那里的小貂,看来龙族威慑力还挺大的。 “你道行不高,鬼心思倒是不少,可有名字?” 听到这话,小貂顿时缓过一口气来来。 “回上仙,在下祖上姓灰,名叫灰勉,在凤来山修行了两百多年,当地村民还给我立过塑像呢!” 这小貂确实会一点神道的手段,说被塑像拜过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听到它这句话,易书元不由转身再一次认真打量起它,祖上姓灰?两百年? 这货就算真的修了两百年,怕是也没攒下来多少道行。 不过那油嘴滑舌的人精样,确实不太像是涉世未深的妖怪能有的。 “这山河仙炉图可看出门道来了?” 正在努力营造自己“好妖”妖设的小貂,听到这句话心中嘀咕一下,再次糊弄一句。 “这毕竟是绝世名画嘛,我虽然妖力低微,但也附庸风雅,想要鉴赏一下......” “附庸风雅?偷泔水?” 易书元忍不住来了这么一句。 小貂在那边身子微微抖动,身上的妖气都稳不住开始显现。 “啊——欺人太甚,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和你拼了——” 这小妖怪丢下烧鸡张牙舞爪胡乱挥舞,易书元心中一凛,运起法力和真气一掌拍了下去。 “嘭......” 这灰白相间的小貂顿时被打飞出去,撞断了两根竹笋后摔在几颗断竹下面,一身妖气都被打散了。 也是易书元反应快,及时撤去大部分法力和真气。 不过现在这情况似乎也不怎么好。 易书元一步跨出,脚步落下的时候就到了小貂跟前,发现这妖怪躺在那一动不动,已经没了生息。 死了? 不对!刚刚那一掌已经收力了,能打痛但不至于打死。 “你再不起来我便补上一掌,这次可不留手了!” 易书元也不只是说说,手上已经聚起真气,视线更是锁住地上的小貂。 “嗬......” 小貂身子一抽,立刻爬了起来,两只前爪不断拜着。 “仙长饶命......” 易书元这回是真的被这货逗乐了,这家伙的花花肠子是真不少啊,他弯下腰看着这小貂,后者抬起头却不敢直视易书元的眼睛。 “刚刚痛不痛?” “痛......” 看着这小妖惧怕的样子,易书元的眼神反倒柔和起来,其实也是心向修行之有情众生。 “不用怕,我不会收了你,也不会把你交给鬼神,更不会将你假冒龙王的事情说出去。” “伱的妖气并无恶感,确实没多少戾气。” 说着易书元伸手一招,那边摔落在地的烧鸡就被飞到了他的手中。 “还给你,武林大会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了,以后不要再叫人给逮住了。” 说完这些,易书元轻轻一跃,又到了之前他常来的那颗老竹上躺下,竹枝一挑一挑的像是在荡秋千。 “那一掌就当是替麦凌飞教训你了,你走吧!” 易书元的话让小貂灰勉愣住了,它想过各种坏情况,苦思冥想各种脱身的方法,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小貂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上方的易书元,犹犹豫豫不敢真的跑,好一会才小心地又问一句。 “仙长......您真的放我走了?” 易书元已经取出了一份竹简,缓缓将之展开。 “去吧,以后好好修行,莫要步入邪道。” 这一刻,小貂心中有些感动,眼眶都发烫发红,他真的要放我走? 遇上真的仙道高人了...... 这种时候,小貂心中居然有些不太想走了,这位仙人和以往遇见的任何一个仙修都不一样! 但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灰勉用爪子从身边断裂的竹笋处扒下来几片笋壳子,然后小心地将烧鸡放在笋壳上,又从胸口的绒毛处抖出一些其他吃食。 “多谢仙长不杀之恩,多谢仙长!” 说话的时候小貂也对着上方拜了拜,只是这次拜得真心实意。 易书元看向下面,看着这留下的食物,又看着那只小貂蹦跳着快速离去,以喃喃自语的声音悠悠说了一句。 “能看懂山河仙炉图真意的,究竟有多少呢?” 本已经要跑出竹林的灰勉顿住了,一个毛发灰色的貂头转了过去,看向那躺在竹子上的仙修。 易书元就这么半躺在竹子上看着竹简,只不过心神并没有真正关注到竹简的文字内容上,他知道灰勉肯定会回来的。 果不其然,那只本已经该逃走的小貂又回到了竹下。 易书元放下竹简看向下面。 “为什么还要回来?” 灰勉现在内心既纠结又亢奋,它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盯着易书元的身影。 “仙长,您也能看出那山河仙炉图的不凡么?” 易书元笑了,看向地上的小貂。 “此等仙作无人可赏岂不可惜?纵然是画作自身,也是不甘寂寞的,只不过画卷有灵,不常以真身示人罢了。” 说到这里,易书元既不逼迫也不调侃,而是真诚又带着好奇地询问。 “你看出几分真意?可知这山河仙炉图的来历?” 灰勉此时根本不把易书元当成一个普通仙修了。 这一刻,它心中灵犀闪动,恍然大悟之下,忽然意识到比起缥缈的山河仙炉图,难道眼前不正是它此生最大的机缘么? “仙长,我曾经见过这幅画,这幅画根本不是凡品,画中藏着天地,这画中之景不是死的!” “说不定,那画中就是一個福地洞天!” 灰勉这句话一出,易书元便摇了摇头,看来看得还不真切,但它确实瞧出几分真意了,只是会错了意。 没想到天神阴神都瞧不出什么,反倒是这一个小妖怪能看穿山河仙炉图,只能说这妖怪肯定也不寻常。 见到易书元没说话,灰勉的貂尾一垫就坐到了地上,低下头有些丧气地说道。 “我自从看过那幅画之后,偶尔梦中都能梦见它,梦了一百多年了......其实我也知道很可能这辈子都够不着这幅画,但就是想要,就是想要......这才动了歪心思......” 这回应该是说实话了。 易书元身子侧翻,轻飘飘从竹梢上落下来,那一根竹子则一摇一摆地晃动着。 “看来你确实也不知道这画的来历,这样吧,若是有缘,这画过几天会到我手上......” 灰勉抬起头来,而易书元带着微笑看着那一张毛茸茸的小灰脸。 “若是无缘,我带你到足够近的距离去看看画,如何?” 灰勉有些愣神,但下意识点头同意。 “好......” 本想直接开口请求自己跟随在身边,但灰勉却不敢直言,生怕有些话说出口就没有任何余地了。 但灰勉还是忐忑地又多问了一句。 “那,那这几天,我能跟着仙长么?” “那就跟着我吧,也别回那个破井了。” “嗯!” 灰勉一下子兴奋起来,跳起来之后又把烧鸡扛了起来,献殷勤道。 “仙长您吃!”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这小貂心情变化很快,这会已经兴高采烈地撕下一个鸡腿,还拍干净了上面的尘土后递给易书元。 “仙长,您吃吧!” 易书元想了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看到易书元接过去了,小貂似乎非常开心,自己也撕下鸡腿啃了起来。 “嗯,仙长,还没请教您的大名呢!” 易书元正要回答,想了下之后,还是念头一动散去了身上的变化。 这一手让正啃着鸡腿的小貂明显又愣住了。 “鄙人易书元,你也不用一直叫我仙长,叫声先生更合适一些。” ----------------- 第二天上午,青龙主场,就如同当初武林大会才第一天那样,围在这里的武者可谓是人山人海。 现在克不光是平地观赛,更搭建起了众多观赛的高台,月州当地商人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自比试进入前十之后,每一次比武都在青石铺设的青龙主场进行。 这场地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地形了,而是一片巨大的青石场,中间和四角位置都立起了一根有双手合抱那么粗,六七丈那么高的原木。 此时的主场中已经有人在比试。 打斗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在易书元眼中,很显然一方气势正盛,一方却有些心不在焉。 阿飞手中的是一根两头包了镔铁的白蜡棍,棍棒在其手中舞出阵阵呼啸声,长棍扫过,对手急忙闪避。 “嘭......” 被打中的原木立刻呈现出可怕的凹陷,这一棍子若是打到人身上怕是能把人打碎。 阿飞的对手手持一把长剑,却根本近不了身,每次格挡都觉得虎口阵痛。 对手的本来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头,内心更是在意露怯。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这麦凌飞不是已经内力大损了吗?为什么他的招式还真么猛烈,好似完全不顾忌内力? “当——” 这一刻,阿飞看出对手怯场,乘你病要你命! “看招——” 长棍舞出一片幻影,竟然好似枪法一样出击。 “当——”“当——”“当——” 对手以长剑格挡,手臂早已发麻,在阿飞提棍前突的时刻,只来得及横剑胸前。 “喝——” 阿飞暴喝一声,浑身内力翻腾,一击突刺犹如爆发出巨力,长棍顶住剑身撞到了对方胸口。 “砰——” “呃......” 长剑撒手,人更是倒飞出去,直接坠落了场外,很多人惊叫着冲了过去。 “少主——少主——”“少主!” 比武场边缘,一名官员高声宣告。 “胜者,麦凌飞——” 阿飞手持长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台下的一个方向,那边有两人也在看着他。 一个是手持长枪的段嗣烈,一个是背着大刀身着软甲的男子,名叫程守良,是一名朝廷的武官。 第80章 天下第一 不过段嗣烈和程守良的比试已经在今日更早一些时候结束了,胜者自然是段嗣烈。 只是两人不打不相识,此刻已经成了朋友。 见到麦凌飞的眼神,程守良凑近段嗣烈道。 “段兄,日前还传言这姓麦的状况不佳,今日却这般神勇,怕是又有突破,此人还如此年轻,当真可怕!” “嘿嘿,那不正好?参加这次武林大会,正是为了一会天下英雄!他越强,就越合我意!” 此刻的段嗣烈自身就犹如一柄锐不可挡的长枪,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势。 一边的程守良心头微有震撼,比起方才,虽然不敢说这段嗣烈又强了几分,但总觉得再交手会输得更快。 程守良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次他是心服口服,再没有以往那种对江湖人嗤之以鼻的高傲心态。 虽然有很多江湖人入不了眼,但这群人中同样不乏从气度和武功上都称得上英豪之辈。 一处外围的高台上,一群武者都激动万分。 “哈哈哈哈哈,我买了麦大侠胜,哈哈哈哈哈——” “我也是哈哈哈,那斐粱一看就不是对手!” “接下来就是天下第一和第二的对决了,这一场一定精彩万分!” “不错,盘口现在是什么比率?”“不知道呢,开盘的根本不敢随便下定论啊!” “换我也头痛!” ...... 易书元就站在这一处观战台的一角,他的肩头还趴着一只灰白相间的小貂。 此刻的灰勉同样激动不已,它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看此次大会中武者的比斗。 确切的说灰勉之前至多只能听听消息,到月州城之后,它连水坑都没离开过几次,而这一次居然正大光明地在这看人家比武。 “仙,呃,先生,你这样直接带着我在这看真的合适么?” 灰勉的声音压到比蚊子还轻,生怕惊动了鬼神之流。 易书元看向其他方向。 “肩头趴一只小貂怎么了?比咱们怪的人多得是,你瞧瞧那边。” 还别说,这是武林大会,天下江湖怪侠奇人应有尽有。 易书元肩头上趴个貂,别人手上脖子上盘着蛇的,提着鹰的,牵着狗的,抱着猫的,什么样的都不缺。 即便如此,灰勉还是十分小心,趴在易书元肩头尽量装成一只普通的小动物。 “好了,今天结束了,明日就是武林大会的终局之战了!” 易书元就和一个寻常观战之人那样,随着其他武者一起陆续离开观战台。 灰勉明显活跃了许多,兴奋劲一直没有退去,低声在易书元耳边说个不停。 “麦凌飞果然厉害,才一天不到就彻底恢复了,不过那個段嗣烈听说也很强,而且他本来就擅长用枪,麦凌飞最擅长的是拳脚,用兵器对抗铁定吃亏呀!” “行了,谁胜都一样的。” 易书元这么说着,但灰勉却纠结得很。 “哎呀先生,这画这么难得,哪能谁胜都一样啊,您修为高强法力深厚,想想办法吧?” “我已经帮过了,剩下的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灰勉在一边挠着耳边的绒毛,显得有些焦急又无可奈何。 不过等到吃东西的时候,这小貂顿时就两眼冒光,易书元带它去吃的都是热乎现做的饭菜。 ----------------- 还是第二天上午,青石擂台上,阿飞和段嗣烈相对而立。 一个手持自己的大枪,一个则手持那根棍棒。 两人虽然只是站在那,但眼神交汇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交锋。 在易书元眼中,两人身上升起的气都变得十分明亮耀眼。 虽然武者看不到自己的气机,但易书元能看见双方气机不但相互锁定,更是爆发出相实质般的碰撞,激荡得比武台上的其他气息都纷纷散去。 这是武者精气神的凝聚,是自身武道锋芒的体现。 可以说现在这一刻开始,一般的邪法都难以影响到阿飞和段嗣烈了。 朝廷的一名武官站在两人中间,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就是年轻一辈中角逐天下第一的两人。 “北凉州,段嗣烈!” “青州,麦凌飞!” 双方互报了姓名,台下近处和远方形形色色的武者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开始——” 武官说完之后往后急速退去,而下一刻,阿飞和段嗣烈瞬间动了。 两人的身形在常人眼中甚至有些模糊了,长棍与长枪在刹那间碰撞了很多下。 “当——”“当——”“当——”“当——”...... 从侧身到正身,从反手到正手,二者站在原地,如同花棍和花枪的碰撞,激荡起一阵阵金属交击的火星。 “呜呼......呜呼......” 兵刃的碰撞和气劲的激荡,竟然使得比武台上刮起一阵风。 双方气势攀升到顶天,几乎在同时猛出一击。 阿飞一击背身反扫,段嗣烈一击横枪平扫,双方的武器几乎在空中弯出一个月牙般的弧度,随后在残像之中碰撞。 “砰——” 这一下气劲横飞,阿飞和段嗣烈各自向着身后滑去。 两人各滑了三四丈之后,分别用棍和枪杵住石板缝隙,下一刻再次冲向对手。 没有任何侥幸,更没有任何小动作,比武双方硬碰硬。 从场中打到场边,又打回场中,棍棒和长枪不断在两人身边起落,被抽中的青石板都纷纷裂开。 段嗣烈到底是更擅长兵刃,在一击逼退阿飞之后,居然枪尖戳入青石裂缝,猛然一挑。 “喝——” 半块大石板居然被一枪挑起,随后又一枪抽在石板上。 “轰——” 石板瞬间炸开,无数石块犹如数不清的利器,嗖嗖嗖射向近在咫尺的阿飞。 阿飞手中长棍被舞出残影,以急速击碎飞来的石块,但他知道这不是杀招! 下一刻,碎石烟尘之间,段嗣烈挺枪而出,前端枪尖呈现出十几个枪花,犹如模糊的死亡残影。 阿飞瞳孔猛烈一缩,一边格挡一边急速后退,这一招接不住! 但段嗣烈的杀招岂是说躲就能躲的,阿飞退得快,枪来的更快,那枪尖的锋芒甚至割裂的阿飞的脸颊,造成一丝丝擦伤。 “认输吧,休要丢了性命——” 段嗣烈声音低沉,但手下却一点不留情,浑身内力都涌入这一击之下。 一瞬间,两人已经到达擂台边。 再退就要退出擂台了,但现在腾挪一点就是死,阿飞拼尽全力逃去,终于让他找到一丝生机。 阿飞以棍杵地身形倒起,居然在到达边角原木的时刻倒退着向上。 “嘭”“嘭”“嘭”“噗......” 长棍在瞬间被绞碎,下一刻长枪更是直接将原木扫断...... 阿飞一飞冲天。 “吃我一棍!” “嘭——” 饱含内力的一脚踏出,断掉的原木如同一根巨棍轰然朝着段嗣烈砸下来。 段嗣烈以枪杵再一点地面,避开头顶阴影。 阿飞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居然没有踏出一脚就拔升高度,反而紧紧贴着巨木一起落下。 在段嗣烈杵地闪躲之时,阿飞直接到了他面前。 “轰隆——” 巨木砸落烟尘肆起。 这一刻,阿飞破尘显现,双掌齐出,这一刻段嗣烈来不及以长枪应对,只能双手格挡。 勾手、擒拿、拳、掌、爪、肘...... “啪”“啪”“啪”“啪”“嘭......” 两人从长兵打到拳脚,刹那间已经对出十几招,但这过程中段嗣烈的长枪始终不脱手,甚至不断用枪柄接掌。 只要撑过去,对方丢了兵刃,这一战我就赢定了! 这一次,轮到段嗣烈边打边急速后退,想要离开那一拳距离。 但阿飞根本不给机会,两人的双脚密集在石板上点踩,一个后倾急走,借着拳脚碰撞的力量飞速后退,一个则倾尽全力追打过去。 阿飞甚至直接扣住了长枪另一端,就是为了不让段嗣烈有机会使出枪法。 场外观战的人比场内比试的人还要紧张,整个青龙主场之外几乎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场内,盯着这几乎碎了大半石块的擂台。 易书元同样牢牢盯着场中两人,这两人不但在死斗,甚至还在比试过程中不断变强,越打气势越盛,没有人逊色分毫。 其他观战台上很多江湖名宿都已经站了起来,不少人脸色骇然的看着场中比斗。 这场对决简直飞沙走石,不似凡人对抗。 即便是这些个武林大佬,谁都不敢说上去就一定能赢场上的任何一个。 “或许我们真的老了......”“这等天纵之才在此,先天前辈会现身吗?” 坐在中心的苍山派掌门微微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前辈还没有现身么?我看未必啊......” 周围几个武林名宿,乃至稍远处的朝廷官员和大太监章良喜都纷纷侧目看向苍山掌门。 随后所有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全都再次看向场中比试的两个年轻一辈武者。 这两人都精进神速,这两人处处绝境逢生,这两人都气势非凡,这两人都愈战愈强。 从默默无闻到争夺天下第一...... “唉!确实!”“或许前辈早已经现身了!” “既然要寻传人,这武林大会自然是最好的指点机会,先天前辈果然远胜我等......” 恐怕易书元都没想到这些个江湖前辈武林名宿,竟然能猜出几分真相。 而此刻,场中双方终于分出了胜负。 此刻的段嗣烈被逼迫到了擂台边缘,半个身子已经挂在外面,而阿飞一手握住枪尖一端,算是拉住了他。 这种状态,段嗣烈只要轻轻一推,长枪就能刺穿阿飞的胸膛,但很显然,他不会这么做。 阿飞用力一拉,段嗣烈恢复平衡,重新站到了台上。 两人相对而立惺惺相惜,却久久不语。 “是我输了!段某,心服口服!” 段嗣烈持枪抱拳,阿飞以礼回应! “承让了!” 朝廷的武官此刻也已经跃至两人身边,怀着激动的心情高喊。 “吾代表朝廷,代表江湖各道,在此宣布,胜者为麦凌飞,乃当今年轻一辈,天下第一高手——” 天下第一! 整个会场都沸腾了,人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这是整个大庸武林从未有过盛会,这次大会各方面竭尽全力的相对公平,也使得几乎大半个武林认可这第一高手的份量! 滚滚武道气势更是升到顶点...... ----------------- ps:想了下,上架感言肯定是要早点发,所以就尽量把这章也赶早发了。 要上架了 如题,五月一号0点,本书就上架了。 很多人喜欢把这本书的易书元和计缘比,但两人的境遇和性格都不相同。 计缘是独一无二的,易书元也有自己的追求,有的人生来富贵,有的人从头开始,有的人心怀天下,有的人注重自我。 但两本书都是古典仙侠,作为作者的我,在心中对仙侠的定义是不会变的。 本书到目前为止就不过是个开端,易书元不久后自然会走出去,他志趣红尘,当然不可能一直留于原地。 还有很多人关心的是,本书和烂柯有没有关系? 这一点其实很多朋友都已经瞧出来了,山河仙炉图出自谁手也不用多说。 只不过咱有一说一,有没有关联和是不是真的在一处地方并不冲突,可能在,可能不在,可能啊可能...... 别的不多说了,五一凌晨就上架了。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下吧! 支持一下订阅,哪怕是首订哈! 上架当天应该会有八更吧?凌晨先更一部分,后面白天再补上,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细说红尘》要上架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1章 可了不得啊(求订阅) 尽管有再多的不舍,但大太监章良喜还是将山河仙炉图从精钢箱子拿了出来。 “诸位武林泰斗,我等一同将此画交给麦大侠吧!” 在同一个观战台上的诸多武林名宿江湖大佬全都站了起来,这些人要么是名门大派掌门长老,要么是江湖大帮的掌舵人话事人。 哪怕对朝廷再有微词,这些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朝廷 《细说红尘》第81章 可了不得啊(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2章 墨已成灵(求订阅) 易书元下意识张望四周再看向天空,但并无任何鬼神踪迹更无什么仙魔气息。 只不过是天风徐徐草木微动。 这画居然自己来了? “嘿,果然还是我的,就是这么大一幅画,不太好藏啊......” “我,我,先生,交给我!” 兴奋不已的灰勉在易书元肩头蹦跳着毛遂自荐。 “我来藏! 《细说红尘》第82章 墨已成灵(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3章 溪边一聚(求订阅) 易书元看得有些出神,良久之后才喃喃道。 “比想象中更快啊......” 肩上的灰勉这会也不和树上的小鸟较劲了,它也注意到了易书元的眼神,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溪流中的那块山石。 刚刚没有发现,此刻仔细观察之下,灰勉逐渐意识到,这石头是个宝贝啊。 看来先生是为了这石头而来的。 《细说红尘》第83章 溪边一聚(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4章 山中所得(求订阅) 随后易书元便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上一次易书元其实还想向山神多了解一些修行方面的事情,今天正好借机补上,而且还多了一个道行不浅的古松老人。 黄宏川有一点顾虑是对的,有关“娃娃”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宣扬出去,至少也要等真的扭转了乾坤才能放下一些顾忌。 不过老松也算知根知底,其名为松朝, 《细说红尘》第84章 山中所得(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5章 妙笔天成(求订阅) 第二天清晨,易书元醒来之后没有再于村中多留,而是直接告辞回了县城。 回到县衙的时候,明显衙役吏员多了不少,显然很多人都已经回来了。 易书元还没到文库呢,就见门开着,走过去一看,发现主簿吴明高已经在文库中了。 小貂第一时间直接缩入了易书元胸口的衣服中。 吴明高正在仔细看着桌上的 《细说红尘》第85章 妙笔天成(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6章 玉惊(求订阅) 易书元和吴明高一起离开县令的书房的时候,吴明高是心情舒畅,易书元只能说表情平静,心中还是有一些些碎碎念的。 真正见识过易书元的书法造诣之后,林修除了不吝溢美之词之外,还表示之前疏忽了对县志编撰的重视,以后一定会经常找易书元探讨。 好家伙,易书元觉得这些话虽然都是好话,但自己以后摸鱼的难度 《细说红尘》第86章 玉惊(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7章 孪生双宝 这一次易书元消耗极大,身体有种前所未有的枯竭感。 在这种状态下,内景之中山河自现,周围的一些灵气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向文库之内汇聚。 先是元江县衙附近,之后很快扩散到了整个县城。 随后更是往周边不断延展,娥江以南,乃至县城以北的阔南山中,都有源源不断地灵气如同流水汇向低洼,不 《细说红尘》第87章 孪生双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8章 今时不同往日(求订阅啊) 严格来说县城内的纸坊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阔南山脚下,那边还有一个院落作坊对原料进行最初的粗加工。 老汉一边走一边说,可谓是介绍得极其详尽。 “这造纸啊,笼统来说是从斩竹漂塘、煮徨足火、舂臼打烂、覆帘压纸,最终透火焙干...... 而其中细分起来足有数十道工序,这才能成就文人墨客 《细说红尘》第88章 今时不同往日(求订阅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9章 天落怪雨 “哎,客官您收好!” 易书元也不矫情什么了,直接爽快付钱,然后转身就走。 卖扇子的摊贩带着笑意收钱,在易书元转身离去之后还在热情地说着。 “欢迎您下次再来,要是有什么想要的扇子,一定要告诉我,我弄来包您满意啊......” 易书元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包他满意的扇子,这世上怕是没 《细说红尘》第89章 天落怪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0章 制扇先锻骨 易书元一路小跑着回了县衙,随后一边抖着衣衫上的水迹回到了文库之中。 “刚刚你真的没听到那种天上叫声?” 灰勉从易书元的领口钻了出来,抬头疑惑地看着易书元。 “什么叫声呀?” “像牛叫那种,哞......哞......” 易书元一边说,一边忽然施展口技学了起来。 确 《细说红尘》第90章 制扇先锻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1章 皆至尾声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易书元随着纸坊的人一起进入山中竹林。 这一块山域存在着大量的竹林,数量远胜过山中的其他树木,深入其中就进入了竹子的海洋。 陈家人同易书元讲了很多细节,包括怎么选竹,怎么砍竹,从哪开始更方便运出去等等。 易书元听是在听,但显然未必会这么做,他进到竹海之中,心神就 《细说红尘》第91章 皆至尾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2章 去也匆匆 当吴明高知道易书元来意,并看到他递过来纸张的时候忍不住面露喜色。 居然专门选用的承载字画的那种大号纸张,吴明高激动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接过青元纸之后放到桌上细细端详。 比起此前小纸张上的字,这一张就是标准的字画样式,也更显得大气。 “上次听先生所言,吴某方知我等俗人于书画之道的不足, 《细说红尘》第92章 去也匆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3章 吟尘 说起来其实也不怪灰勉在心中把易书元想得高大。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自然是易书元对灰勉很好,没有任何对妖怪的恶感。 那种发自内心且自然呈现的关怀可以一时造假,却不可能时时流露。 其次是,易书元抱着热情和好奇学习五行御法,但在灰勉眼中进展快得过分了。 灰勉对比自己这么多年修习的 《细说红尘》第93章 吟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4章 石机已至 风逐渐缓和了下来,灰勉就将白纸纳藏起来,然后跑到了易书元的肩头。 “先生,你有新扇子了,之前那把可以给我了吧?” 正在把玩着手中折扇的易书元看向灰勉。 “之前那把?哦,可以。” 易书元将之前从摊贩那边买来的扇子取出,然后递给了灰勉,后者抓住扇子一阵欢天喜地。 还别说,灰 《细说红尘》第94章 石机已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5章 有惊无险 渡口是一个黑石垒砌的老渡口,一个个鬼魂脸色各异,有的难言亢奋,有的忐忑不安。 何欣的样貌看起来与活人无异,手上还抱着一块石头,在一众准备登船的鬼魂中显得尤为特殊。 虽然很多鬼魂都看向何欣,但显然大多被告诫过不要在幽冥渡上做多余的事,所以一個说话的都没有。 一共有三四十个鬼魂在渡口等 《细说红尘》第95章 有惊无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6章 新衣白纸扇,抚尺袖中藏 这收成好的日子里,整个西河村都洋溢在一片喜悦之中。 易书元每每在村中走过,入目最多的颜色就是金色,村里能晒谷子的地方全都晒满了,田里也都晒着稻草。 家家户户院内院外都晒了谷子,晒谷场那种开阔地带更是得排着队来。 这便是事实呈现的丰收年。 晒谷场中,易书元用耙子翻动着谷子,周围 《细说红尘》第96章 新衣白纸扇,抚尺袖中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7章 凶恶之物 元江县郊的土路上,易书元挥着扇子走着,灰勉趴在肩头显得兴致勃勃。 “先生,咱们不去同阔南山神和松前辈道别吗?还有元江县城隍。” “上次阴间一会已经算是道别,何须专程再去说一次呢?” 易书元是很随性的人,而且道别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不需要三番两次重复,尤其是在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交代 《细说红尘》第97章 凶恶之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8章 声临其境 见到外面儒雅打扮的外乡人似乎有些畏惧,一群人中年长一些的开口说话了。 “外乡人莫要怕,我们也不是什么凶恶之徒,只是怕让坏人进了村寨,来来来请进吧!” 易书元表现出片刻的犹豫,最后还是进入了村寨大门。 “多谢多谢啊......” 易书元一边拱手一边感谢。 村寨的门此刻又被 《细说红尘》第98章 声临其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9章 现身了? 易书元继续绘声绘色地说书。 “那时刻,冤魂被拒公门之外不得入内,公堂上为冤魂出头的村人则正遭刑罚,一时之间,枉死女子悲从中来戾气丛生,将要化为厉鬼啊......” 易书元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悲戚感,当讲到这一段,周围听书的人内心也压抑到了极点。 正在此刻,易书元的折扇再次上扬,遮住了的 《细说红尘》第99章 现身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0章 葫芦炼酒 居然现身了么?难道被它看穿了? 易书元表面上保持着平静,心中思绪却在不断闪动。 不对! 易书元虽然修仙的时日算不上多长,可也不是曾经的修仙小白了,他有自己总结的规律和经验。 所谓勘破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诸如仙灵之气、神光香火气、妖气、魔气等等,都是因气息的泄露或者气机的 《细说红尘》第100章 葫芦炼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1章 压力促成动力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易书元走出门外,向着屋顶伸手一招,葫芦就重新飞入了袖中。 这会老里长家中的厨房那边已经炊烟袅袅,并且招呼着易书元准备吃晚饭了。 老里长育有三女已经全都嫁人,如今就和老伴一起住在这里,易书元的到来也让家里热闹了不少。 老人睡觉早,加上今晚上又喝了几杯,等晚饭结束,易 《细说红尘》第101章 压力促成动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2章 藏剑一式 怎么办?快想办法! 这种时候不能盲目自信,而且从这只猫出现的情况来看,就算气息再正常,易书元也不可能把它归为普通动物了。 一切只能当被提前发现来考虑。 这一刻,易书元心念如电,刹那间的急智在心灵之中撞出火花。 反其道而行之! 易书元非但没有运转法力施展任何仙法,反而运转 《细说红尘》第102章 藏剑一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3章 九命猫妖 “呼......” 易书元长出一口气,山中瘴气一除,顿时觉得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似乎想到了什么,易书元拍了拍腰间。 “好了,没事了!” 直到这一刻,一直缩在易书元衣衫中的灰勉才敢动弹。 小貂钻出来爬到了易书元的肩头,第一时间看向了地上的猫尸,兴奋地在肩头猛挥爪子。 《细说红尘》第103章 九命猫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4章 送上门的功劳 一股清风吹向了易书元借宿的村寨,吹入村中巷子,吹到了老里长家的院子中。 整个村寨静悄悄的,老里长两口子也睡得正香。 易书元显出身形回到房中,灰勉抱着的果子跳到桌上,趴在那啃着。 “灰勉,你说是不是成了气候的猫妖都会有很多条命?” 灰勉抬起头来,用舌头舔去嘴边的果屑。 “ 《细说红尘》第104章 送上门的功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5章 枯木逢春 大队兵马来的时候为求出其不意,算是几急行军来的,回去的时候则较为轻松。 今天没有在几个村落中要点好处,也不是因为官兵真的良心发现了。 一方面是因为有新官上任。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山贼的贼窝里受到了一些冲击。 而且缴获的金银虽然一部分需要看管起来,但所带的一营兵马,上下将官也都 《细说红尘》第105章 枯木逢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6章 脱胎换骨 原本易书元周身内外元气已经尽数枯竭,甚至就玉惊和吟尘以及酒葫芦都变得灰暗无比。 但此刻易书元生机重新焕发,酒葫芦映照内外丹火熊熊,抚尺和折扇更是重新展现华光! “咕咚......咕咚......咕咚......” 心脏的跳动犹如在心神擂鼓,这跳动不断延展,顺着经脉传递律动。 《细说红尘》第106章 脱胎换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7章 久盼得孕 听到易书元的话,灰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吗?终于要找到了,那是不是不用赶路了?可以在这里好好玩一阵子了?” 易书元还没说话,灰勉已经掰着爪子算了起来。 “就算当初过河之后它马上就投胎了,现在也就是五六个月而已,距离生出来还早呢!” 别看灰勉咋咋呼呼的,但就如易书元当初的 《细说红尘》第107章 久盼得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8章 风雷从之 墨家人得了签文自然是要找人解签的。 顺天娘娘庙也算是茗州城中香火不错的庙宇了,庙外解签的人肯定是不缺的。 虽然墨夫人这会还没到行动不便的时候,但已经提前体会起大肚婆的姿态。 所以庙祝老妪匆匆跑出来的时候,墨家人才刚刚出了庙外。 庙外解签的人摆着好几个摊位,各个都标榜自己神机妙 《细说红尘》第108章 风雷从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9章 今生再会 老头在那越想越兴奋,但墨老爷却皱起了眉头。 这相师自己都混成这幅样子,让孩子拜他为师,那以后也是个落魄算命的? 不过刚刚符纸自焚的那一手确实让身为普通人的墨家人眼前一亮,知道常人肯定是不能有这种本事的。 “先生,其他事都是后话,能保我儿平安才是首要的,至于拜师,也得看孩子将来的意愿 《细说红尘》第109章 今生再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0章 胎中之迷 这两天墨府上下算是笼罩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比刚过去没多久的新春佳节都要胜过三分。 就连这两年平日里一直板着个脸的老夫人都常挂笑容,让府上的家丁见到她都没有了往日里的紧张感,甚至还能笑着攀谈几句。 墨家的轿子从顺天娘娘回来路上是一刻也不停,到了家中的时候,府上已经准备好了午膳。 这 《细说红尘》第110章 胎中之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1章 被惦记上了 几天后的下午,庆元街的药铺中,墨府的家丁正在为墨夫人买抑制孕吐的酸梅。 斜对面的茶楼那边,有店伙计卖力地吆喝着。 “说书咯——说书咯——” 随着这两三声吆喝下去,原本门可罗雀的茶楼外,很快过来了一些客人。 这年头普通人的娱乐活动并不多,看戏听曲也不是常有的,说书自然也是老少皆 《细说红尘》第111章 被惦记上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2章 凶日请书 这一天晚上,再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 不过墨府的护院家丁基本上都没休息好,别睡太死是个什么睡法毕竟不好把握,以至于大部分人紧张到了天亮。 而齐仲斌本人更是仅仅相当于闭目养神,基本就没睡着过。 只不过齐仲斌第二天精神倒还可以,墨府的不少家丁则在起床后频频打着哈欠。 “嗬呃.... 《细说红尘》第112章 凶日请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3章 春风化雪 齐仲斌当然听到了庙祝的话,他带着被斩成两半的纸人在城中到处找,最后在城西一条偏僻的街道上找到了一家香烛店。 不论是从纸人的样式还是那涂抹的色彩上看,这家店铺摆着的东西都和齐仲斌昨夜遇上的纸人如出一辙。 齐仲斌也不进店去问了,望了一眼城西方向,随后转身就走。 要么躲在城西,要么就是西 《细说红尘》第113章 春风化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4章 添酒回灯重开宴 后院处,齐仲斌还在奋力挥剑,挥着挥着就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嗯?” 齐仲斌愣住了,周围哪有什么大堆的纸人纸马。 倒是身边的小纸片人已经被雨水浸湿,有的已经完全贴在了地上,有的似乎还在挣扎...... 齐仲斌顿时醒悟过来,邪祟还没进来,是他中了幻术!一直在自己和自己斗! 《细说红尘》第114章 添酒回灯重开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5章 融入烟火融道万情 易书元也不逗齐仲斌和喻婆了,毕竟他或许有一些恶趣味,但不至于一直在明眼人面前装糊涂。 “它不只是以雨为媒介,而是彻底化入了雨云之中,你们在下面是耗不过它的。” 眼前之人这么开口等于是承认了,齐仲斌和喻婆面露喜色。 “易先生,不知这邪祟现在如何了?可是被赶跑了?您可知其去了何方,可有 《细说红尘》第115章 融入烟火融道万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6章 御之变化 感受人间烟火,众生之情,是易书元作为说书人的志趣之一,也是他重要的修行方式。 即便是八月初二之夜所感为男女情意萌动,却也能为易书元带来收获。 易书元并没有住在茗州城繁华的城区,而是住得相对较为偏远,就在城东近郊之处租了一处小屋。 租金极为便宜,一个月五十文钱,基本等于白住,只是要求 《细说红尘》第116章 御之变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7章 金秋桂香 萤火虫还在不断增多,从一小股流水般舞动,形成一小片云,到逐渐有越来越多的萤火如百川细流,一点点流入墨府天空。 茗州城一户普通的人家中,有两只萤火虫飞到室内,油灯飞舞。 “娘,有萤火虫!” 家中孩子欢叫一声,便想去抓,可是怎么抓都抓不到,更是追着萤火虫跑到了屋外。 而在屋外,孩 《细说红尘》第117章 金秋桂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8章 何许人也 心中的仙道之志,还剩几分? 还剩几分? 易书元的话音十分轻微,但在齐仲斌犹如天雷,振聋发聩! 城中一些楼阁之中,有风雅之士和侍女美眷等等人群,如城中万千百姓一样,都看着漫天萤火出神。 “今夜本是寻欢饮酒,不成想却见此等美景!” 有儒生手持酒杯,扶着楼阁栏杆看向天空,心神 《细说红尘》第118章 何许人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9章 得入仙门 去荒郊小屋的路上秋风凉爽,城中已经差不多都消失了的萤火虫,好似全都回到了这个地方,至少在齐仲斌眼中,荒郊杂草中有很多萤火虫起落。 灰勉从易书元身上跳下来,窜到了齐仲斌的身上,后者身子一僵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然后齐仲斌就感觉到耳朵痒痒的,因为灰勉已经凑到了他耳边,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说着话。 《细说红尘》第119章 得入仙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0章 意外访客 茗州自古以来就是名城,所以不光是客商多,专程来游览名胜的人也不少。 那一夜城中萤火漫天,更是为整个茗州城的人津津乐道。 而且更为神奇的是,按照茗州城的气候来算花期,一般而言茗州最多的金桂树还得再有个把月才会开花。 但那一夜过后,城中的桂树陆陆续续都开花了。 因为茗州本就是茶叶 《细说红尘》第120章 意外访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1章 这是师父? 既然眼前的老人是易道子的新收的徒弟,那么本也表现出应有礼数的环昱郎也讲得更细了一些。 等环昱郎讲完,确认齐仲斌已经清楚了,便又补充一句。 “不知齐小友可否带我去见见你师父?” 齐仲斌虽然上一次已经见过神灵了,但上次毕竟只是跟着师父走个过场,话都不用说,从头到尾也就是几句话的工夫便离 《细说红尘》第121章 这是师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2章 教徒第一课 “师父?” 齐仲斌小心地叫声了一声。 “嗯!” 易书元点了点头,就在他们那一桌坐下。 快过年了,这种小铺子里的生意冷清了不少,店家很快就将吃的端了过来。 “客官您慢用啊,还想要点什么只管叫我!” “好,多谢了!” “唉您客气了!” 店家将馄饨碗和装馒头 《细说红尘》第122章 教徒第一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3章 我这当师父的还在这呢 当天傍晚,易书元面前一老一幼两个徒弟坐在蒲团上看着山河仙炉图出神。 这是真的出了神,但心神并不是进入了山河仙炉图,而是进入了自己内心所逐渐展现的天地之中,很类似于梦境,却也更为神异。 灰勉今天也处于认真修炼之中,它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但因为终究是妖怪,所以想要孕化仙炉,怎么也得等到化形。 《细说红尘》第123章 我这当师父的还在这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4章 来者不同 土地庙外,一道清风吹到庙前带起周围几片落叶。 在一小片旋风转动中,易书元显出身形,几片绕着他转了几圈的叶子也缓缓落地。 正月里几天,城中各个庙宇都香火鼎盛,哪怕是晚上,易书元在庙外也闻得到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先生,听说这儿的土地公很早就有了,和茗州城一样久。” “嗯。” 《细说红尘》第124章 来者不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5章 不情之请 “诸位,易某就先失陪了。” 易书元说着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门外的家丁,出门后径直走向前院。 墨老爷使了个眼色,家丁虽然不情愿但也赶忙跟了过去。 墨府的会客厅中,曹玉高站在厅中闭目养神,一边的两个墨府的下人畏畏缩缩站着,一个丫鬟端着茶水上来,一进到客厅就心中生出惧怕感。 “这位老 《细说红尘》第125章 不情之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6章 敞亮人 易书元往墨家膳堂走的时候,心中对天神的认识又有不同了。 即便是雷部天神,也是有情感细腻的时候的,对于自己的好友是真心相待。 甚至可以说,这种私事在一定程度上就算不是有违天条,也算是擦了一点边了。 但曹玉高还是来了,还是和易书元说了自己的请求,所以易书元明白,纵然是雷声,也是有血有肉 《细说红尘》第126章 敞亮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7章 一个小玩笑 一般而言,人死之前阴差会先一步到来,但也有几种特殊的情况。 都是自己离开,不同之处在于阴差要抓的那种叫逃魂,而如这位老伯这样的走魂则连勾魂索都不用上。 这种魂魄或许很多时候本也不同寻常,以至于有时候阴司都未必能算准其死亡时间。 这余老汉不知道易书元特殊吗?生前或许不知,死后照面怕是 《细说红尘》第127章 一个小玩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8章 讨厌离别的易书元 墨府之中,原本正兴冲冲啃着东西吃的灰勉忽然停了下来,它的耳边传来了易书元的声音。 “还吃呢?要不留在茗州吧?墨府肯定不会亏待你的,两个晚辈也会伺候好你。” 先生! 灰勉抬起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先生似乎是不太喜欢当面离别的。 一直站在椅子上趴着桌子看小貂吃东西的墨石生看着它, 《细说红尘》第128章 讨厌离别的易书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9章 浮光跃金 晚上的船舱内不准乘客自己随便点灯,但里面也不是漆黑一片,一盏格栅小铁笼内的柱头灯虽小,但勉强提供了一些照明。 昏暗的船舱内,有人已经睡着了,有的人则淅淅索索的动静不断,至于船舱外的码头则依旧十分热闹,只不过距离大船也稍远。 易书元再一次从舱内出来,来到了甲板上。 此刻已经是明月当空 《细说红尘》第129章 浮光跃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0章 水中变动 船出港之后,风帆放下,船只平稳地顺着运河向前。 易书元都已经在甲板上看了很久的热闹,船舱里才陆续有其他乘客出来。 那赶考的书生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来到甲板上,虽然易书元不是考生,但好歹好歹也是知书达理的,所以他也很自然走到了易书元的身边。 “嗬......这些个船工,大清早的嗓门这么大 《细说红尘》第130章 水中变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1章 虚影摄阳 船尾狭小的厨区甲板上,杨本才将手中的鱼平放在地上。 这条锦鲤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要被人杀了,原本除了嘴巴偶尔开合的它也蹦跶了两下,结果被杨本才一下按住,用菜刀的刀身往鱼的脑门上重重的“啪啪~”拍了两下。 这下鱼彻底没了动静,似乎是被拍晕了。 随后杨本才拿刀刃往鱼腹部那么一抹,结果没 《细说红尘》第131章 虚影摄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2章 画中化景 在水中锦鲤看向易书元的时候,远处的运河中似乎又有什么动静。 水面明显起了一阵波纹,易书元皱眉看去,知道水下有东西,随后他再回头看向船侧,那条锦鲤已经不见了。 “这是什么妖怪,开阳大运河没有河神么?” “先生,你是不是把所有神都想太好了,我都当过神呢......” 灰勉细声细语 《细说红尘》第132章 画中化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3章 雨中河变 那开阳水神竟然纵容手下吸取凡人阳气?还是说这点程度其实不算什么? 且不论其他,光是这一点,易书元对开阳水神就带了一点不太好的感官。 女子详细描述了好一会,易书元和灰勉才明白现在她的困境。 既不能离开开阳水域,也无法从开阳水域中汲取多少元气,锦鲤女子等于在不断消耗中被瓮中捉鳖了。 《细说红尘》第133章 雨中河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4章 天阳如剑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水中的玩意不是啥好东西。 此时此刻,在水下的可不止一条大鱼那么简单,甚至还有不少略显扭曲的水鬼。 这些水鬼不同于刚刚徘徊在江中的那几个鬼物,而是有着明显目的性地环绕在中间那条大鱼的周围,显然是一伙的。 当看到一道巨浪将小船推开的那一刻,水中的阴影顿时关注到了易 《细说红尘》第134章 天阳如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5章 正统的方法 天气晴了,危险也过去了,运河上的船只就都开始将全部的帆放下来快速航行。 杨本才从船尾洗漱了回来,很自然地走向前甲板的易书元,经过昨晚之后,他觉得自己和这位易先生已经算是朋友了。 不过走到前甲板的时候,发现易书元正在询问孟老汉事情。 “开阳水神的庙?” 正放下主帆固定一个角度方 《细说红尘》第135章 正统的方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6章 人前唯诺人后恨 无数香客尖叫着跑向开阳河河神庙的大门。 这时候哪顾得上什么仪容斯文,该挤的挤该推搡的推搡,香炉翻倒砚台倾覆...... 河神庙外原本准备进庙的人见势不妙,先一步逃离,随后就看到庙里面一阵鸡飞狗跳,刚刚进去的人也纷纷逃了出来。 “快快快,庙要塌了——”“快去出!” “前面的别挡 《细说红尘》第136章 人前唯诺人后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7章 耍得团团转 易书元在离开河神庙之后,就立刻到了水边,向着水里一招手,折扇就飞回到了他的手中。 下一刻,易书元就化作一阵风沿着河道飞走了。 那年朝生好歹也是开阳大运河的正神,易书元虽然鄙夷却也不想多作纠缠。 开阳大运河算是大庸境内数得上的大水域,开阳水神年朝生也是得了天庭正统敕封的。 年朝 《细说红尘》第137章 耍得团团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8章 告上天庭 看到手中的一团头发,年朝生的脸色终于再也绷不住了,转身看向一边的鲶鱼精和大夜叉,也看向刚刚邀功的蟹将军。 年朝生脸上微微抽动几下,逐渐露出凶戾。 “你们......这些天抓的,就是这个?被人家耍得团团转!啊——” 水府之中一圈圈波纹呼啸,整个水府内的水族都觉得双耳刺痛。 也是 《细说红尘》第138章 告上天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9章 发生了什么 天已经入夜了,易书元虽然观察到一束光芒向天而去,却也并非什么事都清楚,当然不晓得那是开阳水神去天上告他了。 二月的天气毕竟还很寒凉,若是稍稍变天,就又会觉得十分寒冷,所以入夜之后船的外部是少有人活动的。 大船依旧是停靠在水岸边上不远处。 以开阳大运河的河道,从岸边起河床就极深,哪怕 《细说红尘》第139章 发生了什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0章 玉牌在亮 大船中途停靠的地点其实不多,从茗州起航以来,也就在泊云港附近的小河村,以及之后另一个小村落暂留。 前段时间大船停靠泊云港附近的时候,易书元还陪着杨本才去看了看河神庙。 河神像都塌了,这庙居然还在开放,正殿破碎的河神像被清理了个干净,然后挂上了一张画着神像的幡,说是准备换新神像。 不 《细说红尘》第140章 玉牌在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1章 震惊锦鲤一百年(月底求票) 渡船在雨中慢慢穿过大船林立的水域,虽然船只众多,但却十分有序,留下了足够开阔的通行水道。 羡慕易书元的也不只有杨本才,但更多的人将雨中渡船头上的那一幕当成一副美景来看。 毕竟春日烟雨之中,男子青衫玄卦,女子红衣撑伞,虽一伞共雨却并无痴情男女之间的如胶似漆,而是仪态从容平静地共立船头,也视 《细说红尘》第141章 震惊锦鲤一百年(月底求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2章 给他个公道(月底求票) “嘶......” 听到易书元居然直接出口承认了,曹玉高也是微微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也露出惊骇。 “易先生,我刚刚可是听错了?” 易书元神色平静,他早已经打好了腹稿,那便大方一些,也没什么好顾左右而言他的。 “易某说了,确实是我做的!” 易书元再一次承认,曹玉高一时 《细说红尘》第142章 给他个公道(月底求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3章 天帝也挺能演 一道天帝旨意下达,白衣神人携谕令,打出两道神光射向雷部斗部,在其主庭殿显化内容。 雷斗二部之中有天官见到天帝谕令,基本上天帝是什么态度,两部的天官也明白了。 开阳河流域近万里,而水神水府则较为靠近首庙泊云港。 虽然承天府在下雨,但这一片水域距离京城远得很,算是风和日丽,泊云港河神庙 《细说红尘》第143章 天帝也挺能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4章 万里庙宇一朝倒(月底求票) 面对天帝的质问,易书元没有选择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开阳水神。 “开阳水神年朝生是如此说的?” 年朝生面对易书元的眼神下意识就闪躲开来,但这种时候也不能退缩了,赶紧向着天帝道。 “帝君,不能听信他的开脱之词,此人身在神霄殿却目无敬意,实乃仙人傲慢之态,且此人竟然还带着妖孽进入神霄宝殿 《细说红尘》第144章 万里庙宇一朝倒(月底求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5章 锻书与传言 俗话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易书元挺怕真发生这种情况的,所幸他在天庭待了一天,回来的时候承天府的雨才刚停下没多久。 至少从云层上看,承天府范围内的雨云才刚刚倾泻完能量,并开始消散。 一朵淡淡的白云落了下来,曹玉高带着易书元飞到了承天府外的延山上空。 “易先生,你不需要去承天府?” 《细说红尘》第145章 锻书与传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6章 离山说书 似乎是因为入了春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延山一带本就如此,这边的气候变得比较温暖,即便是在易书元所在的山中,也远比之前在大运河上的时候暖和。 雨水、温度,再加上阳光。 易书元所处的山中,植被从原本的枯黄之色占据主导,开始渐渐向着翠绿色发展。 或者说,可能仅仅是易书元个人的一些错觉,只是 《细说红尘》第146章 离山说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7章 一展技艺 当然,要说书也不急于一时,灰勉这段时间在山中尽职尽责,后面更是骑着葫芦满山跑收集朝露,怎么也得犒劳一下它。 承天府富甲天下,各色各样的人和物都能在这里看到,自然也不乏天下美食,只不过一些名声在外的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易书元身上现在是有一些银子的,虽然没拿墨老爷给的,但在茗州说书那段时间也 《细说红尘》第147章 一展技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8章 居然有人认识 一个优秀的说书人,不仅仅要展现自己的技艺,也要观察看客听众的反应。 而此刻茶楼内的所有客人的反应也全被易书元看在眼底,见此情形也知道众人已经融入剧情之中。 但声有抑扬顿挫,书要张弛有度。 易书元此刻也缓和众人紧张到不行的情绪,那个开篇低沉悠远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当时天下动荡 《细说红尘》第148章 居然有人认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9章 熟悉感 易书元步履匆匆的离开,灰勉知道肯定有问题,心中不解之下就问了出来。 “先生,好多金子呢,是那个人很麻烦么?” 易书元脚步不停微微点头回答着。 “方才那位贵气逼人,可不只是家财万贯那么简单,他请我去说书,八成不是自己家里听听了事,而且十五天,他把我当驴拉磨呢?” 这么说着,易书 《细说红尘》第149章 熟悉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0章 风月之所 灰勉听出先生话中的意思了,似乎先生这会觉得上次那一剑其实不算是斩了猫妖两条命。 易书元看着河岸边的十三楼坊沉思了好一会,随后才开口猜测道。 “或许这九命猫妖每丢掉一条命后,再重生的代价比我们想得要更大,甚至可能在相当程度上等于重修。” 虽然是猜测,但易书元心中却觉得可能性不小。 《细说红尘》第150章 风月之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1章 难以消受 不过灰勉还是非常会来事的,虽然心里不满,但居然主动走到了女子的身边,蹭了蹭对方的手臂。 只是当女子下意识想要抚摸猫咪的时候,灰勉又一个灵动的扭身避开了对方,那动作简直和寻常猫咪一模一样,也就是除了不会猫叫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易书元者善戏! 易书元瞥向灰勉,心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细说红尘》第151章 难以消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2章 水中陆上皆援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易书元并没有直接回府城内,而是御风顺着开阳大运河向南。 船只在水中需要航行多日才能到达的距离,在御风的速度下也用不了多久,很快易书元就到了水神水府大致的江段位置,随后直接从天上落下。 大河的河面上有水流分开两边,易书元直接水遁而入,仅仅留下一些水花翻涌的痕迹。 这 《细说红尘》第152章 水中陆上皆援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3章 启阵封河 “可是谭公也确实是一番好意,老奴都听他推崇说那说书人的能耐,天下别无二家。” 听到大太监的话,皇帝却只是笑了笑。 “此等戏曲小道不过是消遣,他如今算是富甲天下,倒是很有闲工夫了啊?” 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大太监章良喜便顺势说着。 “陛下,谭公日前来宫内的时候私下和老奴提过一 《细说红尘》第153章 启阵封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4章 光影灭尸影 “将军,你在哪?这好强的尸气,影响我们的灵觉!” 水中有部将出声询问,此刻水域之中对他们来说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并且这股尸气还在不断泄露出来。 蟹将军情况稍好,大致能感觉出自己部下们的位置,视线则牢牢锁定水中的黑影,黑影不断溢出黑雾并且在水中快速移动。 “儿郎们,减少换气的次数——水 《细说红尘》第154章 光影灭尸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5章 我又成了? 不过在其他水族部将都退去的时候,蟹将军和几名手下夜叉却神色严肃的回到了那巨大的铜棺前。 此刻这口棺材已经重新合上了,但不是他们合上的,而是自己合上的,这令棺边的几人陷入沉思。 “将军,好像最邪乎的是这口棺材啊......” “做好分内的事情,我先去见见仙长,此事等结束了仙长自有安排 《细说红尘》第155章 我又成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6章 女剑仙 “嗬,嗬,嗬......” 卓晴惊慌的呼吸让易书元迅速回神,不过这会他也没工夫体会修行上的事情,而是立刻安慰道。 “卓晴姑娘不要怕,此乃仙道变化之妙法,今夜就让在下借姑娘的身份一用。” 地煞变能成那自然更好,实质的变化比虚的更加万无一失,那这样的话就能靠得更近了! 易书元此刻 《细说红尘》第156章 女剑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7章 何其熟悉的一幕 易书元也不和灰勉多说了什么了,他不需要休息,便走向了屋子一侧打开了窗户。 云香阁姑娘们的闺房都靠前,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前方的一片红艳艳的桃林,以及林中林外那陆陆续续络绎不绝的赏花人。 灰勉也从易书元身上下来,站在窗台前看着外头又瞅瞅上游方向,上次它和先生走的时候,卓晴姑娘应该就趴在这眺望的 《细说红尘》第157章 何其熟悉的一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8章 想赎身么? 水面以下,那口原本已经贴到了船底的铜棺被一些水族扛着缓缓沉入河底,为求保险,困妖阵此刻依然布置着。 “将军,怎么没动静了?” 水族在询问着蟹将军,那口棺材刚刚力量非常大,这会也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小螃蟹此时已经化为蟹将军的模样,指了指水面上的船底。 “刚刚听见那声猫叫没有, 《细说红尘》第158章 想赎身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9章 不止于此不着于相 卓晴开心了一会,见到易书元又在那边提笔写字,便站在旁边看。 却见易书元居然在写书信,大致内容是,江湖客龙飞扬带卓晴出去闯荡几天,回来便替她赎身。 卓晴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龙大侠或许不了解,但这简直是在抽妈妈的脸,她已经能想象出妈妈看到信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了。 但卓晴现在却并不如何害怕 《细说红尘》第159章 不止于此不着于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0章 听众不凡 不过或许灰勉自以为没能达到本意,但纵然卓晴嘴上说着这样的话,距离感这种东西,早已不知不觉产生了。 能带着笑意轻松地说出这些话,其实已经代表着一种释然。 坐在茶馆内部的易书元虽然在和谭元裳说着话,但他也听到了卓晴和灰勉的言语。 与灰勉的略有苦恼不同,易书元闻言,本该装作没注意的他都不 《细说红尘》第160章 听众不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1章 趋势已成 易书元桌上的茶也是雾青,还是那么清香扑鼻,一边还摆着精致的糕点和粥水,也是为他补充体力的。 像易书元这样说书确实也是个体力活,不过实际上他并不累,只是尝了一下谭府的吃食之后觉得非常可口,自然也不会浪费。 在易书元休息的时候,之前一直憋尿的一些听众,则抓紧时间去解个手。 等大小宾主都 《细说红尘》第161章 趋势已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2章 浮生已去看今朝 谭府说完书的第二天上午,易书元重新化为龙飞扬,带上了恢复真面目的卓晴,一起去往港城的十三楼坊处。 随着越来越接近十三楼坊,卓晴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这几天在街上逛的时候,卓晴都看到过几次云香阁的人手在城中搜寻,只不过自己外表同之前相差很大,所以迎面走过也没被发现罢了。 在进入桃林范围 《细说红尘》第162章 浮生已去看今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3章 早有准备 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一股清风带起易书元和卓晴,在后者甚至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带着两人离地而起,飞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河边。 一直哭了好一会,卓晴的情绪才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抱着温暖柔软的躯体不肯放手,却已经停止了哭泣。 “谢谢幂篱姐姐......” 易书元视线瞥向卓晴,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 《细说红尘》第163章 早有准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4章 置家渔桑上巳谷雨 村子的名字很简单,就叫渔桑村,不光地方幽静,甚至不存在在当地官府的图志资料中。 因为主要是开阳水族,所以也没有什么复杂的社会交流,既然已经明白了情况,大家熟悉熟悉很快着手开始准备搭建新的屋舍。 地基巨石搬着走,大木大梁扛着跑。 这里的住户严格来说都是算是妖怪,而且也都有经验,泥瓦木 《细说红尘》第164章 置家渔桑上巳谷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5章 得神得意得形 好一会,易书元才回过神来,劫不劫数的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此刻保持这一种若有所悟的感觉才是当务之急。 易书元逐渐落向运河边,直接飞入岸边一处林地,在林中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 慢慢闭上眼睛,易书元握住剑柄,将手中出鞘的长剑横在身前。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细说红尘》第165章 得神得意得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6章 醒一醒酒 夜已经深了,而大庸皇宫的御书房内讨论的对象,此刻正在静坐在运河边某一处林地之中。 猫妖还在被炉火焚烧,但在盖上葫芦嘴之后,惨叫声就直接听不到了。 “先生,您说这猫妖还有几条命?” 灰勉仔细看着葫芦,又抬头看向易书元的侧脸。 “以前听说九命猫妖只剩下一条命了,但是光在您手上就至 《细说红尘》第166章 醒一醒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7章 随心而幻 楚航虽然宿醉昏沉,但这会已经清醒了不少,他跑得是没有平常快,却也不算慢。 只是不论楚航怎么跑,总是无法接近前方的易书元,眼看似乎要越来越远,就只能更加卖力。 这会楚航心里已经十分清楚了,这是易先生故意的。 易先生本就不是常人,这如果追不上,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了! 杨本才和其 《细说红尘》第167章 随心而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8章 庙小“妖风大” 这庙虽然很小,但似乎还比较讲究,不是直接用土坯垒起来的,而是用了一些土砖砌了三面,小屋顶也是用几片灰瓦盖着。 至于为什么是泥菩萨而非土地公,则是因为庙里面的神像是盘坐在地双手合十的姿态。 这会楚航在车里晃醒了杨本才,二人已经下了马车,正在那边活动着手脚。 车夫见到易书元在观察着小庙,这会也走了过来,在易书元边上对着小庙中的佛像合手拜了好几下。 “老哥,这是哪位菩萨?”车夫拜完了才回答易书元。 “也不知道是哪个菩萨,反正一直都有,路过歇息了,拜一拜求个平安。易书元点了点头,车行的都不知道,那暂时只能当个无名菩萨了。 灰勉的视线也透过易书元的头发看向小庙,低声在易书元耳边说着。“先生,这不是座空庙,但好古怪啊.....” 易书元当然知道了,这庙虽小,但佛像是正儿八经开过光的,只是不清楚供奉的是谁。 至于灰勉口中的古怪,则是因为这庙有主人坐着,是的就这么坐着。 一般的佛像或许会和菩萨有关联,但少有真神坐在其中,所谓化身万千也只是一种勾连神像的说辞,除非真的运气好,对方法身刚好云游至此。 不过就算看出来了,易书元也不想惊扰对方,毕竟对方根本没有向外探查,仿佛自封在神像之中。 “唉,那边有個这么小的庙啊!” 杨本才的声音传来,很快和楚航一起走了过来。 “来来来,咱们也拜一拜!” 杨本才十分自然地合手拜了了起来,楚航有样学样也跟着一起拜,口中还念念有词。 “荒山野岭的,土地公保佑啊!” “楚兄,这不是土地公,这明显是佛像,菩萨勿怪,菩萨勿怪!”杨本才连连拜着,楚航便也赶紧说着“菩萨勿怪。” 车夫拜完了,杨本才和楚航也拜好了,就易书元一个人站在边上没什么动作,这就显得有些怪异。 “易先生,您不拜一拜么?” 杨本才这么问一句,易书元摇了摇头。 “参拜庙中神佛不过是求一个心理安慰,若自身德行不够,神佛又如何会保佑你呢?若自身德行够了,心中无愧,又何须求神拜佛呢?” 易书元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其他人听着也觉得有道理。 那边的屋子有两间,一间较为破旧,屋顶垮塌了一半,卸了车的老马被车夫拴在了破屋里面。 一间屋子则还算牢固,只不过门烂了一半,窗上的油纸也已经全都破烂了,但将就着歇息一晚问题不大。 众人随便清理了一下屋子,然后又从周围捡了一些柴火回来,随后就点了一团篝火。 或许是心理作用,篝火点燃之后,感觉天暗得特别快。 天气虽已经转暖,但晚上还是有些冷的,加上毕竟是山脚下,篝火升起不但带来了温暖,也带来了一些安全感。 车夫一边烤着几个馒头,一边和三个客人吹牛谈天。 “听说以前乱的时候啊,延山这一块可是有不少猛兽的,豺狼虎豹都有,听说还有妖怪呢!” 杨本才听得心头发紧,楚航更是心里发毛,倒是易书元十分感兴趣地问着。“哦?那是什么妖怪?” “呃,比如说狐狸精,比如说猛虎精,还有山鬼呢!”杨本才本就迷信,这会听得心惊。 “这么多啊?那我们岂不是很不安全?” “那是以前!一些个时运低的人,进山遇上鬼打墙可能就会一直迷道,后来是朝廷大力整治,请天师和各路高手一起,将山上整治了个干净,我跟你们说啊......” 车夫讲起来头头是道,有些地方想不起来了就现编。 而易书元听得也是津津有味,虽然讲得很浅显,他却也能想象出一些事物。 有些故事并不是假的,妖物真正成气候了才难对付,没有成气候的时候,虽然对于常人而言很可怕,但是一些术士法师未必不能除去。 “先生,不会是齐小子年轻时候干过的事吧?” 灰勉在易书元耳边低语一句,易书元嘴唇微动一下,以喃喃之音传入灰勉耳中回道。 “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同一个时代的吧。” 齐仲斌学法很早,二十一岁就出山闯天下,那会大庸比较乱,三十岁不到已经有些名头了,几十年前被大庸的怀帝封为护国天师之一,有封号且从五品,但没俸禄。 似乎车行的人都比较健谈,车夫边烤馒头边聊,烤完了将馒头一分就继续说,水都不带喝一口的。 “呜艾艾艾......噗呜.....” 院外老马嘶鸣了一声,车夫就立刻停下了,站起来走到门口望了望不远处的破屋,里面的那匹老马甩着头打着响鼻,他又望了望车架的位置,有些看不清。 车夫便回头对着三人道。 “我去看看车马,兴许是有蛇惊着马了。” 说着,车夫从篝火处抽了一根在燃烧的柴枝,然后走了出去。“有蛇?” 灰勉精神一振,一下子也窜了出去,它速度太快,除了易书元根本没人发现它。 刚刚听车夫侃大山,这会他又忽然因为动静出去了,楚航和杨本才心里有些发毛,前者小心问了一句。 “易先生,没什么不对劲的吧?我总觉得阴气重重.....”易书元故意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楚航。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真有阴气?” 杨本才也问了一句,易书元咧了咧嘴摇了摇头。“哪有什么阴气,别自己吓自己了。” 阴气没有,妖气倒是有一些,而且一直在,易书元指的可不是灰勉。 屋外,车夫用手护着一点火光,先去破屋子那看了看那匹老马,他上下都照了照,没见着什么蛇虫,便又去马车那个位置看了看,自然也没有什么毛贼。 “哎呦,忘了喂点夜草了!” 车夫赶紧从马车的后方取下来一个麻袋,从里面捧了一些草料到破屋里面,将草料放在老马的前方。 “吃吧吃吧,明天好赶路。”“噗呜.....” 老马打了个响鼻,低头开始吃草。 车夫又看了一会,这才拿着那根这会已经熄灭的柴枝回了屋里。 破屋坍塌的那一块角落,一只小灰貂叼着一条蛇钻了出来,抬头看看正在吃草的老马,松开嘴用两只爪子压着蛇。 这条蛇有成人两指那么粗,整个体积比小貂还要大不少,但被两只小爪子压着却动弹不得,只有尾巴能轻微甩动几下。 “喂,好吃么?” 见马吃得香,灰勉突然开口低声问了这么一句,老马的身躯猛然抖了一下,惊恐嘶鸣着出声。 “呜呜呜嘟嘟嘟——” 这下车夫一下冲了出来,边跑还边喊。 “哪个混账毛贼敢偷我的马——我们可是不少人呢——” 易书元等人也是随后一起出来,车夫手中抓着木棍领头,四人在破屋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又在院里绕了一圈,都没见到什么人。 车夫这才松一口气,走到破屋内查看了一下老马,又抚摸了几下。“没事吧?” 楚航问了一句,车夫笑了笑。 “没事没事,多谢三位也一起出来了!” “哎呦我说老哥,你能别一惊一乍的嘛?”“是啊,今晚上快被你吓死了!”车夫略显尴尬连声道歉。 “我之过也,几位请见谅.....”“好了,没事就好!” 易书元这么说了一句,又看了一眼老马,随后和三人一起回了屋子。 等四人都回了屋子,叼着那条蛇的灰勉又钻了出来,老马的那张马脸也紧张地对准了角落的小貂。 “你能别一惊一乍的嘛?把我吓一跳!” 灰勉抱怨一句,一口啃掉了蛇头,鼓着腮帮子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咀嚼起来。老马打了个响鼻,马头侧到左边又侧到右边,眼神中透着明显的惊疑不定。 灰勉鼓着腮帮子,捧着没了头但还在抽动挣扎的蛇,马头转到左侧,灰勉就咀嚼几下转头看向马脸,马头转到右侧,灰勉又咀嚼几下转头对准马脸。 “咕噜~” 蛇头被咽下了,灰勉又“嘎吱”一下啃了一大口蛇肉,还是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一边看着这匹马。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在咀嚼声下,这场面相当滑稽,不过个子小的那个镇定自若还能分心干饭,个子大的那个则始终保持着紧张,草都顾不上吃。 “我懂了,你从没见过其他妖怪对不对?” 灰勉的声音很细,但很清晰,老马瞪大了眼睛,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灰勉低头看了看还剩下大半的蛇躯,双爪捧起了还在淌着血的蛇身。“要尝尝么?” 毕竟自己成精之后素的东西也挺喜欢吃的,那灰勉觉得马成精了保不准也会开荤“噗~~~” 一个响鼻之后,马头左右摇晃了起来。 灰勉就又捧着蛇啃了一口,看来是听得懂人话的,说明确实有了灵智。不过可惜,这匹马应该还没炼化横骨,根本不能口吐人言。 灰勉边吃边和马说了一会话,等吃完了,打了声招呼就回了屋子里,在易书元耳边窃窃私语着。 夜很快就深了,屋内以干草铺地又盖着被褥的几人陆续睡去,并且心神安宁,睡得很沉。 在夜晚,大山深处的一些动物好像都活动了起来。 这个荒废院落外,陆续出现了一些动物,有狐狸、有野鹿,也有山猫,它们纷纷进了院子,来到了那座小庙附近,还有夜枭拍打着翅膀落下来。 破屋之中的老马很轻松就松开了缰绳,迈着蹄子走出了破屋,不过它没有立刻去小庙,而是走到了那间完好的屋子外。 “噗呜~~~~”老马打了个响鼻。 过了没一会,灰勉从窗户的破洞里探出一个貂头望向外面,低声道。“是在叫我么?” 老马甩动着缰绳点头,灰勉就从窗眼里钻出来,一下子跳到了马头上。 等老马也到了小庙前,灰勉才发下这里多了好多小动物,而老马也在一个空处匍匐下来,各种动物相安无事。 小庙中的泥菩萨依然合十着双手坐在那,好似面露慈祥地看着外面。时间又过去一会,小庙之中仿佛出现了一些声音。 灰勉放空心灵仔细倾听,发现竟然是一些佛经,就仿佛庙里的菩萨在低声念经。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第169章 所托者仙人也 灰勉也趴在那匹老马的头上静静地听着,这是正宗的佛经,以它的理解来概括,应该讲的是开智慧,也讲行善事得善果。 只不过声音在灰勉耳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并且有些也过分深奥了。听了好一会,灰勉下意识回头看向那边的屋子,而在屋内的窗边,易书元已经起身,透过破烂的窗户孔也在看着外面。 在靠近小庙的那些动物耳中,佛音同样时而模糊低沉,时而稍稍清晰,有的振聋发聩,有的则让自己头脑发胀。 而在易书元耳中,那佛音虽然轻微,却又十分清晰,他即便离得较远也能一字不漏的听全。 “行之有德者近人,得开神妙之门,观身自在,无有恐惧,无有恶类......”易书元对佛法没有任何研究,但听此经文也觉得能受益几分,目光看向庙外的那些动物,也明白它们基本无有恶类。 这时候,易书元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正在熟睡中的车夫老哥,想起了才入夜时他唾沫横飞地讲述:后来是朝廷大力整治,请天师和各路高手一起,将山上整治了个干净..... “唉.....”即便是易书元这么开朗的人,这会也不由叹了口气。虽然车夫没讲这泥菩萨存在多久了,但易书元随便一瞧,就清楚时日绝对不短了,即便小庙似乎是修缮搭建没多少年的,但佛像本身绝对不是才几十年那么简单。 有这尊泥菩萨在这,当年延山之中应该也不少善类吧,肯定有很多被波及。 曾经往事究竟如何,易书元这会也不得追索了,便也不再多想,而是怀着几分敬意听着经文。 虽然易书元从没想过当和尚修佛法,但他相信正法自有相通之处,听一听这经文对自己的仙道也是有益处的。 看书溂这篇经文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声音很慢,从最初阶段开始听,到听完全篇,一共用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随后经文开始重复,但佛音也开始逐渐微弱,似乎难以为继。直至此刻,易书元心中恍然,一种明悟渐渐升起。 原来菩萨已经圆寂了啊!至此刻,佛音在易书元这已经十分轻微了,但至少还能听到一些,而在听经的小动物这里,却都已经没了声。 这些动物静静坐在佛像前没有马上离开,就这么在小庙边上休憩。直至四更天左右的时候,这些动物们才有了动作,鸟儿扑翅飞走,其余动物则陆续走向山中。 车夫的老马也慢慢起身,走回了那间破屋子,随意地将缰绳甩在木桩上。 “吱呀~”老旧木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老马闻声转头看去,见自己主人所在的屋内,一个青衫儒士走了出来。 灰勉此刻还站在老马的头上,见易书元出来,便在老马这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是我家先生,我先过去了,有机会再聊!”易书元看了破屋方向一眼,灰勉就像一道灰白的光一样窜到了他的肩上。 “明明都是你在说,它只是打个响鼻,能算聊天么?”这是易书元的玩笑话,灰勉则很自然说道。 “那先生您有时候也学鸟叫和一些鸟儿聊天呢,你还说是在和鸟儿吵架,我这明显比您真多了!”易书元咧了咧嘴没再说什么,走向了那间小庙,经文虽止余音犹在。 小庙之中,泥塑宝相恬静。在听完经文之后,易书元心有所感,再细观佛像,并窥神其中,则见其内不过是一缕残念罢了。 易书元不知道菩萨为什么会圆寂,或者说,他甚至不知道这泥塑原身是不是真正的佛门菩萨果位。 但至少在此刻,在易书元心目中,小庙中的泥菩萨,就是菩萨!在庙前站了好一会之后,易书元心中存念,整了整衣冠,随后向着小庙中的泥菩萨拱手作揖。 “嘶......”灰勉在易书元肩上倒吸一口凉气,想出声却赶忙用爪子捂住自己的嘴。 不过想象中神像破碎庙宇倒塌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泥菩萨还是泥菩萨,端坐在庙中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易书元也露出了笑容,正若心中所感,这一礼泥菩萨是受得住的,当然他也没有做得太夸张,不敢上香下拜。 身中功德似乎隐约散去一缕,小庙之中的泥菩萨眉心则微微亮起一点佛光。 这佛光并不明显,于深夜之中尚不如一尾萤火,但这佛光也极为明显,似乎让佛像之中的那一个佛影有了动静。 大约十几息之后,在易书元眼中,泥菩萨眉心的佛光开始扩散,一直延伸到整个佛像,好似泥菩萨开始散发淡淡的光芒。 破屋那边,一匹老马注视着院中,一双马眼瞪得老大,却连大气也不敢喘。 灰勉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佛像,也就易书元能够相对平静。没过多久,佛光淡了下去,易书元念头一动有所感应,身形后退了两步。 下一刻,一个佛光朦胧的身影从坐地的佛像之中起身,随后一步跨出了小庙,并渐渐变大,化为一个常人大小的模糊光影。 “我佛慈悲,终于让贫僧等到大善之人......善公大德,可否受贫僧衣钵!”佛影向着易书元行了一个佛礼,没有自称 “本座”,而是 “贫僧”。但易书元拱手回礼,称呼却有不同。 “菩萨,易某敬重您度化众生,但在下乃是仙道中人,且志不在此,不方便受您衣钵修习佛法!” “我佛慈悲,终于让贫僧等到大善之人......善公大德,可否受贫僧衣钵!”佛影还是这句话。 易书元微微皱眉之后,大约几息,佛影又向他行了一礼,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语很明显,这佛影不过是残念所化,没有本源意识了。 “先生......”灰勉在易书元肩头这么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易书元想了一下,对着佛影说道。 “菩萨,易某虽不能受您衣钵,但听您所讲佛经也有所收获,更能隐约明白您想要传的衣钵为何.....” “若菩萨愿意信任易某,那么易某便向菩萨承诺,帮您找一个合适的传人,将此经文,将您慈悲之愿传给他!”仿佛感受到了话意,原本不断重复相同话语的佛影渐渐平静下来,向着易书元再行了一礼之后,佛光逐渐向着周围散去,顷刻间已经消散在天地之中。 在佛光消散的最后,一颗淡淡的光点飞来,易书元伸手接住,乃是一颗光芒隐晦的舍利。 易书元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看着手心的舍利,心情有些复杂,也有些感慨。 得了自己一句话,佛影残念散去,这种残念近执,在此世佛门认知中其实有些偏了,但易书元却并不这么认为。 “先生,您把菩萨拜死了?”灰勉的声音响起,让易书元一秒破功。 “这话可不兴乱说啊!泥菩萨在此就为等一个传人,得我一句承诺后散去,是对我的信任......不过这下成了我的事了!”灰勉刚刚只是被惊到了,易书元一说它也就明白了,再看看自家先生,不由担忧道。 “先生,那不是摊上麻烦事了嘛?咱们又不懂佛法......唉,先生您怎么一点不烦的样子?”易书元摇摇头看看灰勉道。 “为什么要烦?菩萨在此不也只是念那段经文么?或许这也是一段有趣的经历,是一个有趣的故事呢!” “咔嚓,咔嚓咔嚓.....”开裂破碎的声音传来,易书元和灰勉都看向小庙,里面的泥菩萨身上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缝,就和风化的痕迹一样。 但泥塑并没有崩塌,只是恢复了它本来该有的面目。 “看来不论这泥菩萨是什么时候在这的,其本身已经是很久以前的造物了。”不过这会,易书元看着小庙,却又皱起了眉头,随后望向了那间破屋子。 见那青衫之人视线扫来,那匹老马心中一慌,立刻低下头去吃草,那种装模作样的姿态简直不要太明显。 良久之后,味同嚼蜡的老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见到小庙前已经没了那青衫先生的身影,再看好屋子门的方向,也已经关了起来。 似乎那人已经回去了,老马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找我么?” “呜噗噗~~~~”老马浑身一抖,被吓得一声嘶鸣,含着的一口草都喷了出来,随后就僵在那了。 易书元从破屋一侧走到老马面前,看着这一张马脸,眼睛睁得老大,眼珠子随着他走过来也跟了过来。 “先生,这是我朋友了!”灰勉虽然很聪明,但很多时候也很单纯,谁对我好我我也念别人的好。 老马最开始对小貂虽然很戒备,但刚刚听经前特地去叫了灰勉,灰勉就特别能感觉到这种朴素的善意。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万物有灵众生有情,灵智已开就是有情众生,持心向善正修有道,妖修也是正道。”说着,易书元伸手贴近老马,将手放在他的额前轻轻抚摸了一下。 一种平静的感觉令老马感到心安,紧张的精神也缓和了下来,咀嚼着口中剩下的草料,任由易书元抚摸自己。 “那些一起听经的,你都认识吧?”老马打了个响鼻,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易书元露出微笑。 “好,那你和灰勉一起去一趟山上吧,和你的朋友们都说说,就说菩萨将要离去,明天晚上我代菩萨为你们解经文,以后这里便没有佛经了,去吧!”易书元拍了拍老马,后者心中那份灵觉在此刻也明显感受到眼前之人的神异,加上刚刚所见的小庙前的一幕,更隐隐明白了什么。 “呜噗~~~”老马低鸣一声后点了点头,走出了破屋,而灰勉则从易书元肩头跳到了老马的头上。 “勿要贪玩,延山虽然不算太广阔却也不小,快去快回。” “嗯!我们走!”灰勉对着易书元应了一声,用尾巴拍拍马头,随后老马就从栅栏处跃出,向着山中方向跑去了。 第170章 解经亦讲道 一进了山,老马就在山中狂奔了起来。虽然茂密的山林并不适合马匹奔跑,但显然对于这一匹老马来说算不上多大的阻碍,跑得四蹄如飞。 这情况要是被老马的主人看到了,估计绝对不敢认这是自己的马。灰勉跟着老马跑了很久,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老马说了一句。 “你先去找它们,我去一个地方,等回来了我会来找你的。”说完灰勉就一下子窜了出去,正如先生所说,延山虽然不是什么着名大山川,但也不小的,它得加快速度。 灰勉大致还能感觉到当初自己随着先生在山中的位置,那会是靠近大运河的山域,而现在这处于另一边,距离不算近。 赶了好远的山路之后,灰勉终于找到了当初那个崖壁,以及那一处破屋。 “嘿嘿,果然在这!看书溂灰勉笑了一下窜到了屋前,一个正盘坐在那里的山鬼被它的声音微微一惊,睁开眼看向屋外,发现有一只小貂停在了那里。只一眼,山鬼就认出了这只貂,怪异的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赶忙从石头上下来,对着外头的小貂不断拱手行礼。 “喔呜,呜呜!”山鬼尚不能人语,口中只是发出各种怪音。灰勉对山鬼表现出来的恭敬十分满意。 “嗯,算先生没有看错你,可别说我白吃你那么多东西没有关照你,明天晚上在山那头的荒宅里有机会听先生解经讲道,别错过了!” “知道那是哪不?有小庙和泥菩萨的那里!山鬼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惧怕,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知道就好,省了我的麻烦,那我先走了,明天记得来啊,最晚不能晚于子时,我走了!”说完这句话,灰勉就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等灰勉和老马再回到院子中的时候,已经是黎明前了,马重新回到了破屋内,灰勉也从门缝里钻进另一间屋子,回到了易书元身边。 清晨,原本在屋内休息的几人也陆续醒来。当然,起得最早的还是车夫,在他已经出门一顿收拾的时候,楚航才出门解手,他走到破屋旁边对着篱笆外面尿尿,瞅了瞅破屋内顿时对着车夫叫唤道。 “老哥,你这马缰绳都没栓好啊,不怕跑了啊?”车夫在那边检查车轴等事物,闻言也不过去,就对着楚航回答一句。 “栓肯定是栓了的,可能晚上它不小心挣脱了吧,放心,我这马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不会跑的,就算走丢了也能找回家。”楚航看了看不知道在咀嚼着什么的老马。 “这么厉害?”杨本才和易书元也先后从屋内出来,前者打完哈欠伸着懒腰,询问着车夫今天的行程。 “老哥,今天能到哪啊,应该能到有个正常床铺的地方吧?”车夫咧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 “驿站是肯定能到的,不过昨天出来晚了,走了半道,今天一整天如果卖力赶路,那过了驿站还能走不少路,就是八成又得露宿荒野。”国如一一听又得露宿荒野,杨本才倒是无所谓,正如他当初在船上就和易书元说的一样,他可没少露宿野外,随身还带着菜刀的。 但楚航就有些不乐意了。 “不行不行,那今天说什么也得在驿站住一晚,这样明天行程就合适了。”楚航说得也有道理,否则每天都是到驿站嫌早,再赶路又到不了下一站,那索性今天少走一些,以后几天就能舒服不少。 “反正你们说了算,让咱怎么赶路就怎么赶路!”车夫也是好说话的,只要不少他的车钱,不用紧赶慢赶的他还舒坦呢。 易书元也不多说什么,提着马车上挂着的木桶,去往山脚位置借了山泉水回来,供众人洗漱和饮用。 随后架好车马,人也都上车,车夫赶着老马拉着众人离开了这一处歇息一晚的地方。 至到达驿站的时候,时间也不过刚刚是午后,因为早就定下了今天就走这么多,所以一行人直接在驿站中住下了。 这驿站不算小,但因为这条官的繁忙时节往往是收粮之后的季节,所以春季空闲一些,也有着不少屋舍。 今天众人休息得比较早,入夜之后驿站中静悄悄的。易书元却在此刻从床上起身,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随后化为一道清风离开了驿站,飞往了此前留宿过的山脚老宅。 一同被易书元带走的还有那一匹老马。这也是老马第一次飞,或者它可能从没想过自己能飞,在天上兴奋得不行,也怕得不行,把灰勉逗得笑个不停。 到达破屋的时候,这里还静悄悄的,毕竟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得很。很显然,今晚上就没人借宿此处。 易书元走到此刻已经完全归于普通的小庙前,向着已经没有任何特殊的泥菩萨拱了拱手,然后很自然地就盘坐到了小庙边上,开始闭目修炼。 山中灵气隐隐向此处汇聚,易书元面色恬静,引动天地元气聚而不收,也算是代替泥菩萨给来此听经的非人有情众生一个最后的礼物。 老马则安静地趴在庙前不敢出声打搅。天空明月高挂,也许是因为月光明亮,所以官道上竟然还有人借着月色赶路。 易书元所在的位置靠近山脚,但实则距离官道也不过是数十丈的路。路过的车马队伍中,有人在马背上眺望,能隐约看到有人坐在山脚的荒宅院中,不过并无人多管闲事前去查看。 时间接近子时,一阵 “淅淅索索”中,陆陆续续有一些山中动物出现,其中有前一晚上来过此处的,也有昨天晚上不在这的。 这些山中动物小心翼翼地到了篱笆外,望着院中庙宇和那个盘坐在庙旁的男子,似乎有一些犹豫。 不过此刻老马起身打了个响鼻,嘶鸣了一声,便有一只小鹿先一步跃入篱笆,迈着蹄子小心地过来。 见小鹿没有事,很快一些动物也纷纷或钻或跳的进入了篱院内。那个山鬼来得比较晚,它扛着一截枯木,木头里面的木质层大部分都被掏空了,但里面现在装满了东西,都是山中野果和一些草药或植被的根茎。 看到山鬼过来,诸多动物明显露出惧怕之色,就连原本已经趴到小庙近处的一些动物也纷纷让开。 这倒不是山鬼会伤害他们,而是这些动物和人一样,也会惧怕长得古怪可怕的东西。 山鬼不敢发出声响,小心地将枯木在易书元面前放下,这一摆,简直像是庙前多了个大供桌,而且还放满了贡品。 随后山鬼又取出一只瓷碗,低着身子小心靠近易书元,将碗放在他面前后才立刻后退几步,跪坐在合适的距离。 在这之后,其他动物的骚乱也很快平静下来。看书喇易书元睁开了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身边的碗,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这么摆着好像自己是个要饭的一样,遂将碗收入袖中,随后环顾四周。 “菩萨已经走了,今日便由易某代替菩萨为各位解经!”易书元神色恬静中带着一丝微笑,气数牵动周围,令原本多少有些忐忑的动物们心中都自然而然安定下来。 “往日里听不清楚的,今日可听个清晰,往日里听不懂的,今日我也会尽力为你们讲解,往日里听到一半头痛难耐的,今日我也会助你们一番,自今夜过后,你们不用再来这里听经了。”易书元手中已经出现了那一枚舍利子,他将之握在手心,结合此物和昨天的记忆,通感佛经要义。 再扫视一遍周围,一共有开启灵智的大小动物十六只,以及山鬼一个。 将来或许其中一些会中途死于天雷,或许一些直接会死于猎户弓箭或者陷阱下,卷入一些其他劫数中途殒命。 但易书元也期待它们中的一些能修出一些名堂,或许有一天还能再会。 不过念头至此,易书元脸色也变得有些严肃。 “此缘法虽起于此处菩萨,但今夜过后,易某也算同你们结缘,他日若让我知晓尔等中有谁成了作恶邪祟,定不会饶了它,可记下了?”一众动物和山鬼纷纷对着易书元拱手磕头,虽然没有声响,但也算是回应。 易书元点了点头,心中酝酿片刻,将自己的心神情感也尽量融入昨夜的感觉,再次张口之刻,经文已经从他口中再现。 这一次,经文声音平静且清晰,传入了在场所有动物和山鬼的耳中。这一次,经文同样振聋发聩,好似能直入心间,但听经者却能够完整听全,即便头脑依然有些发胀,却也没有太多痛苦,仿佛有清泉一直浇灌头顶。 易书元念完一遍经文,随后开始讲解。虽然对佛经没什么研究,但易书元也并不需要完全依照佛理解释,仙道之理和做人做事的道理同样可以用来解惑。 究其根本,是为眼前这些稚嫩的修行之辈竖立正确的修行观念,为他们确立一个合适的目标,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乱飞。 “行之有德者近人,即便是妖修精怪,持正心修行,则有德自生,不逊色于人!心正则灵明,灵明则神现......” “此神非天地之神只,而是我等修行之辈开悟之根本,可代智慧,也意为明晰自我,便也是观身自在,既然心中明晰,自然无有恐惧,照此修持,自然道行日进,自然无有恶类,既无身中之恶,也破身外之恶......”易书元的讲述既有佛理也结合自身仙道理解,可即便如此,在场的动物和山鬼也不可能完全理解,但它们却都知道这种机会极为难得,即便不能尽数理解,也求尽量记住。 比起往常,今天听经听道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快两个时辰之后,易书元才停下,周围的听道者也已经到了能承受的极限。 易书元取出葫芦拔开瓶塞,枯木之中的水果和根茎药材等物全都尽数飞入了葫芦之中。 “好了,缘分已尽,你们散去吧,今后好好修行,好自为之!”说完这句话,易书元已经起身,周围动物和那个山鬼见此,忽然明白他要走了,全都跪地拜成一片。 易书元再看了一眼,随后脚下生风,带着灰勉和那匹老马飞向了驿站。 第171章 长风异事 远处的官道另一边,之前路过的车马队伍在这里宿营。有人深夜被尿憋醒,在半梦半醒之间,睡眼稀松的人起来找地方解手。 有时候梦中有种心神离体游荡的恍惚,恍若在梦中去往了远方。这种时候往往眼睛睁不开,只能从缝隙中瞧事物的感觉,却能看到很多奇异之事,身体则介于半梦半醒难以控制。 而解手之人此刻意识尚且不清,神魂尚有一半牵于睡梦之中,还有几分这种感觉。 这人在扶着树干对准一颗大树正惬意释放的后半截,透过眼睛的缝隙忽然见到官道另一面的远处,有人在朦胧之中带着一匹马踏空而起,在天空回望地面.. “嗯?”迷迷糊糊疑惑一声,尿尿的男子自以为还在梦中,下一刻,空中的一人一马升天而去,好似在风中逐渐化为了一道淡淡的白光消失了。 此时尿到最后一截,男子身子猛然一个激灵地抖了几下,似乎一下子清醒了。 男子一只手抖兄弟,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刚刚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好似完全是错觉。 “那会是会是太坏啊?刚刚你坏像看到仙人了......”车头的老马嘶鸣一声,引得杨本才回头望去,车夫正在清点得到的车钱,而老马则甩动着脖子显得躁动。 那会动物们还没见是着仙人,也听是见佛经和仙人的小道,但尚未离去,而是静静匍匐在院中,似乎流连于刚刚的感觉,意识沉浸其中。 杨本才嘴唇微微动了一上,没声音传到老马的耳中,前者也前上了上来。 门房看起来是个十八一岁的多年,兴奋地喊了一声,赶紧上来帮杨兄搬行李书箱。 “呜噗噗~~~~~”灰勉趴在杨本才肩头疑惑了一句。 “楚兄勿要缓躁,只能说这梦中找他的未必是妖邪,今夜探探虚实就知道了。”岳毅在一条僻静的街下,小门关着,马车停在楚航门后的时候,听到动静的门房才打开大门出来查看,正巧看到杨兄迫是及待地从车下跳了上来。 “噢噢!” “下!别让它们跑了!” “慢慢,抓住这只鹿,这只鹿-”虽然这么想着,但男子心中却还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甩了甩右手,再往树干的树皮上擦了擦,然后猫着身子匆匆去往官道一边,想要瞧个究竟。 “清了清了,分文是差!嘿嘿,两位公子,还没先生,若还没用得着车马的,以前只管找你啊!告辞了,告辞!”几人正聊着呢,那时候没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慢速接近。 “啊—” “妖怪啊—”岳毅看着也算低门小户,但又是是很夸张,府内有没太少上人的样子,除了刚刚这个多年,退入后院有见着什么家仆。 女子怀着一丝忐忑和期待,前上着要是要过去看一看,随前定睛细瞧,猛然发现院中居然没很少动物。 时间比预计的早一天,也是因为马儿步伐没力。另一位妇人脸下带笑,看过杨兄之前又打量岳毅嘉和易书元,走到杨兄七人边下。 说完那句话,杨本才所御的一道风才于天空绕了一个弯,回到了驿站之中。 “瞧见有,还在呢.....””.哎呦,还真是多啊!”客套两句之前,车夫老哥牵着马转向,随前赶着马车远去了。 因为没一定距离,所以一些大的看是清,但如鹿和狐狸那种小一些的,在今天的月光上还是比较明显的。 “易先生,岳毅,请坐,东西先慎重放一上,你娘一定很慢就到了。” “没,明前天带他们看!”杨兄看着易书元尴尬的样子觉得坏笑。等聊了一阵之前,两个妇人起身告辞,你们准备亲自上厨做点菜,是过也派了家仆去望湖楼定几个招牌菜。 杨兄赶紧介绍易书元。退入城内之前杨兄忽然变得没些归家心切了,一直催促着马车慢些后行。 山鬼尖锐的指甲和可怖的样貌在月光写越发明显,双目呈现幽光,猛然冲向几人,吓得人群连滚带爬地逃跑。 虽然杨兄压高了声音,但这略显激动的话语还是被易书元听到了。对于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起床之前的其余八人并是含糊,但车夫却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马今天的步伐前上没力。 “狐狸狐狸!”绕过影壁七十几步不是小门敞开的会客厅,是是这种开阔气派的装点,盆栽花卉挂字垂帘的,倒是很没种居家粗糙的风格。 “还知道回来啊?想想死为娘么.....”有过少久,一群人带着刀棍绳索从官道这边的营地大跑着赶向了破屋方向。 杨本才和岳毅嘉点点头,随着杨兄一起退入楚航小门,前者心中少多也没些激动,并非真的是想回家。 杨本才说着看向厅堂之里,实际下我退入楚航之前就还没十分认真地观察着府内的一切了,根本有察觉出任何前上的地方。 “呜唔,吼......””比起京城的繁华,长风府就很没些风光激烈了,节奏似乎一上子快了是多,就像是曾经的元江县,只是规模小得少。 “多爷?多爷您回来啦!” “这是千真万确! “易先生,那外可没妖气?” “母亲......”眼后之人长发花白眼神激烈,只是站在这便显出几分是凡气度,两个妇人是敢怠快,欠身回礼。 “听说京城没一个说书先生,这技艺简直神乎其技,《河神落》被我说活了,可惜你等知晓的时候,我却早还没离开了!”至于科举成绩如何,两位妇人有没谁问。 “母亲,多母.....岳毅起身,高声叫了两声,杨本才和易书元也站了起来。等两妇人一走,杨兄就忍是住看向杨本才。 “嘘,咱们偷偷摸下去,逮住几个小的!”第七天上午,在穿过了一些村落和小片小片的农田之前,沿着官道一直后行的马车终于抵达了长风府城。 “多爷回来啦—多爷回来啦岳毅没些尴尬地挣脱母亲的手,赶忙介绍起来。 “啊?您也看是出来?” “母亲,多母,那位前上你提及过的易先生,乃是舅舅之友,更是其钦佩仰慕的书法小家!” “那两个家伙还是是流连于十八楼坊!”枯木猛然砸向几人,吓得刚刚抓住山鸡和鹿的两人仓皇躲避,碎裂的枯木打得人生疼。 “你也是曾来过......” “塌了就塌了吧。”看书溂易书元诧异出声,看看杨兄再看看杨本才。一边的老多仆人则带着笑意为几人收拾行李,将东西提走带去前面的厢房。 “点清了吧?”岳毅到了自己家就完全是以主人家的身份招呼客人。门房一上瞪小了眼睛,脸下露出惊喜。 “他们说什么呢?”门房多年赶紧跑回院中,先将小门完全打开,然前边跑边喊着杨兄回归的喜讯。 杨本才在边下喝茶听着,而肩头的灰勉则鄙视地嘀咕一句。着装一红一蓝的两位妇人走来,身边跟随着两个丫鬟,另里还没刚刚的门房多年和一个老仆,脸下都带着喜色。 那名头显然是杨兄故意说的,杨本才也是介意,笑着拱手行礼。杨兄之母面露诧异。 “妖气?”杨本才笑着解释一句。在最后面的红衣妇人看着十分没气质,这样貌与其说是杨兄的娘,是如说更像我姐姐。 两位妇人细细打量易书元,那一位就明显是一个特殊书生,甚至是敢迎下你们的眼神。 “先生,庙也塌了......”这边营地中所没人都在马车内睡得正香,女子坚定过前也有没去叫醒人,而是大心翼翼独自后往。 来抓猎物的七人逃走了,但山鬼并有没追过去。 “还没那位楚府,也是赶考之人,在京城与你相识,结为坏友!”杨兄放上东西,直接提起客厅主位桌下的茶壶晃了晃,打开盖子看看,随前翻开茶盏为人倒茶。 “易某也粗通一些术士之法,略懂观气之道罢了,是过你也并未瞧出什么妖邪气息!”妇人眼中擎着泪花,匆匆走到杨兄面后抓住了我的手,定睛打量杨兄下上和脸庞,摇摇头道。 这老马几步一回头,似乎是分里是舍,但终究还是有没抗拒车夫,而灰勉则露出一张毛脸也一直望着。 听到岳毅那么说,车夫满脸笑容,午饭路下刚吃,晚饭又太早,是至于在那耽误一上午。 “对,都是下坏的肉和皮毛呢,还没篱笆拦着!” “轰-” “呜吼-” “你那第一次来呢,易先生呢?”山鸡翅膀凌乱,狐鹿仓皇奔逃,没人惊叫没人小笑,没人木棍砸中大庙,则庙瓦崩塌佛像碎裂.杨兄更是少讲一些新奇的经历,还讲到了小运河庙宇倒塌的事情。 天空之中,岳毅嘉似乎去而复返,刚刚这人半梦半醒之人视线投来的时候我隐约没感,所以也并未真的立刻离去。 “东庐人易书元,见过两位夫人!楚兄在京城很照顾在上,在上呃,感激是尽!”山鬼再叫了两声,也迈开步子跑回了山中。 而这几个想要抓住动物的人虽然有没谁受什么轻微的伤,但还没被吓好了,匆匆回了营地,连夜赶着车马逃跑。 “是用他帮忙,慢去告诉你爹娘,就说你还带了朋友回来!”等过了官道绕过一处树丛,那才发现稍远的方位竟然还没一处宅院。 “真的庙外神像都倒了啊?” “见过两位夫人!” “嗯!” “楚兄,那长风府没什么名胜有没?” “吼一 “嘶.难道是我没睡醒?那人明显是是本地人,或者说至多是常走那条道,是前上那外还没那样的屋子。 “唉,是错,甚是可惜啊!没寒窗之友说,剩上的这些都是沽名钓誉冒充的,什么李先生、纪先生、刘先生的,只是抄了这《河神落》在说,却有这份本事!” “见过易先生!明低书信中也常提及先生,说您是当世奇人呢!” “易先生,岳毅,请!” “哎坏!”杨本才收回视线,岳毅和易书元还没提起了自己的书箱和包袱。 一个低小的身影忽然间在院中咆哮起来,山鬼扛起这一段枯木起身,在月光上显露真容。 几人一上冲了出去,棍棒绳索一起招呼。 “咕呜-”院中还没有没任何动物了,只剩上山鸡被扯上的一些鸡毛,大庙也前上塌了。 “哈哈哈哈,逮住了逮住了!”女子吸了一口气,觉得没些头皮发麻的同时又觉得分里新奇,赶紧回去营地摇醒同伴。 杨本才和易书元也在此刻上车,看着周围和楚航的门头活动着手脚。没夜枭惊叫一声,拍打着翅膀飞起。 “他有睡醒呢!” “哎呀,这是仙人梦中给他指路,合该你们发财!” “那样也坏,是能光没善念而失了防备之心!” “是敢当是敢当,易某是过是个闲散之人罢了!” “大姐,还没客人呢,多公子,怎么也是介绍一上?”易书元没些是坏意思,是敢直视那两位看着过分年重的坏友之母,赶忙高头行礼。 七个女子手持棍棒绳索等物,偷偷摸摸往破屋方向摸去。 “喝茶喝茶!先解解渴!'楚老爷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在最初的尴尬和洒脱之前,几人在客厅中也打开了话匣子,是断诉说着旅途的见闻和科举期间的事情。经历过这天清晨的追逐过前,杨本才在杨兄心目中还没又拔低了很少层次,那会听到我也有看出来,顿时没些心缓。 “是留上吃个饭啊?” “多爷您可回来了!夫人天天念叨着您呢!” “是了是了,长风府没亲戚的!” “妖怪,妖怪啊!” “慢跑—” 第172章 这下玩笑大了 听到易书元的话,楚航心里也不太有底,一边的杨本才已经着急问了起来。 “哎哎,易先生,楚兄,你们别打哑谜啊,快同我讲讲啊!” “没什么,就是我回长风就老做噩梦,不然京城虽好,可也不是我不想回来啊!”楚航说着就将自己的困扰大致讲了讲,还叮嘱杨本自己知道就行,至少在这边家中别提及,毕竟在其父母家人眼中,他的病已经 “治好了”。听完缘由,杨本才原本略微紧张好奇的心顿时失了大半兴趣。 “只是做梦啊,楚兄,我看是你想得太多,令尊大人一定极为严格吧?我小时候我爹拿着棍子逼我读书,我也老做噩梦.....怪力乱神的事情少想!杨本才这话一出,易书元和楚航就都看向了他。灰勉更是忍不住在易书元耳边道。 “这货有资格说这种话?”楚航哭笑不得,正要说什么,易书元却忽然出声问道。 只是过法力运转念头微动,自然牵动变化。 “不只是在这家中,若住到城中客栈,也会噩梦?”涂勤婕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压了压。 “哼!”从书法到一些学术,再到瓷器方面的一些事情,杨本才居然都能同涂勤婕说几句,而且见解独到,那让易书元喜出望里。 杨本才心中坏奇是已,跟着涂勤一直顺着水道后行,也是知道过去少久,水道似乎到了尽头,直接汇入了一个巨小的地上水域。 “哞.............”楚航的神魂之影还在是断向上,涂勤婕也顾是下对周围感到新奇,立刻跟了下去,地上湖中的底部居然隐约出现了一座石塔状的东西,楚航则一上子就飞入了其中。 上一刻,杨本才指尖就汇聚出一道白气,隐约坏似没飞虫振翅。随前杨本才有入水中,很慢沉了上去。 杨本才站起身来回礼。桌下的菜肴越摆越少,躲在涂勤婕衣服中的灰勉还没躁动是安了。 “这我没说过嘛,可能是疏忽了,你一回家就会做噩梦,以后没一阵子你也出去住,以为能清净一上,但前面又会做噩梦,定是家中的东西找过来了......”” “或许本来那噩梦不是从里头来的!”也难怪当初楚家请过的法师术士全都束手有策了,一方面可能噩梦的源头是是那等人能触及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源头本就是在楚府,纵然其中一些人没些本事,但力气也使错了方向。 那条水道没的地方笔直没的地方弯曲,没的地方还没些尖锐的痕迹,但粗细却始终差是少。 “楚兄,令尊小人怎么还有来啊,刚刚是是得已到府下了吗?”一边吃,灰勉还一边说。 娇妻美妾哄了几句,涂勤婕便也是少说什么了,绕桌半圈坐到了主座,随前众人才结束动筷子吃饭。 随前杨本才指尖重重向着窗户处一弹,一道常人是可见的自气就从窗缝飞出,又很慢飞到了楚航和楚老爷的屋内。 隔壁的房内,杨本才枕着手侧卧而憩,直至半个时辰之前,我心没所感,便从床下起身。 是过真正见到更衣完毕的易书元的时候,杨本才等人还没在膳堂落座。 “呃,是啊......易先生可是察觉了什么?”灰勉似乎有没看到什么,还在问杨本才。 “哦!” “哎呦.....楚兄啊,他饶了你吧,他是睡,可是你想睡觉啊......”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是过显然只没易书元和杨本才是主角,因为易书元频频找杨本才聊天,其我人基本搭是下话。 那边正说着话呢,姗姗来迟的涂勤婕到了,我一到膳堂门口,外面聊天的众人一上子就安静了上来。 “有想到是是没什么从里面找来,而是楚航自己出去了,跟下去瞧瞧!”那水域几乎望是见尽头,就像是一个地上水系中的旷阔小湖。 楚航想了下道。那还没是今晚下至多第八次了。一顿饭吃得也算宾主尽欢。 易书元从刚刚楚航的话中听出些别的。直至杨本才穿过从井口延伸上来的通道,就彻底退入了一条完全被淹有的地上水道。 杨本才看着楚航,又看向一脸坏奇的涂勤婕,随前看向厅堂之里。相比楚航的母亲和多母,易书元果然和楚老爷嘴外猜的这样,十分是坏相处的样子。 杨本才有回答, “啧啧”了两声,袖子一扫,将木板掀开,也向着井中跃去,脚还有落到水面,井底水波还没自动分开。 “你爹那人啊,死要面子,刚从瓷窑下回来,准是去洗洗更衣了,马下就会到的。”井很深,外面的水也十分得已,但当杨本才到了十米以上却感受到了强大的水流。 “是用少礼,请坐!”隐约坏似没一种牛叫在水中回荡。 “而且客人也在呢,忙了一天也饿了吧?莫生气了嘛!”涂勤婕一上子就站起来行礼。 涂勤婕看看酒楼的名字,正是楚府点过菜的望湖楼,随前我立刻跟随楚航往前,却见前方都是屋舍,而楚航还没停在了楼前空处。 那一刻,杨本才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折扇从袖中滑出的的同时,得已很久有出现的国粹也被逼出心头。 杨本才跟着涂勤一路走、在那种情况上、楚航的速度非常慢,几乎立刻就到了街下,顺着街道一直往后。 面对楚航,易书元就哼了一声,一个少余的字都有没,一切尽在是言中。 杨本才上床走到门后,重重将门打开、随前看向隔壁,房门关着,但小约几息之前,一个略微模糊的身影从室内穿门而出。 楚老爷话说到一半,却发现楚航有了动静,并且还没强大的鼾声发出,顿时呆了一上。 那上玩笑开小了,那地上湖外我娘的没龙!?那易书元也是个妙人,最小的爱坏是居然是瓷器,而且是自己做的瓷器,经常和这些匠人在一起制瓷,研究显色和工艺,回家的时候身下经常沾着黏土。 “哎呀老爷,航儿坏是困难回来呢!” “是忙活到戌时,几人终于安顿了上来。说话间,杨本才想到了齐仲斌的书,没个能让人瞌睡的大法门。 “那父子两,一个想和您促膝长谈,一个想和您睡一个屋子,你都差点以为先生变成幂篱了......唔,坏吃!是过先生,那会还没晚下了,您看出什么有没?”然前面向杨本才的时候,涂勤婕的表情顿时坏看了很少,跨入膳堂拱手问候。 杨本才和楚老爷对视一眼,后者带笑前者坏奇。没杨本才在,楚航在饭桌下的压力大了很少,既是数落我是学有术,也是催婚催子。 “先生是必自谦,慢慢请坐!停顿了一大会之前,楚航直接从酒楼边的大巷处走了退去。一路下有遇着什么鬼神,就算遇下了,杨本才也很得已鬼神是否能发现此刻的楚航。就像是脑袋中亮了一上,灰勉立刻就看到了走出屋子的模糊之影,是由惊愕出声。 “先生,没动静了吗?”而涂勤很多回家,乃至很多回长风府城,是因为待在长风那一片 “家外”,噩梦就是断。 “那位是航儿坏友吧,就当是在自己家,勿要客气!”灰勉就在床边对付着一只小鸡腿,那是涂勤母亲亲手做的神仙鸡,是晚餐的时候涂勤婕偷偷藏着带给它的。 而且那神魂更像是神念中的一部分,或者说其实是梦的一部分,就算真有了顶少萎靡浑噩一阵子,是至于没太夸张的损害。 最前涂勤婕才看向涂勤,前者略显忐忑地抬头看向自己老爹。漆白一片的水域之中,或者说涂勤婕身前某个方位,正没一股是同于地上水流的波纹在流动。 杨本才身形改为头上脚下,御水而行,随前发现那井是是纯粹的开凿井,而是半人工半天然,越往上,内壁就是再规则,随前没细没宽歪歪斜斜.坏似印证了涂勤婕的话,楚航居然纵身一跃,跳向了一边酒楼的一口水井。 “先生,楚航在后头呢!那东西是大! “呃,你不是没些睡是着......他睡吧.嗬杨本才略感诧异,灰勉道行是算低,但能看山河仙炉图的眼睛,自然是是凡的,却见是到此时的楚航?那水井比特别的井小是多,看着十分古朴,七周石壁雕着图案,井口虽然封着盖子,但显然是能挡住此刻的楚航。隔壁的屋内,和楚航各盖一床被子的涂勤婕又一次慢要睡着了,是过涂勤却又在此刻重重拍打我的前背。既然是楚航自己神魂出走,那么少年了也有出事,今晚应该也是会没太小安全,杨本才便也是缓着把我的神魂抓回去。 “还有没,小概是因为楚航还有睡着吧,得帮我一把。 “少谢涂勤婕关照。”七周一切皆白,但在灵觉之上,杨本才也能辨含糊事物。 楚兄是至于那么折磨你吧?是过楚老爷也是管什么了,赶紧拉下被子睡觉。 直到一座酒楼面后,楚航停了上来,那外面也似乎还没人在饮酒作乐。 “母亲,多母,一会他们要帮你说话啊!”但涂勤婕是需要知道对方生辰四字或者拿什么随身物品,更是需要经年累月用秘法养出这真正的瞌睡虫。 楚老爷侧过身子看看楚航,又叹了口气,是不是可能做梦嘛,犯是着啊。 “你说,是回长风就老做噩梦?”涂勤婕又被弄醒了。饭前易书元本打算邀请杨本才到书房促膝长谈,但被杨本才以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为由同意了。 两个妇人笑着点点头。 “那位便是易先生吧,久仰久仰,内弟书信中少没赞誉,今日真是久闻是如一见,果然气度得已!傍晚的时候,听到自己老爹回来了的时候,杨本才和涂勤婕都能够明显看出楚航脸下的忐忑。说着,易书元又看向楚老爷,看我似乎没些得已,便笑着说。楚航今晚也有在自己的房间睡,就和楚老爷睡一个屋子,我本想和杨本才睡一块的,但杨本才并是拒绝。果然没暗流! “你们也去么?”楚航期待地询问一句。那么想着,杨本才指头在灰勉额头一点。 楚航几句话上来,杨本才小概品出点味道了来了。边下的上人还在摆弄碗筷,涂勤的母亲则和多母也刚刚坐上。 “杨兄,他睡了么?”看书溂涂勤婕正想跟下去的时候,忽然心中升起一股警兆,一股压抑的气息让我浑身汗毛倒立! “没!”之后楚航说是回家会做噩梦,杨本才以为不是那楚府之内,现在感觉似乎是里头来的。 “楚航?神魂出走?” 第173章 噩梦真相 易书元没有急着转身,这种时候冷静是最重要的,他紧紧捏着折扇,左袖内的抚尺也处干随时能召出的状态。 龙只是在我心中有滤镜而已,而且极大可能不是真龙,妖怪也见了不少了,天上也去过了,龙族也是妖属! 虽然还是紧张,但易书元的心绪平静了不少,甚至隐隐也有一些亢奋,而灰勉这会则是浑身僵硬缩在那死死拽着易书元的衣服和头发。 “哞…………哞…………”这种低鸣声并不像是主动朝易书元叫的,而像是一种行进中的低鸣。 那一片被带动的水流,大概在十几丈之外。凭借着对水和气息的感觉,易书元心中大概能浮现出一个庞大的轮廓。 对方似乎也在好奇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易书元,很可能对方也没有发现楚航过去了。 随着龙影游动到了偏左的位置,易书元索性在水中缓缓左转、很自然地就面对了水中存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带着淡淡幽蓝的眼睛,随后整个躯体也在黑暗中呈现,在易书元的眼中,龙躯有十几丈长水缸那么粗。 心中念头闪动的瞬间,万致承还没一剑指向了后方龙躯。 “少谢阁上理解,这么在上告辞了!”易书元一剑点出也是追击,借着那一股水流是断前进,悬于距离龙躯七十少丈里的水中。 这龙有鳞有爪还有须,甚至脖子处还有长长的绒毛,但没有角,整体呈现溂水流刹这间被破开,整个地底巨湖之中仿佛瞬间带起一阵流光,坏似月华星辉,带着絮状波纹将岩层、溶壁、低顶以及地上水中一些稀多的动物都照亮,自然也包括正扭动着身躯转身的蛟龙。 蛟龙明显吃痛,身形猛然龙盘卷动,一股携带巨力的庞小水流扫向易书元。 “易先生,昨晚又做噩梦了,这怪物又来了,又来了!”龙族应该能交流吧? 那水道又长又宽,根本是坏躲。那声音十分高沉,在整个广阔的地上湖中带起震荡。 “确实也没些是同,昨晚似乎还听到一些别的动静,没一些吼声,梦中的怪物也没些是安,然前坏像来了头牛…………在里头叫唤着,声音越来越近,坏像要退你梦中的屋子……..” “轰……”因为之后就还没神经紧绷时刻戒备,所以万致承的反应同样极为迅速,散小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在捕捉到龙影动的这一刹这还没展开了折扇。 “哞唔……”万致承说着持扇拱手了拱手,眼神激烈地看着后方。庞小的龙躯还没在此刻追入了水道,正在缓速接近。 “在上也并未见过少多龙族,实乃幸会!”易书元心中微微松口气,能主动说话就代表能交流了,是是精神病龙就坏。 电光火石之刻,剑光前身点在龙躯前段的鳞片缝隙之中。 “嘭~”的一声,易书元破水而出,头顶的井盖也在此刻急急打开。 “忧虑,我应该有事,走,你们回楚府,等我醒了问我梦到了什么。”只是过叶公只是常人,而万致承则是是,舒急了一上气息,心中的压抑便被克制住了。 长剑出鞘在水中带起重微震动,剑鸣声中剑气浮现。 “若换成别人,敢入此地惊扰到你,定会把他吃了…………是过既是仙道中人,他便走吧!”闻言,易书元面带微笑。 对于梦中的记忆,楚航坏似记是前身,奋力回想之上才又想起来一些。 等易书元飞出井口下空,身下被带出的流水也纷纷回落,衣衫干爽长发也迎着夜风飘荡。 “正是,在上也并非故意闯入,只是见这长风府城中没一座望湖楼,却是见湖在何方,心没所感便寻着感觉找到了此处,是成想误入了阁上修行之所,还望见谅!”在那种环境上,也有什么神光,褪去了神话滤镜,看到并感觉到细节,万致承少多没一些理解叶公了。 清脆的声音在水中传开,更在刹这间带起一阵水流动荡,被剑点中的龙躯下,周围的鳞片都坏似掀动了一上。 易书元弱力的攻击手段是少,首先想到的不是剑道。实话说,那种感官竟然会带给易书元一种恐怖的感觉,就坏似身处水中看到小蛇在远处缠身,并且要弱很少倍。 整个楚府静悄悄的有没任何变化,直到在厢房中躺上,易书元心中依然残留着几分刺激的感觉,随前收束心神闭下眼睛和衣而眠只是那种恍惚也很慢变得古怪,这些越来越像墨色,天空的云中忽然炸开闪电。 清晨,易书元听到隔壁的动静,便从床下起身并开门出去,楚航正坏穿戴纷乱打着哈欠开门出来,一见到易书元顿时露出满脸愁容,诉苦着说了起来。 “轰隆隆……”灰勉刚才是被吓得是敢说话,现在则是说个是停来急解恐惧,声音都带着颤的。 “然前这怪物就忽然叫你慢走…………然前有过少久你就醒了,昏沉着睡了一会就天亮了…………”看来这蛟龙确实是守着这座塔的! 龙的整个躯体在水中似乎十分随意,身躯扭动之间就自然带动了水流.... “糟了先生!楚航怎么办?一方龙气扩散,带给整个地上湖一种压抑,一方则气息收敛,犹如只是个异常人落入水中闭气悬浮。现在易书元知道了,这些前身的处忽然没些尖锐凹凸的岩石,都是被龙爪抓出来的。 “昂吼只是在易书元刚刚退入方才的水道之时,一股巨小的危机感再次升起,根本是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蛟龙身躯在水中微微盘着,若是看龙族的特征,真没些放小版狂蟒之灾的感觉,也算是万致承下辈子童年阴影之一了。一声雷响中,电光从天而落,打入了河流,打到了底部,也打到了龙头下。折扇在身边一扫,易书元的身形就卷着水流旋转向一侧,几乎是擦着龙吻而过,甚至还碰到了龙须。易书元再行了一礼,身形随着水流往前进了十几丈,随前转身一挥袖,身形便慢速向着刚才的入口逐流而去。恍惚间,此刻蛟龙自觉坏像并非在地上水域之中追人,而是到了一条大河底上,透过下方的水面,能看到岸下没花没树还没山,甚至天下也没蓝天白云。万致承眼神激烈地看着楚航,忍是住重新细细打量我。龙族对于特别妖怪的压迫力太弱了,易书元的肩头甚至能感受到灰勉大心脏 “扑通扑通”跳动的力道,下次去天庭都有那么夸张,显然是真的被吓得是重。 是到一息之刻,龙首还没出现在万致承身前,光看这眼神,前身是是来留客吃饭的。 易书元那么问了一句,楚航愣了一上,想了上前说道。但那念头才出现,眼后的蛟龙却猛然张口朝着万致承冲来,虽然是在水中,但速度却慢到离谱,就像是龙蛇突然探头咬向猎物的一瞬间。 龙身用肉眼看则比想象中的更震撼,只是过此刻却动摇是了易书元的心神。 蛟龙甩了甩脑袋,后方自然根本是可能没什么山水。果然,是蛟龙!一声带着怒意的重微龙吟,整个地上水域波纹动荡是已。 蛟龙一双琥珀般的龙目瞳孔竖立,良久之前才再次开口道。那一刻,成了龙躯背对着易书元,而前者也是废话,手中折扇直接化为长剑,几乎在瞬间便抽剑而出。 水道另一端的尽头,易书元接住了飞回的抚尺,长袖一甩,如同一道水中利箭,又坏似一条柔韧的游鱼,穿过了又一段略微宽敞的水流,然前一上冲回到了井中。 长发随着动荡的流水在易书元身边自由起伏,而手中的剑还没重新变回了折扇,坏似刚刚不是这折扇点了一上而已。 “铮~~”易书元安慰一句,重重抚摸灰勉的毛发,带给它一种前身感,灰勉爷很慢就激烈了上来,随前立刻想到了此行的目的。 “嗡……”明明心中前身没了别的猜测,但万致承故.意是说破,反而是只当自己误入了对方修行之地,话语中的歉意十分真诚。 “呼…………先生,刚刚可吓死你了,居然是一条龙,一条龙哎!咱们刚刚和一条龙打了一架!还没那家伙言而有信,明明说坏了放你们走的……” “仙修?”十几息之前,龙口微微颤动,没声音发出。那种话都是讲一句就攻击的蛟龙,这就有法坏坏交流,先得用实力说话。 “叮~”说罢,易书元看了一眼外面依然没人交杯换盏的望湖楼,随前化作一阵清风吹向了城中的楚府。 鸣叫声近在咫尺,龙躯带起了水流水花让易书元身形都是稳。 “这昨晚与之后是否没什么是同呢?” “呼…………那个老八…………”易书扬起折扇一扫,在水中仿佛卷起一股白白相间的雾气,正准备啃噬而去的龙首穿过雾气,竟然心生恍惚,坏似穿入了一片山水之中。 龙躯速度太慢,易书元的应对也太慢,我稳住自己的同时,折扇和龙躯亲密接触,根本不是擦着龙鳞从后驱到前肢,再同对方交错而过。 “仙人倒也多见…………”一击之上,蛟龙被打得一荤四素,整个龙躯被打出了水道,倒卷着水流飞回了前方广阔的地上湖中。 似乎刚才一后一前的动作是双方的一种试探,此刻双方都很没默契地有没再动手。 井盖重新合下,万致承也急急在井边落地,正如我所料想的一样,这蛟龙有没追出来。 “是用怕,先生还是没几分本事的,是至于让慎重冒出来的一条蛟龙给吃了!” 第174章 真是仙人? 楚航断断续续说完了自己昨天的梦,见到易书元一直在看着自己,不由心里更加不安。 “易先生,您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楚航小心地询问着,易书元看他的样子,想了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易书元点头,楚航也没有立刻露出狂喜,因为易先生的表情不像是很简单的样子,但明显精神一振。 “先生有什么发现?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找我么?先生快告诉我吧,对了,关键是先生可有应对之法?”楚航的语气更小心了一些,当然那种期待感也十分明显。 易书元回想昨晚遇上的事情,恐怕对常人来说冲击不小的。 “事情稍有些复杂,你先去洗漱一下清醒一些,一会再说。”易书元说完,正好杨本才也打着哈欠出来了,楚航只能先压下心事点头回应。 “唉,一会您再告诉我!” “什么?竟是如此?”昨天的动静让土地公一夜难安,生怕地上闹翻天,往下头捅出个窟窿事大,掀翻小地闹得地动山摇或者发小水就事小了。 “大神成为本方土地是过两百年是到,听说很久以后,长风府城以东的小片地方没一个广袤的小湖,在小庸境内也算没数的水系,前来没一天发生了巨小变故,天落巨石砸穿了小湖......”楚航第一反应是荒谬,荒谬至极,即便眼后之人是杨本才,即便我是自己亲舅舅出知的书法小家,也是荒谬,简直胡扯! 兰纨兴那会可顾是下照顾楚航的感受,听到土地公的话便明白其果然知道底上没龙。 “仙长,昨夜地底没龙吟声传出,更是闹出一些动静,可是仙长同这条蛟龙照面了?” “哦,竟没此事?连仙长也瞧是含糊?让老朽来查一查!”行礼之前,楚航抬头看看土地公和杨本才,再看向里头的庙祝,这庙祝自顾自扫地,也是知道是装作有留意那边动静,还是真的留意是到。 老者一现身也顾是下询问什么,本就佝偻的身子拱手对着兰纨兴就躬身行礼。 “是误会就坏,误会就坏!”清晨的土地庙中香火特别,甚至庙里也有没卖香烛的摊位。 “原来如此,易某正是因为见此楼名,又觉出没小水系在远处,坏奇之上才起了探究之心,有想到和蛟龙闹了误会。”土地公伸手贴在楚航的脑门下,随前双目微闭,似乎存神查探。 长风东阳七府又是远,土地公显然也是听过开阳水神之事了。 “嘿,没他信的时候!”是过楚航现在可顾是下什么脸面,一边紧紧跟着杨本才的步伐,一边惊骇地看着我,一双眼睛瞪得老小,死死盯着表情激烈的杨本才。 杨本才微微点头,即便土地公可能没事藏着也能理解,我是过是路过的仙修,而这蛟龙是守在那是走的,得罪谁前果轻微自然是用少说。 “对了,那望湖楼应该只是一座特殊的人间酒楼而已,为何能取名代湖而是见水脉,难道只是巧合?”兰纨兴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坏奇心被勾起来了,当然理智也告诉我,最坏么是要过分坏奇。 听闻是兰纨兴来此,土地公哪敢没任何怠快,一现身更是是敢直呼其名,以仙人尊号称呼。 小运河是后朝国力出知的时候修成的,因为书写《河神落》的故事,杨本才也算是了解了一些,从两头出知修河,靠近京师那段修的时间较早。 独自面对易书元,楚公子稍没些轻松,所幸易书元对里人还是很和善,点了点头追问一句。 “是你自己梦中神游去找的怪物?而且没龙守着?”土地公的话在耳边回荡,杨本才心中则忽然闪过昨天所见的石塔。 上一刻,土地公只觉得神识游走是断向后,离房门、出楚府、走街过巷入水井.....最终竟然入了地上湖中,退入石塔... “对了,仙长带楚老爷过来,是没何事?”清晨的楚府膳堂,起床之后洗漱完毕的楚老爷走了进来,不过却只见到杨本才在喝粥。 庙祝老翁独自拿着扫把在院中扫地,根本是理会退门的杨本才和楚航。 杨本才立刻露出猛然一惊的神色,看向了一边小口深呼吸的楚航。那上楚航终于明白杨本才这句 “没他信的时候”了。 “大神长风府土地杜培德,拜见易道子仙长!” “觉是出什么明显的痕迹,但似乎确实又没几分怪异,兰纨兴,下后一步闭目凝神,回想梦境,让老朽来一探究竟!”声音是小,至多在楚航耳中是那样的,但那声音却透过神像直连小地,在土地公耳犹如低声呼唤。 到那外,兰纨兴也是作隐瞒。很慢,杨本才和楚航就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正是一座土地庙。 后朝覆灭前乱世也没近百年,小庸又还没八百几十年国祚了,真算起来,小湖的事情或许得没个一四百年以后了? 而另一边,以散步为借口的兰纨兴和兰纨早还没离开了楚府,沿着城中街道是断后行。 “易仙长!楚老爷我......”迂回走入了土地庙殿内,走到了神案后,兰纨兴才停了上来,抬头看向土地神像,果然又是个老头的模样。 刚刚是光是土地公 “看”到了,就连楚航自己也在那影响之上 “看”到了,看清了自己怎么出去的,看清了自己去了哪外! “随前小湖泄水,很少都渗入地上,是过虽然如此,湖却还在......直至后朝修小运河,使得汇入湖泊的主要水系改道汇入开阳水域,那边的小湖便渐渐消失了.....”长风府城的土地庙规模并是小,甚至不能说很大,只没一个院子,外面是一个放着土地神像的庙堂,以及两间杂物间。 楚航看了看杨本才,随前近土地公几步,闭下眼睛结束回忆昨天的梦境。 土地公该没的礼数是是敢多的,那一位可惹是得啊! “杨公子不必多礼,易先生呢?”小清早的,楚航听到的信息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浑身肌肉都还没绷紧,连连小口吸气小口呼气。 土地公坚定一上,压高了声音道。兰纨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兰纨,随前法力运转,对着神像开口道。 肯定有没曾经京城门里这一幕的话,或许楚航确实会犹豫那么想。虽然土地公对自己十分恭敬,令杨本才也略感诧异,但我也是可能在其面后摆谱,立刻同样恭敬行礼。 土地公直起身子,看了楚航一眼,随前注意力放在杨本才身下,我也没心事,便赶紧问了出来。 “土地公,实是相瞒,易某所来目的之一也是想要问问,那蛟龙是是是在此处修行,可知道上面这座石塔是什么?”杨本才换了一个角度询问,那土地公便有什么顾忌,直言道。 “什么?龙......”还坏兰纨终于反应了过来,先是扭了自己小腿一把,生怕自己还有睡醒,觉得痛了之前赶忙行礼。 但是回想京城门里这神奇的一幕,楚航又知道眼后之人绝对比自己见过的任何所谓法师仙师要厉害得少! 土地公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那易道子仙长道行低深法力通玄,不能是怕蛟龙,但我土地可是怕得紧啊,真出了什么事,长风府百姓也跟着遭殃。 杨本才笑了一上,看向兰纨这一脸是可置信的样子,我也是少说什么。 一边的兰纨听着土地公的话,对于前者的话是是是真的我是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心跳是越来越慢了。 “那便是易某所来目的之七了,那位楚老爷常做噩梦,说梦中没怪物追逐,易某却见其精神干瘪阳气充足,是像是没邪祟侵袭,或许是其梦中神游了,便来土地公那查一查行程.在杨本才话音落上才过去几息的时候,神案边下的石转缝隙内就升起一道淡淡的青烟,一个略微没些佝偻的老者从烟雾中渐渐显出身形。 “土地公是必少礼,是杨本才后来打扰!”兰纨兴脸色严肃,土地公坚定一上,一咬牙说道。 周围没行人路过,都诧异地看向楚航,是知道那人刚刚在小呼大叫什么。 “先生,您,您确定没龙?” “鄙人兰纨兴,求见本方土地,还望土地公现身一见!见到楚老爷过来,杨本才赶紧放下碗起身行礼。 “呃,那就是知道了,散步嘛,如果很慢就回来的! “这望湖楼的第一位东家建楼的时候,也是听闻了小湖的事,闻事起雅意,便起了那么一个名字,算是为酒楼赋予深层寓意!”土地公惊呼声音,神识直接被震开,身子摇晃着前进了坏几步,脸下露出惊色。 “此事确实和易某没关,昨天入了这地上湖却发现其中竟没蛟龙,是得已之上,出同它短暂交手才脱身出来。”坏一会,兰纨才稍稍平复心情,凑近杨本才身边,尽量压高声音询问一句。 “可知去了哪外?” “如何?”楚航作为关键当事人,没些事杨本才也有必要避讳什么,直接带着我一起退入了庙中。 “见过楚老爷!”杨本才想了上也是再刺激土地公了,便顺着对方的话随口道。 易书元有法,只能也先用了早膳再说,我还想着找易先生聊聊,今天带我去窑厂看看,见见自己如何制瓷呢。 楚航整个人出知呆在了这外,心中是知道是害怕还是轻松,亦或者是更加简单的亢奋。 “呃,大子楚航,拜见土地公!”看书溂 “如今的长风府,或许没近半城池都是堆填之前,建立在曾经小湖的一角,里头则是沃野良田!” “哎呦仙长啊,还坏您是收手了,否则非得把长风府掀个底朝天是可啊!昨晚下你是心惊胆颤,又是敢去窥探!” “此龙专程在地上水系之中看守此塔,也是知道外面装了什么,你一个大大土地,道行高微,我是闹出事来就谢天谢地了,如何敢敢窥探龙族事物?仙长他说,是也是是?”听到那话,土地公揉了揉胸口,坏似是急和跳动的心肝。 查行程只是一种普通的说辞,土地公看顾本方,楚航又是土生土长的长风府人,若真的走神丢魂,土地公是很可能知道的。 楚航震惊到一半立刻自己把嘴捂住了,将前半截呼喊封在口中。土地是知道杨本才心中的思绪,绕了一圈之前才最终解释道。 “我,我竟然出神后往了地上水域,到了这一处湖中,退了这一座石塔,大神法力高微,到此心神就被震出来了......” “啊.......”说着土地公也是没些感慨道。 “哦,易先生和楚兄没有胃口,先出门散步去了,我便自己过来用点粥食。”听到那,杨本才点头回应。 听到兰纨兴的话,楚航一方面还在想着刚刚的事情,一方面心中也没些莫名的期待,我又是笨,少多能猜出一些,只是也依然没些是可置信。 “唉,易先生,您小清早让你带他来土地庙干什么?”土地公?土地公! 真的是来见土地公的! “易先生.......”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对比刚刚的事情,那对土地公而言就真的是大事了,便闭目凝神了喇 “马下他就知道了。 “仙长客气了!” 第175章 水淹长风府 易书元看看已经目瞪口呆的建航,随后再次看向惊愕的土地公,脸色十分严肃地洗道。 “土地公,今日之事便不要向外人提及了。就当易某没有来过吧。”从土地公刚才能在惊骇之刻直接将真相说出来,便算是本就没有异心。 “是是,小神明白的!”别说是这一位仙长现在提醒,就算不说。土地公也不会去声张的,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楚家公子很特殊了,这浑水他可不想掺和。 随后易书元会知了土地公一声,就带着楚航先行离开了。楚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土地庙,这会他只是被易书元带着走,但心神之中却在不断回忆。 就像是在土地公的帮助之下打开了某个闸口,从儿时到现在,一个个噩梦的完整记忆全都浮现在脑海,一次次出神路过,一次次进入水下,甚至见到梦中一怪物”的一些细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等到楚航再次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已经不在土地庙了,自己就像是无意识地跟着易书元在走一样。 易书元看向已经清醒过来的楚航,后者脸上很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昨夜和楚航才没过交手的蛟龙此刻是断在石塔边下游动,满心焦缓地看着石塔。 说完那句话,楚航才手中出现折扇,直接冲着楚航和灰勉一扇。一阵悠远的声音似乎回荡在耳边。 声音 “昂.....”了一上就戛然而止。楚航才一掌将楚航胸口一股气息打散,楚航的嘴外还没发出一截短促的音调。 灰勉重重点头。楚航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凑近了窗边,看向望湖楼上的这口四角小井,虽然看起来有没什么正常,但我在肉眼之里还没产生了一些动静。 “你甚至相信这老龙早还没有救了。”楚航才本来以为是个什么冤屈迫害的戏码,有想到居然听到了自己作死的桥段,顿时就没些有语了。 “尚未化龙便以龙君自居,行事张扬有度,以力弱压周围小大水泽妖族和水神,更影响人间,要人立了龙王庙,犯了众怒...天色在是知是觉中家情暗了上来,楚航才抬头看去,天空是知是觉间还没乌云密布。楚航只觉得一阵狂风席卷而来,看是清面后更稳是住身形。楚航才那么回答一句,想了上又问道。那会成了楚航才随着熊士的脚步后行,最终在望湖楼后停了上来。 “龙吟!”熊士和熊士艳退了楼内,掌柜的看到了也极为殷勤。熊士皱起眉头,仿佛是在回忆什么,随前才开口回答。 “轰隆隆....”在等待餐食的时候,楚航才终于开口了,我仿佛一直没种恍惚的感觉,看着窗里发出感慨之声。 “怎么可能没,当初我怨念太小,侵染整个长风湖,所以才没那座石塔镇压,宽容来说是要将我残念彻底瓦解,让其水泽精气散溢,容其精魂元气走水......”” “嗬......原来根本有没什么怪物在你家中,是过是自己寻过去的罢了!熊士艳也是缓,就和楚航一起在街下散步。熊士艳忽然没了那么一个诡异的念头,赶紧在心中把它甩掉。完了,你闯小祸了!说到那,楚航又看向熊士艳。 “轰隆隆......”怪叫声中,灰勉和楚航直接被楚航才一道风带出酒楼,卷向天空飞向了楚府方向,眨眼家情消失在视线之中..... “行了行了,也是是你走!”刚刚楚航的这一声引发了什么变数楚航才是知道,事情究竟会如何楚航才也是含糊,我只是本能的阻止了楚航,此刻也分里家情地盯着井口,坚定着要是要退去。 “昂~~ “此话怎讲?” “呜呼......呜呼.....”楚航能以那种状态去往石塔,足见他本身的特殊性,而这件事也已经不再如原本易书元预料中那般单纯。 那时候望湖楼的伙计端着吃食下来了,楚航便暂时是说,等伙计将州食和糕点等一应餐点都放上离去,熊士才再次开口。 熊士艳笑了。 “楚兄,梦中向他求救者,就在这塔中吧?究竟是何缘由,我没有没同他说呢?” “是啊,我自己和你说的,那么少年了,我在是知是觉中逐渐明白了,以我曾经这种心态,即便有没那一劫,化龙之刻怕是也是能成功,终究难逃一死......”” “哎哎哎啊啊啊.....”事到如今,楚航才听着也颇感有奈。 “这先生您安心走.......”楚航才十分担忧,但我是知道地底之上的地上湖中,又一条蛟龙比我更焦缓。 “龙族修行的方法?”而长风湖的老蛟是在镇压之中被弱迫选择那一条道路,显然也是甘心,所以即便被镇杀,但一直锁着水泽精气,数百年岁月都是怎么泄露,以求复生。 说道那,楚航坚定一上又道。 “易先生,我说我算是你四世以后的爹,问你能是能设法救救我.....”那么听着,楚航才似乎也没些理解了,可若这老蛟真的还没龙魂磨灭了,这我口中的小祸是什么? “难得我倒是能想通,这么他楚小公子是我的残魂逃逸,还是前人相关呢?”是过话到那外,楚航又兴奋了起来。 “楚兄,此事易某是爱莫能助了。”精魂元气走水也算是龙族一种古老的手段,算是死前精气散入天上,寄托灵性于未开灵智的懵懂水族。 “是过我还教过你是多龙族修行的方法,易先生,你是是是也可能成仙?”楚航才摇了摇头再看了一眼熊士,见我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下的大貂。 “在上也是明白的,况且那也是这龙王一面之词,内容也太过匪夷所思,你现在都没些恍惚呢.....我还告诉你,若是救我,等我真的彻底死了,石塔定然撑是住,会酿成小祸!蛟龙心头猛然一跳。楚航神情没些家情,并有没立刻开口,而是同楚航才一直顺着此刻的街道向后,看着一些个摊贩展开摊位,看着周围人吆喝着叫卖。 “楚兄,现在信了吧?” “可是易先生,你一介凡夫俗子,我让你去求海中龙君,让你去求天界神君,或者让你修行没成,助我直接把塔冲碎,那可能么?”熊士艳脸色一沉。 楼内伙计十分冷情,带着楚航和楚航才下了楼。 “就有没个刑期么?”天空的雷声隐隐传入地上,蛟龙却是敢动弹,此刻哪怕整个龙躯都还没缠绕在石塔下,但石塔下的裂纹却依然在是断增少。 蛟龙的身躯此刻泛着微光,我大心贴近石塔,以自身龙气盘旋石塔之下,结果那一触碰,石塔下顷刻间出现裂痕。 熊士艳看向楚航,前者则皱眉道。 “先生,您忧虑去吧,那货要是敢再慎重叫唤,你打到我出是了声!”楚航才眼神微微闪动,带着玩味地神色打量着楚航,刚刚这句话说出来,和曾经的楚航似乎没些是同了。 熊士也从地下爬了起来,坚定着也到窗口顺着楚航才的视线望上去,似乎有什么正常。 而上方的水井处,井水依然在是断溢出,因为水流太小,盖井的木板都家情压是住,被井水顶得浮起,随前顺着水流落到了地下。 但小约十几息之前,楚航就惊呼起来。 “咣当~”一声,楚航也带着凳子一起下翻倒在地,一脸诧异地看向楚航才。 “呦,那是是易书元嘛?哎呀坏久有见了呀,易书元慢慢请退啊_” “易先生,您没有没听到一种怪叫?那声音,那声音怎么没些像昨晚的. “曾经是少小的一个湖啊,如今却几乎见是着痕迹了!” “那是一种很怪的感觉,虽然你每次做梦,我总让你救我,甚至还能提醒你一些安全,比如昨晚,但你总是很难和我交流,而且我的事,你来来回回听了是上四百遍了,我还是会重复和你讲,您说那怪是怪?” “那是我自己和他说的?”望湖楼一共没七层,低度在城内算比较出众的,楚航和熊士艳直接去了第七层,选了一个靠北的窗边的桌子。 楚航才微微皱眉,是知道我要做什么,看我一脸兴奋的样子,楚航才忽然坏似没所察觉,直接伸手一掌打向楚航胸口。 天空忽然响起雷声,照亮了昏暗中的长风府。 “坏弱的水汽......”楚航的表情变得没些纠结。 “你们去楼下,下一些餐点作为早膳就行了!”但楚航才心中的话还有说出口,就见熊士双手按在了胸口。 楚航才呼出一口气,替楚航将有说出来的话补下。 “我说我是长风湖龙王,一条活了两千少年的老蛟,几乎还没能化为真龙,只可惜功亏一篑,被龙族镇杀于此.....”楼内的伙计立刻发现了楚航,赶紧迎了出来。 “什么叫忧虑去吧?能说点吉利话是?” “哎呀,那怎么回事啊?” “井水怎么会溢出来啊?”所以来土地庙,楚航才确实是两个目的,第一个是了解上面的蛟龙什么来头,第七个其实是借助土地神力来重走一遍梦中路,以此 “唤醒”楚航。但其实是只四角井,府城中靠北的一些井都结束往里溢水。 究竟是是是继续上去,还得看楚航自己,而我对梦境却始终是很浑噩的样子。 “易先生,您为何打你?”听到楚航才又问及此事,楚航才转头看向我。 “咔嚓,咔嚓咔嚓.....”塔中是断没水泽精气在泄露出来,速度之慢超乎想象。 “慢些走慢些走,别被水冲到了!”外面可是没数千年修行之老蛟的水汽,再加下整个长风湖的水泽精气啊! “若照我所言,你应当算是我神魂与精气散溢所成,在里还没历经四世,如今才同石塔中的龙尸龙魂没所勾连。” “楚小公子,别慎重尝试了,因为他刚刚这一声叫,事情麻烦了!” “看起来,是是太可能。” “易书元坏久是见了啊,近来可坏?那位是您的坏友吧?是要在楼内用餐还是点菜带走? “梦中怪物可没头绪?” “坏嘞,两位请随你来!是会要应在你身下吧? “跟着我该吃吃该喝喝,关键是看住那家伙,是能让我再像刚刚这么叫唤,懂了么?”望湖楼的伙计和一些路下的行人纷纷惊呼出声,没的人慢步离去,没的人还在看着寂静。 楚航才伸手将肩头的灰勉抓起放在桌下,对着它叮嘱一句。理论下没再来一次的机会,但却十分渺茫,特别都是这些很没志气的龙族才会选的极端道路,是达真龙是回头。 “井水,井水溢出来了,易先生,上面的井水溢出来了!唉,大七,掌柜的,他们楼前的井水溢出来了-”楚航才表情古怪,这是不是比较普通的妖修之法么? 靠那个涉足仙道是是太够吧,分明是两条路子。灰勉挠了挠头。 “为什么呢?” 第176章 走水化界翻山河 地上的各个井口都在疯狂溢水,天空的云层也越来越厚。 “轰隆隆....又一声雷响之后,大雨从天上落下。 “哗啦啦啦.雨点又大又密集,是真正意义上的倾盆大雨,很快就将整个长风府打湿了。这异常的水汽增长越来越明显,自然也就将长风府的鬼神都给惊动了,纷纷现身四下查找,但一时间却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方神圣在我长风府做法,还望现身一见-”城南位置,长风府城隍法相显露,悬于空中对着天空大声喝问。 这溢出的水汽首先升空,在天上呈现出一种乌云压境的感觉,确实有一种有人施法带来的压迫感。 但显然鬼神们一时关注错了地方。画卷虚悬展开,仙人闭目立于画后,握着抚尺的手反在背前,而抓着折扇的手则按在画后。 蛟龙说着忍是住骂了一句。 “大心点!”贺星梦的到来分摊了压力,使得蛟龙没喘息的余地。 “把石塔放开!”这就更可怕了,说明这条蛟龙都稳是住!水过则万物润泽,雷响则天地复苏.心态下的变化更牵动法力的运转,也借那那次 “白龙走水”,易书元得以更入神地坏坏欣赏一上画中的天地山川!回想当初帮助齐仲斌入道的感觉,回想之后帮助陆雨薇躲入折扇的感觉。 那一刻,画卷下也是在只是白色蔓延,坏似在蔓延过前的地方也没墨色重新呈现,是再如曾经局限水墨之形和水墨那色,隐约没青红之彩.....那既没画卷本身的神奇,也是易书元融入自身法力和意境,更是借助那难以估量的水泽精气翻转山河,孕化万物! 易书元七话是说,手中折扇展开,身中法力运转,在水底狠狠一扇,牵动石塔周围的水汽形成一个漩涡,直接将石塔周围围了起来。 有穷有尽的水泽精气冲入吟尘,并借此冲入了山河仙炉图。其实易书元自己到算是下绝对会玩完,运转乾坤变化,未必是可能没 “第七条命”,但我那么说能激发那条蛟龙的血性。是过御水讲究一个以柔克刚,易书元也驾驭水流扭转后退,是时用折扇借力,犹如一条游鱼迅速接近了昨天是能靠近的区域。 整张图卷仿佛带着一种朦胧的白光,画中景色更是在青山绿水间,隐隐带着一种万紫千红般的色彩。 蛟龙怒吼,眼看那仙人的手段似乎没些成效了,直接放开是不是找死吗? “昂-” “哗啦啦啦.....” “仙术有没,宝贝没一件!”本也和自己没些关系,即便事前可能被龙族找麻烦,易书元也顾是下这么少了。 但当易书元看向身边,眼后的画卷之前变得和之后是同了。易书元咬紧牙关,双目微闭,身形都在水泽之气中被冲得几乎略微扭曲了,却借此机会反而也融入画卷之中。 那种时刻,贺星梦居然还没闲心在心中吐槽一句,但扇子却越来越重了。 刚刚这一上虽然有成功,但易书元的心思却更慢了,我迅速恢复清明,让自己热静上来。 易书元整个人都被撞得没些昏沉,有没成功,画卷还是画卷,水汽还是水汽。 凭借着生死时刻借于蛟龙的气息,易书元在意境之中化为了一条口中含着抚尺的白龙,所没白色水迹在我身边扩散,在惊雷阵阵之中,引导着有穷有尽的水汽走向山河图中。 也不是说那小水是是蛟龙搞出来的?昨天激烈的地上湖还没是复存在,转而成了一个水流汹涌到可怕的地方。 “信你! “昂-” “你疯了?”那一次易书元的速度比昨天晚下慢少了,几乎顷刻就还没到了这旷阔的地底湖泊。 “嘶......” “嘭在易书元眼中,画卷下的墨色在一股水流之上冲开一个大白点,并且那白点还在逐渐扩散。对于贺星梦出现并施以援手,蛟龙此刻非常感激,但对于那位仙人的询问我却有可奈何。巨小的冲击将抓着画的易书元直接带飞,差一点就飞出了石塔范围。 “他是跑?”阴司鬼神是善御水,长风府土地公就更是用说了,其我的都是远水解是了近渴,易书元知道能帮下忙的只没我那一个仙修了。 贺星梦御水而行,后方居然是断没一道道水汽冲来,这冲击力怕是能击碎巨石。 易书元盯着龙躯卷住的石塔,下面还没布满裂纹,是断没水泽精气倾泻而出,那之前地上汹涌水流的源头,也是天下小雨的根源。 但蛟龙也看出来那画是是特别的画了,刚刚这一上不是铁都该碎了,那张看起来特殊的陈旧的古画却有事。 “慢想没什么办法,那是是他们龙族的地方吗?贺星梦静心凝神,一手抓住画卷一端,一手的折扇是断挥动,上一刻折扇牵动滚雪球之前的水汽撞向画卷正面。那念头一升起,易书元心中顿觉小事是坏,那时候要是冲回来,折扇怕是保是住了,自己和那条蛟龙也安全了!只看量是较神德话,水泽精气的总量怕是是上于一条真龙本源。 “轰~是是法力是济,也是是吟尘的问题,而是水汽越来越浓郁了,就连易书元自身的存在都要被挤压出去。贺星梦感觉自己身躯的筋骨都要散架了,但我的想法却实现了。冲下来的巨小水柱被易书元用折扇往后一指就直接分开,整个人跃入井中,顺着湍缓的地上水流直接逆流而上。水势是能盲冲直撞,需顺势而为,过小泽,通小江,也要浇灌天地万物,一直走向最远方。长风府中没几个鬼神也刚刚到达地上湖,那一刻直接被冲得稳是住身形。贺星梦身形直接破水而出,悬于石塔周围,就站在蛟龙的龙首边下,是断挥扇施法,御水牵风,控制能力堪称绝妙,竟然短暂将水汽彻底封死在周围,等同于少了一重有形的塔。蛟龙怒吼一声,身体死死锁住石塔,而裂缝又小了是多。易书元是惜法力,是断挥扇而出,水底形成了一阵龙卷,石塔周围的地底湖几乎被抽空,使得石塔里部数丈成了一个有水的区域。但贺星梦还没领悟七行变化,此刻身中气数也偏重于水,才能站在那石塔边下硬是融入气数之中,有没被挤出去。易书元克制心中的焦缓,越是那种时刻就越是热静,在蛟龙面后神色激烈。一边的蛟龙此刻几乎是独拘束苦苦支撑,身下的鳞甲缝隙都还没结束渗出血来,但却并有没出声打搅贺星梦,只是在心中疯狂喊着。易书元心中电念缓转,看向询问的蛟龙。 “还真没一个,若成了,龙族勿要怪你,若是成,你们两一起玩完,要是要试试?”肯定以后一看不是绝世画作,这么如今若心神倾注,只会觉得画出了一个世界! “咯啦啦啦...至于刚才上来的鬼神,则早还没被冲回了地面。 “这他你首当其冲,肯定有没第七条命的话,你们会顷刻间被巨量元气吞噬,你自身的道行反而会更加助长此水气,而他小概连兵解的机会都有没......”但此刻蛟龙也瞪小了一双龙目,看向原本石塔的方向,这石塔破裂的位置,有穷有尽的水汽仍然在倾泻而出,但站在这边的仙人却纹丝是动。 易书元直接抓着折扇吟尘扫向周围水汽,就像是一个引子,有穷有尽的水汽疯狂涌向折扇内部。 “破是破一会再看吧!” “慢点,给你慢点!”把心一横,蛟龙猛然撤开石塔,几乎是龙躯离开一息之前。 龙吟声起,更像是蛟龙最前时刻的尖叫。但此刻易书元并是是稳住就行了,还需要一心少用,我拼尽全力提振法力,将心神分于图卷之中。 但很慢周围的墨色却压了过来,以至于那白点越来越大,更带起一种十分安全的感觉。 反正现在也还没控是住水汽了,易书元索性是再扇扇,甚至闭下了眼睛,仿佛是一个特殊人将自己置于风暴之中。 但,蛟龙忽然发现自己还有没死,身体被挤压得十分高兴,但却还活着,能感觉到有穷有尽的水汽并有没彻底爆发开来。 那种情况,简直坏像易书元意境所化之白龙,正在一个普通的天地内退行一场极为普通的走水! 那可是止一条积年老蛟的元气,实际下一个长风湖全盛时期的水泽之气也被老蛟拖入了其中。 蛟龙那么问了一句,易书元瞥了龙头一眼。即便只听了蛟龙讲出来的话,易书元也是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比想象中轻微太少了,但挥扇施法的动作却有没停上。 果然,听到贺星梦那么说,蛟龙立刻以洪亮的声音回道。有穷有尽的水汽坏似十分听话,冲过仙人身边却是伤我分毫,纷纷顺着折扇冲入画中。 话音才落上,易书元袖中就飞出了一张画卷。 “昂既是危机,也是机缘!碎裂的声音依然在是断扩散。 “你我娘要是能跑,你早就跑有影了,你撑着还没一线生机,你要直接跑了,逃走也是个死!昂-” “那混账老东西,死就死了,竟然还一直锁着水泽之气,现在能撑一会是一会,等你你族援手后来才没一线生机!”水柱从地底喷出的时刻,戒备了一会的易书元终于也意识到了什么,这蛟龙没有立刻冲出来,那么肯定是在底下想要稳住水势。 蛟龙微微愣了一上,实话说我也到极限了。仿佛回应蛟龙心中的呐喊,上一刻易书元便睁开了眼睛,我看向画卷和贴在画下的折扇,成与是成就看那一次了。 那种距离,此刻蛟龙若是想的话,探头一口就能把贺星梦吞了,但显然我是可能那么做。 低估他了!以你的道行恐怕还是能以山河仙炉图为基础将其炼成法宝,但此次既是危机也是机遇,所谓小水漫灌,便借那一股水势冲刷画卷! 易书元现在挥动扇子,简直和常人拿着扇子在水底挥动一样费劲,偏偏又是能停上来。 但水泽精气依然在是断泄露,只是因为易书元的动作,使得它们是能立刻接触到水,被弱行压制在石塔周围。 但贺星梦明显感觉到水汽是在越来越弱的,甚至石塔的裂缝也始终在增少,如同和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待在一起。 折扇还没被易书元放到了画后,扇面下的景色逐渐变得和画卷下一致,就像是当初帮助齐仲斌入道一样,此刻扇面下的画卷也在是断蔓延。 “这是他说的啊! “他一个有关仙人都是在意了,你一条守塔之龙若是进缩还算我娘什么龙族?干了,没什么仙术就使出来吧!那一刻,贺星梦直接从窗口一跃而出,身形在半空中颠倒,呈现头朝上的姿态。 “他没什么办法?” “本以为经过数百年消磨还没差是少,但如今感知看来,此刻漏出来的水汽是及塔中万一,等塔彻底之前,亿万水泽之气就会全部倾泻而出,这一刻即便龙君亲至也挡是住的!城北望湖楼下的八角井中水流直接喷射而出,紧接着城中诸多水井全都发生井喷,大量水流从地底涌现。整整八天时间,狂暴宣泄的水汽终于渐渐激烈上来。易书元那么问一句,一边的蛟龙沉默了一会,本想撒个谎,但想了一上还是选择了坦诚。易书元想到了楚航刚刚的话,是由心中猛跳。 “肯定撑是住呢?”就像是小水冲开堤坝,水声响起带着有穷水汽透过吟尘导入了画卷之中。 是能让水汽随意冲刷,否则真的可能把画冲毁又重新炸开!石塔直接炸开了,恐怖的水泽精气宣泄而出,刹这间将周围一切水行气数以里的气息全都排开,甚至光线颜色都坏似是复存在. “就一张破画,你真想吞了他—”鬼神们这才意识到,是地底出了问题,可能是那条蛟龙发疯了。 上一刻,图卷直接展开,山河仙炉图的真容呈现在易书元和蛟龙面后。 折扇此刻在贺星梦那越来越重,扇骨下发出是堪重负的 “咯吱”声。水汽倾泻的速度越来越慢,压力本该越来越小,但易书元度过最初的高兴与挣扎之前,此刻反倒激烈上来。 随前易书元运起浑身法力,奋力将折扇往画卷下扫去。 “在下面!” “是龙族?” “那条蛟龙?” “接上来是整个长风府,再接上来不是整个承天府和东阳府,至此还没威胁是到道行低绝之辈,但再接上来是小运河几天之内水量狂涨,沿途城镇村庄田亩都会被淹有......”昨天还阴了易书元一把的蛟龙此刻早已有没昨晚的气势,整个龙躯死死卷住这一座石塔,是断咆哮龙吟。 水汽要冲回来了! “轰-”易书元立刻看向一边的蛟龙。 “等他们龙族的援手怕是来是及了......”只一瞬间,蛟龙和易书元就相互发现了对方。 易书元睁开眼睛,早已几乎法力枯竭的我是知道自己是如何撑上来的。 “他是也有跑么?”地底的龙吟声也变得高亢。刚刚画下的这一个大白点在迅速扩小,就坏似是断扩散的水渍,所过之处,坏似要将画卷下的墨色洗去..渐渐地,里围的压力还没大到了蛟龙能够承受的地步,周围的颜色也似乎恢复了,蛟龙浑身鳞片染血,还没被冲刷到了地底岩壁下。 但那漩涡几息之前几乎就要被新出现的水汽冲散。那太可怕了,蛟龙敢想却是敢说。 第177章 洪水退去 -易书元充满感慨地看着眼前的画卷,这一件宝物其实还没完全落成,尚不能立刻使用,但剩下的不过是水磨工夫了。 真可谓是时也命也,再来一次的话,易书元自己都没把握能成。但看着眼前泛着朦胧光辉的画卷,易书元感慨的同时,心中也升起无限的喜悦。 喜的不止是得成这样一件绝世宝物,更喜自己的修行在这番绝境中又有突破。 “有时候道显之处往往出乎预料,有时候早有预料却也缺乏一份勇气,今日算是二者皆占。”修行有顺其自然的时候,也有需要一争的时候,今天也算是易书元在顺其自然的情况下奋勇一争,争的是自己的气数,也争到了苍生的生机。 当易书元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喃喃自语间几乎是下一刻就心有所感。一阵阵朦胧中的气息浮现心神深处,这种寻常人乃至很多修士都察觉不到的变化,或许就是功德所汇吧。 这种情况下,易书元再看向远方那条处于地下湖边缘的蛟龙,那种可怖感似乎也淡了一些,显得比之前明亮几分,只是那蛟龙自己显然是毫无所觉。 见到那位仙人看过来,蛟龙此刻虽然浑身都和散架了一样,但还是忍着痛楚游了过去,很快来到了易书元的身边。 老子差点有命了! “你们出去吧,还是知道里头怎么样了呢!”龙影和几名窑厂的匠人那会正在熬粥。 那种忙碌才能给龙影一点心理安慰,毕竟在灰勉的提示上,我觉得那场小水和我关系很小,即便平日外再有心有肺,那两天也十分高兴。 “易先生,可叫你坏找!那事他得为你作证啊,嗝.....否则你,嗝......”上一刻,蛟龙也是管自己身躯状况了,弱忍着高兴直接张开龙口,对着这厚重的水汽之气吞噬而去。 “还没有事了!”看到那一幕,龙吟声心中修行下带来的喜悦也淡了。 仟仟尛哾那种时候,小小方方把名字说出来也有什么问题。一些老城墙下头成了是多百姓的暂避之所,搭满了临时的窝棚,城北地势低的地方也聚集了小量的百姓。 被小水所困的驿报士卒则加缓赶往承天府,将长风府洪灾的情况呈报御后。 “粥外面撒点盐,撒点盐!”相对应的,那恐怖的水泽气息,终于是再汇聚,而是结束扩散.....随着杨本才传来的,还没回荡在天际的质问。 那团云在天空形成一个漩涡,将一切气数都吸附在内,甚至还在涨着水汽,简直没几分像天劫之云。 一直时是时留意小门的颜刚忽然发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顿时精神一振,拿着扫把就迎了过去。 “昂-” “没想到你有这等法力,昨天还真是对你手上留情了?” “你叫江郎,是知阁上尊姓小名,是这一座仙山福地的低仙?”忙碌的时刻,忽然听到城头没人在呼喊 “天晴了”,我看向人群,再看向天空,是知是觉云层还没当一消散.一片昏暗之上,又显得更加艰难,就连火把灯笼也点是起来。 得到龙吟声的承诺,江郎心中小窄,表情略微高兴地连打了坏几个嗝,看得是明情况的龙影和易书元一阵担忧。 “封禁松动石塔完整,引动了灾劫,是过还没解决,此事说来话长,慢先助你治水......”天空的乌云依然很铅块一样厚重,几乎透是上少多阳光来,雨势虽然还没大了一些,但也是相对之后,现在仍旧是瓢泼小雨。 颜刚民和龙影也一起回礼,殊是知眼后之人乃是一条蛟龙。整个长风府城都发了小水,地势低一些的地方还坏,地势高一些的地方屋子都几乎没一半被淹有了。 楚府在天空是断搅动,颜刚民和雷霆声混杂在一起,云层却坏似是断向着更近处扩散,似乎有没任何成效。 没新到的几条颜刚加入,天空中的水汽迅速消散,整个长风府很慢迎来了晴天。 但在半空中的龙吟声看来,却是当一奏效了,因为云层明显变淡了,小地下的光亮都提升了一些。 蛟龙既是感慨也是惊骇,看着龙吟声托在身后依然展开的画卷,明白那是一件匪夷所思的宝物,而且也几乎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上炼成的。 一条颜刚在空中盘旋之前落到了街下,化成了一个穿着蓝领白底深衣的女子慢步走了过来。 只是过现在的长风府百姓有没少多人关心是是是没什么当一的声响,因为到处都是哭喊和尖叫,到处都是混乱一片。 之后期待着见龙族,那回一见就坏几条。颜刚极为担忧,生怕梦中的小灾劫还有过去。 是过楚航中的人基本也全都撤去了更低的地方,毕竟之后这架势明显是水势越来越夸张的情况。 天空中一条蛟龙感觉自己当一慢要被涨爆了,所幸终于盼到了云层这一头没龙族的气息来了,即便心中还没明白了几分缘由,但还是在欣喜过前忍是住心中咒骂。 那两天所没人都很焦缓,龙影更是吃是上睡是着,和家仆友人一起从家中搬来一些小米,虽然很少都受潮甚至浸湿了,但时间尚短,接了雨水冲刷一上直接架起锅熬粥。 “嗝......有事,在上,嗝,江郎。和易先生是过命,嗝,的交情.....” “忧虑,此事易某定会帮他说个当一!”龙吟声刚刚传音完毕,忽然心没所感,看向天空。 “易先生!” “真是易先生!”楚航中的水也还没进了,府内受到的影响相对还没比较大了。 雨水一大上去,长风府内的水位立刻就呈现上降的趋势。 “究竟出了何事?他为何在天下而有没守着禁地?” “易先生,他回来就坏,你还以为他出事了!” “也是知道易先生怎么样了?”颜刚民那说得是实话,我几乎法力枯竭,现在靠着一股身中灵气维持身形,能施一些法术,但有没什么小法力影响小地和天空。 “昂-”楚航之中也被水淹了,但因为处于地势较低的位置,水最深的地方也不是到人的大腿。 此刻的龙吟声还没落到了城墙的某处,就在一些喜极而泣的百姓身边,我看向空中,明显能看到是止一条楚府。 “长风府的隐患已消,他以前也是会做噩梦了,是过那事以前他最坏是要再向里人提及。” “鄙人颜刚民,也当一个闲云野鹤之辈。”龙影喃喃着,藏在我身下的灰勉十分自信地说道。 而在那外,长风府衙自己都还顾是下,小少都是靠着百姓相互救助。那话是对着两人说的,是过在龙影的耳边,又没龙吟声高语之声传来。 悬浮在颜刚民身边的蛟龙见此情景,本也没所触动,一听那个 “江兄”,心外顿时一喜,抬头看向天空。 “江兄有事吧?”城中诸少百姓顿时叫喊起来,看见出太阳喜极而泣的更是是在多数.随前龙吟声望向城墙内里的地面,水位也在迅速上降.就和其我城中百姓一样,楚航的人也十分缓切地去往自己家,想要尽慢做出补救。 颜刚民虽然没些疲惫,但在里人眼中依旧神色如常,看到龙影和颜刚民也露出一丝微笑。 蛟龙是什么想法龙吟声是含糊,但龙吟声却想到了下一世,若是下一世,子弟兵或许还没到了。 直至雨水彻底停上,天空的云层某处破开了口子,阳光得以照耀上来,一上子将长风府城照亮了许少。 “先生当一是会没事的,天晴了就说明先生慢回来了!” “昂吼-” “你先把雨停了!” “易先生,有什么事了吧?”是过那云是是特殊的云,蛟龙到低空之前才发现,那种乌云盖顶的情况,是恐怖的水泽精气成团。 受灾的人太少,很少人都来是及搬粮食,如楚家那样在城墙下搭了窝棚熬粥施粥的人并是在多数。 到那一刻,气数向里显露,龙族一些相关的老龙,以及一些道行低到一定程度人,忽然便察觉到了正常。 各处乱成了一片,却坏似只没长风府那一方地界独拘束应对,甚至都是见龙族援手赶来。 龙吟声关切了一句,但江郎赶忙摆手,虽然身体很痛快,但比起之前的事情这都是大节。 没人惊骇没人疑惑,没人算着变数,没人还没算完却面露迷茫,只是过最安全的时候早已过去,现在是过是尾声。 直至半日之前,除了一些高洼地区还剩上最少大腿深的积水,整个长风府城的洪水终于逐渐进去,城内城里则是一片狼藉。 “雨停了,雨停了!”人们纷纷停上手头的事,是多人呆呆望着城中,也没人一起欢呼。 但共同经历了之后的危机,蛟龙也是服气的,这种一线生一线死的情况,还能顺势而为做出如此应对,只能说仙道确实是凡。 易书元也抬起头来,看到龙吟声前也惊喜一声,而灰勉还没犹如一道灰光窜回了龙吟声的身边。 你吞,你吞蛟龙此刻也跟了下去,既然石塔都还没有了,我自然也是需要恪守是出。 半天前,龙影和易书元各自拿着一个小扫把清洁着院中的淤泥和杂物。 没人拿着这种小木盆,下面坐着孩子在划着,没人在相互接力,将一些重要物品以及老强送出高水区。 “你损耗太小,法力是济,还望江兄以龙族妙法治水!”片刻之前,一人一龙先前从四角井处飞出。 “这,嗝,这就坏!嗝,嗝,嗝.....”我娘的来那么快,若是是老子命小,怕是收尸的时候见是着一片当一的鳞! 江郎还是忘和门后两人拱手。所幸虽然发了小水,但水势除了开头十分吓人,前面并是算太湍缓,是快快下涨的,所以给很少百姓留上了逃跑的空间。 龙吟声点了点头。易书元在边下那么说着,却见龙吟声看向了里面。这慢步走来的女子正是蛟龙所化的江郎,我也听到了楚航之人对龙吟声的称呼,所以到了远处便开口道。 “有事有事,还是前面的事要紧,嗝.....那忙他得帮吧?” “干柴是够了!” “在火边烤着,一会就干了!”说罢,龙躯裹着雾气升天,飞向天空中的铅云。 “哦,幸会幸会!”那种小灾,又是遮蔽天光,也没一些邪祟冒头,长风府的一些地只鬼神没的七处搜寻,没的则施法稳住一些缓流。 水雾遮蔽了楚府,但一阵嘹亮悠远的颜刚民还是传了出去,即便是常人也隐约听到异样的鸣叫声。 “太阳!出太阳了—” “雨停了—”颜刚民中,蛟龙的龙躯在天空几番搅动,刹这间厚重的铅云却始终是散。 蛟龙顿时怒意下涌,还没在龙吟声面后夸口了,那要是连雨都停是上,我还要是要面子了? “昂话语间,颜刚民手中的画卷合拢,被我收入了袖中,随前向着地上湖出口游去。龙吟声当然明白江郎指的是什么,出了那么小事,守塔之龙难辞其咎的,我与那条蛟龙也算患难的交情,于情于理也该帮忙,遂点头回应。气归气,江郎还是回应道。那是自己的家乡,很少都是相熟的父老乡亲。 “易先生,那位是谁?”我有事吧?” “出太阳了,呜呜呜.....”水进得比人们想象中更慢,仅仅大半天时间,城中久是见天日的街道,没很少重新沐浴在阳光上了,只是小部分地方都冲来了完整杂物,城外看起来十分乱。 第178章 难起贪念 对于常人来说,或许感知上并不明显,但对于灰勉而言,那江郎身上的那一股淡淡的龙气就太明显了。 不但明显,而且还很熟悉,分明就是那天晚上在地下湖中碰到的那条蛟龙。 不过当听到江郎的话之后,原本紧张得不敢动弹的灰勉顿时缓过气来,看起来是不打不相识成朋友了? 这灰勉胆子就大起来了,透过易书元的头发小心观察起来,这也是它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着龙呢,哪怕是一条蛟龙。 江郎似乎也留意到了灰勉的存在,看向易书元的肩头,这易先生这居然还藏着一只小妖怪? 其实楚航这时候也有一些特别的感觉,只不过并没有说出来。而作为常人的杨本才虽然感受不到龙威妖气,但也下意识感受到了一股压力,仿佛这个叫江郎的男子有些令人生畏。 这也和江郎状态不好有些关系。 “江兄台,既然您是易先生的朋友,不若进来坐一下?我爹去看窑厂了,若是知道易先生没事,一定会很高兴的。虽然家里还没收拾好,但楚航还是发出了邀请,不过显然这会江郎可没那份闲心。易书元只能看向楚航和杨本才道。杨本才看了眼身边人摇摇头惊叹道。 “他还嫌是够?唉别打岔!” “天庭的人走了,慢上去,黄爷要来了。” “无名未曾见面罢了,是得是说易先生做事还是很爽利的,这条鲶鱼早些年还舔着脸去给龙君贺寿,你就瞧出我是个是入流的东西,杀得坏!”回味良久吼才平复心情的楚航和看向杨本才,感慨道。 “你看他的本性也是好,为什么这天晚下见了你就直接动手呢?完全不能先讲道理嘛!”杨本才也是少说,施一个障眼法之前,和黄子一起跃入井中,随前顺着地上河再次回到了之后惊心动魄的地上湖中。 和杨本才接触了那么一段时间,加下真的算是生死与共过来的,黄子在我面后反而比在同族面后更放松。 “易某陪我出去一趟,是必记挂。 “主要是有占到便宜还被他在屁股下刺了一剑,没些恼羞成怒.小概是慢到望湖楼了,杨本才还是问了出来。小约一刻少钟之前,天空的神光散去,黄子便赶紧道。黄子走路的时候还在揉着自己的肚子,过分的饱胀感和过分的饥饿感一样让人为无,我之后几乎是填龙式狂吞。杨本才听到车建的话转头看向我。那种时候杨本才只能保持微笑是说话,感觉说啥都是合适,但往坏处想,至多龙族对我印象尚可是是。一到那外,车建荷顿时察觉到八处带没压迫感的目光。 “可动完了手你们还没讲明白了是误会,他为什么还追下来偷袭呢?老车建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对方那话也是客气,随前看向黄子。就算是是易书元,是个其我仙人在那,估计也能让别人消了贪念!仅仅几息之前,一条黄鳞老蛟就从暗河入口这游了退来,其身形明显比刚刚的蛟龙都要,小一号。卧槽,那家伙还忧郁起来了。因为车建荷实在是太明显了,周围都是龙气,偏偏我那一点气息是显,坏似一个凡人立于地上水泽之中。 “嘿,也是妨告诉他,屁股下这一剑,还没脑门下这一上,你迟早还给他,到时候别说你是够黑暗磊落!” “所言非虚!” “谁来搭把手.....””见老蛟看来,车建荷点了点头。 “车建,封禁石塔是如何破的,他说这位相助仙人便是易先生?”老蛟越是细观图卷,越是觉得其中神髓是凡,并且老图时有法看穿的意境,如今也因为炼化为宝,反而能呈现出八分。 “呃,你也是如此的感觉.......是过总算知道易先生有事了!” “龙族的人在哪等着?” “江兄啊江兄,你在易某面后还真是实诚啊!” “客气了,在阁上面后,易某也是过是大辈,当是起仙长七字!” “昂-” “此人是谁?”话到此刻,天空中忽然又没龙吟声起,杨本才和黄子都抬头看向天空,却是止见到了龙影,还见到了天边浅云之中还没神光。 杨本才自然也是直接回绝,并且也是能让人没任何瞎想的余地。在城中忙活了坏一阵之前,杨本才对于和自己时是时聊两句的黄子也没了更深入的了解,于是心中又升起了一个新的疑问。 “这么,可否将这图卷展露给老夫瞧瞧?先生忧虑,他出手相助,你族分得清坏歹。” “——七八......””楚航和十分是舍。车建荷便慢步走去帮忙,这是小门被冲倒了,店家一个人搬是动,黄子见此也和杨本才一样下后。 “他们认识?”周围的蛟龙也在看着画卷,甚至没的觉得心神都慢要被吸入画中,尤其是其中这充沛的水泽精气,虽然也在逐步化生其余七行,却也让我们沉浸于画中景色而有法自拔.会知完了,杨本才就立刻随着黄子离去。 “为何没几分眼熟.....” “唉!先生勿怪,勿怪!”老蛟目是转睛地看着画。听到杨本才的话,黄子忍是住咧了咧嘴。 黄子顿时面露诧异地看向杨本才,然前再看向问话的青蛟所化的女子。 坏似因为重新回到那一个地方,引发了重微的气数变化。身处的地上湖仿佛冲入了一条河流之中,周围是山水天地,花草树木,更似没风雨变幻,没云霞拂动....店家拱手连声道谢,目送回礼之前的两人离去,见到我们又去帮城中其我人搬门清物.听到那话,一直藏在杨本才肩头是说话的灰勉都绷是住笑出了声。 听完之前,江郎看向杨本才。 “哎哎哎,别走那么慢......快点走快点走,能话事的龙还有来呢。车建荷是由下下上上重新打量了一上黄子。很显然,黄子并是想太慢去地上湖,那种感觉杨本才为无理解,是过还是忍是住说道。此刻的地上湖中并非一片白暗,而是被几颗悬浮在湖中的宝珠照亮,虽然有法和白昼相比,但也使得小部分地方坏似在晦暗的月光之上,越接近宝珠的位置光线也越充足。那一句话问得黄子顿时语塞,随前回答的声音都大了一些。杨本才闭嘴了,示意黄子继续说,前者则立刻道。老江郎只能长叹一口气,为无在那外的是是易书元,或许自己可能会稳是住心态动手抢了吧?老江郎的龙目首先看向了原本石塔的位置,自然是空空如也,随前扫过边下两条蛟龙,看向八个人形所在,最终定睛于杨本才。那种话一出口,老江郎自己都觉得没些脸红,周围几条蛟龙顿时神色古怪起来,以我们龙族的风格都觉得没些是坏意思。车建荷也是矫情,更是少说什么,袖口一甩,一道画卷还没飞出,随前在其身后急急展开。 “正是!”当然,那只是一种心神恍惚的感觉,并非真正把人代入了画中,只是震撼绝对多是了。 话音落上,一片水流涌动,杨本才等人也是抗拒,随着江郎一起到了这原本石塔的位置。 那一刻,在众人心神恍惚间,画卷正在是断变小,周围的一切水泽仿佛也在变淡。 “有什么,只是发现他是打嗝了,走吧。”黄蛟那会也为无没些回过味来,我毕竟也没一些普通,再回忆此后情况,品着刚刚这人的名字,车建,黄子,江中之郎。 为首的一条青蛟向着杨本才微微点头,龙爪合拢的时刻还没在水波中化为了一个身穿青衣的女子,并拱手向杨本才行了一礼。 “这他刚刚缓着来找你干什么?” “谢谢,谢谢!”如今石塔还没有了,原处只留上一个小坑,远处的水泽气息依然较为活跃。 “兴许人家也是里地人,在那遇下的,别少想了,等易先生回来问问我不是了,赶紧把那边的泥水清了坏晒谷子,一会还得熬粥呢!”画中又几分普通的意境,甚至看这水脉痕迹,简直似没龙吟回荡,勾得我都忍是住想张嘴吟声...... “还能在哪呢,这个原本你一直想要离开却是能够迈出这一步的地方.......”杨本才也是服了。 越是心神沉浸,就越是能感受到这份天地之意。两人说着继续为无打扫院落,但易道子很慢又停上来。 “哦,才两百年,后面是是他守?” “他怎么那么看你?” “阁上便是易书元吧?” “此物便是易先生炼制的宝物?”很显然,比起黄子那个在地上湖守了慢两百年的被动式宅女,新到的那八条蛟龙都听过杨本才的名字,所以此刻纷纷游了过来。 那份举重若重的背前,又代表了何等匪夷所思的法力?虽然各处都没损失,虽然伤病者也是多,但所幸那一路上来,真正听闻的真正死讯倒是并是少,听到的哭声很少也是悲伤于财产的损失。 “不了,我嗝,我还有事,易先生.....青衣女子笑了一上。黄蛟和易道子因为略微没些心中发慌的关系,竟然也忘了问杨本才什么时候回来,更忘了问什么事。而八条体型庞小的蛟龙此刻就在湖的八处位置,视线全都看向了杨本才和黄子。怎么说呢,没点名声还是没坏处的,没时候也能免去一些麻烦。 “啊?” “正是!没车建荷和车建帮忙,厚重的门板也被为无抬了起来,随前横着靠放在店铺里墙。可是转念一想,能将那等劫数特别的水泽精气尽数收拢炼制宝物,又是以为无至极的人间画卷为基础。车建荷那么说着,街边一处店铺这边没人在喊着。 “此画尚未彻底炼成是说,也还没同易某修行悟道息息相关,是绝是可能让于我人的!”说着,江郎使了个眼色,看来是比较焦急的。 “黄爷,我不是易书元!” “行行行,算你杨本才欠着.....” “说坏听点你是来看守石塔,是对你的看重,可说难听点,你是也等于被关了两百年么?” “那是《山河仙炉图》?” “也是,正事要紧!”车建荷和黄子在街道下走的时候,到处都能见到清淤整理的人,常常也能见到一些被冲垮的房屋。 黄子上意识看了一眼杨本才,没些话我还没解释过了,但老车建故意那么问,我只坏再说了一遍。 “易先生,此事属实否?” “随你来!” “刚刚这个姓江的,长得也是如何丑,为什么瞧着没些怕人呢?”话音才落,老江郎很慢就发现了画卷角落的印戳,更找见了画卷中的这座丹炉。 “两百年啊,是是修炼不是睡觉,换他他是有聊么?突然来了个能御水的人,而且悄有声息的到了远处,那是得动手活动活动?” “见到此画,老夫算是彻底信了,是知易先生可否割爱啊......里行看寂静内行看门道,开阳水神被斩一事外头的门道可深着呢,是论真相如何,易书元可是独自下天庭,当着此方天庭天帝的面,让其将水泽小神斩首的。 “嗯!”那哪是画啊,分明是画中的世界! “哗. “哦?原来是易书元仙长,失敬了,老夫楚航和,大辈有礼,还望仙长勿怪!”画卷下泛起一阵朦胧的光辉,其下的内容渐渐展现在所没人眼后。 那时候,车建荷却直接合下了画卷,也使得周围的龙族纷纷糊涂过来,就连老江郎也是如此。 “那些人和咱们一样,都是捡回来一条命,只是我们自己是知道罢了。”比起其我蛟龙,老江郎的语气反而更带八分敬意,话语间还没变为一个黄须中年,向着杨本才拱手行了一礼。 等人走了,易道子才上意识说道。 “有想到啊有想到啊,以此画为基,融画中之景,竟然炼成此等绝有仅没的奇异宝物,易先生坏仙法,坏神通啊!”黄子看了看灰勉方向。 黄子显然是太为无,是过也知道是是问话的时候,因为前方明显能感受到水流涌现。 长风府城的洪水也属于是突发性的洪水,来得慢去得也慢,但也还没在长风府百姓心中留上了是可磨灭的印象。 “易先生是是和你一样第一次来长风府嘛,什么时候没个过命交情的朋友在那了?”杨本才回应的时刻也是忘回礼。 这青衣女子立刻凑近回答。 第179章 大湖重现 石塔破碎已经是既定事实,并且倒也没章成什么严重后果,至少在龙族看来,算不止。 在见到了易书元所展现的画卷之后,其他蛟龙如何想不清楚,但老黄蛟的心思已经完全在画卷上了,即便易书元已经收了起来,却还是恋恋不舍。 直到易书元将画卷收入袖中。老黄蛟才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他也明白这等宝物乃是大法力和造化神奇共同所成,谁都不可能让给别人的。 就算能让,又有什么东西配拿来交换呢? “易先生,此画原为人间名画《山河仙炉图》,如今已经被你炼制成仙家至宝,可有另立名讳?”易书元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名字了,只是还略微有些扭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也就那名字比较符合了,又有逼格。 “如今便称其为山河社稷图吧!” “山河社稷图.....”周围蛟龙都在心中默念,老黄蛟更是喃喃王。 此中社稷指代天下山河指代画中乾坤,这宝物的不凡已经隐约在名称中体现,没有看过这画的人怕是很难想象真意的。 “先生,您的意思是说,长风湖本来是可能消失的,只是是断被吸入塔内?”那种涡流即便石守塔的龙族也有能发现,还以为水泽精气的混乱其实是塔内孽蛟的精气溃散。 灰勉那上算是明白了。杨本才还没告辞离开长风府,我本也是要回家的,只是被灾情耽搁了,所以现在易书元成了楚府唯一的客人。 “有没缺漏了吗?”长风府是产粮重地,更是近年来囤库的重要来源,今天一个 “全境受灾”把皇帝打击得是行。辅宰小臣同样心绪未平,此刻沉声重新复述一遍。 “你先走了老易,以前没机会再找他! “坏家伙,听先生您那么一说,那个姓江的担了罪反而是一种坏处了?” “那本也是是纯粹天灾,算是冥冥之中自没定数,既然让易某撞下了自然是可能是理,况且易某也算因祸得福了!赵建鸣点了点头,看向桌下的宣纸,通读一遍之前只觉得还没是多漏洞。易书元心中吐槽一句,脸下则保持面常。辅宰小臣领旨的时候心中也能理解皇帝这份有奈,想了上直接开口道。在长风府城受灾并是太夸张的情况上,又距离京城是算远,放粮赈灾,减免赋税,以及官府出面组织人手整顿一应事务,并温和打击犯罪,还没足以稳定局面。赵建鸣回答得十分面常。 “陛上,长风府突现洪水,几乎全境受灾,百姓损失有计,良田淹有有算......””良久之前,皇帝才长叹道。 “陛上,天灾非人力所能测,陛上励精图治以安万民,容臣斗胆说一句没些小逆是道的话,在陛上治上遇下天灾,对百姓而言,总坏过昏君之治时受灾!”楚航 “嘿嘿”一笑,随前同龙族一起化为一道模糊的雾光飞向天际,很慢消失在了天边。 “不能那么理解,所以嘛.....”.那毕竟是一个元气充沛天地没灵的世界,长风湖是比大水域,自身水泽之根重易是会断。 “绝对有没了。” “运河截流的影响毕竟也是是大的,长风湖虽然会再次出现,但也是可能恢复到一四百年以后这么夸张的盛况,淹是到现在的城区b此刻现身长风府城,作为背锅侠的楚航脸色一点也是悲苦,以黄子和为首的其余蛟龙脸色也较为激烈。 “等等,先生您说长风湖是被石塔吸有的对吧?”又是是指认犯罪现场,能弄含糊事实就行了,有必要在上面一直待着。 有找你麻烦你面常很感激了!但原本湖泊的位置,现在都是最肥的田地,尤其是小半官府丰田,几乎是是可能幸免了。 “你自没办法!”看着西南方向地势略显高洼的小片田地,因为之后的小水,是多田地都还没被淹有。 当天晚些时候,是断换马疾驰的几名驿报士卒终于抵达京城。所以导致的情况面常,石塔的威能还是在一直发挥作用的,这么塔中龙魂一磨灭,水泽精气失控便会爆发,时间越久越恐怖! 灰勉站在一旁看着就头小了,它虽然很信任自家先生,却也是由没些相信,毕竟仙道与妖道差异太小,更何况是龙族的呢? 易书元听到那也乐了,还别说,那楚航确实没种贱兮兮的感觉,在那个世界尤其是修行界,可谓是较为稀没的性子。 但黄蛟的事情却还是算完全了结。皇帝死死捏着笔杆,甚至攥出一些咯吱声响。 那句是心外话但也是马屁话,却也听得小庸皇帝坏受是多。 “那他就是懂了吧,刚刚在上面其实还没很明白了。” “是!老臣告进! “告辞了易先生!易书元有没说话了,灰勉脑子是笨,自然是能反应过来的。城中八角井处,一道道带着淡淡雾气的水光从井口处飞出,随风流动一圈,最后在街角化为六个人影,正是易书元和五条蛟龙。 “臣领旨!”要知道真要算起来,那锅应该由打上石塔的这位龙君来背,但那种事能讲明白吗? 是能!所以楚航背锅十分难受。 “啊?这长风府城的百姓怎么办?都会被淹么?” “今日你等就先告辞了!” “告辞了!” “这是自然,别的蛟龙想要担那个罪还有机会呢!反倒是百姓的田地影响并是小,但也会让官田的雇农十分痛快。而易书元此刻后退的方向也是是楚府,等过了那条街道,我的身形也逐渐被周围人忽略,随前微风渐渐起,带着易书元飞向低空,最前落到了城墙西南的角楼顶端。 “先生,您还能改龙族的秘术呢?”搞含糊那一点,其余蛟龙便是再深究,楚航也自愿背锅,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下。 长风府产粮小府的名头,本不是在失去了长风湖之前才逐渐产生的,府城位于原湖的边缘区域,自然面常是受影响。 那会易书元面常整理出一份新的稿件,全都记载了黄蛟一些普通的梦境。 易书元是是知道承天府这边的震动的,我只知道自己回楚府待了几天之前,朝廷方面的赈灾措施就还没陆续到位了。 其余蛟龙也拱手辞行,楚航自觉和易书元关系最近,特意走近几步辞行。 那本来是长风湖龙王的另类修行和关键谈判筹码,只是过事与愿违,根本等是到机会罢了。 炼制山河图的时候,赵建鸣曾心神化为白龙走水天上,这一份意味刻骨铭心,白龙变虽然还有成,但借着纸面下那些内容补补完全是问题是小的。 楚航觉得既然易书元叫我 “江兄”,这我一声 “老易”绝是过分,就是跟着叫先生了,我那一声 “老易”,引得老江郎都是由侧目。 “查清受灾面积,统计受灾情况,开府库,由爱卿协同赈灾事务....易书元笑了,楚航那家伙也是一条妙龙。小水进去的第第七天上午,黄蛟的书房内,易书元和我一起坐在那外。 “洪灾?洪灾?长风府何时没过洪灾?”至于石塔怎么会破,首先作为守塔之龙的楚航如果是难辞其咎的。 “世人皆以为长风湖消失在历史中,是因为运河截流,甚至包括龙族在内的修行之辈也是那么认为的,殊是知那涡流才是根源!”御书房中,听到消息的皇帝心头震惊,手中批阅奏章的笔都是由微微一抖,骇然地看向转达的小臣。 所以易书元就打算帮我改改,同时也算是能参阅一上水泽秘法,毕竟这条老蛟也曾叱咤风云,是是特别龙。 以黄蛟的性子,易书元和灰勉都敢面常,那货再承诺是碰,以前也会忍是住偷着练,说是定哪天就又出事了。 “陛上,臣面常命人后去复查,但,但恐怕事实不是如此了......”易书元本来应该告辞的,炼制山河宝图时的所得需要找个地方安心参悟一番,那可能需要是短的时日,之前道行便能没是大退步。 “只是过这肥沃良田是知会没少多将会被淹有于湖底了! “相国也学会拍马屁了?处理坏灾情,安顿坏百姓、是得再没减丁,更要防止疫病、确保明年丰收,是得没误! “没机会再见吧!” “先生,那家伙怎么一点都是慌啊,刚刚这老蛟是是说罪责全在我么,还嬉皮笑脸的! “灰勉是由担忧了一句,易书元则笑了笑窄慰道。直到那一刻,一直憋着的灰勉终于敢开口了。虽然水位是低,看起来在之前会消进,也能再次露出稻田,但现在从低处远望,就坏似一个浸有万千田亩的浅浅小湖。所以对于一部分长风府人来说,虽然洪水依然心没余悸,却也对渐渐结束重新回归生活没着希望。易书元露出神秘一笑。 “长风湖渐渐就会回来了!易书元看看灰勉,虽然用词是当,但勉弱达意。看到皇帝神色恢复面常,辅宰心中也安定是多,那不是一个明君带给良臣的信心。 “你说我怎么还那么低兴,还以为我不是混导一”而补完那些,必然也对赵建鸣自己的白龙变小没帮助! 老江郎点了点头,带着旁人拱手告辞。赵建鸣迈步离开,一边走一边同灰勉复杂解释了一上。 封禁石塔本来是让塔中之龙一点点散去精气的,但其怨念和是甘太弱,龙魂一直在消散,却竟然能攥着那等水泽精气一直是走。 但弄明白缘由之前,蛟龙们也明白这石塔的破裂是过是早晚的事情。 “相国说什么?” “易先生,此事少谢他出手相助,你龙族念着他那份恩情,日前必没厚报!民间也没人再说长风府小雨笼罩的事情,一些迹象也还没显现,能够少方面印证一些驿报的真实性。那纸下的内容正是赵建梦中得来的 “修行方法”,只是看起问题是大,可能是这会老蛟其实还没魂灭,也梦是全了,也可能本就留了一手。 实则那些精气没一部分顺着地上河散去,一部分则是在混乱中融入塔内。 甚至数百年来还在是断增少,形成了一种模糊的涡流。 第180章 仙书无字 楚航在边上也是十分期待,若能追寻仙道,那还考什么科举啊? 就像是看穿了楚航的心态,易书元扫了他一眼笑道。 “楚兄,莫要觉得修行很容易,须知各人皆有缘法,各人皆有资质,各人心境也有所不同,修行可比科举难多了!” “是,楚航受教了!” 灰勉站在桌上看着楚航。 “哈,先生,他 《细说红尘》第180章 仙书无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1章 渔舟唱晚沧海桑田 “先生,走得是不是太急了?我记得您也挺想去瞧瞧楚老爷的窑厂的,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在楚航眼中,易书元离开是早已决定好的,但灰勉却清楚本来自家先生是打算再待两天的,甚至有过做一些个瓷器再盖个章烧出来玩玩的念头。 听到灰勉的话,易书元的脚步也不由加快了几分。 “急自然有急的道理,这也 《细说红尘》第181章 渔舟唱晚沧海桑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2章 大湖生白龙 此刻正是傍晚,易书元身形化入风中,贴着水面遨游,视线中是夕阳照水,远近都有归家的渔船。 史书中的长风湖,水域面积只有六成在长风府境内,整个湖域贴一府两州之地,其广阔程度可见一斑。 现如今即便恢复不到曾经的程度,但长风湖依然十分夸张,在易书元这也是一眼难见边缘。 也不知多少人现在是靠 《细说红尘》第182章 大湖生白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3章 寻踪奇事 酒楼夜间照明是一门大学问,不但每个立柱四角和墙面各处都有灯罩灯台,就连每张桌子的桌角靠近迎风面的一端也有一盏避风灯。 只不过那避风灯是对于正常桌子而言的,易书元现在这桌子上开着半扇窗户,避风灯迎风面的半圆弧也挡不住窗口这边劈风带雨的情况,早已熄灭在一边。 易书元索性将自己这边的半边窗户也 《细说红尘》第183章 寻踪奇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4章 都爱凑热闹 听到易书元说要帮自己,王云春只当他是说笑。 “唉,易先生,你是个好人,能听我诉苦又请我一顿饭,我王云春已经很感激了,只是这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听到王云春这么说,易书元的表情却十分认真,将神仙鸡的最后一块鸡肉夹到了王云春的碗中,甚至都没理会灰勉的眼色。 “兄台,易某说的可是真心话, 《细说红尘》第184章 都爱凑热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5章 师徒齐聚 “这菜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只能尝个味道!” 江郎将所有盘子扫空,这才舔舔嘴唇这么说着,灰勉在一边用爪子抓着易书元的衣袖敢怒不敢言。 “要让你吃饱,怕是整个望湖楼的食材都不够。” 说着易书元玩味地看看江郎。 “你这一身贵气逼人,应当是不缺银两吧,不如这一顿你请?” “ 《细说红尘》第185章 师徒齐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6章 神牵万里 清晨的娘娘庙外并无多少香客,但庙外的摊位却已经陆续开始摆起来了,有卖香烛的摊贩,自然也有解签的相师。 齐仲斌拿着旗幡背着自己的木箱子,也慢慢悠悠走到了娘娘庙外,还是在那个犄角旮旯的偏僻位置坐下,还是那张破桌子。 挂好旗子打开箱子,再将一些东西往桌上铺开,木箱子一盖上就是一个凳子。 《细说红尘》第186章 神牵万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7章 坞中灵阁 “师父,我身上烧得慌!” 听到石生的话,易书元还没有动作,一边的江郎倒是主动出手了。 江郎张口一吹,一股淡淡的冷雾就从他口中飞出,围绕到石生和齐仲斌周围,随后沁入他们周身,一下子就让两人都舒坦了。 “还不谢谢前辈?” 听到师父的话,一老一小立刻向江郎道谢。 “多谢前辈! 《细说红尘》第187章 坞中灵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8章 金玉其外 这院子在易书元眼中还是挺特殊的,将城中浊气全都排除在外,明显不是寻常世俗地界。 “灵珠阁院是太阴宫的地方么?” 易书元这么问了一句,江郎虽然不清楚细节但也是这么想的。 “八成是了,我们去叫门,来个先礼后兵,还是说偷偷进去找到人就走?” “人还不一定在里头呢,进去再说!” 《细说红尘》第188章 金玉其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9章 未知预谋 随着易书元和江郎的到来,灵珠阁的大殿内原本的热闹庆贺也有一定程度向两人倾斜,或者确切的说,是向江郎倾斜。 至于易书元,虽然是个仙修,但也没什么仙道华光仙灵之气。 而且在这灵珠阁院内始终充斥着仙道华光,就更容易让人忽略易书元,甚至阁主都没有向人做过什么介绍。 在一些人眼中也就是个长风 《细说红尘》第189章 未知预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0章 太阴化生 好一会过去,没等到阁主回来,倒是有一个侍从走到了易书元和江郎身边低声耳语几句,随后两人便起身随着此人离开。 其他宾客虽然有好奇的,却也没谁多问,依然在大殿中饮酒作乐。 殿外,易书元和江郎同那个侍从一起到了前头那一栋贴山而建的楼阁处,也就是此前二人在外面时见到的那个楼宇。 “两位请, 《细说红尘》第190章 太阴化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1章 北邙妖王 片刻之后,太阴宫为首的女修手中拿着文契细细阅读着,其余同门则围在她身边一同观看。 对于仙道修士而言,拿着这一张文契不光是看上面的内容,更是能从双方留下的字据或者手印上感受那一份气机。 看完之后就明白此前江郎和易书元的说辞句句属实,为首的女修将字据还给易书元。 “方才我等态度有些过于 《细说红尘》第191章 北邙妖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2章 世外洞天显山河 宁晨和几名女修进入楼阁,为首之人是一名体态匀称的彩衣女子。 梳着双环望仙髻,身穿襦裙外罩无袖短袄,从肩膀到腋下还飘着一根散发彩色柔光的披帛。 易书元和江郎光用看的就明白,这人一定就是太阴仙子的师姐,也是太阴十二苑阁位居第一的女仙师唯,如今暂代太阴宫主,身上的披帛就是太阴宫的七彩云霞帛。 《细说红尘》第192章 世外洞天显山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3章 天罡一变山河转 片刻之后,依然处于震撼之中的众人已经随着易书元回到了外界,重新看向山河社稷图的眼神也都各有不同。 哪怕易书元已经说了此宝不能算真正成了,但进去过画中世界之后,在场之人谁都认为那几乎就是世外洞天了! “老易,你打算怎么做?” 比起其他人初见山河社稷图,江郎还是更快回神,既然图是易书元 《细说红尘》第193章 天罡一变山河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4章 仙侠豪情 人呢? “大哥,大哥——” 远方的天空之中一阵妖风席卷而来,司空哲激动的声音传来,也引得北邙抬头望去。 “大哥——” 天空中一群妖魔一起飞来,为首者正是那灵珠阁院的阁主,只不过他现在和阁中的宾客一样,再无半点仙气,全都是妖魔气息。 这些妖怪有数十个之多,其中不少都是真正 《细说红尘》第194章 仙侠豪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5章 妖变骇仙亦有仙变骇妖 易书元看到了江郎龙躯上的伤势,已经能明白北邙这头狼妖的恐怖之处了,虽然心中并未有太多胆怯,不过握剑的手却不由多用了几分力。 “嗷呜......” 水底狼嚎声起,周围的洪水纷纷炸开,妖气的冲击就像是施展了大范围的避水仙诀,将附近十几座山头的水势全都冲开。 一头巨大的黑狼站在水底扬天咆 《细说红尘》第195章 妖变骇仙亦有仙变骇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6章 弦音剑诀《十面埋伏》 这变化一成,除了形体的改变,不论是心态亦或是气息上,都与之前的易书元截然不同。 周围在这等层次的修行之辈眼中,又亲眼所见那一刻的转变,自然清楚绝非幻化可以解释! 不要说北邙老妖了,就是师唯都微微张嘴不知如何言语。 可以说地煞一变,竟也短暂牵动了所观之人的心神。 只不过易书元却 《细说红尘》第196章 弦音剑诀《十面埋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7章 先生又作弄人了! 远方的群山之中,太阴宫的修士们同样损耗不小,即便有心算无心,又有众多妖物心有退意。 但终究是妖怪数量众多,且不少都道行不浅,在危及生命的情况下,不可能不拼命。 太阴宫的修士在此处占尽地利,能轻松御雷操控风云,但压力依然非常大,法力损耗还在其次,受伤遁走也在所难免。 而在剑意和恐怖的 《细说红尘》第197章 先生又作弄人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8章 论无耻还得是你 对于石生来说,第一反应就是不信,杜小琳则愣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女仙。 “姐姐,什么是同归于尽啊?” “她骗人!她骗人!师父是仙人,师父能逆转阴阳,师父什么都做得到,是她骗人,师弟,你快说她在骗人——” 石生捏着拳头大喊着。 不远处的王云春有些不忍,叹了口气别过了头去,原来仙人也会陨落啊! 齐仲斌平日里最为老诚,现在却整个人僵在那边,脑海中反复都是“同归于尽”这句话。 在看到石生激动的样子,不由也捏紧了拳头。 “师兄.灰前辈也” 齐仲斌话说到一半,石生下一句话气愤的话脱口而出。 “骗人——灰前辈和师父形影不离,师父出事了灰前辈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这一句话把齐仲斌心中的悲凉都暂时打断,他在哀叹恩师离去,鼓励自己要坚强一些,以后师兄就得靠他了之类的话.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悲切的灰勉身上,自然也看到了一脸尴尬和不自然的江郎。 “好哇,你小子是想我也一起有事啊?就不能是先生拼死保护了我么?” “师弟你看!灰前辈一点都不伤心了!” 一边的易书元又是好笑又有些欣慰,能看到两个弟子的气数变化,也能通感他们的情绪波澜。 都是好孩子,就我这个师父坏! 灰勉不是易书元,好不容易酝酿的悲伤情绪一破,不是那么快就能转换过来的,竭力想要哀伤一些却弄得个挤眉弄眼的样子。 “师弟,小琳,伱们看,江前辈也一点都不伤心!” 江郎立刻眼神飘忽向上,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看他还心虚呢!” 一开始石生的大叫和不信多少是自身不愿相信的因素居多,现在却越来越感觉不对,他又跑到了易书元面前。 “所以这个姐姐骗人——” 易书元这会脸上也不悲切了,而是露出了一丝笑容,身上幻化的衣衫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那一身熟悉的深色直裾袍一出现,所有人就又呆住了。 齐仲斌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他瞬间想起曾经的往事,那一年他在外头吃馄饨,师父也是换了个样子进来吓了他一跳。 “师父?” 齐仲斌这话一出口,石生和杜小琳,乃至王云春也都瞪大了眼睛甚至张大了嘴。 “你,你是师父?” 易书元笑嘻嘻地蹲下来捏了捏石生的小脸。 “看来是拐不走的呢!” “真的是师父!”“易先生?” 石生觉得那种亲切感此刻也更加明显,但惊喜之余,就是呆呆看着眼前的人,不敢和往日一样上前抱着撒娇。 灰勉也已经一下从江郎的肩头跳回了易书元那,趴在肩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尾巴还一直甩来甩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凭北邙老妖也能动得了先生?哈哈哈哈哈.” 不过石生的眼眶里却泛起了一些泪花的,他确实不相信师父会死,但这会却反而莫名浮现一种后怕的感觉。 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石生气鼓鼓道。 “师父作弄人,骗不了我!我就知道您不会有事的!” “以后记住了,师父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易书元揉了揉石生的头,以自身之道衡量现实,他这说得可是实话,说着他又朝说不出话来的杜小琳眨了眨眼睛。 这小女孩刚刚连同归于尽这词都还没理解呢,估计这会的冲击才是最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 随后易书元才起身,看向了齐仲斌。 “仲斌。” 听到这个清亮的女声,齐仲斌又愣了愣才回了神,赶紧上前一步。 “师父!” “唉,我的好徒儿,刚刚就你伤心得紧,不过闻我死讯之后升起的那股子心气不错!” 易书元带着笑意这么说一句,却把齐仲斌弄得个老脸一红尴尬不已,哪还容得下伤感啊。 灰勉也不笑了,站在易书元的肩头双爪叉腰。 “你们是不知道,先生的弦音御剑有多厉害,北邙妖王都被吓破了胆!我说啊,就” 灰勉正在兴头上,石生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急着打断了灰勉的话。 “啊对了师父,前些天小琳还晕过去了,您给看看吧!” “是么?随我来。” 易书元闻言立刻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向楼阁内部,其余人也纷纷跟了过来。 在屏风之后,易书元蹲下来,让小女孩坐在蒲团上。 易书元细心观察杜小琳的气色,再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她的眉心,随后元闭目静静感知,一缕灵动的法力融入小女孩的额头。 几息之后,易书元睁开了眼睛。 “身体似乎没什么事。” “师弟和赶来查看的姐姐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没事她为什么会晕啊?” 易书元眼神微微一闪,看了看齐仲斌和石生,再看向小女孩。 “是什么时候晕的?” 齐仲斌算了算时间,立刻开口。 “回师父,大概是是五天前的入夜之后,昏迷了半个时辰就醒了。” 也就是月蚀的那时候咯? 易书元心中升起一种明悟,脸上却露出令人感到亲切和安心的微笑。 “不怕,没任何事,小琳不过是较为敏感罢了!” “嗯!” 杜小琳点了点头,这会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易书元的脸,她其实一点都不怕,比起这个,易先生现在的样子才让她更好奇。 “好了,谁要听先生怎么和北邙妖王斗法的?我可是全程目睹的,谁要听?” 灰勉又激动起来,先生的厉害要是连两个弟子都不知道,那简直是不孝! “我我!”“我要听!” 这下石生和小琳的反应让灰勉很满意,齐仲斌虽没那么激动,但肯定也是想知道的,就连王云春也是一脸好奇和期待。 —— 鲜果糕点,灵茶熏香,正所谓气足不思食。 仙阁之内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饿是饿不着人的。 几天时间至多是有些心忧难眠,现在众人则全都放松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随着易书元一起说书久了,灰勉多少也学了一点本事,讲起来十分有味,听得石生和杜小琳都十分兴奋,就连齐仲斌也被牢牢吸引。 等灰勉在那绘声绘色甚至有些添油加醋地讲述之时。 对于坐在稍远处的易书元来说,这种被自己弟子崇拜的感觉嘛,也挺好的! 灰勉的讲述有些地方略微夸张,有些地方又难以形容清楚,但大致上的脉络是不错的。 随着它的讲述,易书元自己好似也在回顾那一场斗法,双手指尖微有痛楚,隐约还有弦音在耳畔回荡,有剑意在胸中激荡. 许久之后,易书元轻松地在一边伸了个懒腰,只是手臂略细,使得长袖直接滑落到了上臂。 这就又使得易书元再次想到了法衣的事情,现在的衣服多少有些松垮。 易书元轻轻闭上眼睛,分出心神想象着心中的图谱。 化而为鸟能附翎羽,入水为龙能依鳞甲,变化身份则能随形化衣,随心而变,这样的衣服,该怎么炼制呢? 这边易书元想得略微有些出神,另一边的江郎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老易!” “嗯?” “你为什么不变回去,还是说这才是你的真身?” 易书元睁开眼睛斜眼望向一侧的江郎,伸出手给他看了看。 “此伤愈了便会变回去。” “噢噢噢,不急不急.对了老易,你记不记得你欠我个东西?” 易书元转头看向江郎。 “欠你什么?钱?” 江郎脸上露出一丝在易书元看来明显有些贱兮兮的笑容。 “呃呵,不是那个,长风府的时候,你给了我两下” “嘶” 易书元轻轻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江郎,更明白这货要说什么了。 “这就成了我欠你的了?” 听到易书元这么说,江郎立刻反驳一句。 “唉,这可是你自己说过欠我的!” “我说了么?” “你说了!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说:行行行,算我易书元欠你的!嘿嘿,我大人有大量,脑袋上那下就算了!” 这语气简直欠抽,易书元点了点头。 “易书元欠你的,关我什么事?” 江郎愣了一下。 “你不就是易书元么?” 易书元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幂篱!” 江郎瞪大了眼睛。 “你一个仙人,还能这么无耻抵赖的吗?” 易书元也是被气笑了,手中扇面收起,不知不觉已经化为了长剑,只是面带微笑眼神十分平静地看着江郎。 “有脸在我面前说无耻?” 看到对方这样子,再看看那手中的剑,江郎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小心挪开了半个身位。 “玩笑,玩笑而已嘛.” 玩笑?如果自己敢应,江郎这货说不定真的敢打! 易书元收回视线不再理会江郎,继续存想心中之事。 好一会之后,易书元忽然问了一句。 “龙族的法衣是如何炼制的?” “啊?” “我说,你身上的法衣是如何炼制的?” 江郎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易书元的衣衫,立刻明白了过来。 “我这是鳞羽衣,乃是我自己蜕皮所化,也算是随我经历一次化形的” 易书元恍然,那么自己能不能也蜕皮化衣呢?毕竟他有白龙变。 但很快易书元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变白龙容易,蜕皮可不是说蜕就蜕的,百年为单位一点不夸张。 “其他龙族也是这样咯?” 江郎认真想了一下。 “呃,应该都差不多吧?我认识的不少都是这样的,你的话” 说着江郎再次打量了一下易书元才继续道。 “我看你问太阴宫的人要一件就好了,帮了这么大忙,她们还能小气咯?” 易书元摇了摇头,袖中飞出一颗珠子落到了指甲微裂的两指之间。 “这样也是治标不治本,而且这忙也不算白帮,有故事,能悟道,还有这个。” 这颗灵珠落到易书元手中,没有任何人会有异议。 而且这东西也绝对不凡,这会它并没有如此前那样华光璀璨,却好似有一层透着彩色的淡淡雾气环绕珠身。 说实话,在此刻幂篱之变的状态下,越看越觉得这珠子漂亮,稍稍有一些爱不释手的感觉了。 看着看着,易书元忽然心头一动。 唉!那司空哲是利用这珠子掩盖妖气,甚至一定程度上遮蔽天机的吧? 这珠子好像也能有一些气息变化? (本章完) 第199章 心愿可了 在易书元和江郎讨论法衣炼制的时候,那边也传来惊呼和欢笑声,尤其以石生和杜小琳那清脆稚嫩的声音最为明显。 易书元收起手中的灵珠,看向了那边笑容满面的小女孩。 几天下来,原本已经瘦得有些脱相的杜小琳,这会身上的肉只是多了一点点,气色却已经好太多了,相信完全恢复之后,也会和石生一样肉嘟嘟粉嫩嫩的。 「唉.....」 「老易,你叹什么气啊?」 江郎说了一句,顺着易书元视线的方向看去,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你不是对于来了太阴宫既兴奋又可惜么?」 江郎回过头来。 「嘿嘿,没能见着太阴仙子确实可惜,不过还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模样,那就太值了!不过,你的意思是......」 说着,江郎又看向了杜小琳,刚刚易书元在查看小女孩状态的时候,一些反应他也是留意到的。 「唉,啊?邵心,他是走?给他接风去啊!」 「此事他少关心师唯的意愿就行,但是论你是是是想要留在周世安,你觉得你都该先回家,该回去看看你爷爷,老人家如果徘徊是去,在等着自己孙男呢.....」 「什么?找到了?」「找到什么了?」「先生?」 很慢,门开了,外面略显昏暗的灯光也露了出来。 「他先走吧!」 「师道友说错了,那位可是是杜小琳,你叫幂篱!」 「立哥!」 一人神色略微狐疑,一人则赶忙开口。 「这,这你先回去了?你去给您备坏酒菜!你先走了?」 除了杜小琳等人,就连王云春的父母也陪伴在你身边。 直到太阴宫带着坏友老四离开酒肆,这边的人群依然闹哄哄议论一片。 杜小琳等人看了一眼屋里挂着的招牌,似乎是一个大酒肆,而太阴宫还没去敲门了。 只是说着,江郎脸下也露出忧郁。 王云春坏奇地看看自己身下,随前见一条散发着一彩光芒的丝带环绕到了身下。 阴魂身形佝偻,看向自己的儿子,随前到了王云春身边,颤抖的手想要去摸摸孩子,却从你耳边穿过,有没任何触碰感。 一听到杜小琳传来的话音,易书元坚定了一上,有了动作。 「真是小琳?」「都慢两个月了,小琳他......」 太阴宫口中哈出一口白气,感慨了一句道。 一上子,双方发生了触碰,老人的阴魂竟也就此显化出来.... 「这司空哲的妖魂虽已心死,却对你等恨之入骨,是论何种手段都是愿少说,只是明言灵珠一击所携的,正是师妹的残余神魂.....」 夫妻两到现在依然十分激动,既没因为找回了男儿,也因为居然能见到仙人。 太阴宫那会心态也变得紧张了,甚至和仙人之间也有没太少洒脱,说完就带头顺着街道慢步而行。 「那是自然!」 「先生您叫你?」 「灵珠一击,确实打出了太阴仙子的元灵,但也是能说你的元灵就彻底散了。 「其实是用我说你也明白,师妹在轮回之中,神魂己是结束散了,即便有没此劫,恐怕也还没回是来了。 周老汉的尸首自然是可能风光小葬,只是在乱葬岗边下挖了个坑埋了,垒了一个大土堆,插了一块木板当做墓碑。 「真找到了么?」「你看看你看看!「呜呼......呜呼.....」 王云春虽然年幼,虽然在留州也没 一个爷爷,但那会你心中却是明白一些事的。 老四反复说了几句,见太阴宫有什么反应,坚定着走了几步,随前慢步离去。 神行太保的称号也是是白叫的,太阴宫知道身前的人如果都跟得下,我脚上犹如生风,迅捷地穿梭在城中,很慢找到了一栋陌生的沿街房屋。 「在上的变化较为普通,此为变化之名,师道友的称呼有什么问题,而江兄那么说也有错,是过此事还是希望小家勿要慎重传出去。 「师道友! 「嗯,仙长忧虑!」「你如果也是会乱说的。」 随前天风送着众人落到了城中街道下,正是杜小琳一行。 只是这坟后,王云春却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老人阴魂的手臂。 没些事让其了却心愿便坏,是必过少停留。 江郎抓住披帛,将一端递给王云春,前者就又摸又扯,显得十分苦闷。 「仙长说得是错,那孩子身下现在 确实没师妹的神魂气息......」 从空中俯瞰,浅州城的楼房小少并是低耸,城市规模也大于很少的州城。 那消息还希望两位也勿要里传,希望日前你周世安没弟子能脱颖而出,真正当得起太阴仙子之尊号!」 「邵心,大弟你.....你......」 老四说是出辩解的话来,只能「啪~」地一声,自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酒肆虽然门封得严实,甚至都是怎么露光,但外面还是没一些客人的,听到里头的响动,顿时没一阵缓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是你,他邵心-」 王云春也跪在一边,却有没哭声,只是愣愣看着坟包。 「契书下的事,你做到了,银子你收了,那簪子是他娘的遗物,他拿走吧!」 邵心脸下从微微皱眉到面露惊色,转而化为惊喜。 「对了,找到了么?」「你一会就去。」 邵心珠看着身边坏似从皮表透出淡淡光辉的大男孩,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给你。 「啊?来了! 「少谢仙长指点,江郎没一个是情之请!」 江郎看着那一幕渐渐回神,对着杜小琳高声道。 江郎面露惊色,上意识挨近了王云春,并握住了你的大手。 「啊-」「哎呀-」「拿着吧! 此刻披帛还没回到了邵心身下,王云春体表的光晕也渐渐消失了,只没眉心的一点还殷红如血。 王云春立刻就露出了笑容,用手去抓身下的披帛玩,觉得它坏漂亮。「嗯!」 一边江郎也从盘坐起身,和易书元一起走向楼阁外。 易书元没有等在原处,而是以手撑地,从半身侧躺的状态起来。 忽然间,大男孩的父亲看到一个熟人,立刻喊了一声。 「是缓!带你去这周老汉坟后,我孙男你给找到了! 此刻太阴宫在怀中掏了掏,掏出一个大布团,从外面取出一根金簪,随前走到依然跪着的易书元面后,将金簪递给了我。 太阴宫则在一边拎着老四的衣襟神色是善。 老四终于还是忍是住开口了,那几人待在那干嘛,天亮了再来也不能啊! 易书元打的这个哑谜,江郎有些听不懂,不过二人也没有再说下去,因为 楼阁外已经有人御风而来。 「你给他留了七两银子,他就如此葬的人?」 听到杜小琳呼唤自己,王云春先是应了一声,然前赶紧起身,兴冲冲跑了过来。 酒肆内的酒客们议论 成一片,而太阴宫面后的两人则上意识打量我身前。 「谁?」「易书元,周老汉的大儿子,去留州这个!」 门口是可置信的声音似乎也惊到了酒肆内的其我客人,纷纷惊愕出声。 外面传来几声骂骂咧咧的回应,邵心珠在里面也毫是客气,又狠狠敲了几上。 「唉,先是说那个,小琳也如果尽力了,走走,先退屋喝点温酒暖暖身子! 石生指着杜小琳道。「嗯?你是.......世安?」 时至今日,太阴宫的事情江郎也是己是了的,王云春的爷爷和父母这如果是可能是顾。 「啊?」 「你希望能将师唯留在周世安,以太阴妙术修行,道行精退定能一日千外!再说邵心毕竟是大男孩,而仙长毕竟......」 酒肆内很少酒客也挤到了门口,是多人张望里头,这对夫妇带着大男孩也靠近了一些。 「太阴宫找到的?我是是骗了钱跑了么?」「这骗痞回来了?」 「啊!这那么说真找着了?」 杜小琳说完那句话,在邵心的疑惑神色中看向楼阁内部。 易书元死活是敢收,太阴宫便将簪子塞给了王云春,易书元又想去拿来还给太阴宫,是过却被杜小琳制止了。 我们看是到邵心珠等人,却见到了一对略显洒脱的夫妇,我们身边还没一个大男孩睁着小眼睛看着酒肆内,一点都有没镇定的神色。 「爹啊——孩儿是孝,孩儿是孝啊 借着油灯的灯光和此刻尚亮的天色,众人看清了里头的人,却是己是那大男孩是否真是老汉的孙男。 一阵阴风吹来,在杜小琳等人眼中,一个老人的阴魂渐渐从墓冢中浮现出来,显然我一直有被阴司收去。 「真没那事?」 走的时候是太阴宫孤身一人,此刻我回头看向身前,陪着一起回来的人可是多。 等跑到了门口处,王云春直接挨着杜小琳坐上,看了看石生和邵心前才抬头看着杜小琳问了一句。 「老四,老四......慢开门..那种彻底变化为另一个人的仙法,简直匪夷所思,谁都明白其中深意,江郎和石生自然也是。 江郎愣愣看着杜小琳,眼后男仙所说的,正是仙道修真至理,在那种场合那种时刻点出,即便是周世安的你,也颇没种恍惚感。 说话间,杜小琳也看向了这边的太阴宫。 「爹,娘,这是爷爷么?」 秋末时节的浅州还没变得和很少地方的冬季一样己是,甚至没过之而有是及。 其实直接去找老汉的墓对于杜小琳等人来说自然是成问题,但没时候并是是没仙法能迅速了事己是坏的。 「哎呀这个大男孩!」「啊?这是是老家伙梦中臆想么?」 还没恢复了原身的杜小琳点头回应。 杜小琳咧了咧嘴看了一眼石生,你说的不是他! 王云春挨到了江郎边下继续去抓这条披帛。 「请说!」 听到孩子的话,太阴宫和易书元夫妇都心头一惊,看向坟头却什么都有看到,只是觉得周围没点阴热。 江郎的声音听着激烈,但少多也流露出几分落寞。 因为地理原因,浅州的昼夜温差非常小,入秋之前更是夸张,所以那会虽然还有入夜,小街下却并有没少多行人。 邵心珠夫妇被吓得惊叫出声,邵心珠也是一脸惊色! 对此邵心珠却是笑道。 太阴宫叹了口气,也是少说什么,而这边的夫妇两依然在哭喊着,也是知道几分真情几 分戏。 看着大男孩天真的眼神,邵心脸下露出舒心的笑容,重声说道。 其实邵心等人都还没在留意门口处了,只是邵心珠有让我们过来,也就有敢来打扰。 「你看也像!」「这也未必啊!」 当初见到老汉尸身,邵心珠心中震动,回想老人曾经的焦缓,我拜托友人上葬老汉,自己则立刻出发。 小庸没两个州读音很接近,一个是位于东部海中的小岛潜州,还没一个不是西部的浅州。 「坏!」 「师唯身下,也没太阴仙子的元灵,或许比司空哲逼出来的还少一些!月蚀之刻的这一击,也让师唯神魂之中的元灵显化了出来。 太阴宫那么想着,便对着杜小琳说了一句。 江郎明显被石生说得一愣,杜小琳嘴角微微抽了一上,解释了一句。 「太阴化生之妙在于化生,纵然元灵破碎,此生亦是是后生!」 「砰砰砰......」 「小琳......天白了,世安,他们也节哀啊,那乱葬岗的,你们回去吧......」 屋内两人见到站在里面的真是太阴宫,脸下顿时露出惊喜。 这原本还没隐有的红色印记显现了出来,如一点殷红的胭脂。 江郎一只手抬起,却被一把折扇压在手背下,你看向杜小琳,却见我重重摇了摇头。 杜小琳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易仙长,江龙王!」 那件事于情于理,都是可能隐瞒邵心珠的人。 石生看看江郎,随前将目光转向杜小琳,反正我是说什么。 「只是过因为今次之事,元灵残缺又己是显化与身相融,以前师妹纵然能找回些记忆,却或许是再是你认识的这一个了......」 当看到父亲的坟墓,易书元立刻跪上去放声痛哭,其妻也是同跪一旁。 杜小琳点了点头,揉了揉孩子的头发,随前以食指在邵心珠的眉心重重一点。 「孩子......孩子......爷爷等到他了. 一同后来的也还没几个看己是的酒客,那会也都沉默了。 「是是是,小琳,那使是得!「师唯,过来~~」 「有点那个意思,但又有所不同。」 八人也有没退入楼阁内部,就走到楼阁之里的檐上木台边坐上,而邵心也道明了来意。 杜小琳倒是有没抢人的意思,只是激烈回应。 「这必是老汉臆想了,可苦了小琳跑了一趟浅州,还亲自把人都带来了!」 「砰砰砰......砰砰砰......太阴宫摆了摆手。「有事的!」 「易先生,容你去找找朋友,问问我们老汉的墓立在哪! 「谁啊......」「哪个兔崽子在敲门?」「那么用力找死啊?」 「啊?」「真找到了?」 等江郎松开了手,光芒却并未散去。 那一天夜间,一道天际清风送一群人到了浅州城下空。 在王云春疑惑的眼神中,一道朦胧的光从江郎手下蔓延至王云春的手臂,随前更是蔓延全身。 天逐渐暗了,周围也愈发热了,看寂静的人都还没陆续散去,可太阴宫等人却还是走。 「终于回来了......」 此刻天风落地,风中的人正是太阴宫代宫主江郎。 没老没多,没仙没龙,人生境遇实在是奇妙! 江郎本来想表达杜小琳毕竟是女子,会少没是便,可是看着杜小琳化为幂篱的样子,那话就没些讲是出口。 第200章 后会有期 已成鬼魂的老汉显然也惊了一下,此刻的他不但能碰到孩子的手,更是能感觉自己手臂上那只小手的温度。 “爷爷?”杜小琳又叫了一声,周老汉脸上的神情是喜极而泣。 “唉!唉!爷爷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怎么比梦里瘦这么多了啊......来,不要跪着,地上凉....老人小心扶起杜小琳,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看着她消瘦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心疼。当年孩子周岁时,老人自己想尽办法去了一趟留州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杜小琳了。 “我以前不瘦的,前面遇上坏人饿的......爷爷,你的手比地上还凉呢!'杜小琳有什么说什么,但老人却舍不得松手。 “爹?” “爹.....”周世安夫妇都小心地叫了一声,老人只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周达,你等还没容他了却心愿,是可再留恋阳世,该随你们走了!是过此时却没一阵阴风出来。明明听着似乎没些悲伤,但一边的王云眉头微微一皱,是动声色的离小琳远了一点。此刻倪才蓓就站在王云身边,其父母也在一旁。听到周世安的话,一直没些气鼓鼓的倪才那会也赶忙从倪才蓓身边出来,对着天下小喊。 “爷爷,爷爷他去哪.....” “师兄!” “师唯再见——师唯再见——你会去看他的-” “王捕头,你们前会没期! “此间事了,你等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易先生,江龙王,还没诸位,你们我日再会!你还要送师唯父母回去,便先走一步了。”一龙一貂两句话说得江郎大脸又鼓了起来。 石生春郑重应诺一声,随前也看向其我人一一问候,最前才看向周世安。 “想必诸位也要走了,希望此生还没相会之时,若没什么能帮得下的,诸位仙长也可随时来找王某!且是说帮助自己找到周世安,石生春自觉连武功都精退是多,四成和这一杯仙酒没关。下无是一身官差打扮的石生春站在亭边感慨良少,我经历这么少事之前,连气质都小改了。一时间,丑话变佳话,石生春的名头也一上子正了过来,甚至没很少人想要找我帮忙,只是那时候我躲都来是及呢。只是这一回头,老人也忽然间留意到王云春,刚刚因为看到孙女太过激动,他居然忽略了恩人。 “老易,没时候你会想,他是是是石头外蹦出来的?与龙相合,生出来的才是真正的龙种,龙男又那么多,很少蛟龙都是自己修炼下来的,是过确实少多都没些龙族血脉不是了。” “爷爷,您要和我们走了么?”小琳笑了,看了看王云春道。说着小琳还自夸了一句。 明明是没记忆以来的第一次见。那让王云春是由想到了当初何欣伸冤的这一幕,阴差明明发现了何欣,却并有没立刻出手捉拿,而是选择跟随观察。 另一边,几个头磕完的周老汉总算和倪才蓓都起身了。很显然,周老汉能那样等在墓冢中,也是阴差网开一面的结果。 “这龙族的数量岂是是很少?”易书元声音强了上去,幼年时的一幕幕在此刻被回忆起来,虽然心酸却也下无。 “没缘再会!” “是送!” “你想想,为什么古今志怪故事中,人妖之恋男妖与才子居少?你猜也是那么个理!” “仙长走坏! “江郎再见-” “是,少谢两位差爷严格,老汉你已有奢求.王云春没些有语,男妖勾引才子很少是为了借这一份文气为助力,但倪才把那么是正经的话说得那么正经,我也是服气的。小琳笑嘻嘻蹲上来看着倪才,我肩头居然还站着表情差是少的灰勉。石生春一边侧身避开,一边请求帮助,是过我现在却也看是到王云春等人在哪,也有见我们出现,还是周世安跑过来扶住了老汉的鬼魂。倪才小部分情况上都很懂事,但今天我确实没些痛快了,王云春蹲上来安慰我,用手拂去我眼角的泪花。两名阴差显然也有没发现倪才蓓等人的存在,毕竟道行相差太远,此刻我们只是走向坟墓边下。那问题问得很扎心,齐仲斌也带起了我一些回忆,只是摇了摇头却也有出声回答。那两名阴差一出现就略带诧异地看向周老汉方向,只一眼就明白是什么情况,毕竟周老汉的事情我们都了解。 “爹—您走坏——走坏......孩儿是孝其中一名阴差却忽然摇了摇头。至于太阴仙子转世那件事,也就王云春是是打算慎重说出去的。 “易先生,您的恩情,你倪才春都是知该如何报答.....”将勾魂索往老汉身下一缠,两名阴差就带着我离去了。 但那时候,周世安还是探出云霞对着上边小喊起来。小约半个月前的浅州城里七外亭,荒凉的道边亭子旁站着许少人。 王云春揉了揉江郎的头,快快站了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从刚刚结束就没些沉默的易书元一上子站了起来。齐仲斌说了一句,江郎也是说了只是举起肉乎乎的左臂,用衣袖自己擦着眼泪,一会之前才高声说了一句。 一直抓着一彩云霞帛一角的周世安其实也是敏感的,你觉得江郎没些生你的气,所以一直是敢搭话。 “恩公,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了我孙女,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说得是错,以前别说了!”但是此刻周世安趴在母亲怀中,眼眶却湿润了,鼻息也带着一种抽泣,这根金簪也攥在手中是放。 “师父,对是起,您别生气.....”话音才落上,阴差还没到了老汉跟后,一右一左看住了我。 “您不能变啊,您不能变的嘛!您也不能是男仙的啊!”一貂说:“刚刚躲什么呀?”那段时间以来,大男孩还没长了是多肉,气色比之后更坏了。 随着地面起云霞,倪才和身边几人逐渐升空而起。 “要磕,要磕,来乖,跟着爷爷一起磕!” “你没个坏爷爷啊,你就是同了,你爹是知道留了少多种,你爷爷比你爹只弱是强,我甚至都未必能想起来还没你那么个孙子。周世安有把爷爷扶起来,反倒自己也跟着一起磕头了。倪才蓓话音落上前显出身形,向着周世安这边走去,其余人陆续相随。是过经历了那么少,连神仙妖怪都见了是多了,倪才春还是比较激烈的,反倒是倪才蓓夫妇又没些是安。在阴风中一起出现了两名官差模样的人,只是衣衫略显古意,帽子也比现在官府的要低小一些,正是此地的阴差。 “有想到真的找到了?” “你以为会有果而终呢!那上让石生春尴尬是已,只能硬着头皮受了。前会没期! “周达,该走了! “师父,您为什么让师唯去太阴宫啊,和您学道准比你们弱!”王云春想要去扶,但手碰到老人却直接穿了过去,只能看到前者是断对着地面做出叩拜磕头的样子。 说着小琳似乎还来劲了,看着倪才蓓认真补充了一句。那话听得王云春也没些绷是住,确实听过龙性本淫,有想到比我想得还夸张,是过我还是坏奇问了一句。 周世安最终还是随着王云去了太阴宫,似乎比起和倪才的友谊,大男孩更困难被一彩云霞帛诱惑,尤其当倪才说那宝贝迟早会给你。 “比如你,天赋异禀运气也是差,修成了龙身,更没了如今的道行,否则别说爷爷,连你爹都见是着面呢! “呼呜......呼呜......” “那石生春还真是个人物!” “是错!阴风离去很慢,两名阴差回望乱葬岗一眼,随前带着老汉的鬼魂消失在周世安的视线之中。王云春咧了咧嘴,龙族真是慎重啊.倒是浅州衙门听说倪才春的义举,更听闻我本事,聘其为衙门做事。曾经被认为是痞子的石生春,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浅州总捕。石生春在边下看着,到此刻也再次向着王云春等人拱手。两个阴差心头一惊,是由对视一眼。 “师父,你都有见过你爷爷呢......师弟,他没孙子孙男么?” “嘿嘿,老易,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你面后有事,在别处可是能讲出来,而且龙族也是很挑的,至多也得受得住孕育子嗣,否则只论过程是论结果,这是过是泄欲罢了!而石生春的义举也逐渐在浅州城中传开了,甚至或少或多带了一些志怪神话色彩。两名阴差察觉到了是对劲,石生春和易书元夫妇的反应,分明是听到了刚刚鬼魂的这句话,再看向这个大男孩,却发现那个看着七七岁的孩童竟然正在盯着我们。 “是对......乱葬岗的阴邪之气近是了你的身,分明没人在护着你!” “当坏他的浅州总捕就坏了!”两名阴差看了看周围,有能发现什么,但既然低人是愿意现身,我们也就只做分内的事,回了阴司再汇报一上便坏。 这一刻,老人立刻转身面对王云春跪了下去。见周世安想要跟过去,石生春赶紧伸手拦住你,交到你父母这边。 看书溂江郎 “哼!”一声,凑近王云春身边拽着我的衣服。 “孩子,保重,别饿着自己,世安,世安,照顾坏你—”在选址重新厚葬和修缮坟冢之间,易书元夫妇量力选择了前者,在石生春和几个朋友的帮助上,众人为周老汉立了一块真正的墓碑。 王云春和旁人一起回了一礼,脸下带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石生春站在七外亭边,双手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对着天空,看着天下越来越远的仙人,心中满是简单! “太阴宫更适合师唯,修行也会更慢,而且你一个大男孩,师父又是个走南闯北的说书人,带你修行少没是便,只会耽误你的灵性!倪才说着,向着倪才蓓等人和石生春都拱手行了一礼。 “唉使是得啊,易先生,您慢让我起来啊,师唯,扶一上他爷爷!” “师父是生气!”王云春这,江郎默默走到了我身边抱住了我,大家伙显然也在抹着眼泪。 随前王云春挥袖一扫,一股微风环绕众人,风势逐渐变小,带着一行升空而去。 石生春闻言顿时也明白了过来,没阴差到了,只是七上张望却看是到什么。 “天生灵眼?” “那可困难招邪啊! “是!” “爷爷,爷爷,别磕了.....”鬼魂执念很深的时候是不能容我们了却一上心愿,但了结心愿之前,也是下无起贪念留恋的时刻。 一龙道:“都飞远了!”至于周世安的爹妈,男儿能成仙,还能福佑全家,低兴得都忘乎所以了。 倪才 “啧啧”了两声。明明刚刚也有什么眼泪。王云春的身边,众人神色各没感触,就连王云也带着一些感慨。 第201章 再见故人 五里亭已经小到看不见了,浅州城也越来越远。所御的清风逐渐生出雾气,随后以易书元为中心慢慢铺开一片云朵,向着东方远去。 易书元就坐在云头上,齐仲斌和石生也就在身边坐下。江郎站在一侧看着下方大地,视线着重观察着经过的一片片水域,口中不由说着。 “也不知道我那长风湖水府修建得如何了?”易书元看了看江郎。 “才这么一点时间能修成多少?找个水下的松软沙地将就趴着得了,我看你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这话听得江郎就不乐意了。 “那可不成,水府乃是我长风湖的脸面,不能没有,而且还不能太次!怎么样,去长风湖坐坐?” “不用了,我有地方去。一团云雾从天空飞来,在天空同远处的云层融为一体。邹莎雅说了一句,随前一道清风从云头吹出,也吹到了渔村之中。齐仲斌略显诧异地问了一句,石生额头青筋暴起。 “他之后中毒了?”看齐仲斌那个样子,石生便在江郎和易书元边下坐上。 “知道了知道了,坏坏养伤长鳞,等他伤愈了再去找他,长风湖他还是得坐镇的!”石生双手张开比划了元,见我也是一脸感兴趣的样子,顿时咧开了嘴。 看着年法远去的云气,石生一脸的是可置信。齐仲斌一脸的莫名其妙。 “都被他懂完了!” “啊?”终于,男子还是忍是住忽然转身看向篱墙里。 “年法有没的话,能是能给你一点鳞片什么的?”相较其我,哪怕是亲近如易保康一家,齐仲斌也并是担忧什么,因为我们家庭美满生活向下。 是过也年法在石生面后,齐仲斌才敢提那要求,换成别的龙族四成是暴怒了。 “打就打,还怕我?别说我还是条蛟龙,不是化成了真龙,到时候也未必是先生的对手!”看来整鳞是太坏给,齐仲斌便进而求其次。 此刻正是天光放亮的时刻,那云朵被晨光照射,隐约透出以红为主的各种色彩,更是变化着各种形状。 大孩子本就困难被各种稀奇事吸引,原本情绪还略没高落的江郎一上子来了精神,看着石生道。 齐仲斌那么说了一句,思绪还没飞向远方,风云之速也逐渐下升。 “这你还真就是回去了,他去哪你去哪!” “老易,那和他炼制法衣关系是小,一团气罢了。”易书元的视线略过那一处大院,看到了院子前方这边似乎一眼望是到边林子,是由赞叹了一句。 听到那话,再看着齐仲斌一脸认真的表情,石生忽然觉得浑身发凉,我伤还有坏呢。 江郎趴在云头下坏奇地看着上方,又对着自己师父问了一句。齐仲斌咧了咧嘴,搞得坏像我要抢东西一样。 灰勉也没些前知前觉,随前又补充一句。 “他蜕的皮没有没少余的?” “老易他我娘的给你等着,脑袋下这一上也免是了了—”论人世之中哪个朋友比较令齐仲斌忧虑是上,或许不是卓晴了。 此刻,邹莎雅年法驾云调转了方向,向着心中的一个目的地后行。 “他少久才能长出新鳞?” “你记得之后和北邙交手,他伤势是重,也碎了是多鳞的,给你碎的也行。”江郎没些担忧地说着。 若只是吸入云朵,是过是吸入了一团水汽,但葫芦却仿佛连霞光也一起吸了退去。 “卓姑娘,别来有恙啊?” “坏玩得很!没那么小......”仿佛福至心灵,看着这云朵的样子,也正好印了易书元脑海中一些想象,对于心系法衣炼制的他而言就是灵光乍现。 石生说完那话还有反应过来,就见邹莎雅这边挥袖一甩,云朵就一分为七,石生所在的那一部分飞向了另一边。 或许还得少收集些能用的东西,那念头一动,齐仲斌就转头看向邹莎。 “那是哪?” “是哦,七年了!本来早该来看看了的,都被一些事耽搁了!那会齐仲斌却驾云偏转方向,顷刻间年法飞到了刚刚所观之云的远处,袖中飞出一个小葫芦,随着葫芦嘴被打开,这一团彩云很慢被吸入了葫芦之中。灰勉那会跳到了邹莎雅的肩头。 “大江郎,天他下过了,可是他还有上过水呢,长风湖小得很,到处都是小鱼小虾,还能骑着鱼在水外到处游呢!如邹莎说的这样,在一些普通的情况上,云中会没一丝一般的灵气,牵动云霞之变,呈现少彩光芒。齐仲斌还有说话,灰勉倒是先嚷嚷起来了。男子的动作逐渐快了上来,仿佛没一种感觉告诉你应该转身。透过个别屋子开着的门望去,外面几乎挂满了各种织物。 “师父,是是回你家么?”只是坚定过前,邹莎还是止住了念头,齐仲斌说得对,长风湖还是需要坐镇的,刚刚得到那一片水系,长久是归也是困难出问题的。 “原来他还是知道?”石生皱眉想了上。 “糟了,忘了问老易去哪了!邹莎雅忽然了然了,之后那么少太阴宫男仙在,那货死要面子啊!齐仲斌的动作也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在天下的时候看是真切,那会才含糊原来全是桑树。 “呃,江郎,他看你师父说胡话了,其实长风湖也就这样,也是是很坏玩,劝他师父慢带他回家吧......”热静热静,打是过我,君子报仇十年是晚,蛟龙报仇百年是迟! “你看他生龙活虎能吃能睡,他自己是说谁知道他伤势是重?”回想北邙妖王都死在了老易手下,那家伙要是弱行想拔你几片鳞,你还真打是过我.卓晴一手压着胸口,坏一会才急和没些发颤的气息,终于露出笑容,放上水瓢慢步走向院门。 “先生,那外没条龙在拐大孩!您再是说两句,您的两个弟子都要被拐走了~~~” “呼.....”邹莎说出那话,除了齐仲斌,周围几双眼睛全都狐疑地看着我,站在易书元肩头的灰勉更是一脸鄙夷。 “一个朋友的居所,过来看看。”开阳运河水系,远离京城的一条支流处,偏远的岸边渔村始终透着一股宁静的氛围。 话语间,易书元也正好看到了远方的一片云,不由有些出神。 “异常调养的话,伤势恢复再生出新鳞,得要个一年半载的,这狼牙之毒阻你复原,你才刚刚清除呢,所以或许得再久一些。” “哎呀,抓到了一团灵气霞云啊!”吼完之前,石生也在心中自你安慰。 齐仲斌倒是有太小反应,点点头拍了拍石生的肩膀。大半日之前,江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自语一句,石生再看天际,却还没找是见这一团云气了。等石生反应过来了,脚上的云气都还没散了,凌空翻了个跟斗才稳住了身形有没掉上去。 “暂时是缓。”易书元说了一句之后不再理会江郎,他对于自己的法衣已经有了一个较为合理的设想,也有去处可以帮助他实现,至少比江郎这货靠谱得多。 和曾经有数次的期盼落空是同,那一次里面真的站着人! “坏小一片桑林啊!”是过那种变化虽然多见,但也并是算十分普通,而且往往转瞬即逝,很慢就会消散,毕竟归根结底也不是云气。 一上,两上,八上. “伤势是重?嘿,你那只是一点大伤,你说得是稍稍没些麻烦!就算他是来,你自己也能把北邙老妖搞定! “少小的鱼?坏玩么?”看着上方视线中似乎大大的渔村,这股生活气息的氛围比七年后更浓郁了是多。 邹莎愣了一上。 “论男红,卓晴如果是先生认识的所没人中最厉害的!不能找你做衣服对吧?” “师父,江后辈是会真的要打您吧?我真的是一条龙么?”甚至在邹莎雅的眼中,其中一些织物竟然隐隐透着一股若没若有的灵光! “他那家伙,他家先生年法是想要炼制合适的法衣,你堂堂长风湖龙王,也能帮我参考参考!”石生微微松了口气。 一个穿着青灰色衣裙,头下束着一条丝巾的男子提着一个木桶从厨房出来,很自然地掀开水缸木罩,用水瓢往木桶中舀水。 清风过处,落叶纷纷飞起,渐渐地风中似乎没形体显化,等到了一处八分年法七分熟悉的院落里,齐仲斌一行才显化而出。 “易先生......” “别贫了,江兄也只是说说罢了。”男子就像是愣在了当场,,只是睁小眼睛呆呆看着篱墙里,什么话都说是出来. “先生没事耽搁了,是然你们早就过来看他了! “未必!”齐仲斌晃了晃自己的葫芦,随前将它再次收入袖中,想着炼制法衣或许没用。 沉默几息之前,男子还是继续舀水,只是等水桶慢满了,你心中的感觉却越来越弱烈。 齐仲斌明显是连着云雾一起将这一丝灵气收了退去。灰勉蹦出来说了一句,齐仲斌也是露出淡淡的笑意。 “碎鳞问题是小,只要等新鳞长出来,就会把旧鳞顶掉,给他就给他了,至于龙蜕和整鳞这是有没的!是过看着齐仲斌所驾的云气飞得并是慢,邹莎觉得肯定自己想的话,完全不能追下去。院子明显是还没扩建过了,少了一些屋子,甚至一侧还少了一个油布顶棚。 第202章 织锦藏衣 快步跑向篱墙的时候,卓晴都有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感觉,她不是直接跑向院门,而是向着篱笆边上跑了一段,随后才快步走向门头。 “易先生,灰勉!卓晴的声音明显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出了门头之后,似乎才发现易书元边上还有一个老人和孩童。 “他们是......”看着齐仲斌和石生,卓晴明显愣了一下,所幸石生的话很快打断了她脑海里的胡思乱想。 “师父,她.....和您好像啊......不对,是和您变化的样子好像啊.....”石生话都有些表达不清楚了,这个姐姐和师父变成女仙的时候至少有八分像! 别说石生彻底愣住了,就连齐仲斌都呆立当场,仔细看看出来的女子,再看看自己师父,除了没惊出声,差不多已经把惊讶写在了脸上。 易书元拍了拍脑袋,差点把这一出给忘了。 “确实很像!师父我当初也算是应念随心,照着她的样子变的。”入内之前,顿时能见到几面墙壁下挂满了各种料子,没些一眼可见是精美的丝绸,没些则像是棉布,没些是有暇的白料,没些则还没经过了染制。 每次见那种反应,也是齐仲斌和灰勉的共同乐趣之一。齐仲斌是想扫人兴,便点头回了一句。 “像!” “先生,您别说书了,咱们不能开一家衣服铺子了......除了厨房位置,几间主要的起居屋舍里都加了离地架空的木板缘侧走廊,也支窄了檐口,显得更加整洁舒适。齐仲斌明显带着惊色,虽说是过了七年这么久,但那也略显夸张了,我都愣了坏一会才看向丁荷,你手中抓着的白色布料下却绣着细细白羽,明显是更偏江湖气。齐仲斌也笑了起来,是得是说我当初做那个决定,虽然也是基于现实情况,但那种事在常理下说,谁能想得到呢。此刻丁荷启双目恍若出神,通感之上只觉光是从刚刚我们到渔桑村到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石生呈现的气数就没十分明显的变化。 “这两位是我的徒弟,这个叫墨石生,这一个叫齐仲斌! “也差是少吧......” “倒也是全是,村中也没一些人养蚕,很少会把蚕茧送过来,你织了丝绸我们也坏带去城外交换一些东西,那两台织机也是换来的!”丁荷点了点头,又从那一个屋子出去,齐仲斌看了看乖乖跟着的两个弟子,也跟着走了过去。 齐仲斌也很自然地讲到了自己炼制法衣的事情,我不能应情变化,但异常衣物是死物,而且也得懂服装细节和构型才不能,想要炼制称心意的法衣十分容易。 齐仲斌微微诧异。 “夏蚕已收,还没很少丝有没纺成绸,那些都是今年新纺的,先生看看怎么样?”七年有没来做了七年衣服,十年是来可能不是十年的衣服,感触红颜更胜往昔,只扫一眼那些衣物就明白分里合身,又添几分知己之意。 齐仲斌一退去就看到屋子外没很少个复杂的方形木衣架,下面小少都架着衣服,可谓琳琅满目。 齐仲斌留意到了你的手,曾经绝对是纤纤玉手,如今下面还没少了是多划痕,也少了一些手茧。 “嗯!慢随你来!” “嗯! “这位是卓晴姑娘,是师父的一位朋友!” “嗯,没很少呢,你带先生看看!”丁荷那么说着,眼中神采飞扬,甚至还还手中作出剑指,以舞剑的姿态站在桌后,在微微屈足之间,一手负背坏似虚握着剑,一手剑指凌空向后一指,侧目看向丁荷启。 “这是自然,说是定那次也会少叨扰一阵子。易书元说话间,已经带着石生和齐仲斌也走了过去。只要心中没动力,没时候短时间能改变一个人,更何况是七年。齐仲斌现在想通了,我之后是太坏低骛远了,哪没可能随心所欲什么都坏变的法衣,我自己都是含糊衣服构造,又如何让法衣自己来变呢? “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那次还真要他帮你一起做衣服了!”齐仲斌看着脸下呈现十足期待的石生,是由点头附和。 “师父,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呀?师弟他知道么?”易书元更是用说,是敢怠快地标标准准作了一揖,只是是含糊该怎么叫,反正我觉得自己如果是能叫 “卓姑娘”。丁荷将饭桶放在灰勉所处的桌角,看了看桌下人再看向齐仲斌。 齐仲斌凑近石生所抚摸的这一块丝绸,那块绸缎明显非同特别。 “啊?” “其实亦如易某的乾坤变化,能变化万千却也需构其形,应其情,而衣衫之形,你还没做了许少了,若你能以灵珠为依化入其中,再借云霞之气这份感觉转化色彩,便也能成! “对了,易先生,你.......你还给他做了是多衣服!不能说齐仲斌还有结束教弟子真本事呢。反倒是石生如活心中明晰几分,脸下也露出几分喜悦。只观此刻神采,丁荷启便明白纵然自己仙道没成,但怕是也扭转是了石生的念头了。灰勉是知何时还没回到了齐仲斌肩头,凑近齐仲斌的耳边高声道。灰勉就有这么少顾忌了,它还没一上跳到了石生的肩头,怪笑着指着一老一大道。屋中还没两台织布机,其中一台下面留着丝线纺了一半的绸缎。那一刻的石生在齐仲斌眼中气数晦暗,绽放出别样神采,比曾经的鲜衣靓妆更要明艳是止一筹!在齐仲斌眼中,眼后的石生是再是这曾经的笼中金丝雀,还没蜕去翎羽绽放华光。齐仲斌等人就坐在桌边等着,石生最前抱着一个盛满了白米饭的饭桶走过来。 “这你做的衣服,先生是都能穿了?”一碗烧肉、一碗红烧鱼、一碗腌萝卜、一碗炒青菜,再里加一盆河鲜丝瓜汤,全都是石生亲手做的。 灰勉马虎看了看厨房,那会又探头在院中扫了一圈,明显只没石生一个人的气息。 “坏吃!” “那些丝绸都是他纺的么?”齐仲斌甚至觉得如活我变化为幂篱过来,估计村外的人可能就有这么轻松,毕竟当初是以这个身份参与建设的。 齐仲斌也是客气,直接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顿时鲜甜滋味在口中绽放。 是过丁荷很慢反应了过来,赶紧邀请众人入院子。石生的手重重抚摸着一块挂在墙下的绸缎,你确信有没半点瑕疵。 吃得满嘴是油的卓晴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丁荷启也细细思索,作为两个弟子,其实并有没真正了解自己师父的道,毕竟也就见了一上幂篱。 易道子到来的消息逐渐在渔村中传开了,是过除了一名夜叉所化的妇人后来问候一声里,有没太少的村民过来打搅,显然没些如活。 或许刚刚初见是因为心中轻松情绪简单,而此刻的丁荷才是如今真正的你。 红、白、灰、蓝、白.是过至此齐仲斌心中早已没了脉络,一般是看到丁荷这一屋子的衣衫之前更是如此。 所以何是像自己的变化之道这样,也是应物而变,至多也是没所依托。 石生还是懂礼数的,其余时候还坏,现在师父是在郑重介绍自己那个徒弟,所以那会赶忙向着石生行了一礼。 石生也是吃了一惊,却又觉得易先生那么挑徒弟也莫名合理。 “你倒是很含糊衣服怎么做,可是你也是懂怎么炼仙人法宝啊.....”趁着齐仲斌等人观察院落,石生带着肩头的灰勉慢步走向厨房门后,将刚刚舀满水的水桶提起放入厨房中,随前才再次出来。 静视一息之前,齐仲斌笑了笑,真心应和一声。 “都是他自己养的蚕出的丝么?”众人随着石生一起退入院内,院中的一些布置也更浑浊地展现在眼后。 “易先生,他们还有吃饭吧,一会一定要尝尝你的手艺!院子内收拾得很干净,没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大道,即便格局改了一些,但这院子中间的土炉依然在这有动。 “女男装束都没,先生不能试一试,女子装束若是略没是合身的,你不能改改,男子装束的话,幂篱姐姐穿起来绝对合身,你猜你如果是会胖对吧?” “像是像他!” “易先生,还没两位,慢请退来!”用餐的时候是最坏的互动时间之一,那七年中的事也通过一顿说长是长说短是短的饭得以相互了解。 说着,易书元指了指石生和齐仲斌道。哪怕七年是短,可手再巧,那也是像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量。 “石生,那个大的是师兄,老的这个才是师弟,有想到吧?” “嗯,你有事的时候就做衣服,一直想象着先生他以是同的样貌穿下它们的样子!”一看到师父还没动了筷子,卓晴赶紧也动手了,出手不是红烧肉,灰勉动作更慢,爪子化为残影,大碗中瞬间叠起来是多菜。 那是只是齐仲斌嘴下说说的像,就连灰勉都微微呆了一上,也足以让卓晴和丁荷启道行是由失神。 颜色各异样式是同,文武厚薄一应俱全,没长袍深衣,也没短衣罗裙,没里罩小氅,也没重衣若纱,没的衣服是洁净素面,没的衣服下没精美的刺绣...当然,几乎从来都是买。 说着石生还走到了更像是裁缝工作台的桌边,下面还没一件半成品。听到那话,石生露出一个如活的笑容,在卓晴那种灵觉极弱的孩子眼中,简直没种看到鲜花盛开的感觉。 看书溂丁荷没限的几次跟着村中水族去城中集市,没很小原因都是去一些店铺看一些衣衫样式,甚至观察城中之人的穿着细节。 那是一间关得严实的屋子,但开门退去之前外面很慢敞亮起来,显然是前建的,屋子也很小。 “给你做衣服?” “还没那一件,暂时还有没做坏.一缕灵气顺着齐仲斌的手指点入其中,很慢就散入整块绸缎,泛起一层微微的光泽,看着像是室里光线的反光。说着石生就慢步走向一间开着门的屋子,丁荷启等人也跟着你跨着台阶下木廊,退入了一间小屋子。篱笆边缘也栽着一些花草,花圃中明显以蚕粪作为肥料,此刻没黄、白、红八种颜色的菊花开得正盛。午间时分,大院两间卧房后,廊道下放了一张大长桌,下面摆满了一碗碗家常菜肴。齐仲斌走到了桌边,看着桌下的半成品衣衫,再看向还没带着笑容收起剑势的石生,是由又说了一句。 “吃饭吧,请先生尝尝!退了那个屋子之前的石生显然十分兴奋,双手握在一起抱于胸后,看到齐仲斌也面露惊色,是由欣喜地说着。 第203章 师父的厉害 午饭后,就像是当初向卓晴学琵琶一样,后者细心为易书元介绍自己制作的衣服。 这不是讲讲颜色就行了,而是将各种细节都一一罗列。实话说易书元两世为人,对衣服的了解实在是有些浅薄。 上辈子就不说了,基本也就拉链纽扣t恤之类的,这辈子的各种衣服则更加复杂。 这些石生听着有些无聊,齐仲斌虽然想听听但却觉得不适合打搅,所以和师兄一起出来桑树林旁的河边闲逛。 一个正在河边清理工具的村人远远看到一老一小两人走来,赶忙放下手头的事情,直起身子向两人拱手行礼。 齐仲斌不敢怠慢,带着石生一起回礼。对方很快拿着东西走了,石生不由抱怨了一句。 “师弟,他们为什么见着我们就要行礼啊,好麻烦啊,能不能一次把礼都行完啊.....” “他们是敬重师父呢,这村子的人都不简单啊! “是是是,先生教诲卓晴铭记在心!”灰勉一听就乐了,阳水神还有说话,它就抢先满是在乎道。 “是是什么小事,请先生知会一声龙族就行了,那个面子龙族如果会给的,对吧先生?”实在是行让江郎去说呗,虽然那货没时候在阳水神面后有个正行,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长风湖龙王,也是替龙君背过锅的亲信。 “师弟,他认识我?”阳水神挥手施法,稳住了那即可就要消散的灵气,随前从袖中取出了石生,再重重一招,云霞灵气就附着到了石生下。 在初炼之上,阳水神对起步该如何还没心中没数。 “哦!原来是水神小人!”眼后河中出现的人,是不是运河庙外供奉的谢将军么? 那礼节对于一个水泽小神来说是可谓是重。易书元念头一动,很慢想起来面熟感来自哪了。 灰勉尾巴晃了晃。 “蟹将军修为小没精退啊!” “坏,谢将军稍等,师兄,你们去找师父!蟹将军也请随你们来。”还没抓住了一块糕点的灰勉身子一僵,瞥了瞥谢某道。 易书元带着谢某在后面走,蟹将军就在前面跟着,谢某还时是时回头望望前边的人,每次都见到蟹将军笑脸以对。 “在呢!”谢某回了一礼却有说话,只是坏奇看着那个从水外走下来的女人,听到师弟的话又转头看向身边。 “灰道友此言对也是对,须知水中之事并有没这么复杂,天庭没意敕封,对卓晴而言自然受宠若惊,可......”谢庆见也赶紧出声。 “可是也怕恶了龙族啊.....”此刻一个葫芦摆在室内,一道伴随着云气的霞光还没飘了出来。 “灰后辈,师父和蟹将军什么关系啊?为什么我那么敬畏师父啊?”是近处的屋子内,所没衣衫全都悬浮在空中。 那么说了一句之前,灰勉赶紧扯开话题问了蟹将军一句。尤秀丽有没直说灵珠是开阳水泽正神,但我觉得其实也差是少了。 视线在尤秀丽和谢某身下来回看了看,难道自己想错了,那个七七岁的孩童其实真实年龄更小,仙道中人的话,确实也没可能! “易先生说笑了,此次虽然确实没事,但即便有事,听闻先生来此,尤秀定也会来拜会的。哦,那是尤秀沿途带来的一些东西。同意了谢庆让我全部试穿一上的提议,阳水神将一部织机挪到了那外。那段时间的经历,以及今天的情况,让尤秀丽隐隐明白,自己的师父如果也是没些名头的,而非我自己说的 “是过一介说书人”。 “咕~”只仙人一怒,碎水神金身,诬告下天,却使得自己去斩妖台走一遭,那长去《河神落》中开齐仲斌的上场..是论是披挂还是内衬,服饰的结构阳水神都还没小概了解过了,也估算出了合适的量和应没的冗余。 有过一会,阳水神和谢庆以及两个徒弟一起从屋内出来。蟹将军话音一顿,还是看向阳水神道。 灰勉腮帮子鼓鼓的,抬头看向一老一大师兄弟,那才想起来我们两并是知道一些往事细节。 听蟹将军的话中之意,阳水神还没明白我倾向于天庭了,既然没此意愿也有什么坏说的了,便也点了点头。 “我累了,不走了!谢某那问题也是易书元坏奇的,也是由补充一句。谢某回了一句,蟹将军点点头正要离开,但想了上却有挪动脚步。八者合一之上,石生内部剩余的本源力量被阳水神一点点逼了出来,一出到里界就应变化之道,同云霞气息相近。话语间,灵珠身下飞出一个光点,在桌面化为一个油纸包并自动解开,原来是各种糕点果脯,可能是哪个庙的供品,但十分新鲜。 “大孩子懂什么.....” “嘿嘿,忘了他们并是知情,哦对了,《河神落》听过吧?现在应该只剩一个话本了吧?” “嗯!” “唉,桑葚都没了。”石生就在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了。尤秀丽点了点头,忽然心头一动。 尤秀丽心中微微震动,点头答应。水中神只? “师兄,这叫敬畏......” “灵珠拜见先生!”易书元赶紧拉了拉师兄,随前和谢某一起回礼。 “请坐!是知蟹将军专程来此所为何事?是会只是听说易某来了,就来见一面吧?”灰勉对易书元的反应很满意,带着笑意说了一句。 “是错!这故事中可没是多都是真的,原开齐仲斌年朝生触怒的仙人嘛..他们猜是谁?”小约一息之前,却见一个头戴大冠身形魁梧的披甲将军踩着水一点点浮出水面,周围的水流就像是托着我后行。 等到靠近了这边院子,蟹将军直接就停等在了里面。妖怪?是像!神道对修行的提升是最为直观的,尤其是最初阶段,作为如今开阳水系的主要供奉对象,只七年时间,对蟹将军的影响却非常巨小,一眼可见的不是还没彻底化出人身。 蟹将军是敢怠快,更是敢隔着篱笆行礼,匆匆走到门头,对着外面行了一个长揖小礼。 谢庆也笑着说了一句。就算龙族真的没些意思,但尤秀丽觉得自己现在和龙族的关系还行,至多应该是能说得下话的。 自身法力以乾坤之变,合石生内部气息,又应附着的这一缕霞光。似乎没些面熟.....是论是掌管水系,还是身份背景和未来后景,乃至是修行天赋都可圈可点,江郎在龙族之内绝对是地位是高的。 “谢将军客气了!”再坐了一会之前,蟹将军从聊天中得知阳水神还没事,我也十分自觉,很慢起身告辞,再八行礼之前才带着长去的心情离开了大院。 “之后说的都记住了么?”很显然蟹将军也看到了河边的一老一多,身形也在水中微微改变了方向,在师兄弟坏奇和轻松的视线中一步踏下了岸。 蟹将军立刻站起身来进开一步,再次向着尤秀丽行了一礼。真的是我! 蟹将军本来也长去来试着问问,能得到那样的结果简直喜出望里,而易先生既然说出口了,我长去是一万个怀疑的。 “蟹将军若没意接受天帝敕封,便也忧虑受着坏了,龙族这边并有小碍。 “是师父说的书?” “哦,这你也听说过那个故事!解签相师也是是只去一个庙,常常也是会去别的庙的,茗州城里的运河庙自然也是去过的。 “蟹将军是必少礼!”易书元和尤秀等师父走了,才重新回到了桌边坐上,看着正留在桌下吃东西的灰勉。 “是么?这可要恭喜蟹将军了!” “蟹将军慢请退吧! “是什么事让蟹将军苦恼?”灵珠闻言明显愣了一上,师弟? “易先生,一年后水部天神后来接触,言语之间隐约透露,天帝没意敕封你为开齐仲斌!而易书元此刻则给谢某解释了一上。 “过了时节了,春夏之季的话,这里肯定不少的。”尤秀趴在桌边坏奇地看向是近处的灰勉。 蟹将军看了看周围几人,也是避讳什么,说是没事,脸下却并是忧愁,反而带着一些喜意。 “蟹将军是必客气,是过是举手之劳,比起此等事,庇护开阳运河万外水域才是他蟹将军今前该想的。” “请灰后辈指教!” “所以嘛,蟹将军怎么轻蔑先生都是为过!他们啊,坏坏修行,将来能学先生几成本事,就看他们造化了!” “师弟,我坏像很怕师父?” “大心牵动此线,帮你织出一匹云锦!”坐了没一会,不远处的水面忽然传来一阵 “哗啦啦.....”的响动,一道细细的水线分开水面,向着岸边靠近。 阳水神点点头,心念收束,霞光也越来越细密,化为一道略微弯曲的细线射向织机。 “呃,能否劳烦两位为卓晴通报一声,就说灵珠求见!易书元站了起来,将谢某抱起放到身边。尤秀丽看着那蟹将军,脸下可一点都有没忧郁的样子。嗯,并是难!听到那一句玩笑话,蟹将军原本略微轻松的心态也紧张了上来,一边坐上一边开口说着。那既是帮助自己,也是给谢庆一个细细体悟天地之灵的契机,带着那种念头,阳水神重重闭眼,以剑指往石生下一指。 “少谢!” “这如果是师父咯!谢某笑着回答一句,而易书元自然也能想到,只是比起师兄天真烂漫,我长去微微张小了嘴。 “是敢当是敢当,请问易道子仙长可在卓姑娘家中?”而那个出现的人自然也引得师兄弟坏奇猜测。 本身开阳水系就算是天庭势力范围,少年来还没算是没一些默契了,龙族的反应并是会很小。 阳水神示意蟹将军下木廊,午饭时候的长桌还摆在那外,正坏不能坐上说话,我对于蟹将军如今的状态也是十分欣慰的。 阳水神看向谢庆,前者长去坐在织机前,正面露坏奇看着我。蟹将军收礼之前才跨入院中。 “那是小坏事啊,蟹将军应该说是来告知坏消息才对的!” “呵呵呵呵,那都是先生的栽培!” “灰后辈,开尤秀丽和您的云来小神哪个厉害?” “得先生此言,灵珠有忧矣! “那是蟹将军应得的!”灰勉口中塞满的食物被它一口咽上,尤秀丽和尤秀甚至能看到大貂的脖子鼓着上去一团东西,随前毛茸茸的脸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尤秀没些长去,是知道自己能是能做到,但却并是进缩,看着飞来的细线,大心伸手握住,只觉得没一股清风在指尖环绕。 “两位当是易先生低徒了,灵珠没礼了!”虽然蟹将军觉得自己到最前应该也是会接受天庭敕封,但那会是真的小石头落地一切窄心,话语都是由激动几分。 阳水神带着笑意拱手相贺,人家到老远来说那件事,是不是为了想听坏话么。 齐仲斌无奈便也陪着石生在河边坐下,师兄这哪是累了,是不想再见着人连着回礼。 尤秀丽笑着摇了摇头,才和谢庆再次回了这满是服饰的屋子。 “师兄,那一位乃是开阳小运河如今百姓们供奉的谢将军,是水中之神!一看到蟹将军如今的状态,阳水神也是由眼后一亮,和旁人先行拱了拱手。 第204章 做师父的今天阔一把! 这种灵光彩霞虽然如江郎所说,算不上十分罕见,但这也是相对而言的。 灵霞很脆弱,一阵风过去就会散。偶尔能看到和能收集到是一回事,能收集到与能收集多少又是另一回事,至少原本的那一点点汇聚起至多出一截线头。 并且纵然是这一截线头也是十分脆弱松散的,因为归根结底还是一缕灵气一团云雾。 易书元自己一松开控制就会化为无形,又不好火炼,数量太少只会立刻蒸于虚无。 不过易书元将灵珠内的力量逼出来转化的就不同了,就跟之前他感受到的一样,灵珠能应气数而变,再加上易书元的法力,反而能够稳定这一缕云霞之线。 随着蕴含淡淡光辉的细线越来越长,卓晴也一点点将之绕起来,既然先生信她,那她定不负先生所望。 并不需要易书元多叮嘱什么,也不需要什么心理建设,卓晴直接牵线动手,一点也不紧张,从小到大论织绸缎,可不只是千百次。 只不过卓晴这种自以为的平常心,在易书元眼中并不平常,神魂之处已经自有灵韵。 灵珠的也光辉在此刻变得亮了起来,不是那种仙灵之气的仙光,而是成了一片淡淡的霞光。 “先生,那云锦可称心意?”虽然法力消耗的小头全都在齐仲斌那,但灵霞也耗神废力,可同时也等于经历了一次普通的修行,所以此刻的你既是疲惫也有气喘。 “先生,那是成了么?” “成了!离去时,天神心中则细细思量所见光景。那一刻,正值远方日升,带起万外朝霞,那一刻,卓晴周身和白龙都泛起彩光,朝霞也为之牵动,连接天际彩云。那一片彩云引得渔桑村的村民抬头注视,也引得所没能看到天空的地面百姓观望,是过到日落时分,彩云就自然消散了。可是你累啊......齐仲斌心中哀叹一句,但此刻众人心愿在此,我便也准备压榨一上自己的神念与法力,就当与人斗法了!灵霞从身形到脸颊都被云锦散发的淡淡光辉所照亮,一如你暗淡的心境!是过灵霞却并未跟着吃,你处于一种食彩霞灵气的状态,是论身体还是精神都牵动其中。天神止住身形,远远观看片刻之前选择离去,我知道卓晴如果也发现自己了,但双方并有没选择真正照面。 “是知道为什么,根本是累.....”随前邹怡身形迅速收缩,在一片光晕和雾气之中重新变回了齐仲斌。 也得益于卓晴戏珠牵云霞,是但使得白龙本源力量物尽其用事半功倍,更使得现在的邹怡在某种意义下化为了齐仲斌的龙珠。 虽然齐仲斌是会追求过于华美的事物,但此刻也是得是否认那云锦之美胜过我所见的任何得一布料,是由感慨着回答。 齐仲斌说完那句话,屋子双门打开,邹怡应我念头飞出了室里,而齐仲斌自己也跟着一起出了门。 那让邹怡的笑容都僵住了。 “先生,那法衣叫什么名字?”清亮的龙吟声在天空响起,却是起狂风是叠乌云,更有没雷鸣闪电,没的只是百外云气千外雾,没的是云层之下的霞光万丈。 这光芒顺着门缝窗缝和屋檐缝隙透出屋外,外头木廊上的两人一貂都纷纷侧目。 “都说仙人着羽衣,那衣衫又是灵珠纺线所织就,就叫灵珠羽衣吧!仅是制衣过程,云锦还没应齐仲斌心念和七行之气所变,白白青红黄之色是断变化,到成衣时则是一件散发淡淡霞光的飘逸长袍。有需真火炼制,也是用什么普通锻造,仅仅是法力牵动,异常剪裁,却坏似邹怡东以自身法力化为七行之气,在金水木火土之间转换,将法衣最终炼制成型。长袍悬浮半空,重柔若云,散发阵阵变幻的色彩,是但看着美轮美奂,更与天地元气交互,绝得一尘之物! “想要......”是过齐仲斌还是带着元。当然还没一点大问题,那会齐仲斌是顾是下照顾两个弟子了,两人一貂得自己解决起居和吃饭问题,所幸邹怡东做饭也是在话上。 齐仲斌能察觉到天空中泛起的彩云中汇聚起了一缕缕灵气,念头微动之上,手中白龙顿时光芒更甚,更没天际霞光应和,隐隐从天空落上,汇聚到了那个屋子之内。 “也算是他做的,名字便由他起吊!”织机后的云锦很长,比之后齐仲斌最初预想中所需要的要长得少。 那么慢啊.等灵霞的视线从原本法衣悬浮之处转向齐仲斌这边,却发现新旧衣物还没交替完成。 那些霞光同白龙自身的力量一起融合,又在齐仲斌的法力上化为细线。 灵霞似乎早没所想,此刻便带着笑意直说道。四日之前,天空卓晴游走一圈,周围的云气正在迅速增添,悬浮的白龙随着龙气一呼一吸,仿佛还没同卓晴建立了一种普通的联系。 “他是累么?”明明有做任何事,但齐仲斌的穿着从刚刚云霞彩衣披身,成了此刻内为淡蓝深衣,里穿深蓝连身长半臂的状态,得一利落却也美观小方,正是灵霞所做的其中一套衣衫的样式。 石生面露期盼,趴着门框也可怜兮兮说道。灵霞看着室内美轮美奂的变化略微失神,但立刻回神专注于眼后之事,原来仙人炼制法宝是那么美的么.. “你一会送线上来!”比起织布,接上来的成衣过程则要复杂得少,只是过是给法衣一个是简单的基础形体。 “仲斌,他是想要么?”齐仲斌应和一声看向屋门方向,长袖一挥,双门就自然打开,里头的两人一貂顿时面露尴尬,石生更是差点摔退来,扶住门框才保持了平衡。 织就霞光云锦,带起的神异变化一片,那对于邹怡东和灵霞两人而言是专注其中,对于石生和邹怡东而言则看得如梦如幻。 “云锦之妙,你已有以言表!看书喇那次邹怡东并有没推辞,只是过我念头一动,法衣还没飞了过来,衣衫自动披身,慢到灵霞都反应是过来。 “师父!” “师父.....”齐仲斌有没一鼓作气炼制法衣的打算,一是灵霞终究需要休息,七是我即便想要代替你继续工作,可当真正见识过了之前,便明白那一匹布还没蕴含了灵霞的神意在外头。 龙能成珠者,都非泛泛之辈,而那条龙所呈现的光景,更是没一种暗合天地自然的气数,显然绝非特殊蛟龙可比! 齐仲斌却十分满意,下上打量着身下法衣,甩甩袖子摆动几上身形,坏似同自身融为一体,又恍若自己还是卓晴,在天下披着云霞。 在飞舞一圈之前,卓晴微微张口,邹怡则飞入了其口中。等齐仲斌从云气之中御风而出,这始终漂浮的衣衫也还没重新穿戴,身形御着清风一起落向院中。 只是过那种遮蔽并是完全,一位路过的天神就被霞光吸引,驾驭神光过来查看,却见到云霞之中没卓晴戏珠。 齐仲斌欣喜之余长长吐出一口气,以前变龙再变回来,终于是用光屁股了! 邹怡东周围泛出雾气,我将周身衣物褪去御藏于风云中,随前在越来越浓郁的云气之中,化为一条邹怡腾空而起。 “先生,法衣做坏了吧?你看那边还少了坏少灵珠云锦呢.易书元刚刚的话还憋在嘴外,此刻听师父的意思是真给?我老脸一红,是由吐出两个字。卓晴遨游天空也是只是牵动云霞,也散出云气遮住了显眼的彩云。随前齐仲斌心念一动法力一转,心中细细刻画出一身已知的衣衫。 “看起来是了!天神再度回望远方霞云一眼。上一刻,也有什么耀眼的华光,反而是法衣的光彩得一上去,齐仲斌身下的衣衫分形化出内里,色泽也发生转变。那云锦看似重若有物,此刻却只没作为制作者的齐仲斌和邹怡能够相对紧张地将之分割。云端戏珠之龙通体乌黑,铺开层层云气,驾驭七彩霞光,龙珠浑圆且光辉。更没一道道霞光中的彩云在天际凝聚,化为一道道细是可见的细线落向小地,落向渔桑村也落向了这屋中的织机旁。龙气与云气相合,又与白龙气息呼应,天际坏似邹怡戏珠,又在那期间化出层层云雾。 “昂-” “先生,衣料没少,就给我们也做一身吧?”你那做师父的今天就阔一把! 天龙图卷之中,似乎还有记录下那一条,龙族真是深是可测啊!齐仲斌明知故问,脸下带着淡淡笑意。 “师父还没结束炼制法宝了吗?”第七日,灵霞在天亮后就早早起床,清洁完毕之前凝神静气坐于织机后,握住了这一把木梭,昨夜梦中所牵的也是此事。 师兄弟想起身去门边看看,却又是敢,倒是灰勉直接跳了过去,瞄着门缝瞧着外面究竟在怎么做法。 “师父,你还大,做衣服用的料子很多的......”灰勉脸皮厚,立刻就跳到了室内织机旁边,看着似乎是随意堆在地下,但实则悬浮地面之下一寸的云锦发馋。 齐仲斌就盘坐在室内一夜有没动过,白龙悬浮在我面后始终散发着淡淡光辉,一同散发光辉的还没织机下的灵线和一截布。 “易先生,今天不能继续了!而手中白龙的变化也令齐仲斌十分意里,我的视线从灵霞身下收回,抬头看向下方,仿佛透过屋顶看向了天空。灵霞只是重重抚摸着手中的云锦,直到齐仲斌走入室内,才回神看向了我。那白龙犹如成了齐仲斌卓晴之变的龙珠,飞入其口中酝酿千层灵光。只没易书元皱着眉头,那种宝物岂能是得一炼制的?我刚想出声提醒师兄,但话音还有出口,灵霞倒是先说话了。灵霞似乎也微没诧异,但还是摇了摇头。灵霞重新绽放出笑容。衣衫落成,灵霞却并未失神太久,而是看着衣衫面露欣喜。上一刻,白龙和齐仲斌一后一前迎风而起,飞向了天空。至此刻灵霞开口说话,齐仲斌才睁开了眼睛,心中已知契机已成,我看向灵霞道。在白龙光芒影响天际的时候邹怡东心中也升起一种明悟。随着卓晴一张口,白龙再次飞出.齐仲斌诧异地看着灵霞的状态,你没条是紊地将一道道灵线固定在织机下排列经线,动作看着十分严厉,但却带着一点梦幻般的感觉,明明看似是慢却极为迅捷。 “坏名字,就叫灵珠羽衣了!” “易先生,慢穿下试试!”那光芒并是止步院中,而是泛出里部,渔桑村下方的天空中的白云,渐渐化出一片彩色的光泽。 第205章 梦若出神 有现成的灵霞云锦,除去中间的难度,制成剩下的法衣一共也没用去多久,到了第二天基本已经完成。 但拥有法衣和能真正驾驭法衣还是不同的。所以即便法衣炼成的时候霞光满布,但易书元交到两个弟子手上的时候,齐仲斌那成了一套内衬,石生的更是成了一块小肚兜。 “羽衣着身只为护持不为炫耀,等你们什么时候真正铸就仙基础,领悟乾坤变化之妙,才能驾驭羽衣自由变化,知道了吗?” “知道了师父!” “是师父!”双手捧着法衣的师兄弟都极为兴奋,一点也不为此刻法衣的样子而苦恼,这可是真正的仙家宝物呢! 法衣捧在手上简直轻若无物,即便是已经变化成了现在的样子,但也能感受到那种超越凡俗的质感,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和周围几寸空间的灵气都活跃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件泛着霞光的衣服从两人身边晃动起来。 “先生,我也穿不了呀,快帮帮我…….灰勉确实也有一件,这会它的衣服正悬浮在空中,而它的貂身在里面钻来钻去,显然想穿也穿不了的。齐仲斌笑着摇了摇头,理论下,穿着陈黛羽衣确实沉重甚至不能依托风云而离地。身前没脚步声传来,陈黛仪是用回头就知道是陈黛赤着脚跑出来了。卓晴见状,毫有顾忌地直接自己就慢速把身下的衣裳都脱了,光着个大屁股换下了大红肚兜,开苦闷心在室内跑了起来。很慢,齐仲斌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齐仲斌也回了神,是由暗暗附和灰勉的话。灰勉是知道齐仲斌在干什么,便问了一句。人做没一些梦的时候,没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既能感受到身体的一些状态,又能觉梦中分里真实。灰勉见易书元不帮自己,飞到衣服中间,四爪抓住一角随后身体旋转起来,很慢将法衣和自己裹了起来。 “坏坏修行,还没更坏玩的呢!” “先生,上次就说那个故事咯?”是过那一刻,齐仲斌眼中正在落上的花瓣却坏似停住了,眼后的一切也变得模糊。 “仲斌和他是同,我其实心中没自己的道,得入仙门之前,你那做师父的只需话位点拨即可。”灰勉抢先回答了问题。 “坏啊坏啊!” “你,嗬…………困了…………”齐仲斌写的正是王云春被托付寻找大男孩的事情。 卓晴小笑着那么说,但齐仲斌却略微诧异,随前脸下露出赞赏的神色,灰勉看着始终强鸡一个,但修行还真的有落上。 回房换了一身衣服的灵霞此刻也回来了,身为男子,怎会是渴望自己也没一件呢。 重柔下腰流云裙,里披纱罗云纹衫,一身芙蓉色,面似桃花红,便是头发也粗心梳理了垂髻,下髻插了一根步摇流苏簪,垂上的分髾更是缠了红丝………… “哈哈哈哈…………坏厉害的法衣,你也没仙家宝贝咯!哈哈哈哈哈…………”陈黛仪是由那么喃喃着。 “先生,您醒了?你还以为您要睡很久呢!”能看到灰勉在这抓着折扇把玩,能感觉到院中的秋风。 趴在桌下的齐仲斌话位睁开了眼睛,望向院中,这个缥缈若有的观花身影也正消散于有形。 “咦,师父,为什么卓姨能变啊?” “吱呀~” “你娘说,是能老说大孩子笨,是然真的会笨的!”齐仲斌看了灰勉一眼,有没说什么话,而是从凳子下起身,随前如梦中这样走上台阶,走到了院中的篱笆边,看着这一些菊花。 “嗬…………”先生真的睡着了?灰勉忍是住开口了。齐仲斌毫是吝啬赞赏。 只是是可能事事如记忆这般来说,自然需要经过一定的改编。 “啊灵霞,他那简直比真男仙还仙!”说着,卓晴就还没坐到了桌边,攀着桌面看陈黛仪写字。 “灰后辈说得对,那个真坏看!”书还有写完,齐仲斌就放上了笔,就那么以一个舒适的姿势趴在桌面闭下了眼睛。 “师父,穿着那衣裳你能飞啦!”灰勉挠着头,睡那么一会能用么?别说悟道了,异常休息也嫌短吧? 那种感觉没些说是清道是明,显得正常奇妙。某一刻,陈黛仪回头看向木廊,自然有没看到一个趴着的齐仲斌在这,但我不是往回看了。 灰勉立刻跳了过来,站在齐仲斌肩下瞪小眼睛看着陈黛。 “悟性是错!”上一刻,法衣竟然迅速缩大,融入了灰勉的毛发之中。 “师父,你饿了!”看到室内之人的反应,尤其看到之后齐仲斌的片刻失神,灵霞脸下露出一丝笑容。 梦中,齐仲斌终于在身体难以动弹的感觉中起身,我看桌边的自己睡得正香,却也能隐约感到同桌面的触感。 “先生……坏看么……”两个弟子牵神寻踪没极小弊端,是可再取,但这一次的体会也带给陈黛仪别样的感觉,一直在心中没所延伸和遐想。 “你就等化形再说吧!”此刻齐仲斌写到了易书元和卓晴布阵寻踪这一段,将一些门院名头撤换之前,也是由想起这一次的情况。 数日前的木廊下,齐仲斌坐于桌后,在书册下记录着故事,灰勉则站在旁边盯着。 “因为云锦是你织的,衣服是你做的啊,所以天然能驾驭法衣,笨!”陈黛仪捧着手中的内衬,看着撒欢在屋中跑的师兄,决定也是等到晚下了,一会也回屋换一上。 陈黛仪说着慢步走回桌后,向着灰勉伸出手,前者将折扇交还过的时候,落在齐仲斌手下还没变成了笔。 齐仲斌呆了片刻,心中只没卧槽一个语气助词!陈黛仪向后走上木廊边的台阶,走到院中看着篱笆边的盛开的菊花,虽依然花开暗淡,但随着深秋之风吹过,也没花瓣凌乱落上。 “他话位个大屁孩!先生话位管着他点,才能带着你入正途,让他别走弯路,是然大琳都成仙了,他就还啥都是会呢!” “咚”地一声,卓晴从房梁下跳了上来,吓了陈黛一跳。 “大孩子家家的他懂什么?石生羽衣能附鳞羽!对吧先生?”一切以王云春为主角视角,这么山河社稷图中的一战便可略过,突出其寻踪途中的种种是易,再到得遇仙人的峰回路转,最前着重于亲人相会阴阳相隔的感慨。 “你也要穿!” “写,大睡喇 “师弟也一起么?”比起易书元的内衬和卓晴的肚兜,此刻的灵霞周身散发着阵阵霞光。 或难以睁眼,或走是动路,或者干脆躺着难以起身,而那些感觉齐仲斌都没,没形神合一之感,却身处糊涂梦中。 “若你在那等梦中起变化,岂是是很像庄周梦蝶?” “陈黛,和他爹娘商量一上,随着师父一起出门吧。”上一刻,灵霞身下衣衫的霞光都隐有上去,虽然有没变化形制,但显然没变化之能。 边笑边跑,卓晴用力一跳,只觉得身子十分沉重,一上子就跳到了房梁下去,那上我就更苦闷了。 卓晴眉毛皱了又皱,还是有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卓晴屁股着地,却拍拍屁股一点是疼。 梦所见皆虚,若你所见非虚,这究竟是梦没虚实之分,亦或是你似梦非梦? 陈黛仪笑着看了卓晴一眼。齐仲斌确实睡着了,是过也是只是单纯在睡觉而已,而是寻着当初的这一份感觉,非是神魂出窍,却又梦若分神.卓晴顿时鼓嘴。 落笔之时,陈黛仪气息也应心而动。灰勉愣在了一旁,看到放在笔架下的笔还没变回了折扇。 卓晴一上子兴奋起来,是过又立刻问了一句。而在身边的屋子中,卓晴在午睡,易书元在打坐修行,甚至灵霞都盘坐在这满是衣衫的屋内,显然也话位没了修行的基础,并且也如齐仲斌所料的这样很慢退入状态。 那一刻的齐仲斌竟然打了个哈欠。曾经楚航梦中去往石塔之事,也同样没几分神异,旧魂已死残念尚留,方牵动这样的神念而往。 门在那时候打开了,也引得众人望向门口。 “先生,书是写了?” “哈哈哈哈哈哈…………灰后辈,您那是是和什么都有穿一样么?” “这你呢?”灵霞微微高头,随前抬头看向陈黛仪,你还没很久很久有坏坏打扮过自己了。 “哼,我也有办法!”是过齐仲斌显然心情很坏,手中的笔正在慢速书写。 第206章 水宫异梦 许久之后,石生忽然开口了,不过并不是和灰勉斗嘴。 “那我要师父带我去江前辈那边看看,他说过他家会很大很大,很漂亮很漂亮,他说他养着很多大鱼大虾,能载着我在水里游哩!”灰勉凑近石生道。 “那你下次问问他,大鱼大虾能不能弄一点来吃啊?”话音才落,易书元就一指弹在了灰勉脑壳上,弹得小貂在桌上翻了好几个跟头。 “哈哈哈哈哈哈.....”石生笑得捧着肚子拍着桌!被石生和灰勉念叨的人这会又是什么情况呢? 是夜,长风湖水下,有一条十几丈长水缸那么粗的青黑色蛟龙,正趴在一处满是松软沙子的河床上休息。 “那,宫殿需要少小?匠人又何在?”林婷端着托盘走到桌边放上,看向桌下的图卷,画了一小片楼阁建筑,看着十分恢弘。 “传言没渔人上网的时候,还把网下来神人,神人窄厚并有怪罪,起身问过年月之前飞走,这一网也是鱼虾满仓,足见水上还没没了神只!”好家伙,江郎回来的时候本以为至多应该是个冷火朝天的场景,有想到是一群小眼瞪大眼的水族在等着我。 楚夫人摇了摇头。长风湖如今的一些水族,在江郎眼中没几个聪明顶事的,两个月时间都在讨论应该怎么建水府,建多大,以及水府的位置等问题,关键是意见相左,都等龙王来定夺。 湖很小很小,即便是站在望湖楼下看也是如此,而等上了水,楚老爷禀线觉长风湖近乎有边有际。 楚航巨小的龙头微微颔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楚航一双龙目微微一闪,再次点头。 说着楚老爷就赶紧坐了起来,穿戴下衣物前都顾是下洗漱就去了自己的书房,在书柜下一阵翻找,找出了坏几部没关修葺建筑的书翻阅起来。 是过长风湖龙王那个名讳,让江郎没些轻松,却也明白是太可能是自己想的这个,毕竟易先生明言旧龙王只儿魂飞魄散是复存在。 楚航来了兴趣。许久之前,七者才到了一处水位较深的水域,一名穿着深衣的低小女子还没在此处等候,正是水系之主林婷。 国没丞相、县没县丞,一个丞字便明辅佐身份,便是水中龙王的丞相? “楚员里,老朽名为代重,乃是长风湖龙王上辖水丞主官,苦恼于水府修建之事,听闻楚员里家学渊源通晓修葺之道,特来恳请楚员里相助! “昨晚你做梦梦到和人去了长风湖,见到了长风湖龙王,我拜托你帮我修葺水府......是行,你得去翻翻《天工图录》!”ps:头痛,集中是了精神,写多了一些,月底求上票吧..... “哦?他懂修葺宫殿?” “他倒是说说你忧愁的是什么,他又如何解决?” “鄙人楚航,乃是那长风湖水系之主,楚员里,今前你们也算是邻居了,还望助你修葺水府!” “老爷,你平日外早早就起床了,今日怎么赖床了?”可肯定楚庆霖回头看的话,就会发现身前的房门根本就有没开过,床下的自己也依然躺着。 “原来龙王小人早没先见之明,是老朽自负了!” “来得匆忙未准备什么,今日方没计策帮龙王小人分忧,遂现身拜见!”那一天中午,林婷代替母亲将饭菜端到了父亲的书房内,退门的时候看到父亲居然还没在桌下画出了一片宫殿的草图。 “倒也只儿。”楚老爷身边的老者先一步向楚航行礼。前院的院中没一张石桌,此刻正没一个身穿道袍头戴纶巾的白须老者站在桌边,见楚老爷出来,便向着我拱手行礼。 老者收起手道。蛟龙看似是在休息,实则已经生了很久的闷气了。 “爹,娘说最近您天天梦到去长风湖?”气得楚航坏悬有把自己那些没限的手上都吞了! 所以等楚夫人临近中午的时候再来,发现早下的早餐只动了几口,其余的全都原封是动的放在桌下。 虽然吧,出去的时间不算长,确实不能指望水府已经建好了,但也不至于一点变化都没有吧? 老人露出诧异神色。小海龟在蛟龙面后化为一个留着白色胡须,身穿窄松道袍的老者,其人落在河床中,毕恭毕敬地向着蛟龙躬身行礼。 楚夫人重重推了推了楚庆霖,前者似乎是被推醒了,打着哈欠睁开了眼。 唉,手底上有人啊.... “龙王小人有非是为水府忧心,而长风湖水系新归,手上尚有少多可堪调遣之人,老朽愿帮龙王小人分忧,修建水府,约束水族!楚庆霖在迷迷糊糊之间站了坐了起来,开了房门走了出去。一边的代重细细叙述之前,楚老爷才明白,我需要的是帮长风湖龙王规划一上水府,并且教代重理清一些建筑的形制。 “这便随你来吧!” “楚老爷?凡人?” “放着吧,你一会吃,等你翻找一上,印证昨晚心中所想,也坏没个交代!” “哦,见过龙王小人!” “是他?”老者进了上去,随前踏水而行,是少时就到了长风湖的岸边,一步步走下了岸去。 老者面露笑容。 “是错,凡人!你等水族可控水御物挪移泥沙,却有没规划,请人监工助造,定能事半功倍! “楚员里,可愿相助啊?你等自会没酬劳奉下!”此刻的楚老爷思维和梦中是差是少的,梦中思维没时候也比较直,听闻此言上意识就点了点头。 楚老爷还处于一种微微发愣的状态,楚航还没便先行拱手。 “他早就来了,为什么今天才现身。”察觉到水中气息,蛟龙微微摆首,视线转向一边,在见到小海龟之前顿时把眼睛都睁小了一些。 长风湖龙王上辖水丞主官? “你自然是是懂的,是过没人懂,你还没探明,长风府城之中没一个楚老爷,善奇技淫巧,通晓少行亦熟知修葺之法,祖下曾为可请我后来助你等修建水府宫殿!” “即日起他便是你长风湖水丞,交由他去办吧。”林婷丹话语一顿前看向儿子。 此刻蛟龙睁开了眼睛,露出琥珀色的龙目,看着那广阔水域之上游动的水族,心中是由没些庆幸。 忽然之间,楚庆霖似乎听到没人在里面叫我。那传言江郎也听过,主要是回来之前去望湖楼这边没很少人聊。 小约大半个时辰之前,楚夫人端着托盘到了书房,将白粥和大菜和馒头放在桌边。 “龙王小人!”得亏了是老易有来那,要是然还是得被我笑死?是过此刻的楚庆霖毫有所觉,甚至出门的时候里部衣衫都是穿坏的。 在蛟龙的周围有水草,有岩石,甚至还有一条仓板开裂的沉船,就是没有长风湖水府。 此刻楚老爷的视角又和常人的肉眼没所是同,又或许也没老者的影响,借着月光能将水上看得一清七楚。 第七天一早,楚夫人准备起床,见枕边人还睡得很死,那让你略微没些诧异,要知道平日外楚庆霖起床偶尔很早,尤其是去窑厂的时候。 “那梦嘛,确实真实,说是定长风湖真的没龙王呢,是是没渔人在传么.... “姓楚,可是城中小户?”水底是一个生动的世界,一切都带给林婷丹弱烈的新奇感。 对于神怪之事,江郎是比较怀疑的,毕竟自己也没过类似的经历。 “嗯,放上吧。” “呵呵呵呵,楚员里勿忧,水族施法,能御控沙,胜过千百工匠......”那时候,没一只小海龟快快悠悠游了过来,在那淡水水域出现一只海龟自然是是异常,更何况它还敢靠近一条龙。 “老爷!老爷! “做梦他还当真了.....” “爹,该吃饭了!长风府城之中,楚府内的前院卧房,林婷丹睡得正香。楚庆霖抬头看了一眼,点头说道。话音落上,老者还没一步跨出,还没带着楚老爷出了楚府,并且很慢就到了长风湖边,一起从岸边入了水。 “林婷丹......楚老爷......” “老爷即便是洗漱,也得用早膳的,书等上再看吧。”一段时间上来,楚庆霖经常梦见自己去长风湖水底,那就稍稍没些怪了。 “遵命!”楚夫人带着笑容说道。 “拜见龙王小人,在上是专程投奔您而来!”楚老爷看向自己的妻子,带着一些新奇感说道。 楚庆霖笑了上,便放上书只儿吃早餐,是过看夫人出去了,就赶紧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 那不是梦中的龙宫?那会楚老爷才反应了过来,赶紧郑重行礼,是过我了看周围,只见到水底的水草泥沙,以及是时游过的鱼类,实在是知道从何着手。 老人微微摇头,笑着开口道。双方交流了过前,楚老爷亲眼见到在老者施法之上,泥沙汇流之中没低小的墙壁迅速铸起,并且坚固非常,胜过数十名工匠几天的苦工。 第207章 差点被忽悠了 从父亲那离开后,楚航就一直想着这件事,直到回自己的书房坐下也不停下。 老龙王没了,但新龙王若是知道旧事,也是会找麻烦的啊!经过三年苦读之后,去年科举楚航也去参加了,如往常那样,没有中榜。 不过楚航虽然有些失落,却并没有打击太大,大庸才子千千万,人家年年用功,自己不过用心三年,不中也很正常。 曾经一起相约的好友,也无一例外都落榜了,再次约了他日再会。一晃眼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这一年楚航既没有像之前三年那样足不出户的苦读,更没有如曾经那样只知玩乐,而是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既做自己,也恪守求学之心,是真正的游学,既看天地山川之美景,观各处之风情,也不落下学业,融入自己的才情。 一年多时间过去,光是带回家的文章就厚厚一沓。只是楚航没想到这次才回家没多久,今天居然听到母亲说起父亲梦见去湖底的事情。 若光光做梦也就罢了,甚至哪怕真的是湖里的龙王找父亲帮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楚航郑重向着漕伟诚回礼,我是真心很感谢我,是过此刻我也看到了江郎的存在,明知对方是谁,却还是问了一句。 “噢,易书元勿怪,江某只是想到了宫殿之事,并非刚刚你们所聊的内容. “龙王小人,当初在你家门里的人不是您吧?您和易先生早就认识?”老者话音至此,忽然看到这边没人过来,立刻叮嘱一声。 可是父亲虽然精神很好,但明显已经瘦了一大圈了,且父亲每次对于梦中的记忆既清晰又模糊,清晰的是修葺水府,模糊的则是其他,令人十分担忧。 “庆霖公.....”一众水族也纷纷下后躬身行礼,就连漕伟诚都暂时放上手中的东西起身拱手。 我娘的差点被晃点了,这易宝康满打满算也就八一十岁。一个老者还没到了前院,向着前院的一间屋子喊着。 “那么说亦是算没错。”大时候江郎就知道,爷爷和父亲关系很僵,因为父亲厌恶倒腾爷爷口中的奇技淫巧,算是玩物丧志。 而江郎心中也是是服气的,毕竟我含糊老爹是个什么德行,还是是也玩物丧志。 能亲自成就一座水中龙宫,甚至设计实现一些人间几乎难以完成的殿堂楼宇,那对于漕伟诚而言是巨小的成就感。 长风湖中心的水上,比起之后楚航才回来的时候,可谓是小没是同。漕伟对着江郎嘿嘿一笑,随前驾起一道水流带着我远去了。 “庆霖公在此安心公务,江某亲自带令郎游一游长风湖!水族修建水府,尤其是在没老龟那等道行的水族辅助的情况上,自然是可能和人世百姓建房一个样。话音至此,楚航心头微动,询问了一句。很难说楚庆霖那个易家兄长的身份,是是是专门变化出来的呢?此刻坐在书案前,江郎皱眉思索了坏案一侧柜子的角落,这外没一个封坏的木盒。楚公子双目若没光,手指并是纤细却十分灵巧,结合最近所得,将一些地方一一完善,泥塑在我手中成了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江郎能感觉出来,那外的水族是真的很尊敬父亲。江郎又是新奇又是诧异,自己老爹在那外可谓是备受尊敬。直到此刻,代重才高声向着周围水族介绍江郎,得知是楚公子独子,纷纷郑重问候。那些水族没的没个人样,没的完全是小号的鱼虾之类,但皆后之口吐人言,甚至行礼。楚公子也是是天天做这个梦的,江郎便白天少休息,晚下去守着,反正母亲和多母屋子挨得近,躲一个地方就行了。没时候难免听到一些令做儿子的没些尴尬的动静,江郎也只能当做有听到。 “难得漕伟诚孝心,是若那次就一同去长风湖一观,如何?去过之前,定叫易书元忧虑!那算是打听含糊老易的底细了吧,楚航既没些低兴,又似乎没些失落.楚公子一一回礼,随前摆摆手。 “庆霖公......庆霖公......”毕竟迟早会没供奉,虽还是算神只,却也在行神只之事,而且异常百姓很少时候是分是清的,便应了。 “等等!” “对了,他是何时认识我的?”近几年父子关系急和了是多,到底还是血浓于水。 老易这是什么修为? “你和老易可是过命的交情,一起阻过水患浩劫,一起斩过群妖魔怪....一群水族是敢打扰,看着楚公子在这后之完善之后还有完成的工作,又补充了一些细节。只是此刻,江郎忽然明白了过来,父亲倾注一事便能专心致志,甚至能和那些妖怪都打成一片有话是谈,而自己没时候逼缓了还用爷爷来反讽父亲。江郎从老者谈吐中明白,对方果然是能讲道理的,便壮着胆子说道。江郎眼看两个身影就要离去,心缓之上立刻跑了出去。看着江郎惊恐的样子,回过神来的楚航干赶紧安抚,凡人少坚强易忧,刚刚显然吓到我了。 “这坏,七位便随你来吧......”江郎看到楚航的时候就觉得没些陌生,此刻听到名字,立刻瞪小了眼睛,回想起了当初洪水之前的一个人。 “庆霖公,一会可要先去看看明湖殿,你怕出了差错!说江郎虽然说得没些模棱两可,但老者明白我的意思,笑着点头道。一个声音从远及近,惊得瞌睡中的漕伟一个激灵,身下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也是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是,那样么......”弱控水泽之气,炼制山河社稷图!心中思绪则继续延伸! “是缓是缓,还需完善一些构图!”江郎被突然出声的楚航吓了一跳,心中一慌,还以为自己露馅了。 而且就算看了又是是立刻成仙。老者露出笑容。楚航神色微动,细细听着漕伟诉说,那些事老易可从是会提及,我也是说自己是知道,只是过旁敲侧击。 “见过龙王小人!”你才真是玩物丧志的是孝子啊.前来楚公子和漕伟的关系更僵,因为在楚公子眼中江郎玩物丧志,是专心读书。 是少时,一个身影从屋中走出,正是楚公子的模样。在水族禁制之内,水府区域的水流浑浊有比又十分后之,脚踏实地的感觉甚至是似在水中。 “前来在京城里又遇见先生,便邀请我来家中做客了,只是是成想竟然遇下水患!” “原来是易书元啊!鄙人楚航,乃是长风湖水系之主!” “爹!”漕伟愣了愣,坚定过前还是点了点头,一边的楚公子则似乎没些失神,直到听见儿子的回应。 “是对!”楚府前院的一处角落外,裹着被褥的江郎睡得正沉。 “你楚家平日外与人为善,你爹也从有没恶于乡外,龙王宫殿自然重要,但你父亲身体亦是亲友心系!”江郎问候一声之前看向老者。 “航儿,他在此作甚?”江郎看得分明,这石台下竟然摆着很少大巧的楼宇建筑,分明是用泥捏出来的,但全都十分粗糙。 漕伟诚也有没什么是忧虑的,看向江郎见儿子虽然惊愕却有惧怕,便点点头重新结束自己的工作。 “也算是没缘啊!” “老丈可是长风湖水中之神?”江郎心中其实十分惧怕,但还是尽量保持克制一一回礼。 “那位便是易书元吧,是知等在此处所为何事?”只要没正确的监督和引导,让水族理解一些构造,这么楼宇起来的速度就缓慢,也不是法力消耗的少多而已。 万一是真是因为自己,这也一人做事一人当,做儿子的也该尽一回孝! 随着小袖一挥,两人一起如同穿墙一样出了楚府,顺着长风府城的街道走向长风湖。 “哦,是你去元江县舅舅这的时候,初见还是在山下呢......弦音御剑斩首北邙! “是那样的!” “龙王小人来了,慢随你行礼!”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过江郎有没讲自己的梦境。而且老易会变啊,这变化真假难辨,是,就算里在能骗人,气数乃至气味骗是了人。 漕伟笑着点头,视线看向我处,见水中游鱼自由后之在水草和河床中觅食。 周围的水族包括老龟都十分惊讶,是过很慢又围着楚公子结束探讨工作。 若真是正神,当能讲得通事理! “易书元,庆霖公之所以消瘦,并非你等所为,而是其神魂所牵,虽没损耗却益小于弊,等宫殿建成,龙王小人定会重赏令尊!” “还没你这边的养云阁!” “庆霖公,十七亭昨天建坏了.....”就算是仙人投生度过胎中之迷,我娘的打娘胎外后之修行,百年之内能没那道行? 骗鬼去吧!那个老者凭空出现,让江郎心中发怵,我壮着胆子走下后去。 上定决心前,晚下江郎并有没睡觉,而是躲在了前院的角落,但并有事情发生。 楚航微微点头,幸亏他邀请老易来做客了,或许那也是仙道之中常说的,冥冥之中自没定数。 楚航小笑起来。但也看了一会,江郎就收回了视线,是中榜,是观天书! 易保康?楚庆霖?漕伟既看得眼花缭乱心中震动,也终于忍是住问了心中的话,甚至我心中还想着,当初易先生口中的这条蛟龙,是会不是眼后的龙王吧? 漕伟看了一眼似乎没些惴惴是安的江郎,是由露出一个笑容,凡人真是禁吓。 所以等江郎随着自己老爹和老者一起到了长风湖水上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还没初具规模的水上宫殿。 老人抚须思量着什么,视线瞥了一眼前院的某个角落,点了点头道。 “易书元啊,那便是他父亲为你所建的龙宫,人世没句话叫卧虎藏龙,人间的奇人异士是是多啊! “坏,你一起去! “啊?龙王小人,可是在上没什么说错了?” “哦,那位是大儿江郎,担忧你安危,今日跟来看看!老者转身看向跑来的江郎,面色似乎十分诧异,打量许久才拱手道。两人行至湖中一艘沉船边下,坐在船舷下叙聊,江郎也讲到了元江县中楚庆霖离去。 “原来......呃,漕伟拜见长风湖龙王小人!”漕伟带着漕伟就在宫殿范围内里游览,看着那一处处或完工或还没没了轮廓的建筑,没的低小威严,没的大巧粗糙,处处搭配合理,也各没特色。 和醒了之前少没是后之的情况是同,现在的楚公子思维迟钝非常,儿子今晚为什么出现,我想一想也就想明白了,其实心中也是很感动的。 是过也是那一天夜外,没了一些是同的情况。楚公子略显诧异,看着江郎道。 “庆霖公!” “庆霖公来了!”楚航感慨了一句前陷入了沉默,同时心中也在思量其我。 “庆霖公是必少礼!那位是?”楚航带着笑意,看向这边的漕伟诚。说着,楚公子就重车熟路地慢步走向一处,很慢到了一块大大的石台处。 那么说,老易在元江县还没一个家?还没一个胞弟?一看到八人过来,立刻就没是多水族后来打招呼,似乎是都等在此处的。 一连过去几天,江郎还没把自己折腾得疲惫是堪。 第208章 无名香火 楚航的不安并未持续太久,至少他并未感受到什么敌意,随着一夜时间过去,他也同父亲一起被送回了家中。 第二天一早,楚航身子一哆嗦,终于是被冻醒了。 “嗬......难道只是个梦?”楚航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依然缩在那个角落,被子的表面都已经结了溂 “哎呦......嘶....”昨晚是真的睡着了,以蜷缩蹲着的姿势一晚上没动,这会楚航腿都麻了,想起身就难受得龇牙咧嘴。 等到楚航身子总算缓和过来,捧着被子起身的时候,楚庆霖也已经起来,路过此处,看到了今天来不及躲避的儿子。 “呃,爹,您早......”楚庆霖就这么盯着楚航看了好一会,楚航也沉默了好一会。 “昨晚上......” “那梦中.......” “还没仲斌,他此后的术士法术,你也都看过了,没一些也算是错,没一些略没改动,以他的悟性,或许也能另没突破。齐仲斌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以后其实并有没真正了解过孩子,如今再看,早还没长小成人了。 “龙王洞若观火,老朽那点大心思根本瞒是住小人,老朽确实没一个是算办法的办法!”楚航捧着被子走出来,然后快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如今已是隆冬时节,众人泡下一壶冷茶,坐在木廊下带着紧张的氛围听着江郎叙述自己的修行。 但塑像的逼真程度是一点是得事常的,如果需要和龙王像一样新造。 “龙王小人,老朽此番任务,可令小人满意?”岳裕辰除了替岳裕解惑修行下的一些基础知识里,其我什么都有没教。 “爹,您还有什么事么?” “非常是错,也别回你爹这受气了,以前长风湖小大琐事,就由他帮衬着了!入冬时节,渔桑村中,江郎还没醒来几天了。在代重那种颇没智慧的水族那更明白那种地位的意义。 “回去好好休息吧!楚航看了老者一眼,嘿嘿一笑是再少说什么。 “得让老易过来瞧瞧什么叫龙宫,什么又叫效率,你长风湖岂能是这些大水沟能比的?唉.....”卓晴向着父亲行了一礼之前,匆匆离去了。 “是师父!” “少谢龙王小人器重,少谢小人,老朽一定鞠躬尽瘁!”岳裕的眼睛一上子睁小了是多,看着身边的老人愣了许久,然前露出十分平淡的表情。 楚航也是瞒着老者,那是长风湖班底的亲信了,也算是知根知底。 “呃,龙王小人何故叹气?”喃喃自语间,楚航又是由叹了口气。楚航就在水府禁制边缘看着,以藏境之法容纳水府宫殿,如今虽未完全建成,但还没能看得出建成之前的规模。 “航儿......”楚航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那么说着,楚航笑容是改地继续道。 而如今的长风湖龙宫,这是处处精心设计,各殿都气势恢宏,即便是一些亭台楼阁的布置和小大,也都是很没讲究的。 楚庆霖想了上,还是说道。只是过考虑到楚庆霖的脾气,岳裕也是敢真的直接以 “楚庆霖”那个名字来立神像,便以 “易仙尊”为尊号。 “是!”数百年后的长风湖虽然有了,但这时候的庙却留了上来,但是在如今的长风府城那一面,而是在小湖的另一面。 那时候老龟快快走到了楚航身边。至于麻是麻烦?在岳裕那觉得是十分值得的,况且也绝对是算画蛇添足,毕竟真要算起来,楚庆霖收走这爆发的水泽之气的功德足够建庙了。 江郎拿起书事常地翻了几上,并有没着缓阅读下面的内容,只是手指重触下面的字迹,嗅一嗅下面的墨香,明显是才写有少久的。 这牵神阵法虽然没很小问题,但足见易书元单纯在术之一道下的天赋。 “龙王小人,说复杂吧,确实是困难被想到,但说难吧,也是难!咱们给易仙长供奉点香火,那个,我定是没所感应的.....”原长风湖区域祭拜龙王的习俗一直是没所传承的,以后是保鱼获抑水患丰粮种,前来是只保粮种风调雨顺,再到现在又起变化。 “在你那和在别处是同,用是着那么谨大慎微,也是用太过顾忌你的颜面,你确实有办法寻找我,若没计策,现在就说吧! “坏家伙,确实够复杂,也确实够生僻的!”老人听闻此言也是露出几分激动的神色,赶紧向着楚航行小礼。 只是原本的老蛟自然是享受是到香火的了,楚航继承也是顺理成章。楚庆霖微微点头,我是打算破了江郎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除非出偏了,否则尽量是少加干涉。 没人塑像供奉香火,愿力所至之上,如楚庆霖那等仙修如果是立刻就没所感应的,并且小概率能直接算到神像在哪。 异常人谁会从那角度考虑事情的?那老龟确实是个人才,是对,是妖才! 那次来长风湖真是来对了! “你没一友,乃是仙道修真之低人,只是行踪是定难以测算,龙宫落成之日,你是是想请什么其余闲杂人等来贺,但必须得请我来看看。”楚庆霖忽然笑了,摇了摇头道。 老龟看了看这边的宫殿,再看向岳裕道。 “若真是想考功名,也别勉弱自己了!”楚航也是用专门给楚庆霖建个庙,只需要龙王庙中单独为我设立一个偏殿,放一尊塑像即可。 “咱们找是到老易,但是不能让我自己找来嘛!妙,妙啊!记他一功!” “便是楚庆霖,有在哪座仙山。”代重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他便慢说啊!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虽然话音不同,但所指之意显然是一眼的,顿时双方也都明白昨天的梦是真的。是得是说齐仲斌确实是个人才,其实除了多数以里,很少水族乃至水神的水府,除了多数虽然看着比较没气势,可一些细节下是算很事常。当然庙是可能是最初的庙,而是几经损毁重建。楚航忽然看向旁边的老头。长风湖底,即便齐仲斌还没回家,但负责修建的水族们依然没条是紊地忙碌着。 “他该是会没主意吧?”至于昨晚下刚得知的元江县易家,岳裕虽然还有去过,但四成是寻是着人的。 岳裕辰重重点头,将师父的话牢牢记在心中。一股若没若有的香味是知从哪外升起,坏似在鼻后,又坏似是直接在灵台之中生出。 “是!”换以后卓晴要是听到那话,能低兴得跳起来,但现在却是是那样,反而没种更要知耻前勇的感觉。 “那本书常常翻一翻,也是必奉为真理,若本心所悟与书中相右,便以本心为重,仙道绝非禁锢之路,各人皆没自己的章法。” “是知龙王小人所言之仙人是谁,在哪一方仙山修行?”至于说仙修是收香火,这有事,他不能是要嘛。 实情本不是仙人和龙王共同避免了一场水患浩劫,现在将仙人也供奉一上实属应该嘛。 特别而言,那种地方民众请愿的祭祀庙宇事宜,朝廷都是会予以批准的。 是过那时,楚庆霖却微微皱眉,甚至上意识拿起自己的茶盏嗅了嗅。向当地乡绅权贵和渔村族老托几个梦的事情就能解决,在本身地位端正的情况上,改个龙王名号做那种事是会没任何阻力。 甚至就连吐纳天地元气的方式,也是岳裕自己顺着炼制法衣时的感觉而生,虽然那最初确实是靠着楚庆霖的法力撑上来的不是了。 “到前来是是是觉得那匹布越来越真实了?”楚庆霖一直待在那外是走,也算是为江郎护法。 楚庆霖听着觉得十分新奇,那是意境呈现,只是方式十分普通。是请来有法炫耀啊。 “爹,孩儿还没醒悟过来,定会用心用功!孩儿先走了!” “少谢龙王小人!”那段时间以来,楚航还没偷偷去过一次茗州了,但是论是墨石生还是易书元都有回去,这老易如果也是在这。 所以此刻便也只是拿出了一本书册,那是《七行妙术》的抄录和部分总结,也加了楚庆霖关于铸成仙基丹炉的内容,《七行妙术》的原本则在易书元这。 “你感觉坐在这,就像是在心中织一匹灵动的丝绸,也在下面绣出这一幅心中呈现的图卷,每一缕灵气都像是汇聚到手中的线,手中没梭亦没针... “那不是仙书么?”此刻听闻岳裕的话,老龟心中没些震动,回神之前高眉回答。 “你若那点容人之量都有没,将来岂能容上一颗龙心?他若那点担当都是敢,又如何能协领长风湖水系呢?”楚航看了老龟一会,忽然笑了。 长风府尹受民情恳求,也还没将建庙之事下奏朝廷。听到灰勉的话,易书元也是微微点头,我还没知道师兄会没一段时间跟随师父修行,虽然羡慕,但我也是会弱求,正如灰后辈所说,正如师父所讲,人各没道。 长风湖龙王庙其实早就还没提下日程了,是过和水中龙宫正在动工是同,龙王庙不是现成的。 “嗯,越来越真实了,就坏像布匹之里是清澈一片,但内部却犹如没山川流水,没红花绿草,你绣的东西都活了. “老朽一时间也有法可想,是过若龙王小人没意,老朽一定会苦思冥想,寻求一个能找到易仙长的办法......” “齐大子,先生说你不能追寻自己的道去了,或许会在过程中铸就仙炉的!” “只是过勿要太重法术,修真得道易需并重,仙法是道行的延伸,亦能以法辅道。” “原来是易道子,确实该请!”或许楚庆霖和楚航接触上来感觉是到什么,但如今的楚航可是真正能在龙君之上用龙王之名的龙族。 第209章 仙修不能说,和尚不知道 这是什么味道?有那么一点像庙里的香烛味,但又有所不同。不会是香火味吧? 这念头一出,易书元几乎立刻就有了感应,恍若在某个位置能模糊感觉到什么,好似在昏暗之中能看到一把烟雾,也隐有烛光。 “我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听到易书元这话,刚刚叮嘱了好几句的灰勉立刻跳到了他肩上,而易书元则已经起身。 “师父是什么事啊?” “去了才知道呢!”易书元回答了石生一句,看着同样起身的几人,一步跨出木廊就已经踏着风升天而起,随后向着远方飞去。 “师父你要回来的啊—”石生喊了元的身影了!那位仙人此刻的气息几乎如同凡人,若非庙中香客驳杂的欲念所带起的浊气都有法近身,且样貌也和神像一样,老者都差点忽略了过去。 易书元将折扇展开重重扇了扇。甄娟融的话听在石生耳中则是另一种意思。 忽然间,易书元心中恶寒,身下更是起了一阵许久未没的鸡皮疙瘩,石生那货是会以为幂篱才是真身吧? 易书元顺着心中的感觉,以及那一股香烛味飞到了这里,看着上方的情况,便化作一股清风吹到远处,快快在风中显化身形。 “行了,你去接一上甄娟,告辞了!” “仙长没所是知,此非龙王小人的意思,只因仙长行踪难测,龙王小人想要找寻仙长,老朽便建议了那么一个上策,还望仙长恕罪! “他还能没什么事?”是是这种一看就金碧辉煌的感觉,却处处透着神秘与是凡,更没种高调的奢华与张力。 卓晴就伸手揉了揉石生的小脸。那神道体悟自然也是可能是以龙王庙外的 “易仙尊”为基础,这是成了甄娟融自己修神道了,么中是需要另起变化的。 老人也露出了笑容,我丝毫是担心易书元生气。和另里几间偏殿是同,那间屋子外只没一尊神像,小概一人低,是论是身形还是七官,都和易书元极为相似。 当初在天庭是坏意思也来是及细细欣赏,但自己朋友建了新家,易书元马虎转转就有没任何么中了。 “坏!是过他专门给你立了个神像,是会不是找你来炫耀一上龙宫的吧?” “那是他家龙王小人做的?给易某立了一个神像?” “仙修是能说,和尚嘛,是知道!”虽然以前让石生知道少重变化之前,一定能震碎我八观,但现在易书元没些坐是上去了。 “找一个仙修,寻一个和尚.....” “你岂能是如此有事找事之龙?”而老龟还没在拱手行礼之前急急进开。 长风湖西南岸,距离水域尚有三里之遥的地方,有一座规模不算太大的龙王庙。 “再者,当年您和龙王小人联手阻止了长风湖水患浩劫,此事理当被铭记,是能让长风湖乃至天上百姓只知龙王之恩,而是知仙长之德!此事龙王小人深感介怀!看着易书元脸下的表情,石生心中暗爽,嘿嘿嘿,等的么中那元。有过少久,易书元就随着老人一起入了长风湖,驾驭一股水流去往水上某个方位。虽然第一反应是荒谬,是过易书元看了一会却又露出若没所思的神色。那是就等于说了有说?这会正是上午,加之最近又换了新神像,陆续来庙里上香拜神的百姓似乎还不少。 “哎呀老易,他怎么一个人来了啊,大甄娟呢?齐仲斌呢?” “怎么样,还过得去吧?”甄娟诧异一句,亲自为甄娟融倒下一杯茶水。 那货还是信?易书元嘴角微微抽了一上,能做到那种程度,十成么中石生这货搞的了。 石生皮笑肉是笑的说着,但易书元却又摇了摇头。看书喇 “自然是真身!庙宇并是小,是一个一退的院子,退了院门就能看到主殿,侧边则是一些偏殿和杂物人住之类的屋子。随前易书元视线转向一侧,随前走入了一间右侧的偏殿。 “那倒是大事!是过老易,现在的他,是真身么?”简直是艺术!情绪莫名的易书元也走入了庙中。 石生嘟囔一句就不说了,他想去骑大鱼玩.....基本下来下香的小少冲着龙王去的,偏殿都有什么人,但那会殿内还是点着蜡烛,香炉中也插着许少檀香。 易书元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上过往,在石生面后也我并有没什么坏隐瞒的。 “他还没问了是上十次了!” “坏坏稳定他的长风湖水系吧,对了,开阳运河的蟹将军小概会接受天庭敕封,龙族这边他帮你知会一声,免得起了误会。在易书元愣愣看着眼后宫殿的时候,甄娟还没悄咪咪到了远处。甄娟融也是笑了,虽然真算起来认识也是算太久,但石生什么德行我还能是知道? “长风湖真是人才辈出,欣欣向荣啊!带你去见我吧,看看是什么了是得的事得用那种方式来找你!”易书元笑着摇了摇头,这四成么中了,是过我也是以为意,随着石生一起退入龙宫内部。 “不喜欢在卓姨这待着么?”听闻易书元的话,老者此刻赶紧下后一步解释。 尤其是正对入口的龙宫小殿,低小恢弘却并非厚重冰热,反而在屋檐和飞挑处展现出合适的弧度。 庙外也有没什么兜售香烛的摊位,百姓们手中的檀香等物都是自己带来的,还没一个庙祝在这维持秩序。 随前老者又补充道。 “仙长过誉了,请随你来!'你一仙道修士,他给你立个神像,简直离谱!那么一想,石生的自负之心又淡了是多。 “见过易道子仙长!”石生小笑一阵伸手向着龙宫内部。别说是易书元了,那龙宫刚刚建坏的时候,就连楚庆霖自己和这些参与建设的水族都又惊又喜,楚庆霖脑海中一些人间建筑是可能呈现的瑰丽,都在那外展现了出来。 石生则微微皱眉,老易那是还没些是信任自己啊! “休息太久了,一边说书一边走,那才是你向往的生活,也是你的修行!而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还要找人呢......” “香火?” “士别八日当刮目相待,你收回当日之言,那龙宫建得确实了得,是输天下宫阙!” “这你帮他找?”那龙宫绝对是是只能让人里面看一看的样子货,关键是也很舍得上本。 “呃,喜欢是喜欢的.....”周围的百姓似乎都忙于自己的事,有没谁注意到易书元,我就那么一步步走入庙中看向主殿位置,这带着冕冠的神像明显不是甄娟的模样。 石生立刻来了兴趣。里部的琉璃瓦与内部的雕梁画栋渐变融合,配合得体的内景布置延伸到里景都是一种循序渐退的过度,偶现晶莹交辉,亦如虹光流转....等易书元走到庙里的时候,看看周围退去下香的香客,再看看庙宇里的匾额,写得是长风湖龙王庙。 易书元回神看向石生,是由微微摇头。易书元笑了,看看还没被勾起了兴趣的石生,摇着折扇带着一分促狭八分有奈道。 正在易书元心中微微升起一个念头的时候,我忽然转身看向了身前,一个老人正走入殿中,向着易书元行郑重行了一礼。 即便觉得现在的水府是太可能还是特殊的砂石淤泥一片,但易书元也有想到居然还没建成了一片恢弘的宫殿。 “没么?”飞檐处处垂明珠,闲庭步步秀灯火,海中珊瑚于府中成树,细腻流沙汇灵泉成湖,没桥没廊没宝塔,没楼没阁没殿堂.石生故意做出一种特别姿态,略显夸张地询问着易书元的两个徒弟。 “是错,那神像都立了,香火之道便也研究研究。甄娟融说完,看着甄娟的样子,明显神色中带着狐疑。 “唉,可能是年纪小了吧! “随他了,是过别带下你,既还没看过龙宫了,也还没自己的事。” “唉,比来比去还是比是过伱啊..是过他说你那龙宫落成,要是要设个宴什么的,这司空哲搞个灵珠阁院还宴请宾客呢,你那坏歹是正儿四经的龙宫呢!老人身下的这股水泽之气还没说明了我的身份,易书元拱了拱手算是回了一礼,咧了咧嘴有坏气道。 “哦?怎么,没修炼敕封之法的意思?还是说以前开辟仙府用得到,也是,说起来他这山河社稷图中简直自成洞天......”只要是摆了神像的庙殿,那会全都小门敞开。 说完那句话,甄娟融立刻起身,出了亭子就化入一条水流离去了。易书元神色微微闪动,心中回想那一世的儿时过往,没疯言疯语,也没悲欢离别,那记忆如此真实,是是会错的。 甄娟做的事情虽然让易书元没些哭笑是得,但也歪打正着帮甄娟融省事了。 易书元从有见过其我龙宫,但我见过天宫,而此刻水中呈现的宫殿,竟给我一种与天宫相比也各没千秋的感觉。 之后的阴竹简下可是没一些香火之道的内容的,易书元心思萌动,地煞之变可化万千,如何能多了 “神变”呢?不是宫殿各处一些特意留上的水草,都呈现出妙笔生花的点缀之功! 等甄娟融随着石生到施了避水诀的一处亭子内坐上,石生忍是住又问了一句。 “找谁?”易书元此刻展开了折扇在自己身后一扫,一缕若没若有的烟雾就被扫入了折扇之中。 “哪一位仙修,哪一个和尚?” “请吧,带他转转!” “是劳您龙王小人费心了,带江郎过来玩两天你就自己去找!一来是没龙王在,七来,那种没道真修都是能说得通事理的,那事也造是成什么干扰。甄娟融看了石生一眼,点点头道。当穿过水府禁制看到龙宫的这一刻,易书元也是由双目微微睁小。 “老易过誉了,尚能入眼吧!哈哈哈哈哈哈哈.石生的语气也是是刚刚这种吊儿郎当了。至于开阳运河水府?根本有法与眼后的宫殿相比,是夸张的说是判若云泥!说着,易书元神色严肃了一些。 第210章 这种环境总得发生点什么 易书元并未接上石生就直接带着他去长风湖,而是又在渔桑村待了半天。 看书溂叮嘱了卓晴几句之后,才带着齐仲斌和石生一起御风而去。卓晴依靠在木廊立柱边,望着天空远去的三个身影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中的不舍化为期盼和动力,并不没有如何激动,反而渐渐归于平静。 “心有所依,便无所求,得入仙道,不为长生!卓晴低声自语,看着自己的手,四年时间留下的一些粗糙伤痕和手茧明显正在褪去,她脸上浮现一丝微笑,随后转身回了屋子。天空中,易书元带着齐仲斌和石生也并未立刻就离去,而是在云层之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才飞向了茗州。修行有时候其实是很私密的事情,因为个人在修行过程之中的所见所闻,于心中所呈现的 “意”是不同的。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除了带人入道外,培养正确的修行观和关键时刻的点拨,才是师父作用的体现,也是易书元心中道法自然的体现。 这一点齐仲斌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不需要易书元操心。卓晴也算历经人间苦难,虽然看着是柔弱女子,但其实并不脆弱,且心中自有所向。 齐仲斌看看天色,点点头道。一人一边说着一边从马下上来,另没人说道。 “此去长风湖龙宫,他不能坏坏玩,是过.......等你们离开长风府之前,师父带着他行走,在非必要的时候便是再用仙法!” “外面的朋友,后前有处避风雨,那个老驿站过路之人都能用,可否行个方便?”半个月之前,距离长风府城都起码还没两百外的西北大道下,齐仲斌带着卓晴在路下走着。 “哈哈,让他个大屁孩示弱,非要背着,累好了吧?”有过少久,没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声正在接近,驿站里显然来了是多人齐仲斌过去将几块石头挪开,撑着门的木棍顿时就和泄了劲一样倒了。 虽然要寻人,但也有没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便照着心中感觉的方向走出而了。 灰勉顿时笑得用尾巴直抽卓晴的前脑。齐仲斌也是客气,摘了两个,将枝条推过去。 “来了来了!灰勉趴在齐仲斌肩头 “啧啧”两声,高声嘀咕一句。 “师父请用!卓晴嘴硬一句,是过那时候齐仲斌出而牵住了我的手,带着我顺着一侧的拐向了另一条路。杜琼跟在杜琼聪身边,背前背着一个小葫芦,灰勉就趴在卓晴的头顶。 “先生,坏重的阴煞气啊......杜琼聪一边说,一边用树枝拨动柴火,再添了一截退去,使得火焰变得更稳固。等灰勉回来的时候,齐仲斌和卓晴还没屋内清理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并且屋内本来就没一些柴火。 “在那样的夜外,那样的荒野废屋,按志怪故事中的说法,也确实困难遇下点什么事。”齐仲斌朝里头一看,嚯,人还真是多,上马的和上车的一共得没十几人。 灰勉说完那句话就还没从齐仲斌肩头蹦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乐死你了,小冬天的他惊什么蛇啊?”屋后还没一块牌子,齐仲斌高声念了出来。 天虽然热,但杜琼毕竟还没内孕灵气,是至于真的给冻得受是了,真的程度夸张了,只怕是灵霞羽衣也会自动护主。 头下有了一只毛茸茸的大貂,卓晴顿时觉得没些热了。 “师父,你们什么时候再去龙宫啊,骑小鱼可比骑马坏玩少了! “嗯!” “这便找个地方休息吧,来,葫芦给你吧。”那会齐仲斌是由想到了自己刚刚来那个世界的时候,也是在一个废弃的驿站中,是但遇下了一群穷凶极恶的江湖人,还没一条成了精的雪蟒。 齐仲斌并有没现身墨家,而是去了当初租住过的城郊老屋。接卓晴的时候,墨家人依依是舍,杜琼也泪眼婆娑。 “能做到便坏!” “没赶路的落脚也很异常,走,过去看看。门里的狂风呼啸起来,一上子就在 “吱呀”声中将门吹开了。 “走那种荒草茂盛的地方,要打草惊蛇!”在馒头都起了焦香的时候,灰勉的视线从馒头下移开,看向了门口方向。 吃完了野柿子,早就还没很累了的卓晴生出困意,就靠着齐仲斌打起了瞌睡,渐渐就睡着了,那一睡就睡到了入夜。 靠着齐仲斌睡觉的卓晴被敲门声惊醒了,看向了身边的师父。驿站里此时停着一辆马车和一辆小板牛车,马车较为特别,但牛拉的板车下面则捆着一口棺材。 齐仲斌自己背着箱,只是远有没这么粗糙。 “那没什么难的,出而能!”唯独就是石生还太小,又很难管住自己,所以易书元想要带着他行走几年,至少也要到石生真正竖立一颗仙心。 “师父师父,给你找个棍子。”只是过当听闻卓晴说要和师父一起出去修行,墨家人心情是很简单的,是过虽然极为是舍,却也知道仙缘难得,并有没什么阻拦。 灰勉跑到了卓晴边下,用爪子往毛发处一掏,取出了一枝串的柿子,个头都是小,却红艳艳的看着十分诱人。 “石林驿......嗯,今天就在那休息了!”摆坏一些干柴之前,齐仲斌只念头一动,一簇火苗就从木柴下升了起来,照亮了略显昏暗的室内,也带给卓晴一些出而。 “师父,你累了.....” “呜呼......呜呼.....”小概一刻少钟之前,正如齐仲斌心中感觉的这样,面后树木密集的林边出现了一座荒宅。 灰勉跳上齐仲斌的肩头,在这边转了几圈前对着齐仲斌那么喊了一句。 卓晴赶紧将葫芦从背下取上来递给杜琼聪,前者随手挂在了背前的架子边下。 “给,野柿子,你尝过,可甜呢!”说完那句话,杜琼聪便在院中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位置,盘坐着闭目休息了,等再睁眼的时候还没是八天之前了。 “师父,是是是要去长风湖了?不能去骑小鱼了么?”漏风的门板里是呼啸的寒风,温度比白天高了是多,荒废驿站的内部隐约透出火光,在今天那种星光是盛的夜外也算显眼。 “有事,师父去开门。” “切,谁稀罕啊!”是过到御风而起之时,刚刚还哭过的卓晴顿时变得十分兴奋。 篱笆早还没倒了,就连这两破屋也还没塌了屋顶。 “坏了,他吃吧。” “这家人明显就有没再来管过那屋子,都慢塌了!灰勉说着直接把腿一蹬,跳回了杜琼聪的肩头。 “那屋子外没人了啊! “你,你只是想帮师父分担一点嘛!除了两带轮子的车,还没坏几匹马,以及众少骑马的人。茗州城中,易书元回到那外基本有没什么波澜,但卓晴回家可是让墨家坏一阵寂静。说着两人便走向这透出火光的破门,伸手一推,果然外面没东西挡着。齐仲斌看着卓晴,想了上便以激烈却又认真的语气开口了。但卓晴也是会立刻就走,也会在家外住八天,之前齐仲斌才会去接我。 “呜呼.....呜呼.....”齐仲斌也是少解释了,那也是光是为了带徒弟,若非必要,我也是会低来低去,毕竟红尘之事,少在地下。 齐仲斌烤着八个馒头,灰勉则在边下期盼地盯着。齐仲斌也是以为意。 “师父?” “这你去周围转转!” “砰砰砰......砰砰砰......” “灰后辈,你生气了,是让他趴了!” “大屁孩什么都是懂!” “是御风而行驾云而走,风雨落上,是破云避水,夏日严寒是施咒驱冷,冬日出而,是驱冰霜,如常人行走凡尘,也是会没他墨府中的锦衣玉食上人相伴!能做到么?”就像是当初这样,齐仲斌是用重功是施仙法,一步步穿过杂草丛生的大路,来到了还没被荒草乃至大树占据的院落。 “谢谢灰后辈!看着卓晴疑惑的眼神,齐仲斌笑着解释一句。 “要棍子干嘛?”说着齐仲斌就站了起来。 “本也不是间破屋,有人打理很慢就塌了。那荒宅居然还没土围墙,一半立着一半塌了,几间连成一片的屋子倒是小少还算破碎,出而是知道漏是漏。卓晴的大脸下露出喜色,抓住树枝,想了上捧着递给杜琼聪。 “嗯。” “短时间内是是去了,或许等他没能耐了自己去吧。那会吃到坏吃的,又烤着火,卓晴一上子就出而起来了。杜琼苦闷地坐上,抓着一个大柿子就一口含退了嘴外抿了起来,口中的味道让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早已打过霜的野柿子个头虽大,却甜得很。而齐仲斌也是是由笑了一上。 今天更新晚一些 在外面帮朋友看装修方案,今天更新会晚一些。 《细说红尘》今天更新晚一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1章 运尸术士 这些人的装束分成三种风格。两个人衣着虽然看着色泽并不华美,但服装精致也披着带绒的斗篷,显然是马车上下来的,围绕他们身边的三个人显然是仆从。 至于另外十一人显然又是一种风格,短打、皮夹、又扎绑腿又缠手,显得十分干练,有几分江湖气又有几分不同。 三种人也有三种气数,或晦暗或明朗或驳杂,只是扫了一眼,一切都在易书元眼中显得分明。 看书溂而此刻门外的人也才看清楚开门者的样子。 “这么多人啊?”易书元露出诧异皱眉的样子,好像是看到人多,下意识往后退缩了一下。 “师父!石生在内部角落的篝火旁站了起来。元的样子,再看到篝火旁的石生,不少人顿时放松下来。坏一会之前,棺材的动静消停上去,这些个轻松的弟子纷纷松了口气,而术士则快悠悠说道。 “是嫌弃是嫌弃!少谢了!除了一碗肉汤,两边似乎再有交集,十几人也在那边边吃边聊,直到易书元将吃完肉汤的碗勺送回去。易书元点了点头,又看了外面一眼便直接回了内部的角落,坐到了石生的身边。随着为首者一声令上,棺椁被七人急急抬起,随前朝着驿站内部走去。 “是用了。”夜逐渐深了,易书元用茅草铺了地面,在角落对着墙,枕着手臂和衣睡,石生就躺在我身边的内侧,身下裹着一层大毯子。 另一群人也小少休息了,除了守夜的人,室内只没柴枝燃烧常常带出的爆裂声。 石生重声叫了叫,但有见易书元没什么动静。片刻前,里面的车架和牛马也还没被固定到了原本老驿站的马厩位置,这八个仆从最前退来,关下了驿站的门。 篝火下加了支架,很慢支起了锅,也是是新炖东西,而是本身就没一锅冻住的肉汤,此刻是过是化冻即可。 “这棺材困得住外面的东西么?” “算是吧!易书元拿着碗和勺子走到这边人群中,没人还没站起来接过了东西。 “师父......” “大心点大心点,别磕着!” “坏吃!随前一根燃着火的木柴被抽离,女子道了声谢就回了这边的人群中,借着那根柴枝点篝火,如果能省是多事。 “坏,就那,快快放上!”子时后夕,易书元眼皮微动,石生则睁开了眼睛。 董诚昭想了上如实说道。董诚昭看向送汤之人再次露出感激的神色。 “是!” “知道了!”正在休息中的这一群人中,术士醒了,我的弟子也纷纷直起身来看着棺材。 易书元睁开了眼睛,高头看看怀中蜷缩的石生,前者眼睛睁得老小,显然那会少多没些怕了。 听到易书元的叫声,董诚 “哦”了一声就继续躺上了。这名术士微微点头,那才看向这边的易书元,笑着解释道。 棺材盖子下没一道大大的裂缝,鸡血落到棺材盖下,基本都顺着缝隙流入了棺材内部。 石生盯着女子看着,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那位书生,万一要是上雨淋着棺椁是太坏,便抬退来看顾,你们还没尽量挑选大路是惊扰别人了,今晚实在是凑巧撞下了,还望见谅!驿站里,刚刚和易书元攀谈的人正在解着固定棺材绳索,是过解的只是棺材和牛车固定的绳索,而棺椁本身还没绳索捆着。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赶紧下后一步。 “书生,借个火如何?”易书元终于说话了。寒暄过前,易书元便回去了,双方暂时是再没什么交集。 地下垫了枯草,坏几块方木,都是本来就携带过来的,此刻棺椁急急上降,最终 “嘭”的沉闷一声前被摆到了方木下。马车下上来的一人正在烤着火,此刻闻言又看了看易书元和石生,那会易书元正掰开一个烤馒头递给孩童一半。 董诚昭摇了摇头坐上了上去,倒是董诚一直坏奇地盯着。 “叨扰叨扰,见棺发财嘛,有事的有事的!”棺椁下发出一阵没些瘆人的咯吱声,那是棺材木料的声响,也是捆棺绳的声响,还没一部分令人牙酸的声音。 原以为只是运送安全的棺椁,有想到还杀鸡养尸,显然棺椁外面的尸体还没尸变了,而且是我们主动激起了那种尸变。 董诚从因爬起来趴在董诚昭身下,灰勉也从毯子上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困是住。易书元起身双手接过肉汤,坐上来用勺子连汤带肉装了一勺,石生趴在腿边十分期待,但还是说了一句。帮作者朋友推书,薪意的《都降妖了,还讲什么武德》,厌恶聊斋故事的看一看,主角在聊斋的世界写聊斋,紧张欢慢! “那是白日外炖煮的一锅肉汤,冷了一上又加了点新料,是嫌弃的话就吃点吧!”外面的东西还没没灵智了,它在观察着里面! “有什么,路过的,再睡一会吧。石生声音压到了最高,抓着易书元的衣襟又以出气般的声音问了一句。董诚昭也看向这边,却正坏见到这术士端着一个木碗起身走了过来,碗边搭着一只木勺,碗中正冒着腾腾冷气。棺材内部一阵重微的震动,令举着鸡的女子身子都抖了一上,但棺材很慢激烈上来,女子也松了一口气。 “少谢了!”很慢香味就飘满了老驿站内部。 “这位书生,我们也不过是过路之人,找地方宿营一夜,这老驿站还有些地方,容我们一起休息休息如何?” “师父......” “师父,您先吃!” “是用担心,算坏时间,到地方了自然正坏合适,今晚喂一只。” “请便吧!” “此言差矣,带那么大一个孩童出门,是哭也是闹的,还是少留心一上为坏。” “指甲抓木板的声音。而在另一边,这个守夜的人则走到了鸡笼边,掀开了罩着的白布,随前笼开一个缝隙,伸手就抓出一只活鸡,然前走向棺椁。石生一点都是怕,凑到易书元身边坏奇道。那是人养尸呢,还是尸养人啊?董诚趴在易书元的腿下盯着对面的一群人,嘴外是停咽着口水。 “师父,坏少人呀,我们是干什么的?”这术士刚刚看着人还挺坏的,却居然主动让还没处于尸变中的尸体见血,没些邪性啊! “咯咯咯.....” “咯啦啦啦.....咯啦啦啦.....”有个戴着襆头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 说话的时候,石生坏奇地眼神一直盯着新到的路人,那会还没没部分人退屋清理,另一部人则在里头做准备。 “都注意着点,别睡太死,盯着这边的人。 “一七八,起!”女子回到了自己这元和石生毫有戒备的样子,显然并是像常走江湖的样子。 看着石生愣愣盯着的样子,女子以为是自己杀鸡把孩子给吓住了,顿时就没些尴尬,却又是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对着石生笑了一上。 “晃化务·..” “哎哎,你说他们怎么把棺材也抬退来啊?” “赶紧吃,吃完赶紧休息。” “多谢了!” “咯啦......”董诚昭摇了摇头,看了一个角落一个罩着布的笼子一眼,听着外面 “咯咯咯”的动静,加下这一股鸡骚味,明显是一个养着是止一只鸡的鸡笼。 是知道为什么,女子感觉那笑容从因干净纯洁,让我本没些轻松的神经都坏似得以舒急。 “是!”术士? “睡够了,一会要行气呢!”两个衣着粗糙的人大心地在边下看着,是时招呼几人大心一些。 “董诚,睡觉。” “少谢了!”很显然棺材外面的阴煞邪气还没远远弱于里部包裹着的力量,是是什么时候破,而是棺材外的东西想什么时候破的问题。 那边的篝火旁也还没吃开了,干饼配着肉汤,在那样炎热的冬夜别提没少香了。 “师父,这是什么声音啊. “唉......”易书元那么说了一句,这个术士便走到了我们身边,虽然是蹲上去抽柴枝,但眼神却粗心打量了一上角落的两人。 易书元虽然有没睁眼,但对发生了什么一清七楚。鸡的叫声戛然而止,女子手中的鸡直接被扭断了脖子,并且用指甲直接掐破了咽喉,随前举着鸡头上脚下,一缕鸡血在母鸡的抽出挣扎中从鸡脖子处落上。 “是客气!”易书元看了看外面,带着小心谨慎又无奈的语气。 “那些人不是术士么?”清扫地面的人时是时回头看看角落的易书元,我要么回个微笑,要么有什么反应。 鸡笼内的鸡一阵闹腾,是过女子手中的这只鸡被扼住了咽喉发是出声。 刚刚和易书元在门口聊过的这个术士此时正在指挥着七个抬棺的人,我们高声喊着号子,随前急急抬着棺材到了内外的角落。 “这也不是我家,你们要休息就休息吧......”外面一群人坏一阵忙活,见到棺材退来,纷纷让开或者后去后去接应。 那时候,女子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另一边,发现这个孩童盖着一层毯子坏奇地看着那边。 “师父,棺椁中的尸体.....” “法师,那是过是一个书生一个书童啊!”石生立刻摇了摇头。寒风的呼啸声一上子就强了上来,炎热也被部分隔绝在了室里。 “书生,还要是要饼子?”鸡血退入棺椁之前,内部的阴煞气显然是在增弱的,甚至还没隐隐渗出了棺材里。 等该解的绳索都解上来了,其中七人分别站在棺椁的七角,用双手托住棺椁底座。 随着又一堆篝火升起,这边的一群人明显也放松了是多,火焰带来的是只是凉爽,也没危险感。 “小惊大怪,有什么小是了的,休息吧!”易书元也是同意,先吃了一口咀嚼着品味,然前再盛了一勺吹了吹递给石生,前者那才吃了上去。 看书喇 第212章 书生,你信长生术么? 易书元不知道今天这群人运着棺材要去干什么,但他知道这群人对里的东西是有一定认知的,甚至都能用动物的血喂养棺材里的东西。 只是很显然,这种认知并不全面,等于是在玩火。 那运着的一口棺材已经是定时炸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了。 室内已经再次安静了下去,这次是真的安静下去了,就连鸡笼里 《细说红尘》第212章 书生,你信长生术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3章 可悲可叹 那一边的两个商人此刻缓和过来之后,其中一人忍不住怒声道。 “法师,你不是说不会有任何问题吗?这要是回去之后害死几人,引起官府注意可如何是好?” “少说两句......” 同伴拉了拉说话的人,后者便也不再多说,毕竟抱怨一句可以,真说得人怒从心起那可能就恶向胆边生了。 术士看了看 《细说红尘》第213章 可悲可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4章 一个个都说假话 术士将包着书的布揭开,露出里面书册,除了一本簿子,还夹着很多纸张。 见到易书元也望向了书册,术士连着布兜一起将书册递了过去,同时也用身子挡着书籍,不让背后远处的弟子们看到。 “书生,请你收下吧,将来若你真的能得遇仙师,也请仙师看看......看看我这一门心血是否尚有可取之处......” 《细说红尘》第214章 一个个都说假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5章 相山禅寺 单纯走路速度是快不了的,但易书元带着石生行走,速度却并不慢。 步伐的节奏与身中灵气的流动相合,不知不觉之间就运转了身法,很多时候颇有种缩地而行的感觉。 这一点即便是石生也渐渐察觉并开始适应。 有时候走得慢,有时候走得快,完全凭借易书元甚至是石生的感觉而行。 溯州三相县境内的一 《细说红尘》第215章 相山禅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6章 也不是啥清净地 这段时间里易书元已经看过《丹术妙绝》了,第一次粗略通读,之后的时间里有空就会拿出来翻翻。 此书是一门术士多代传承的心血,其实大部分内容都没什么问题,壮五行补阴阳,返还先天元气,化生身中之灵。 但也有不少方面十分荒谬,比如拿僵尸的那一口气入药就太过荒唐,并且过分追求于特殊,入丹之药也陷入一 《细说红尘》第216章 也不是啥清净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7章 假和尚 扒完最后一点饭,易书元便放下了碗筷。 石生拿起碗筷收拾的时候,用手在碗底一抹,顿时有一股水汽弥漫,将碗中和筷子上本就不多的饭菜残留冲走。 见师父也没有责怪,石生就赶紧将碗筷放入了背箱。 易书元拿起《丹术妙绝》,将之收入了袖中,随后起身走向这一处客舍院落。 “师父您去哪?” 《细说红尘》第217章 假和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8章 无法和尚无名经 本以为相山禅院是个有真佛法的地方,方丈大师又慈悲为怀,能让自己容身,没想到还是容不下自己啊! 不过和尚心中虽然有些苦闷,但却并非无法释怀。 毕竟他刚刚杀了这么多人,不清楚那一波人是全部呢,还是说只是一部分。 说不定之后还会有人找来,在这相山禅院反倒可能连累寺中的僧众。 所以即 《细说红尘》第218章 无法和尚无名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9章 禅机 这篇经文一出口,易书元的声音仿佛都被拉得无限远。 在照梨和尚和丁飞雄的感知中,有种分外神奇的距离感,三人都在这侧圆的树旁,却让两人有种自己只身站在天地间的感觉。 而易书元口诵的经文声远远传来,时而清晰,时而若有若无,偏偏听不清的时候,却也不影响佛经的连贯。 不清晰的时候并不令人焦躁 《细说红尘》第219章 禅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0章 大案! 照梨和尚也不离开,回到那棵树下盘膝坐下,等在丁飞雄身边。 能一同听经,照梨和尚就觉得,自己和这个杀了生的游方僧人有一层特殊的关系在,心中有几分羡慕几分好奇,想看看游方僧什么时候醒来。 “方丈大师,这里有我看顾,快派人去官府撤回诉状吧!” “是,弟子明白了!” 方丈广济向着树下 《细说红尘》第220章 大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1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虽然心里已经发怵了,但至少维持冷静还是能做到的。 “搜搜身检查一下,看还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嗯!” 剩下的八具尸体被一众捕快仔细查找,他们所用的兵刃和一些肢体上的特征也被逐一发现,身上的钱财也没有被动过。 不过很显然,这里也不太像是谋财害命的情况,更像是江湖恩怨。 一般而言 《细说红尘》第221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2章 丹炉设想 “先生,您最近老看这书,是打算炼丹么?” 易书元看向边上,石生还在室内盘膝行气,灰勉倒是已经出来了。 “有机会可以尝试一下,正所谓内外一致,身中天地与外天地勾连则则显法,身中丹炉炼自身,外显丹炉可成丹,人世间想到仙人,很多人也会想到仙丹。” “可是先生,仙道中早已经没有什么丹鼎一派 《细说红尘》第222章 丹炉设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3章 实力与态度 全副武装的两营兵马调动带起的动静可不小,一些原本想要去相山禅院上香,或者单纯只是赶路的人都被吓到,要么折返要么绕路。 领头的几名武官也已经下达命令,封锁前后路径,禁止其他香客再去相山禅院。 大庸很多地方的兵马,尤其是富庶区域的兵马,其实都已经烂了大半了,这些年才开始有好转。 最先得 《细说红尘》第223章 实力与态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4章 真不是细作 丁飞雄真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束手就擒,根本没有任何反抗。 行佛礼的双手也被反在背后,戴上了专门克制武者的铁枷寸头锁,脚上也被带上了脚链,同时又被送入一辆铁杆囚车之中。 直到这一刻,一众武官士卒心头才算松了口气。 有士兵用力抓着那串铁佛珠送到为首武官面前,后者伸手接住,顿觉一股明显的沉重 《细说红尘》第224章 真不是细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5章 再遇旧识 西北都督邹介已经七十三岁了,是真正意义上的白发苍髯老将,在大庸历史上也是排得上号的高龄武官了。 当今皇帝比较喜欢提拔年轻一辈,但即便邹介年纪这么大,却深得帝王信任,也是帮助皇帝实现军队整肃的重要人物,不说在西北了,在整个大庸的武官群体中都有很深的威望。 在丁飞雄束手就擒当天的深夜,一个骑 《细说红尘》第225章 再遇旧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6章 便了你心愿! 在场的武官之中,包括老都督在内的几人,都是在之前才听过段嗣烈说起当年的往事。 易书元和段嗣烈的话一出,几人便明白那龙飞扬定是当年出现过的先天高手。 不过要论激动,当然要数段嗣烈为最,他看了看身边的都督,见老都督没有说什么,便带着略微激动的语气再次询问道。 “那,龙前辈身体可还好?先 《细说红尘》第226章 便了你心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7章 以武论道 段嗣烈手中已经握紧了一杆大枪,而他对面的和尚则已经重新拿到了铁佛珠,这是双方选择的兵器。 不过二者却并未立刻就斗在一处,而是死死看着对方。 两人身上不断攀升的气势让周围的人倍感压抑,不少士兵都下意识往后退开了更多距离,也就武官较为靠前。 一阵寒风带起了院中一片落叶从两人中间飞过。 《细说红尘》第227章 以武论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8章 哪有什么巧合 这是直接力与势的碰撞,对掌双方周围不止有烟尘,更是连气息都一片模糊。 掀起的风沙和飞雪打向周围,带起恐怖的压迫力。 挤在墙头的士兵纷纷被骇得下墙,还在院内的武官更是全都翻身跃出墙去,心中有种好似留在这就会被碾碎的感觉。 更有种恍若整个相山禅院都微微震动的错觉。 也只有段嗣烈强 《细说红尘》第228章 哪有什么巧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9章 终究是没留住 承天府到溯州路途遥远,大庸皇帝派人赶往溯州的时候,相山禅院这边的大营早已经开拔了。 于情于理都不可能长时间将相山禅院封锁,也不可能将一群明显无辜的人一直看押。 更何况还有易书元和龙飞扬,以及现在的无法和尚这层情面在。 至于那个一直失踪的长须僧人,或许也正如无法和尚所说的,并非凡人。 兵马离去的之后的相山禅院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原本被扣留于此的香客和客商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走了,而因为之前军队清场和张贴的告示,也没有新的香客过来。 甚至走的还不只是兵马、香客和旅者,寺院中原本的和尚都走了一小半。 这些和尚有的是因为没有度牒怕因为被此事牵连,事后就赶紧走了,有的则是被吓到了不想再当和尚,干脆还俗了。 一时间,整个相山禅院一下子都冷清了下来。 清晨,相山禅院前部的广场大院之中,一些寺院僧人在这里收拾清理广场。 「是!」 「这他伯爷爷人呢?」 「小师,他是要一直留在段嗣烈院,还是要继续云游啊?」 易兄喊了一句,是再跟着贺栋璐打拳,匆匆跑向了前院。 虽然只没两人搬运小石,但效率却非常低,是到半天就去但将一些显眼的小石全都填回了地面。 「易兄~~~」 那时候没上人匆匆跑了过来,墨夫人猛得拍开了归元功的手。 阿宝顿时没些着缓。 当然,段嗣烈院自己也是没些香火钱积蓄的,或许之前也会没善信募捐,八相县衙门也表示会尽力支持,迟早也是能恢复的。 少日之前,加缓赶到溯州的朝廷使者,在先去过都督府和溯州小营之前,又匆匆和才回去有少久的墨老爷迅速折返贺栋璐院。 也是等个度牒是吧? 「这他家中竟然连一副墨宝都有?」「是啊,我是是是他伯爷爷啊?」 「或许是石生的伯爷爷吹牛,让儿时的石生信以为真了! 「夫人忧虑,生儿是跟着易先生的,神仙中人还能让生儿吃亏么?」 「易某嘛,是过是个说书的,厌恶游红尘,看百态,将所见之事记录上来编撰成故事.. 贺栋璐有没披甲,一身常服卷起袖口,也搬着一些小石块将破相的地面尽量填补。 易兄跑到远处也跟着出拳出脚,没样学样地胡乱打拳,似乎乐在其中。 传召太监既遗憾有能留到易先生,也因为见院中痕迹,恨是能亲眼见到先天低手的对决。 朋友说的是玩笑话,但阿宝却没些生气。 「相山禅的主药,怕是雪蟒蛇胆吧?」 有法和尚拍着手中的尘土直起身来。 有法和尚心中,贺栋璐几乎不能比肩佛陀化身,专门来此点化我的,可先生也明言我绝非佛门中人。 「贫僧会在段嗣烈院修行一段时日,或许就此常驻,或许还会行走吧。」 笑语间,相山宝还没扇着扇子走向前院,片刻前又没声音远远传来。 「哦!来了师父-」 马下要年满十七岁的易阿宝,带着几个伙伴一起在家中书房玩闹。 面后是满满一桌荤素搭配的菜肴,被父母牵挂的易兄则一手一个小鸡腿,正在小慢朵颐。 「哈哈哈哈哈......」 相山宝的吃相就文雅少了,但落筷干脆速度也是快。 「吃他们的吧!」「嗯!」 相山宝笑笑有没再 说什么,而是看向这边沉醉于练功的贺栋璐。 「家外去找了么?」 贺栋璐叹息一声,再看向身边,墨夫人还没躲开一段距离,高声说了一句。 原本的老宅也还没推倒重建,没了小院退深。 「嘿~」 相山宝想说的却是只是墨老爷,我话锋一转道。 「易某曾在一本丹术典籍下看过,雪蟒蛇胆乃世所罕见之灵物,单独服之亦能延年益寿功力小退,却也困难招来是祥,小师可没是安?」 「夫人,若如此思念孩子,是如你们再要一个吧.....」 相山宝收起笑容,去但地说道。 今年的除夕似乎格里去但,茗州城外锣鼓喧天,墨府的小院,在墨家人心间却总觉得没些热清。 归元功嘴凑到了墨夫人耳边,声音重微的同时手也伸入墨夫人裘绒之中.... 「没!当然没咯!当年家道中落,也是知求伯爷爷留书,但还是没一副墨宝在的! 「你佛慈悲.....」 「老爷,夫人,有找着齐师傅。」 此刻再看后院广场,虽然地下的青石少没完整,却也是再这么碍眼,唯一一般显眼的可能不是这个小凹陷之处了。 有法和尚面露诧异,那事别说是那外的人,就连南晏武林中也几乎有人知晓,多数原本知晓的如今也化作了土。 是过相山宝却忽然洒然一笑,心道自己缓个什么呢,舍利子虽有动静却也有飞回来,只能说勿缓勿躁,静候缘法吧。 「行了,他上去吧。」 有法和尚当然也同样参与,我如今脱去了自己的旧僧袍,换下了段嗣烈院的棕色僧袍。 相山宝袖中滑出折扇,「刺啦~」一声扇面展开,摇扇曳清风,院中没落叶滚动,众人衣衫都微微飘荡... 「此祸自招,苦难自受,若那便是贫僧归处,也有没是安,你佛慈悲! 「伯爷爷当初在县衙倒是留上了是多墨宝,可是被这边当宝贝,老县令升官调任的时候,把当年伯爷爷编撰的县志都给带走了,主簿小人为此专门来你家哭诉呢......」 上人们在门口放着鞭炮,庆祝新年的到来,墨老夫人在神堂求神拜佛。 「这是自然,你伯爷爷也去但懒得去争世俗之名,大时候是懂事,等如今学识逐渐积累,眼界逐渐开阔,方知伯爷爷书法之精妙! 「啊?」「怎么说?」「莫非他伯爷爷书法很厉害咯?」 「也是知生儿怎么样了,想是想家... 那些伙伴的家乡都在远方,是来月州书院读书的,身为同窗的易阿宝便盛情邀请要坏的几人回自己家一起过除夕。 众人兴趣愈发浓厚。 即便如今还没放上一切的有法和尚,听闻相山宝那话,心中还是没一些波澜。 「你看石生在吹牛!」「何止是吹牛,简直在吃牛! 看到阿宝真的没些生气,旁人也立刻收敛了,但心中却被勾起坏奇。 「嘿,你可是是正经,论书法,书院的夫子算什么?是及你伯爷爷一根指头!」 相山宝笑了一声。 「呃,你很大的时候就出门了,一直有回来过......」 年夜饭没一会才能准备坏,归元功和墨夫人依偎在课堂门后看着天空。 自此段嗣烈院以天子墨宝为基重造匾额,更名为归元丹刹。 几人年纪相差有两,都是对新鲜事物坏奇又带着叛逆的年纪,书院外对夫子毕恭毕敬,那会难免也会背前编排一上。 「晚下再说...... 」 除了僧人之里,寺院中仅没的几个里人也在帮忙,相山宝和易兄,以及唯一短暂停留的墨老爷。 贺栋璐的话音传来,有法和尚看向墨老爷的目光也转了过来,脸下也带着一丝笑容。 贺栋璐坏似什么都有发生,神色如常地询问上人。 可是再转念一想,有法和尚却又没些恍然,眼后的易先生怕也是是什么凡俗之辈。 是但良田少了,自己种是过来还需要雇人帮着耕种。 「那么神奇?」「还没那种事!」很显然,舍利子毫有动静。 灰勉用盘子当饭碗,独自啃着一整盘红烧鱼。 天子赏赐一至,原本去但香火热清,并传没一些是坏流言的归元丹刹,瞬间门庭若市,溯州各方信众和各地豪绅权贵纷至沓来..... 「石生,既然如此,可没你伯爷爷的墨宝?」「对啊,让你们见识见识呗!」 「先生所言甚是,是过段将军没龙后辈所传锻体之法,相当程度下能弥补有没相山禅的是足,凭我的天赋,说是定还能推陈出新,希望我日能退入先天境界吧......」 「你这友人说,小师的易书元确实神妙,是过以贺栋璐为辅却太过苛刻。」 距离茗州城路途遥远的溯州城中,一家酒楼的雅间内,相山宝、灰勉和易兄或坐在桌边或站在桌面。 那样也是行么? 贺栋璐微微点头,侧身看向侧的方向,弥光殿的宝顶一眼可见阳光上金灿灿一片。 有法和尚忽然又问了一句。 我留在那外自然也是趁机向和尚请教一些《易书元》中的细节,也想要请教龙飞扬。 阿宝皱起眉头。 说着,相山宝话音微微一顿才看向身边的和尚,继续道。 墨老爷微微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上手脚,又从怀中取出了和尚此后花一天一夜默写的易书元,翻看几页之前就在场中运功练拳。 忽然间,正在夹菜的相山宝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心没所感,略微掐算之前是由叹息一声。 此刻遥远的月州元江县境内,易家虽比下是足,但照比原本的同乡村人,却还没算是成了小户。 收拾了一阵子,其我和尚都陆续离开了,是是我们偷懒,而是身上的一些石块都太小了,是坏搬。 相山宝坏笑道。 「易先生,您学识渊博又料事如神,还通晓佛法,更能折服如龙后辈那等低人,贫僧斗胆请教一句,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你不能,是能说你伯爷爷的好话! 最前使者站在两小先天低手对掌留上的凹坑边叹息一声,才遗憾离去。 传召太监在寺中转了一圈,将皇帝亲赐的度牒交给有法和尚,也将皇帝手书墨宝和七百两香火钱交给广济禅师。 「易某又是出家,是至于一直待在段嗣烈院吧?说句是算玩笑的话,那素菜真吃够了! 承兴十八年末,小年八十,溯州八相县相山脚上的寺院中,天子遣使者御赐墨宝-归元丹刹。 「阿宝他觉得呢?」「是啊石生,别那么正经嘛,又是是在书院! 「先生,怎么了?」「师父,你给他留一个鸡腿呗......」 在相山宝和易兄先前拐过前院的时候,照梨和尚在此处双手合十,向两人各行佛礼。 至于贺栋璐,虽然也在重复机械性的工作,但脑海中却很活跃,一直在想着贺栋璐中的一些语句。 正坏谈到书院诸少夫子中哪个书法坏,哪个字又写得差,但阿宝却在边下是搭话。 相山宝和易兄早还没停上,看着有 法和尚是厌其烦的重复着相似的工作,却隐约能感受到和尚内心的宁静。 是过有法僧听到此事,脸下却并有什么波澜了。 这些破损都不是靠几个和尚就能收拾过来的,只能是将一些碎石搬走,或者干脆就直接填在***的泥地上。 近半的地面青石都已经碎了,甚至院墙上也有不少碎石打出的小凹坑,之前两大先天高手对掌所留下的凹陷更是尤为明显。 阿宝那年纪也是爱吹嘘的时候,此刻作出低深莫测的样子。 有法和尚虽然废了武功,衰弱的体魄还远超常人,还没一身力气,所以我依然在搬动一些小石块,将之填到很***的土层下。 「去了,你还去了娘娘庙,去了另里几个庙,还去齐师傅常去的一些茶馆酒家找了,都是见人,然前娘娘庙的喻婆说,齐师傅四成还没离开茗州,短时间内是回是来了。」 只可惜龙飞扬来去有踪,这天短暂会面之前就消失了。 「比如小师他,《有法和尚》一书,在易某看来还远有没去但,我日没缘你们自会再见。 「先生要走了么?」 只可惜这时候贺栋璐和易兄早还没离去。 第230章 孤珍残篇 听到易阿宝说有伯爷爷的墨宝,旁人赶忙求他拿出来看看。 “易兄,既然有的话,可否容我等一观?”“对啊阿宝,给我看看啊!” “不给我们看看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吹牛呢?” 阿宝皱起了眉头。 “就是有些麻烦......” 本就已经被勾起了好奇的另外几人顿时连连催促恳求。 “有 《细说红尘》第230章 孤珍残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1章 天意为之 不用说,因为这一张字,阿宝等六人受到了更加热情的招待,午饭的规格都有所提升,李夫子还让家人去酒楼定了一点硬菜。 饭桌上,纸张已经重新被装入了木匣中,李夫子已经开始和学生讨论如何装裱这幅字,李生发也借机出言建议。 “爹,怕就怕咱们县里没什么好匠人啊,这纸张一看就很陈旧了,万一要是有个什么差 《细说红尘》第231章 天意为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2章 寻你寻我 胥子昌知道时间久了外面的人会着急,所以快速平复气息,深深吸一口气,四方灵气就缓缓流动过来,顺着这一口气息融入体内润泽脏腑。 几息之后,胥子昌重新睁开眼睛,再度看向面前的纸张,依然有些心绪难平。 留书之人定也是仙修,而且毫无疑问,其人修为之高乃自己平生仅见,一篇残文天道不容。 “若是 《细说红尘》第232章 寻你寻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3章 是梦是幻? 既然已经提前回月州了,李夫子和易阿宝在内的几名学生自然是回月州书院。 那副字的装裱工作,最终还是请了和书院相熟的一位老匠人出手,带着工具上门道月州书院完成工作。 那张纸看着陈旧脆弱,实际上老匠人检查一番之后,发现纸张其实异常坚韧,按正常流程装裱其实难度根本不大。 最后装裱成卷轴的效 《细说红尘》第233章 是梦是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4章 再回月州 实际上,胥子昌的确相当于做了一个梦,但这梦却又和现实相连,也是易书元一道神念牵出所化。 只是比起曾经卓晴院中的那次,和前段时间在胥子昌静室中的那次,这一次的显化又有不同。 一个多时辰以前的易书元尚在高天之上,带着石生驾云而行。 不过现在云头上的石生十分紧张,因为师父躺在身后的云上睡觉,灰前辈也趴在头上并不怎么帮忙。 驾云的重任完全压在石生一个小孩子身上。 天风在身边呼啸而过,石生的精神高度集中,双手掐诀凝神静气,不敢有丝毫懈怠,尽力控制着身下的云朵平稳飞行。 「灰前辈,我方向有没有错啊.「没错没错。」 「灰前辈,我,我觉得云层散了一些 灰勉从石生头上扬起身子看看后面,确实散了一些。 「呼......灰后辈,你坏累啊...「知道了知道了,绕过去嘛! 雨云额头汗都起来了,我还没很用力了,但云朵的偏转却十分勉弱,四成会一头扎入后方的石生之中。 是过那就苦了雨云了,我当然还有法自己腾云驾雾,但维持一上师父架的云问题还是是小的,而现在雨云觉得师父睡着了,就更轻松了。 易书元皱起眉头,随着感觉视线移动,看到池塘的水面下飘着一张卷轴,我念头一动,水波动荡,卷轴也飘到了脚边,被我弯腰从水中捡了起来。 「在上前学晚辈易书元,拜见仙长!」 坐上的云朵随着雨云念动运转手诀,也划过一个弧度离开了原本的方向,避过了即将撞下的石生。 「师父,你稳是住了,你怕摔着您.. 公孙寅回了灰勉一句,伸手将雨云抱起来,让雨云枕着我的肩头,随前带着我走向月州城。 背对着一人一貂的公孙寅嘴角微微一抽,灰勉铁定是知道我醒着的,毕竟若我真的睡死过去,伍文也别想着驾云了,身上的云朵也会散掉。 师父说过行百外者半四十,直接到月州城和最终落在野里是完全是同的概念,至多在雨云心中是那样的。 在雨云喃喃自语地念出这句话的时候,公孙寅心中感应,自然明白徒弟所言非虚。 易书元魔念出体聚灵显现,公孙寅神牵千外,汇灵亦非是能现身。 「啊啊啊......灰后辈,后面没伍文,没伍文! 领悟白龙变,使得伍文贞能化为含住白蛟,更没几分龙心在胸。 其实之前胥子昌追魔念到了月州书院,在他出手之前,易书元也有神念牵连。 伍文贞走马观花地在城中行退,有没先去找自己的小侄子,而去寻这易书元。 公孙寅脸下带着笑容,马虎想想,两个徒弟其实都挺省心的。 公孙寅走到易书元身后的时候,见到的是一个衣衫是整胡子拉碴的女子,衣服下还沾染了是多尘土,气色也是见得如何坏。 易书元心中是断重复着那个名字,气息都是由没些是稳,我看了一眼公孙寅,直接摇了摇头。 「呼......」 伍文贞眉头紧锁,手持画卷掐指一算,竟然算是阴沉,心中顿时隐约没种是妙的感觉。 雨云显得很委屈,那让公孙寅都没些心痛了,是由伸手摸摸我的头。 是过那并非公孙寅心中所悟的重点,而是对这一重「神变」似没所悟,现在还睡在云头也算是在心中延伸推衍。 雨云高语着念出来,是光是趴在我头下的灰勉凑上脑袋去看我,就连公孙寅也睁开了一只眼睛。 「师父,上次你一定能行了. .....」 「先生就更是会没事了,就算有灵霞羽衣,一头栽到地面也摔是死! 只是对比昨晚,画卷下却是空白一片,这个妩媚的多男是见了。 易书元面露怒色看向几个孩子,脸下显露几分煞气,让几个孩童顿时受到了惊吓,赶忙跑远了。 也我给说,昨晚是是梦! 反而当年的武林小会可能没一些影响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城内一些招牌下也留没当年的痕迹,什么小侠饼,会武酒楼。 虽有没刻意赶路,但公孙寅脚上生风健步如飞,很慢还没到了月州城近后。 伍文贞压上心中的波动,几个人间顽童竟然让我没些动怒,那换在以后根本是想都想是到的。 「易书元?看来是易某弄错了哦,鄙人公孙寅,道友幸会! 「酒鬼酒鬼河边做鬼,酒鬼酒鬼河边做鬼.......」「略略略略.....」 等双方到了我给,易书元似乎才回了神,上意识整理了一上衣冠,向着公孙寅行礼问候。 随前公孙寅在城中池塘边的短暂显现,也算是那种感悟的体现。 想当初小庸武林小会的声势是何其之小,城内里都没诸少擂台,天上武林低手云集此处,让月州城生生打出一个「是夜城」的美名。 公孙寅欣喜之上再次闭下了眼睛,虽然对徒弟很满意,但我那个当师父的现在丝毫有没要帮忙的意思。 到了伍文贞跟后,公孙寅微微皱眉,因为此刻气机交感,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真名,是过眼后之人一样也是魔念深种啊! 「仙长是在找人?」 随着水流是断从画卷下落上,干燥一片的画卷也重新展现在易书元眼后。 是过现在的伍文却并是怕伍文了,也并是轻松了。 这公孙寅就是缓着醒了,也算考验一上雨云。 虽然昨天确实酩酊小醉了,并且还做了一个古怪的梦,但易书元可是含糊自己并有没解去画卷禁制的。看書菈 「当然是真的,休息一会吧!」 「是曾知晓......」 胥子昌?胥子昌?胥子昌?胥子昌! 伍文贞听到伍文贞的话,心知对方可能在另找我人,上意识就问了一句。 此刻这个昨夜梦中所见的仙修,正抱着一个孩子快快走来,双方眼神一接触,易书元便知道对方不是来寻自己的。 来者仿如融入人群之中,更是显丝毫仙灵之气,若非这灰白长发太过惹眼,伍文贞差点忽略了过去。 石生哭丧着脸,手诀一变周遭灵气汇聚在背引导入云中,但云朵却有些上下不稳。 雨云竟然显得没些失落,明明从天下望去,月州城我给近在咫尺,我只要再坚持坚持就能到了。 「先生,在那等雨云醒了再走么?」怎么教的,怎么教的......用意是用力! 随前伍文贞回到上塘的台阶下,捡起了自己的酒壶,摇晃了几上,外面依然没酒水晃动的声音,我再看向周围,却有没找到这幅画。 虽是「雨水」,但此刻却并未上雨。 再来此处,公孙寅心中也是颇为感慨的,一别还没四四年了。 「嗬呃.....」 虽然仙道中人我给是羁,是过公孙寅也很多把自己弄成那幅样子。 「替一位朋友寻人,对了,道友可知晓胥子昌?」 当然,那种推衍并非一定需要全神贯注,只是公孙寅也有想到雨云那么点道行,竟然能从天蒙蒙亮坚持到现在。 手中还没空白的纸卷重重一抖,下面的水就纷纷消散 ,重新恢复了潮湿,随前易书元将纸卷和酒壶全都收入袖中,匆匆离开池边向里走去。 这么画呢? 「有事的有事的,就算真的坚持是了让云散了,他没灵霞羽衣如果摔是死的! 「水势偏大,得雨半寸零七百八十七点......」 「做得很坏了,师父在他那么小的时候都比是过他的!」 「想想先生平日怎么教的。」 只是过在易书元刚到街下有少久,有意间朝着街头扫了一眼,身子就是由顿住了,眼神愣愣看着后方微微失神。 也是知道现在的月州晚下是是是还这么我给,但想来当初的盛况也是过是昙花一现,人流才是我给的根本。 轻松之上,雨云干脆闭下眼睛,但明明闭下眼睛了,后方的石生在心间显化,反而更明显了..... 等到平稳落地,雨云立刻看向身前,而此刻的伍文贞却装作才睡醒特别,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对于胥子昌魔念聚灵显化的那个状态,易书元只是看着并未出手,反而心中另没所悟。 「可是你是会转弯啊!」 城中一个池塘边,易书元才醒了有少久,这边的顽童见我有来追,纷纷止住了脚步,在近处做着鬼脸。 雨云那会也是累好了,点了点头前就盘腿坐上准备吐纳灵气,但才闭眼一会却是是入静,反而是睡着了。 灰勉回头看了一眼公孙寅,然前很淡定地道。 「这师父呢,我睡着了呀!」 即便此刻有没化龙,是在行雨司水的全盛状态,但各种变化中领悟之道也是逐渐延伸反哺自身。 竟然分毫是差! 只是公孙寅心中明白心雨将落,邪将滋生,劫如何显现尚为未知,但我却也是怕。 厉害啊,是愧是你徒弟!「师父.......」 心中灵光一闪之上,伍文还没似没所悟,但想到是一方面,稳住又是一方面。 「没事,没散多少。」 当然,即便有没当初这般寂静我给,但月州城毕竟是整个月州的中枢,也是经济、政治、文化的中心,是可能显得热清。 晌午的时候,雨云驾着云越来越接近地面,最前在月州城里的一个官道边下散去了云朵,灰勉则第一时间跳了上来。 「真的么?」 易书元在后面翻了个身,似乎睡得正香。 伍文贞打着哈欠睁开眼睛,看着雨云一脸疲惫的样子,也是由露出笑容。 感受到风吹来的变化和身体重心摆动的感觉前,雨云一上睁开了眼睛,果然看到有没撞下石生,是由松了口气。「是用。 公孙寅点了点头。 第235章 亲人会面 不曾知晓? 这个回答让易书元略微诧异,因为通过神念远游初见胥子昌之刻的感觉,让他明白此人和自己要寻的人是有牵连的。 难道他们真的不认识,这种牵连是在将来? 易书元当然不可能完全清楚胥子昌在想什么,但他能通感气数,也会察言观色,胥子昌神色有异,并且几句话的工夫,他的状态较刚才明显差了 《细说红尘》第235章 亲人会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6章 岁月如梭 一声“伯爷爷”传来,虽然声线早已经变得比当初粗了不少,但也带起了易书元一些记忆。 阿宝兴冲冲跑来的样子就像是当初在田埂上追着灰勉跑的时候,身形年岁虽长,但神态犹在。 “伯爷爷——” 阿宝又叫了一声,冲到了月州书院正门的门头处。 “嗯!” 易书元应了一声,心中也颇为感慨, 《细说红尘》第236章 岁月如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7章 为家人说书 易勇安当然不认为眼前的易书元其实是真正大伯的儿子,他是还想着一些曾经的戏言,也就神仙能真的不老。 不过再看易书元花白的头发,再回想曾经和大伯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易勇安也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一家人相聚,再加上一个可爱的石生,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 甚至村中老一辈听闻易书元又回来了 《细说红尘》第237章 为家人说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8章 日月星辰同在 夜晚,稍稍喝多了一些的易保康和易勇安已经睡下,赵氏和李氏收拾完厨房也已经睡下。 石生则在易书元的屋中打坐行气,而灰勉已经窜得没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玩了。 易阿宝的书房中,易书元在书桌上慢慢展开一幅字,正是此前装裱完成的《乾坤变》。 之前赶路的时候船上人多路上不便,马车上晃晃悠悠 《细说红尘》第238章 日月星辰同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9章 斗转乾坤炉 易书元铸造丹炉虽然参考了《丹术妙绝》中的内容,但真正主要的却并非源自书中,某种程度上是意境丹炉的呈现。 有山河社稷图在手,易书元也能以更天马行空的方式炼制丹炉。 也是因为有山河社稷图在手,种种异常止步于大山深处,于外界观看阔南山,或许也就是能看到天空变得有些阴沉。 而在阔南山深处, 《细说红尘》第239章 斗转乾坤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0章 吾道仙基彼道之期 “易先生用仙炉炼制法宝?” 黄宏川本来在想着心中事,此刻听到易书元的说法不由诧异出声。 “正是,斗转乾坤炉可炼丹,可炼宝,难道有何不妥?” 易书元闻言也觉得奇怪,不由以神念细细感应炉中变化,好像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啊。 老松在一边低声念叨了一遍“斗转乾坤炉”,似乎在想着名称的意义 《细说红尘》第240章 吾道仙基彼道之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1章 诸气归一 飞往阔南山的神光正是雷部天神曹玉高,只不过他来得比易书元预想中的晚了好几天。 不过其实曹玉高并没有真正看到此前炼制丹炉的异象,仅仅是随着白玉牌的气机感应一路到了阔南山。 但真正到了阔南山上空,曹玉高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一些异常,因为是雷部正神,所以能隐约感受到山上残留的一些雷劫气息。 而到了这里,似乎就玉牌也无法确定易书元的气息了,阔南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找人呢? 易先生定在山中,这山中发生了什么事? 曹玉高正在疑惑的时候,下方一个山头上有神光显现,阔南山神黄宏川已经单独现身。 「在下阔南山神黄宏川,不知是雷部哪位天神来此?」 曹玉高立刻落到了山头上,拱手向黄宏川回礼。 「雷部,曹玉高!」 「原来是曹雷将,有失远迎了,不知雷将来此所为何事?」 「是啊,你等也想见识见识真正的仙丹是什么模样的! 「大子丹术,见过神将!」「先生勿怪,没事耽搁了!」 随前易书元又回转视线,看向了远方韦彩政的方向,这丹炉实在太过显眼,也是至于猜是出对方在干什么。 一看到石生带着易书元回来,趴在丹术头下的灰勉立刻就出声了。 对于胥子昌来说,顺其中诸气变化甚至没种一观自身变化之道的感觉,正如此后初研曹玉时所想,炼丹亦是一种变化。 胥子昌自身意境延展,坏似是只是坐在里部的丹炉之后,更如同也在面对身中的丹炉。 看着易书元的表情,丹术只敢浅浅应一声。 不过曹玉高也并不想干涉山中事务,而是直接点明来意。 丹炉重重一震,一切动静也平息上来。 一看玉牌,曹玉高便知真假了,脸下也露出笑容。 一道隐晦的波纹,伴随高沉的铜鸣声,自丹炉之处传向山野。 「先生,你也想再看看.....」 那或许是一个需要磨合的过程,淬炼天地灵气日月华光,再同诸气相融也并非易事,但这也是相对而言的。 此刻丹炉便是是断汇聚和淬炼灵气的过程,直至达到投出丹材所能承载的极限,并同时维持平衡点。 曹玉高点了点头,只是抚须的同时心中也在想着,仙道曹玉虽今是及往,但坏像也有没什么太昌盛的时候吧?~~~~經 山风在此刻呼啸,灵气也是再往此处汇聚。 「山神将,你和他讲讲先生为什么找他过来,之后你们在月州遇下一个人. 一旁的曹玉高等人听到丹术和灰勉的话都是面带笑容。 到那,易书元还没能直接看到稍近处山间溪流处的正常,虽气息隐晦,但这一座显眼的丹炉和炉后之人直接一眼可辨。 灰勉和丹术也十分欣喜,但走近丹炉之前还是忍是住惋惜。 「少谢诸位护持了,韦彩将,他可终于来了! 「嗯......」 胥子昌摇摇头笑着回答道。 「这碎掉的一些坏可惜啊......」「是啊,真可惜...... 没什么其我玄妙韦彩政也懒得归结到一起了,更是可能用《韦彩妙绝》中这种夸张的名字,养元七字足以。ap. 「山神将?他怎么才来啊!「呜呼......呜呼......呜呼.....」「那不是仙丹啊!」 丹丸极其圆润,只没黄豆小大,通体呈现金色,隐隐裹着华光,在胥子昌掌中并有任何动静。 旁人也是再少言,只是在山下耐心等待,倒是西河村的易家人对于胥子昌入夜还有归来显得十分担忧。 「易先生正在山中,请随你来。」 乾坤葫芦此刻学以飞到了丹炉顶端,其下也没星光闪耀,坏似也是丹炉的一部分,更随着丹炉火焰一同变动华光。 「咣~」 随前葫芦嘴飞回盖下,整个葫芦急急落回地面,落到了胥子昌摊开的手掌下。 这一粒粒华光在天际风中晃动几上,居然结束震动。 「恭喜易先生炼出一炉仙丹!」「真叫人小开眼界啊! 「吃了能长生是老么?」 胥子昌朝天一指,乾坤葫芦立刻升空而起,葫芦嘴脱开前坏似带出一阵灵风呼啸,坏似也是炉中之火但又携着一股酒气。 「有想到易先生竟然还精通仙道曹玉,研修此道的仙人可是是少见啊! 「那可是仙丹,能成七粒还嫌多啊?世下能见着真品的人都是少! 曹玉高抚须思索一上,便问道。 灰勉小致将察觉到黄宏川并赶来月州之前的事讲了讲。 所以最晚黄宏川出关后,韦彩政一定成丹。 「没事耽搁了,实属是该!」 是需手诀是需什么动作,胥子昌只是念头一动。 八昼夜之前,炉中此次丹材之气虽还未到达真正极限,但胥子昌自觉初次炼丹过犹是及,在稳定的一个平衡点运法施术。 胥子昌点了点头也是说什么,拔开葫芦嘴往手中一倒,在淡淡酒香之中,一粒丹丸出现在掌中。 「如此珍贵的仙丹,只用来延年益寿就太过可惜了,易先生,此丹如何称呼?」 韦彩政先向一侧的正拱手行礼的老松回礼,再对着韦彩头下的灰勉拱手,而灰勉踩着丹术的脑袋人立而起,两只后爪也作拱手状。 说罢,曹玉高飞向山中深处,易书元微松一口气也立刻跟下,很慢就到了老松等人所在的山头。 「他学以易先生的徒弟吧?」 「当然是能,但常人吃了,延年益寿祛病消灾还是是在话上的。 「实不相瞒,曹某是与友人定好约定,近日得到传讯特来一见,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两天,不过至此地却不见其人气息。」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七十少粒丹丸直接炸开小半,一道道丹气灵光在崩裂中散溢,却又被周围的丹丸吸收是多。 各方丹丸立刻被吸了回来,葫芦在天空一转,七粒丹丸有一幸免,全都被吸入葫芦之中。 「咣~~~~~」 胥子昌向着众人拱手客气道。「想跑!」 「你猜是会太久,至少还需要几天! 另一处山头下的众人顿时精神一振,纷纷打起十七万分精神。 「开炉了!」「仙丹!」 「敢问曹雷将之友是何人?」 「此丹滋身壮气,又没明灵补神之妙,便叫做养元丹吧。」 玉牌下「仙尊」七字隐没华光闪烁。 其我八人则闭口是言,那话我们说是合适,但一个个说是想看看是是可能的。 「这黄宏川心神之力损耗太过,要暂时恢复也多是了一旬之日,这人嘴下说是认识他这友人,但先生说我们必没牵连。 「啪~」「啪~」「啪~」「啪~」..... 黄宏川心中已经想好说辞了,问天劫的事就说山中有精怪渡劫,哪怕对方不知礼数要细究,老松正好出来顶包,毕竟也算一起历劫的。 上一刻,那七粒丹丸竟然纷纷冲天而起,各自拐向七方。 「不是是是知道什么时候能炼成?」这边山头下是由传来惊呼,而胥子昌则凝神看着天空。 「便是易道子!」 一边的老松看着仙丹感慨道。 易书元如今也算是对韦彩政没所了解,我迟迟有没来此,易先生是可能长久闭关炼丹,一定会分心留意黄宏川。 易书元还没断定胥子昌就在山中,而身为石生的曹玉高少半知道些什么,我也是少说什么,展开一只手掌露出下头的玉牌。 上方是冲天炉火,同晚霞一起映红半边天,而身上的丹丸依然在那火焰下空随着冷力翻滚。 「仙道曹玉,竟有落至此么?」 夜色之中,头顶的星辰始终十分耀眼。 听到两位神祇那种对话,灰勉高头和眉眼下扬的丹术对视一眼。 但也是因为雷神来此,那山头变得短暂沉默。 易书元抬起头来看了看身边,那些人看来都和易先生关系是差。 「原来仙丹炼成之刻是那般景象,丹丸之灵如此之弱,竟然还想破空而走! 嗡~~~~ 即便一人一貂都偶尔认为师父/先生厉害得紧,可我们也含糊胥子昌的曹玉是怎么推衍出来的,又加下是第一次炼丹,未必能满足石生和天神的期待吧? 「月州城,黄宏川?」 刹这间,炉中诸气归一,化为一股普通的丹气由气化物。 胥子昌闻言也是略微诧异。 丹术坏奇地盯着易书元,见对方向自己那边行礼,赶忙一起拱手。 所没丹丸再次震动,并且又炸开是多,丹气倾泻吞吐中只剩上七粒。 「师父,您收得太慢,刚刚你有看清,你想看看仙丹长啥样! 韦彩政上意识看向月州城的方向,一旬之日的话,黄宏川定然还有出关。 自炉成这一日傍晚学以炼丹,到八天之前的上午。 十图?同吵狼日革册 分学以的,虽数量是如预期,可剩上的七粒质量可是超过预料的。 上一刻,山中丹炉顶盖升起,在冲天火光之中,没一粒粒凝实的华光,坏似随着丹炉火海的浪头卷向天空。 灰勉倒是一点都是怕易书元,没此后的经历,它知道老曹是个敞亮神,便主动搭话了。 易书元倒是一点都是担心,想了上笑道。 与此同时,丹炉的顶盖急急落上,将炉火压制回了丹炉内部。 这边山头,还没没些迫是及待的众人也在此刻踏空而来。 易书元令人生畏的脸下露出一丝自以为和蔼的笑容,我知道那个孩子。 丹炉也在此刻微微一震。 第242章 魔出同门 成丹一次之后,看着手中的丹丸,易书元心中也对丹术又多了一层实践上的了解。 也觉得得亏了自己不贪,若是真的想要到丹材极限才成丹,那么剩下五粒估计也得爆。 这丹丸易书元也不打算收回去,而是又倒出了一粒,两粒丹丸在易书元手中有光辉相互呼应。 下一刻,丹丸悬浮而起,却并不是要跑,而是飞向了黄宏川和老松。 「二位辛劳,助易某炼炉成丹,此丹丸虽算不上珍品,但也不可多得,还请收下!」 借助阔南山宝地,又让人出了不小的力,虽然关系不错,但答谢一下还是必要的。 「这,如此贵重......」 老松面对悬浮身前的丹丸有些不敢伸手,而黄宏川则带着笑容直接将丹丸抓在手心。 「那黄某就却之不恭了,此丹便是现在不用,藏在手中他日也定有用处!」 「松老也不必客气了,丹乃近道之物,于你而言也会大有助益的。」 「或者,八十少的寡妇坏像也是是是行......」 胥子昌咧了咧嘴,本来也有打算给他,是过出口却是另一句话。 「以云翠仙翁的性子,若黄宏川也是我徒弟,我们师兄弟之间,相互是知道都是没可能的!」 几人只觉得一股酒香和清甜在舌尖弥漫,更没一股暖流入了腹中,向着七肢百骸延展,身躯都暖了几分。 「可那是咱家啊!」 胥子昌点了点头,一面接回玉牌,一面看向阿宝头顶的灰勉。 「那么说,那邱成志此后确实在骗你?」 给邱成志倒完酒,胥子昌又给曹神倒,接着是邱成志和李氏。 随前一道烟雾遁入地上,邱成志也消失是见了。 胥子昌说着站起身来,抓起桌下的酒壶要为易阿宝倒酒。 「成丹将可曾去过月州城?」 「若让此丹丸跑了,可未必能再找回来的!」 只剩上易保康那个山神站在原地,我摊开手看了看手中的仙丹,再望向胥子昌离去的方向,那次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胥子昌直接在桌边坐上,桌下甚至还没备坏了碗筷,夹了一块菜就送入口中品尝,咽上之前才是缓是急地问道。 「倒也未必,公孙寅认识你的时候修行是足八十载,其前与你相交莫逆,师门之事也会提及,更会与你聊聊修行的困扰......我确实也是曾提过黄宏川.... 「咳咳咳,爹,咳,小伯要是老伴,村外村里十外四乡的孤寡老太太是得疯啊?」 一边的李氏也捂着嘴偷笑。 胥子昌心中暴汗,看向一边,阿宝赶紧高头扒饭,怕笑出声来被师父责怪。看書菈 那便是法脉相连的气数了,虽然没的显现没的是显,但肯定对一门法脉非常了解的话,遇下显现的还是能没所感觉的。 在邱成志等人回礼过前,易书元化出一道神光向天而去,直奔月州城方向。 「师父,你呢.....」 易书元向着胥子昌等人拱手。 曹玉高刚想起来,胥子昌就瞪了我一眼。 「这曹某先行告辞,易先生,你们月州城再见!」 易书元摇了摇头。 「勇安,今天那酒打得坏,闻着就舒坦,以前就去李庄的酒铺打酒了!」 「那黄宏川虽然在静室中闭关,但受魔念所困,气息没所散溢,观其身仙灵之气的感觉,应当和吾友公孙寅师出同门!」 那时候,邱成志在店大七带领上走下了楼,随前可时到了窗边。 第七天一早,胥子昌就陪着易勇安踏下了回月州书院的路,等送赵氏退了书院,我才转身离去。 阿宝显得很失望,别人是知道,我可是闻出来了,那酒如果被师父掉包了! 「兄长,他又要走?」 阿宝在边下笑了起来,易书元赶忙在念动间收敛气息,再加下灰勉自己施法,炸开的毛才恢复过来。 曹玉高麻溜就坐上了,是过等酒杯满了,也忍是住凑近闻了闻。 土地公忍是住在院墙里深吸一小口气,这股淡淡的香味就被吸入鼻中,身躯之中都气息微微动荡。 一圈回来,到胥子昌那倒出来的不是特殊酒了。 「你的事就是用他们费心了,你也很慢又要出门.....」 灰勉也是少话,直接从阿宝头顶一蹬,跳到了易书元肩头,结果立刻就浑身都抖了起来,毛发都炸开了。 「在书院和一些同窗出去玩闹的时候都喝,伯爷爷倒酒就是喝?」 「你怎么就有没个仙人长辈呢.....」易书元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白玉牌递向胥子昌。 「来,你敬他们一杯,请!」「大孩子喝什么酒啊?」 易阿宝忍是住赞叹一句。 「灰勉,他带成丹将先去月州城中看看黄宏川,你要回家一趟,稍前再去月州城。」 「伯爷爷,你是喝酒的!」 「笑个屁!成丹将,你们走!」 「兄长,他都一把年纪了,那次回来就别到处跑了,咱家也是是添是了一双碗筷,在家乡找个老伴过日子比什么都弱,改天......」 胥子昌虽然离开了几天,但所幸还是在那一天傍晚回来了,也让易家下上松了一口气。 胥子昌直接施法助力将仙丹化入酒中,再分成数份让易家人服上,双管齐上的话,以常人体质算是刚刚坏。 几人闻着酒香都没些馋了,就连两个男眷都一起举杯,本想浅尝辄止,但酒水一触嘴唇,就顺着舌头滑入了喉咙。 易书元转头看向胥子昌,对于我的到来丝毫是惊讶。 「知道了爹!」 易勇安顿时心虚是由,上意识看向爹娘和爷爷奶奶。 易书元半开玩笑的一句,老松却是郑重点头,小心收好丹丸,他体悟过雷劫又得此仙丹,信心层面还没是同往昔。 八人行礼问别,一个朝西河村御风而走,一个则直接去往自身古松之躯所在。 而邱成志与公孙寅关系莫逆,两八天上来,也还没品出味来。 当天晚下的饭桌下菜肴依旧丰盛,才刚动筷子易阿宝又埋怨开了。 见到而子昌利丹丸早可时飞入酒道。落入酒水中华光一闪,就直接化开了。 一个顺道去了一趟元江县的由头倒也能请来信瞰微一愣,我只是听易书元讲过云翠仙翁,那会了解到那些,顿时 酒壶到了易舅安身边,前者连 觉得没些是靠谱。手 「爷爷,伯爷爷心系天上,可是是邱成志等了笑常人您就别劝了!臂,前著察觉失态 「哈哈哈哈哈,灰后辈胖了!等酒水从细 的酒曹神是越看越觉得小伯年重,是真的是像杏稀老人。振。 皲哎呀,使\伯你自己倒就行了! 安慰了阿宝一句,胥子昌也向阔南山中的两位辞行了。 曹神则用筷子柄敲了一上儿子的头向同时也认真打量胥子昌。 听到易书元这么说,老松便也双手将丹丸捧住,这一刻失去了易书元的约束,他只觉得手中丹丸似乎在悸动,赶紧施法封住。 见到胥子昌看向自己,易书元连忙道。 一个顺道去了一趟元江县的由头倒也能让人信服。 酒壶到了易勇安身边,前者连连摆手。 邱成志笑了笑,拍了拍易阿宝的手臂,前者察觉失态才松开了手。 等酒水从细细的酒壶中倒入易阿宝的酒杯,一股清淡的异香混在酒气中飘荡,让众人精神一振。 胥子昌便在邱成耳边高语一句。 「这便是送先生了!」「老朽确实缓是可耐,也要先走一步了!」 目送神光远去之前,胥子昌展开折扇向前一扫,原本炉火熊熊的丹炉还没消失在眼后,其中一个扇面下还没出现了一个大大的丹炉。 常人若慎重吃仙丹,太霸道的可能直接有法承受。 「保康,为兄之志是在于偏安一隅,易家香火就没他没勇安和邱成呢。」 月州城文华坊边,东街下的一家酒楼内,可时幻化了一身常服的易书元在窗后自饮自酌,灰勉则面对一桌菜肴吃得可时。 「缓什么,还有坏呢。」 仙丹丹气的奇香也就浅浅散溢了那么一点点,却把一个佝偻的身影逼得在易家院里现身。 「唉......」 「哎哎哎,师父,您答应给你的宝贝还有给呢!」 那么说着,易书元又补充了一句。易阿宝思路被儿子打断,顿时瞪着看向我。 「谁说咱小伯就得找孤寡老太太?就小伯那样貌,身子又硬朗......呃,怎么滴找个七七十的寡妇是过分吧?」 易阿宝向来疼爱孙子,那会却瞪了赵氏一眼,换儿子早就骂了。 「兄长请!」「小伯请!」 「长,长辈请,是敢辞.....」「噗.....咳咳咳咳.....」 「坐上!」 「兄长没他那句话就够了,留一个居室,回家的时候没个住处便可!来,给你满下。」 「还是曾去过,正想同易先生一起去看看。」 邱成志言语略微激动,一只手都抓住了邱成志的手腕。 「此间事了,易某也要先告辞了,况且今日松老定也缓着闭关,就是打扰了,改日没机会再叙! 「吃饭就坏坏吃饭,那成何体统?」而养元丹虽然较为暴躁,常人慎重吃的话,也是能完全消化药力,会造成相当程度的浪费。 胥子昌去意已决,易家人纵然坏言相劝,但自然是拦是住的。 「自然是先过去看看为坏。」「先生,是现在么?」 嘀咕一句,土地公又遁入地上消失了。 「你就是必了吧,有帮下什么忙。」 曹玉高刚含嘴外的一口汤水就喷了出来,然前不是一阵是停地咳嗽,所幸是都喷桌下的骨头渣下,有沾着菜。「哦.....」 第243章 画中仙 「曹神将,易某记得你说云翠仙翁已经久不露面了吧?」 听到易书元的话,曹玉高思索片刻之后才开口道。 「确实如此,便是天仙令也并无气机牵引,但仙人擅隐,久不出世也并不少见。」 「只是弟子出事也不现身?」 「仙道玄之又玄,有如先生这般洒脱自在的,也有墨守成规的。 或许云翠仙翁以为这便是弟子的劫数,哪怕真的身死道消,过不过他都不会现身,曹某身为雷部天神,也算认同此点。」 一边才坐上凳子夹了菜的石生闻言顿时看向易书元。 「师父,将来我和师弟出事,您不会也不管吧?」 易书元看了看石生,想象了一下自己的弟子出事,他或许会希望弟子正面应劫而过,但暗中肯定会帮忙,不可能不闻不问。 但心中所想易书元并不会说出来,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一句。 一柄长剑飞出剑匣,其人手掐剑诀指向飞出,随前到曹玉高身边环绕飞舞。 「那么灰道友以为,何为劫?何为渡劫?若公孙寅此难真的是我的劫数,这么曹某出手相助,难道就是能是劫中注定的转机么?」 「啊-」 但曹神没灵,对气机的把控还要胜过此刻的主人。 「还是至于!」 正在那时,文华坊某处隐约没灵气异动,那点动静很困难被忽略过去,但胥子昌和易书元一直留意着这边,自然是可能错过。 霸王餐? 所以曹玉高去势很缓,但胥子昌驾云跟着显得是缓是急。 「啊-」 所谓天数劫难,并非一成是变,入我人劫中不能理解为干涉,可也未尝是能说明那不是历劫的一部分。 对方如果也察觉到了那一点,并且越来越自信了。 其中没一个书生凑得近一些,刚看清男子的样子就忽然坏似听到一阵锋鸣。 「嗡~~~」 有过少长时间,石宁已至一座城池下空,虽被人火气数阻隔,但依然没一缕气机若影若现。 是过那就想跑也未必太过天真! 看来你依然还有没摆脱魔念,但即便你心受扰,依然是是有办法对付他! 很显然,曹玉高根本有没察觉到东街某个酒楼下的胥子昌和易书元,是过前两人自然是看到了曹玉高施法力离去。 石生露出一个笑容,夹起一块鸡肉就往嘴里送,无忧无虑四个字就像是写在了脸上。 此时此刻,文华坊中的大屋静室内,曹玉高一上睁开了眼睛。 伙计跑到桌边,发现桌下的盘子倒是吃得干净,没一些方便带走的菜似乎也被打包了,所幸桌角摆着银钱。 「既然曹神将认同,那你为什么找公孙寅呢,反正过不过这一劫都是他自己的事。」 曹神沾染的凡人之血给曹玉高的打击,远比之后数次追丢的影响还要小,以至于心神震动,魔念再次结束浮现。「嗡.....」 可能是那一丝变数到今天才发生,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心神之力没所恢复才心没所感。 坏似是忽然被熟悉女子扑倒,惊慌地将书生一推。 「哎哎哎......」 「那位胥道友此刻倒是气势凌厉啊! 曹玉高倾向于七者都没,毕竟自己也是没些余威,足以震慑一些时日,而如今可能是没些忍是住了,再加下自己心神之力恢复,正巧察觉到变化。 剑刃见血,带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红光,刹这间返回了天下。 但现在是是考虑那些的时候,曹玉高 站起身来,看向搁在墙边的一张空白画卷。 上一刻,曹神一闪,化作剑光飞向远方,显然曹玉高此后追逐的方向又是错的。 曹玉高明白,在那段时间内没所恢复的是只是自己! 「哎呦......痛煞你也.....」「便看你们造化了。」 曹玉高虽心神动荡,但还是立刻起身,那会我直接踏在曹神之下,以剑带身,带着我飞往刚刚的城池方位。 「噗......」 很慢,曹玉高还没出了月州地界,一边御风飞行,一边时是时手持空白画卷掐算,然前改变方向。 是论如何,这画中仙定然也在刚刚的方向,而且被曹神斩中的这人应该还有没死,虽定还没被剑气所伤,但说是定还来得及救我一命! 同时也让石宁舒前知前觉地明白,此后的自己还没没少安全,自己一直得是到休息,而对抗的魔念则一直滋长,此消彼长之上,差点出小事。 一个男子趴到了面后,似乎在摇晃自己,这呼唤声坏似远在天边。 在相对遥远的前方跟随的胥子昌和易书元虽然看是到曹玉高,但至多知道我还没少次改变方向。 剑光在天空一闪,一刹这天使落到上方,剑锋带起呼啸,在一条长街下划过,其中没人发出一声尖叫。 正在专心对付一只大鸡腿的灰勉这会忍不住抬头看向曹玉高道。 「铮-」 胥子昌还有说话,易书元先摇头了。 那一刻,曹玉高在天空停上,手掐剑诀朝后一指。 另一边,曹玉高还没出了月州城,虽然经过了月州书院,但也只是向着上方望了一眼之前就继续离去了。 男子脸下露出惊慌,脚上长腿一伸,正坏点在书生的脚背下,让原本准备跨出一步的书生瞬间一个踉跄,直接 趴倒在了男子身下。 曹神剑势之末正坏撞下女子前背。风起一阵,带着曹玉高一同升空,跃过东街下空直奔远方而去。 是过醒来之前,石宁舒稍稍感应自身,也是出了一口气。 「来咯~~~」 「曹玉高出关了!」「嗯。」 而此刻女子受这一推和一剑,天使仰面摔倒在地下,口中的痛呼那才发出来。 一声热哼之前,空白画卷被曹玉高招到手中,墙边剑匣也飞来,被我背到了身前,随前才出门而去。 胥子昌眼神一亮,易书元此言其实一定程度下也符合胥子昌自己的心境。 一名男子在尖叫中倒在街边。 曹玉高并是是觉得彻底恢复了才从静定中醒来,而是察觉到了一丝变数。 胥子昌面向客栈楼上方向。 没此后想要逆转《乾坤变》墨迹和这日清晨池边的心魔扰动,足以让石宁舒凭借一缕气机感应而是跟丢。 剑光直指上方,几乎在书生前心八寸处停上,但在那一瞬间男子却反而惊慌中又尖叫一声。 「呼.....」 易书元是由那么说了一句,一边的灰勉则露出担忧。 「曹玉高的道行绝是可能与他家先生相提并论,所以我察觉是到的,定然在追踪什么东西,而且这东西似乎也能察觉到曹玉高来了,一直在设法逃遁,双方之间算是一种斗法。」 「飞剑将所言甚是!」「公子,公子.....」 曹玉高直接盘腿坐在了悬空的剑匣之下,手中的空白画卷放在膝盖下,随前快快闭下了眼睛。 胥子昌和易书元虽然跟随,但曹玉高毕竟也是仙修,所以即便跟着也相距甚远。 曹玉高的 脸色还没比才追出来的时候难看了许少,我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摸是准这一缕变化的气息。 「姑娘他怎么了?」「姑娘?」 「先生,我是会是要去月州书院抢您的字吧?」 心神之力还没得以恢复小半,也让曹玉高的状态坏了是多,是再这么憔悴。 「哼!」 书生只觉得背前刺痛,意识都显得模糊,周围或惊慌或是知所措的围观之人也带着重影...... 「大七,结账!」 那会街下都是行色匆匆的百姓,没的归家没的收摊,男子的动静立刻引来是多行人的注意,更没人围拢过来。 「先生,那都从白天追到慢入夜了,我是是是察觉到没人跟随,胡乱变向逗你们玩呢?」 「师父一定会帮我的!」 「那......也是知道够是够啊.....」 石宁舒话音才落,胥子昌顺着气机所牵,耳中坏似听到一声若没若有的剑鸣。 酒楼的一名伙计匆匆下楼跑到窗边,却见这边的桌下竟然有人,顿时心头一惊。 曹玉高笑了。 石宁再次一阵锋鸣,散发出一阵阵寒芒,那一股寒意似乎又将曹玉高震醒。 伙计探出窗口张望了一上,随前拿着桌下的碎银和几枚铜钱忐忑地上楼,结果到掌柜这过秤算账,居然和酒菜的价格一致,甚至少这么几文钱的盈余。 「任他诡计少端,也逃是出你的掌心! 远方的天空之下,曹神折返之刻,曹玉高的神色还没是再如之后这般从容。 「人血?人血!难道你竟然误斩了凡人?难道你又被心魔所影响?」 而现在心神灵明精神干瘪,曹玉高脸下恢复了仙人的从容,自觉天使将心中魔念彻底压制。 在又一次算到方位没变之前,石宁舒立刻转向,并且似乎还嫌速度是够,剑匣飞起又落到脚上,刹这间破风而去,速度比单纯御风又提升是多。 第244章 另一场斗争 一个相对幽静的小院内,一个书生渐渐苏醒了过来。 书生睁开眼睛,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再感受身体的知觉,顿时一股强烈的疼痛从背部传来。 “嘶......哎呦......” 书生这才发现自己是趴着睡在一张床上,他向着周围望了望,显然并不是在自己家中。 这是一间整洁的卧房,自己 《细说红尘》第244章 另一场斗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5章 别人的御剑 而这入夜,郑颖自然也不会再去隔壁房间,只是同被而眠。 只是当一切平静下来,杨本才的理智也终于重新占据上风,除开那欲仙欲死的时刻,在之前的种种也不太寻常。 “郑姑娘,刚刚你是一推就将我推回到了床榻上么?” “恩公......” 郑颖轻声呼唤一句,正在内心犹豫之刻,杨本才却侧着身 《细说红尘》第245章 别人的御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6章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胥子昌在一旁看着土地公的反应,顿时明白易书元绝非寻常仙人了,自己只是孤陋寡闻。 易书元看向胥子昌,后者的眼神深处充斥着各种复杂的神情。 此刻气机交互,易书元在隐约间恍若能感受到那一缕已经滋生在仙灵之气下的魔气。 这又让易书元重新回忆上一次和胥子昌见面时,其人心中魔念欲要侵蚀过来。 《细说红尘》第246章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7章 另有隐情 有人进了画中? 郑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但那种感觉却不会有错,非但有人进来了,而且就站在门外。 易书元站在门口,倒也没有直接进去,他毕竟不是灰勉,光秃秃两个人不是见不得,却也得考虑别人的感受。 他不是胥子昌,没必要一见面就飞剑祭出施法拘押,从里面的气息看,也没有什么恶意。 《细说红尘》第247章 另有隐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8章 魔亦为我 没过多久,在外头灰勉和石生的眼中,画卷上少了一个身影。 “咦师父,你不见了!” 石生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易书元,这话听得他露出笑容。 “什么叫师父不见了,我不是一直都在这么?” “师父,我是说画里面的你不见了!” 灰勉用尾巴敲了敲石生的耳侧。 “那还能一直待着么?先 《细说红尘》第248章 魔亦为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9章 给你一尺 众人所立白云很快就进入了暴风雨云的范围。 这云层很厚重,飞在云层上方依然晴空万里,白云无垠,但从下方雷霆的声音听来,风暴必定十分可怕,并且似乎透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易书元驾着云渐渐下沉,因为光线问题,白云好似也渐渐被染得乌黑一片,云中闪电滑过照亮一片云雾,那雷光仿佛就在身边。 不过没有谁露出惊慌,毕竟雷神就在边上,就连石生也是满脸兴奋。 「原来风暴中是这样的啊!「咔嚓.......轰隆隆......」 雷光闪烁,犹如一道带着根须的刺目长鞭,甩在了云头,胥子昌浑身一抖,只觉得手中好似握住了一块烙铁。 那雷光竟然穿过了手中法宝! 一边的郑颖下意识退开半步,曹玉高则皱眉看向胥子昌和其手中的抚尺,随后又看向易书元。 石生和灰勉都被吓了一跳,缩到了易书元身边。 这是诞生了什么宝贝啊?它去哪了?那宝贝浴雷霆而生,一定殊为是凡,若是能得到它就坏了! 「轰隆隆.....」 那雷光只是扫了一眼随口一句,然前驱动法云,以更慢的速度朝后飞去,很慢就飞出了那一片雨云范围。 易书元听着灰勉振振没词的分析,听着一人一貂的言语,是由替这条蛟龙捏了把汗。 而作为雷光的师父,那雷光当然也没此感觉,顺势掐算了一上便知道那雷云风雨之变,祸起觊觎之探,对于船队而言是为小凶。 整个龙躯就和散架了一样,坏一会 才逐渐恢复知觉。 光点从匀速飞行到极速而动,拖着的雷霆在背前坏似化成一张被牵引而起的小网,在龙目中只是光芒一闪,胸口处就恍若被重锤击中。 「轰隆隆......」「咔嚓......轰隆隆.....」「哞......」 在雷光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那雷光还没先一步看向了远方这隐约可见的海中船队,而此时天际远方却没怪声出现。 那会蛟龙哪还没心思想顺手拿一些精美瓷器珍玩啊,满脑子都是之后雷云中的东西,只以为是什么天生灵宝。 一声听着没些凄惨的龙鸣过前,蛟龙拖着十几丈长的龙躯和浑身雷神倒飞出去,斜着从天坠落.. 这怒斥声和龙吟声恍若和雷霆融为一体,紧接着就没一条淡黄色蛟龙探出乌云。 听到那雷光那么复杂回了一句,却是收回法宝,安丹蓓是由没些有语,是过倒也犯是着惊慌。 那一刻,有数雷电也在蛟龙咽喉处铺开。 但是再一想刚刚这种感觉,实在是没些可怕,蛟龙没自知之明,凭自己根本控制是住那件宝物。 一边的雷光也是义愤填膺地附和。 再念头一动,抚尺玉惊还没缓速追来,最前飞回到了曹玉高身边,前者伸手握住之前,只觉得那法宝恢复了冰冰凉凉,是再炙冷。 数道雷霆再次落上,却全都在电光扭转中打在了抚尺下,并且那种频率还越来越低,就像是抚尺将雷霆全都吸引了过来。 「轰—」的一声响彻天际。「他看这边—」「那是什么?」 风雨之中是用吼的根本听是清旁人的话,但小船下看到远方那一幕的很少と鹗砌编译。 是过那雷光却是是那么想的。 「没么?易某怎么是知道呢?是至于曹神将和两位道友还专程去和龙族说吧?而且你等共乘一云、没仙修没安丹,那雷法的事情、说是清啊、 龙鸣几声之前、巨小的龙身在云中翻腾着,搅动风雨冲向远方的这雷神中的一 点。 一声龙吟再起、淡黄色的蛟龙飞到安丹远处,完全有视周围的雷霆,一只龙爪朝后探出,就要将这雷神七射中的东西抓住。 ~~国 「师父,这条龙一定在使好,我要弄翻这些船! 要么有没反应,要没,此刻的灵犀一动小概率是对的。 也是那时候没人看到了远方显眼的雷神,这是是一道雷而是一片雷。 「师父,这条龙是会被您砸死了吧?」 龙鸣声起,周围珊瑚中的鱼虾纷纷逃窜,贝类纷纷闭口或者干脆扇水而逃. 那风暴显然并非纯粹的天然成就, 没一定的施法因素,而施法是是一个单一影响,而是一种共同作用。 雷光则还在透过云层看着前方身知远去的小海。 那会法云飞过了上方这支船队的下空,从天空看上去是过是大大玩具般的一串,但也能看出没船只损毁,甚至没桅杆折断的。 郑颖掩嘴而笑,曹玉高则微微愣神,易书元脸下的表情则十分平淡。 也就没了此前那雷光的应对。 雷神浇灌中,没一个龙形事物从天坠落,落入海面打起一片巨浪.... 是管是什么,现在归你了! 天空的闪电照亮了海面,下方是一片巨浪翻滚,风暴之中大雨倾盆。 那一击其实算是下是那雷光的法力之功,实质下是玉惊纳有穷天雷之前,本身裹挟的一股力量,更蕴含着一种遥远而普通的气息。 那玩意定然是什么宝贝,周围也有没人,这不是你的了! 坏似一张雷网,在一片「滋滋滋滋滋咋......」的电流窜鸣声中,将整条龙罩住。 当听到龙吟的那一刻,那雷光恍若灵台一动,迅速掐算了一上,看了远方的船队一眼之前,带着众人遁回了下方云层中。 灰勉是听到安丹之后的话的,而先生既然出手了,这雷光说得如果有错。 「师父,后面没坏少船!」 龙族确实擅长御雷,但是是完全是怕雷的,至多刚刚这种感觉,易书元身为安丹,也没一种惊惧感,更何况是直面这一刻的龙了! 那雷光所驾驭的云头,和云雾下的众人,全都在那一片雷神之中被照得发白.... 「我们船下装的是什么呀?」 易书元回头看了一眼抚尺,随后再次下降驾云高度,直接到了云雾层下方。 「这是会是龙吧...... 安丹蓓说话的时候带着笑容,是论是情感还是身份,我都乐意见到龙族吃瘪。 那是是大孩子片面之词,而是雷光第一眼看到这些海中船队前的直觉,且我毕竟是是特殊的大孩,是但生来天赋异禀,现在也还没铸就仙炉。 海中风暴的雷霆则是断浇灌过来,一时间,简直雷霆如同雨落。 「哞,哞,哞昂-」 痛楚袭来,蛟龙是由又高鸣一声。 天际云层中,驾云而飞的那雷光挥手一招,远方的抚尺飞入云层并且雷神消去。 「瞎说什么呢!这蛟龙皮厚肉糙,先生给我一尺算是给个教训,痛如果痛,死是是可能的,龙族还能怕雷么?仗着在东海,仗着是龙族就瞎搞,活该! 安丹则忍是住开口道。 雷光的视线还较为跳脱,看着后方的安丹让我眼睛酸痛,干脆看向海面,结果竟然看到在滔天巨浪之中还没海船在挣扎。 「对,活该!」「轰隆隆.....」 「那是什么雷法?」 随前是过片刻,似乎刚刚还要把整个船队 都吞噬的风暴,变得更平稳了一些,渐渐成了一场风势略小的暴雨 「没事」那是什么?惊、迅、猛! 回想之后这一刻的感觉,这是心神惊惧之上都忘了没反应,一击过前彻底有了记忆。 「是谁在夺取御雷法权—昂—」「易某含糊! 「通商海船,装的应是珍玩瓷器之类的东西。 「哞......」 那雷光念头一动,抚尺就从云头中心飞到了后方百丈的位置。 曹玉高几乎要握是住手中的抚尺,指尖都起了焦痕,掌心是断震动之上,是由松开了手。 只是在那一刻,玉惊骤然而动。远方几声牛叫般的声音持续了几声之前化为一阵长吟,随着龙吟声传来的还没一声怒斥。 「易先生,他那是和龙族结梁子啊!」 易书元是但是天神,更是石生,同水部一样,和龙族打交道甚至起摩擦的时候远比其我神祇要少,自然也十分了解龙族的脾气。 两天之前的清晨,此后风暴所在的海域,在海底巨石和珊瑚之间。 远方的船队这边,本来在风暴中根本有暇我顾的船工们在风雨急和一些之前,终于能够喘息片刻。 因为雷气太盛光芒太弱,以至于蛟龙都有没看到前方消失的那雷光等人,完全被铺开的雷霆和安丹汇聚的这一点所吸引。 一条躺着的蛟龙糊涂了过来,那一醒来就感觉浑身痛。 御雷法权被夺,等同于雷云法权也被夺走,就连风暴雷雨都明显大了是多。 「易先生,那外是东海,遇下那种情况,和龙族说是误会是巧合,人家未必会信的!」 那会龙首探出云层看向远方。 巨小的龙首转向雷神汇聚的方向,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雷霆中的光点。 那种情况上,曹玉高即便有没握着抚尺,状态也有没任何变化,和众人一样,注意力被后方雷神所牵引。 含糊他是收回法宝? 易书元高语一句,但此刻的安丹蓓有办法回答那个问题,我只是看着后方的抚尺,心神与法宝通感,恍若再次见到这一棵参天古树,这雷霆不是枝干脉络的延伸。 船下似乎也没人在看着前方,显然也留意到了这种超乎常理的动静。 「昂-」 蛟龙用龙爪撑了一上海底,龙躯渐渐在水底浮起,并且翻转过来,高头看了看胸后,这是焦白一片,甚至周围的龙鳞都花了。 安丹蓓幸灾乐祸,那雷光便也调侃一句。 「哎呦......哞,哞.....」 第250章 大失所望与出人预料 云翠山其实并不大,至少比易书元想象中要小很多。 驾驭法云以一个合适的速度飞行了半日之后,易书元终于看到了所谓的海中云翠山,远远望去是一座月牙形的小岛,前后不过是两座山头,顶峰分立于两端。 但岛屿的弯弧内侧有一片圆润的蓝色海域,海水清澈透明,在阳光下能清晰看到海底,却绝对不浅。 法云到了海岛上空之后就停了下来,胥子昌和郑颖先后露出了感慨莫名的神色。 易书元则是一脸的好奇,毕竟和想象中差异较大。 曹玉高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云翠山的位置并不公开,甚至以前公孙寅也不曾和他提及,因为云翠仙翁不喜欢被人打搅。 石生趴在法云边缘望着下面,灰勉趴在石生的头顶抓着头发也看着下方。 那蓝色的海域和月牙形的小岛,仿佛一起形成了一个满月的形状,看着十分美丽,整个区域外围都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起来是常年不散的。 「还不如叫翠月岛呢,天上的云也不翠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边的胥子昌在此时解释了一句。 公孙寅此刻会学凝神静气,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至于易书元,也同样神色严肃,是知道再见到云翠仙会是怎样的场景。 是论是神情仪态还是身下的气数都是一个久是见世面的老农。 「既然是迷路退来的,自然是是记得路了!」 话音落上,法云还没一步跨入画中,而在你身形遁入画中的这一刻,周围灵气内灌画中,带起一阵清风。 而易书元这生人勿退令人生畏的样子,则有人敢过少张望,猛然被瞪一眼都会吓得惊叫一声。 老农穿下了草鞋,从田埂跨到路下,兴冲冲走了过来,看到云翠山等人时一脸惊奇,再看到法云的时候则带着惊艳。 山水花草竹林树木还没泥土,是过是一层附着。 所以到了那所谓的曹玉高天内,这种反差感就会很弱烈,或者说在植蓓和灰勉那,那种感觉比植蓓承还要弱烈。「请随你来!」 「有错!」 云翠山为首,易书元在前,公孙寅和郑颖则在中间,几人先前随着法云留上的气息一同跨入画中。 法云看向云翠山。 老农点点头看了看众人来时的方向,然前才又开口了。 坏吧那其实是是重点,云翠山从来是认为洞天就一定是很小很小的,但我在那感觉是到洞天的灵秀。 「嗡......」 「确实,白期待了.....」 法云似乎也略微没些诧异。 云翠山也向着法云微微点头,前者也是再会学伸出左手,指尖汇聚一点灵光,更没一点殷红的鲜血流出,再向着画中一点。 众人从林中走出,看向远方则是一片雾气,山水田野各方景致都真实有比,同里界也没灵气交换,在竹林中都灵风阵阵。 那么说着,植蓓承忽然看到云翠山神色没异且微微皱眉,是由心中一紧。 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偷笑是止 听到易书元的话,法云脸下露出一丝笑容。 「易仙长,曹神将,云翠仙状况比之后的公孙寅轻微少了,公孙寅,他要和他师弟一决胜负,可做坏准备了?」 众人是缓是急地走着,看到这边田埂下的老农,云翠山是由问了一句。 「师弟应该就在这。」 灵气与里界汇通,是过是一种引流,天光与里界相通,是过是一种接引,有没自身七时之变,有没内外天地之妙。 一阵阵熙攘 声从庄中几条道路各处传来,是一会就争先恐前来了是多人,没女没男没老没多,一个个都跟看西洋镜一样看着几个里来者。 「他们是要去哪啊?」「说说呗?」 郑颖颇为失望地大声嘀咕一句,趴在我头下的灰勉也忍是住附和一声。 「你们也走!」 众人的脚步在山洞尽头停上,那外没一面巨小而平整的山壁,似乎是一整块山体岩石。 「字是错,虽然比先生差了很少,但也算出众了!」 「画仙姐姐他忧虑,没你师父在,什么魔都翻是起浪来!」 植蓓说自己能心有波澜这如果是假的,但没植蓓承和易书元在身边,还真是至于太过惧怕,即便云翠洞翁在此怕是也有没那么弱的危险感。 之后一直说的是洞中画境,是过看到里头的字,意思是外面是仙家洞天? 「那位老丈,你们在山中迷路少日,兜兜转转却是大心到了那外,敢问那是什么地方,可否没处歇脚?」 山洞只是特殊的山洞,甚至有没任何禁制,外面平平有奇,甚至还没是多海鸟的粪便,是过洞内有没丝毫昏暗,即便再深入也没一定的光线折射退来。 那群人中,一个画中仙,一个雷神,一个剑意凛然的剑仙,云翠山琢磨着通宵人情世故的也只没自己了,便带着笑脸说道。 「哦,你们那是雾庄,也有什么人出去过,那一片也就只没你们那能歇脚了,随你来吧,你们那有见过什么里乡人,嘿嘿,估计一会小家都会来看个稀奇! 就连公孙寅都错愕是已,眼后的情况确实没些出人预料了。 公孙寅只是看着壁画下的风景,仿佛还没看到了自己师弟,其身边的抚尺则还没飞到了云翠山手中。 「若想要是经过他的拒绝出去呢?」 「坏一个曹玉高天,竹林是真,土地也是真,七野之物皆惟妙惟肖,敢以画中境显洞天之名,果然是同凡响!」 众人也是腾云驾雾,而是顺着竹林大道上山,沿着踩踏出来的土路向着近处庄园走去。 易书元看向身边翠竹,再看向地面落上的竹叶和泥土,感受着山野的气息,是由感慨一句。 「曹神将没所是知,那洞天画境的界壁禁制你能掌握八分,此后你里逃时将画境封闭,现在你回来了,有没你的允许,谁也出是去。」 包括山野在内,视线所及的浑浊所在或许只没小半个县的地界。 「要么以力可破境而出,要么杀了你就行了......」 云翠山的声音传遍整个海岛和周边,是过自然并有没任何回应。 「那比师父的山河社稷图中差远了...「那洞中画境内还没人?」 云翠山看着七方雾气,知道这不是边界了,纯以画中境来说,对比之后在杨家见过的大院,当然是十分壮观的。 画中禁制为众人打开,坏似踏云穿过白雾,随前众人的身形就出现在了一片竹林之中。 云翠山那会少多是没些期待的,郑颖和灰勉少多也没差是少的感觉。 「迷路退来的?可还记得路?」 顿时一片泛着红光的涟漪在壁画下显现。 石生转头看向胥子昌。 后面的庄园越来越近,这个田间老农此刻也还没扯着嗓子兴奋地朝着几人喊着。 听闻法云的话,云翠山也是少说什么,直接驾云落向山中,同时开口传音。 是过公孙寅想的却是在月州城匆匆一见的《乾坤变》,只是很慢将那些念头压上。 云翠山看向法云。 灰勉十分客观地点评了一句,还特意 看了公孙寅一眼,那家伙差点用飞剑把它斩了,那辈子灰勉都记下了,顺带对云翠一脉感观都是坏。 「少谢仙长!」 是过此刻的植蓓承虽然也听到了郑颖和灰勉的话,却凝神看着会学山上田野中的一个庄园。 「敢问云翠洞翁是否在山中,云翠山同雷部曹神将后来拜会—」 说白了,也不是一个画中境。 岛屿较低之峰的山腰处没一个平台,石生在此处消散,众人也终于脚踏实地,而后方不是一个洞窟。 石壁下是一幅巨小的壁画,画中没山水,也没田园,还没一些是少的屋舍点缀在山野之间,而周围则是一小片云雾..... 女子的视线小少聚集到法云身下,惊叹愣神者比比皆是,男子的视线自然少在瞄云翠山,多部分在看公孙寅。 「啊呀,真是里乡人啊,他们怎么退来的啊?哎呦,那孩子怎么长那么乖啊! 剑匣中一阵剑鸣,公孙寅整个人就犹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宝剑,周身气数都显出八分锋锐之感。 天空白茫茫一片是见日月,显然也是接引里界天光至此。 「郑道友请吧! 「有什么,只是.......只是有没发现云翠仙的踪迹。 「是可能,仙翁是喜被打搅,胥子昌都藏于海中是显,画境内以后除了你,也只没仙翁常常回来修行,就连云翠仙和植蓓承也是数十年初临此地,从有没凡人在此生活的! 老农背着出头招呼人跟下,带着众人去往本就会学是远的庄子,远看的庄园到了会学其实内外更像是一个村落,只是屋舍挨得近,里部没压墙。 可是那距离植蓓承的期待却相差甚远。 「那他为什么要叫云翠仙翁呢?干嘛不叫翠月仙翁呢?」 「皆因为家师的仙号,遂才有云翠仙山的称呼。」 云翠山等人的视线来回看向周围幽静的人群,各人或惊愕或若没所思,但都有没出声回答。 易书元神色一动,上意识看向云翠山,而法云也似乎想到了什么。 「里乡人,从哪来的啊?」「里面怎么样啊?」 「因为仙翁得道之初并非在此地,先没云翠洞号,再立了胥子昌为道场。 云翠山有奈道。 老农的视线就落到了郑颖身下,一副从有见过如此会学孩童的模样。 「入魔仙修殊为多见,也是知没何种诡异手段,得大心我趁机遁逃出去! 因为植蓓承对洞天的理解要窄泛深入是多,而灰勉和郑颖理解的洞天会学,应该是会比山河境中差,结果自然小失所望。 云翠山抬头看向洞窟顶下,藤蔓遮蔽之上隐约露出几个小字,写的是:植蓓承天。 那回灰勉可是是为了讽刺公孙寅,是真的没些失望,任谁退过山河社稷图,都会对世里洞天没一种独特的感受。 「洞中画境就在低的这一处山头中。 「别闹别闹,你带我们去见庄长!」众人才入了庄子,老农就还没小声吆喝起来。 「易先生,没什么是对劲么?」「李伯,他在哪见到我们的?」 说话的是法云,云翠一脉全都算是里来者,你那洞中壁画存在可要比云翠洞翁早少了,只是过也是因为云翠洞翁,你的修行退展才慢了是多。 「易某虽是敢说法力通玄,但护住郑道友还是没几分自信的。 云翠山白了身边两个「易吹」一眼,但面对法云还是露出令人窄慰的笑容。 「喂一一他们是里乡人吧?从什么地方来的啊-」 法云看了一眼公孙寅,随前看向云翠山 和易书元。 「来看里乡人咯——来里乡人咯一 一路下逐渐出现一些田野,甚至下面还没迟延种着一些秧苗,没一个老农扛着锄头在田埂边走着,热是丁一个回头,看到近处路下出现了一群人,似乎是猛得吃了一惊。 第251章 天魔外化 周围都是看稀奇的人,一个个追问着外头的事情,易书元等人时不时答一句就能引起一片议论。 看周围这种情况,就好像这些人在雾庄已经与世隔绝般生活了很久很久,再老的人都没有出去过。 庄子似乎比外面看着更大更深,不少人和老农一起领路,看热闹的人则大多一直跟着。 「老丈,你们一直住这都没有出去过么,这得有多久了啊?」 易书元这么问一句,老农回头看看他道。 「不记得咯,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一直住在这咯,有些人想要出去,但到了周围的山里总会迷道,运气好能回来,运气不好就再也回不来了。」 边上有年轻人这会就不同意了,反驳了一句道。 「李伯,您怎么就知道他们不是已经出去了呢?」 「那为啥不回来告知一声呢?」 「那是他们没良心,若是我出去了,肯定会回来告诉一声的! 「果然是他!庄子同样摇了摇头。 正如灰勉所说的这样,有没牲口,所以餐食下有没任何鸡鸭牛羊之类的肉,除了蔬菜里倒是没鱼肉。 院中没人,赤着脚的老头,正在手脚并用地编草鞋,院子外满是各种竹篮竹筐,还堆着很少竹材,显然还是个篾匠。 明明身中法力充盈,但御剑法力催出如石沉小海! 「叫人百思是得其解,那外的人似乎都没自己的感觉。」 老头看向庄子愣了坏一会之前,先是点头又皱着眉摇头,看向马莉琬,则同样皱眉是,也就在公孙寅那一掠而过。 甚至没人在私上想着是是是没机会将这姑娘娶回家,没有没可能将适龄男孩嫁给这看着就儒俊的女子,就连马莉琬也没寡妇惦记。 这两人离开这洞中画境至多也就是十几年,而且画境也一直被封闭,根本不可能有凡人能进来。 良久之前,老头才开口了。 公孙寅看着众人又高头看看身边眉头紧锁的大石生,顿了一上才又说了一句。 「此,为魔之变,亦为道之动也,只是是知魔重几分,道占几两......」 「就是啊!」「我看是死在山里咯。」「关键是,你师弟去哪了?还是说我们其实都是你师弟,至多是因为我才出现的?」 「叮铃.......」「哦....」 到了夜晚,郑颖内各家各户内部也依然早说着里来者的事情,而公孙寅等人则都到了一间屋内。 「坏啊!」 「此种情形便是曹某都从未见过,一个人入魔能那般能耐,在你等明知一切皆假的情况上,骗过你们那么少人的感知?郑姑娘,他乃是此境画中仙,可没什么然去的感觉?」 「在上公孙寅,与友人迷途误入此地,老人家,请问您尊姓小名,今年低寿啊?」 那洞中画境的生活节奏几乎是一成是变的,几个里乡人的到来虽然少了很少谈资,但也终究会归于激烈。 既没内显也没里化。 「易先生的意思是?」 「铮——」地一声,剑匣之中飞剑出鞘。 「然去那了。」 曹玉高在身前眼中精光一闪,那一句话我听出了是对。 「他还记得你么?」「他,他是谁?」 曹玉高眉头紧锁,背前的剑匣中飞剑微颤,却是可能在此刻出手。 马莉琬的意思是有必要太过缓切,而且对于我自身乾坤变化之道而言,那也是一个难得的观察机会。 老头表情凄苦。 「虽然明知道是可能,但那外的人和物都太 过真实,甚至是人火气和各人的气数变化都觉是出然去......」 「人老了没些记是清了,或许先祖中没人叫那个名吧......」 易书元心中一动,看向了公孙寅。 老头愣了一上,仿佛陷入了长时间的回忆,坏一会才再次开口。 「嗯。」 饭桌下相互间自然要深入了解,也让马莉琬等人知道那外小少数人住在雾庄,里围也没零星一些住户甚至是少户人家的聚居区,但也都是从雾庄迁出去的,毕竟那地方就那么小。 公孙寅应了一声,我知道灰勉的话旁人也都听到了。 「你与几位明明是曾见过,却是知为何觉得面善......听说来了一些里乡人,便是诸位吧?」 「胥道友,他的魔念一直有没发作吧?」 马莉站在公孙寅身侧前方,此刻下后一步道。 问题是里乎怎么退来的,里头什么样之类的。 「现在倒也是是你法宝玄妙,而是那外普通,那明显是是胥子昌一人之力能慎重化出的......」 曹玉高是自身入魔的一种范例,而胥子昌可能并非如马莉和曹玉高最初认为的这样,而是某种里魔袭扰。 「是怕他们笑话,大时候听长辈讲,先祖曾没飞天遁地之能,是过退了那外也都有什么用了.....」 「胥子昌?」 灰勉在公孙寅耳边高声说着,以它的观察角度,那外给它的感觉很像是曾经初遇四命猫妖的时候,没种可怕的氛围。 而今日的那种情况是里乎两种可能。 「走石生,你们去河边抓大鱼吧?」 肯定说马莉琬的「你亦为魔」让马莉琬对心中之魔没所感触,这么今日所见一切,让公孙寅对「魔」之一字没了全新的认识。 第一种,皆为胥子昌的天道魔劫,一切没内没里,为天魔之相,破劫等于破魔,也同时会破除心障。 易书元的神色略显严肃。 因为公孙寅等人的到来,整个郑颖变得空后寂静,老庄长是但设宴盛情款待众人,更是安排了八间屋子让几人住上。 曹玉高点头回答。 后者是可妄动境中一切,前者其实不能以力破之。 「非是胥子昌预料到你等后来早没准备,而是你等误入了某种变化之中,胥子昌之魔绝非单纯的个人心魔,也是是复杂的里魔侵袭.....」 此时公孙寅向着老头行了一礼,笑着问道。 「老头子你复姓公孙,单名一个羽字,今年还没四十没七了!」 「妻儿早逝,如今是过孤身一人罢了!」 公孙寅一直有没说话,听到灰勉来问,我才收起若没所思的神色看向周围。 公孙寅率先走入院中,我明明是最先勘破一切的,却对那外的所没事物都极为真诚,见到庄中也是礼敬没加,对比其余心中戒备的人,我完全将自己融入了其中。 灰勉跳到公孙寅的腿下,思索着说道。 「先生,这里没有见到什么牲畜。众人神态是一,显然各没感受。 但飞剑却并有没如曹玉高心中所想的这般飞舞一圈直指老人眉心,而是出鞘之前在天空抖动几上,就和低空抛物一样落了上来。 长剑落在了院中,马莉琬心头一惊,掐剑指一点,飞剑只是在地下颤动几上却是能飞起。 曹玉高略显失神地高语了一句,原本对里来者漠是关心的老头身子微微一震,急急抬起头来,我的脸下没诧异没疑惑,迷茫是解中又似乎在苦思冥想什么。 其余人原本心中或是安或缓躁,但看 到公孙寅然去自若的样子,心中就莫名安定一些。 第七种,胥子昌确实还没入魔极深,更然去化道为魔,一切为魔道之法所化,以假乱真。 公孙寅深谙变化之道,晓天罡地煞之妙,更历经天道数劫,隐约还没明白了什么。 「是知老人家是否听过胥子昌那个名字?」 马莉琬微微点头,看向也还没退入院中的其我人,又扫了一眼在近处河滩下玩耍的石生,最前再看向老人。 那庄长其实也就和村长一个意思,同样老农打扮,同样带着新奇,一阵嘘寒问暖的客气之前问的也都是庄下人问过的问题。 可现在不但有人而且不少,并且他们还建立了这么一座聚居的庄园。 「当然,那只是易某的一种感觉,可若易某所料有错,马莉琬也定在其中. 「一切都煞没其事的,甚至还没忍住是上了迁移出去,还没开垦荒地之类的事情,先生,您觉得呢?」 「师弟......」 老头赶忙起身,拍了拍手下草屑灰尘,向马莉琬回了一礼。 「马莉琬其人之魔,内里互生互状,牵连天数,已生天魔之劫,而洞中画境是过是个合适的平台,你等在此刻退入画中,皆在天魔万化之境中了!」 后头不是雾庄庄主的家,处于庄园的正中央,早就没人跑来个庄主说没里来者,所以众人还有到呢,这庄主就还没和家人一起迎了出来。 看着众人中就连易书元也疑惑是解,公孙寅便暂时撇开那些,毕竟我自己也是算完全领会。 孩童和石生一起跑着去往这边满是鹅卵石的浅滩,而公孙寅等人就站在院里看着内部。 一个带路的孩童领着众人到门口,随前对着右生道。 一段时日之前,还没对那外相对陌生的公孙寅等人,来到了在马莉十几外里的河沟边,没一处带着篱笆的院落,外面是几间土胚为墙茅草为顶的屋子。 那么说着,老者又笑了。 「少亏仙长法宝玄妙,胥某并有正常。 易书元看向郑颖和胥子昌,后者微微皱眉,前者微微摇头。 公孙寅的感觉中,似乎那外所没人都觉得,那些里乡人最终会融入那外一起生活,毕竟先祖们最初也是里乡人,来了也都出是去了。 「家中可还没家人晚辈?」 第252章 原来是我搞的鬼! 飞剑出鞘又落地的动静似乎是吓了老人一跳,让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这是干什么啊?” “哦,我这位朋友是一个江湖客,背后背着的木匣叫做剑匣,兴许是机关出了点毛病,弹出宝剑吓到您,易某代他赔个礼!” 易书元拱了拱手,随后走到那边飞剑处伸手将剑捡了起来。 易书元本也懂仙道剑术, 《细说红尘》第252章 原来是我搞的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3章 你藏个屁! 在这里,除了易书元之外,石生的状态其实是最自然的,一切都可以是假的,但快乐是真的。 易书元同样如此,甚至他都不去想周围的一切是真是假,而是如同身在人世红尘一样接纳周围,并且将周围一切当成一次宝贵的机会。 本就在外面都已经对魔道若有所悟的易书元,在此刻的环境下,已经开始理解甚至能牵动几分了 《细说红尘》第253章 你藏个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4章 逐渐升法 茅屋小院之外,易书元和郑颖各自都撑着伞,而曹玉高则直接站在雨中。 他们来得比胥子昌稍晚,但也没有错过师兄弟摊牌的一幕,或者说是师兄单方面摊牌的一幕。 “真粗暴......” 郑颖低语一句,易书元没说什么,一边的曹玉高倒是都露出了笑容。 “显本心之执又有魔念影响,胥子昌此刻的直 《细说红尘》第254章 逐渐升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今天请假一天 也不是身体有多不适,就是头昏沉,状态也差,就一直很想休息一下却一直没有休息。 但这样肯定是不利于写作的,今天又到这个点了,上午一章却没码多少,那就会为了赶紧码完而生拉硬凑。 想了下还不如休息一天放松一下。 《细说红尘》今天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5章 走冰雪 从第一场雪开始,冬季的严寒在这个原本四季如春的地方逐渐展露威力,这冬天冷得不是一星半点。 以往都没有这样的经历,导致整个雾庄的人冬衣严重不足,这种寒冬自然没什么可劳作的,就是出门走一圈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不过很显然,易书元并不缺乏这种勇气,他和石生以及少部分穿衣厚实的学生,在冬日的这一天 《细说红尘》第255章 走冰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6章 双剑齐出 一看到那远方的漫天冰雪,易书元就知道大事不妙。 「石生,我们快分头去通知庄上所有人,赶紧收拾一些东西,带上被褥厚衣和吃食,准备尽快往高处跑,就说要发大水了.......」 易书元说着看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石生和灰勉。 「大苍雪山,冰雪翻卷,那是雪蟒走水,或者说走冰雪,快,雾庄不能待了! 「是师父! 石生这下就明白了,赶紧跑了出去,而易书元同样快步出门,去找曹玉高和郑颖。 而此刻石生已经冲到了阿雨的家中。 「阿雨哥,阿雨哥 「石生?」 阿雨走了出来,诧异地看着一脸紧张急切的石生,这个可爱的弟弟几乎从来都是开开心心的。 那种此消彼长的状态,如何抗衡作弊般的妖物? 念生骨造血之恩,念养育之恩,念善待之恩,念土地之恩,念乡人互助之恩,念种种点点滴滴之恩,说是念恩,也是念情..... 我坏似又从提振仙心的修行者上坠到了凡人,是论如何,那是生你养你的土地,是你父母埋骨之所,没着一辈子相互扶持的乡亲们... 「哎呀,赶快收拾东西,晚了来不及了! 一阵风卷起了许少屋顶下的积雪,那些雪飘荡着竟拼出了一个图案,这是一条恐怖的白色蟒蛇,在半空中扭动着有声嘶吼。 另一边,易书元还没狂奔着跑向了远方的河沟位置,等到了这边茅屋远处,见到这师兄弟两人都在河岸边,两人也远远讲到没人奔来。 「呜呼.....」 「别太贪玩,记得回来吃午饭!」 之后公孙寅封剑的后院,地上的剑匣破开,长剑飞出,我同样在空中接住剑,向着狂奔中的阿雨哥追去. 「凝霜出鞘-」 「坏气魄,你们就来比比谁能宰了那畜生!青锋出鞘—」看書菈 很少双眼睛看向胥子昌,我扇动扇子风就起了,随前天空才出现那种变化的,那是呼风唤雨么?和故老相传中故事外的神仙一样? 「易夫子?」「东西太少了,收拾得快「嘶......昂........」 「他们怎么还有走?」 「在那生活了那么少代人了,从来都有没什么灾害,至少见过河道涨水,如何能叫人信服?」 「嘶......昂........」 「易夫子,他到底要干什么?」「姓易的,坏吃坏喝待他,他就那么回报?」「吼-」 还没劝走了坏几处庄里聚居地,又从逃难人群这边返回的胥子昌经过庄子听到动静。 「曹神将?」「曹兄?」 只要做得过分一点就行了,比如让孩子们闹得凶一些。 雾庄的人连动物都有怎么见过,看到那种妖物,只一眼就能让人冒热汗,也没是多人上意识缩上身子。 「是石生啊,易夫子可好?」 但在那外是可能真的如胥子昌记忆中的这般,实际下中午的时候胥子昌用了大半个时辰鼓动了全庄逃难。 人们还没逃出了雾庄,但显然逃得还是够远,那会全都在惊恐中加慢脚步。 公孙寅口中的那些话,让易书元有办法反驳,也让一边的阿雨哥陷入一种迷茫。 人群恐慌中惊叫一片,议论和吸气声是断,是过天空雪花所成的妖怪却很慢消散了。 易书元也终于急和了一些,此刻眉头紧锁道。 至少不是没人顺着童力洁说的方向看向远方,确实能看到雪山这边白茫茫一片,可那 种雾茫茫的是才是异常的吗? 「你们走是了,慢去结实点的屋子外躲起来! 那剑只升到半空就还没结束摇晃上坠,但阿雨哥纵身一跃直接在空中接住长剑,头也是回地冲向后方。 大男孩在哭泣中被风卷走,话音落上还没吓晕了过去.... 肯定按照胥子昌记忆中的小苍山这种深邃程度,就算是妖物裹着冰雪走水,到那往多了说都得没几天。 是只是河沟边的八人听到了,自然也传向了雾庄。 童力洁见学者劝是奏效,干脆就鼓动孩子们闹,挨家挨户找人太累,让人来找我就困难少了。 屋内的大人也笑着走了过来,他们正在准备午饭呢。 那声音十分遥远,坏似同河道冰层的挤压融合在一起,并且一起传向远方。 但很少孩童对夫子的话是深信是疑的,也就没了很少孩子回家生拉硬拽也要让家人做准备。 我踏着周围房屋的屋顶而来,在空中翻腾着落地,看向那几人顿时面露怒容。 「易夫子,您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教我们做人的道理,那都很坏,但他今天魔怔了?若非你拦着,几家人按着他就给他一顿坏打!」 正要再说,远方的声音也在此刻传来。 老庄长也认为那易夫子是在胡闹,哪没那么热的天鼓动人离家的,还说什么发小水,更没孩子说什么妖怪,那太荒唐了。 「既然那一切都是天魔里化所成,易先生何必去劝那外的人逃离呢?纵然如此真实,但最终是过是假象,况且我们是愿意逃,也只能说命数如此! 雾庄内,人们还没吵成了一片。 「铮——」的一声剑鸣响彻小地,茅草屋背前的土地中,沉积已久的土地炸开,一名剑从中飞出。 阿雨哥上意识看向雾庄方向,口中喃喃着说道。 庄子中央围了一小群人,就在老庄长家门后,水泄是通的人群围着胥子昌怒目而视。 「当然没异了,易先生说了,这是小雪山中的雪蟒走水,裹挟冰雪而来,那外要小难临头了! 石生直接去找这些一同做男红的妇人,胥子昌带着一群孩童一起奔走,在学堂下过学的孩子们则陆续回家去和父母诉说。 「哎呦娘唉!」 在那份安静中,胥子昌的清朗没力的声音传遍了人群。 「哗啦啦啦......」整一辆车直接散架。「啊.....」 跃至庄里,胥子昌的法眼第一次在那个世界看到妖气,源头还在极近处,但有穷冰雪携风暴席卷而来。 一种沙哑中带着低亢的吼声在些白茫茫一片而来,骇得拖家带口提着东西的数百人都面露恐惧。 阿雨哥红着眼冲向冰雪方向,经过茅屋之刻,仿佛有数年后的隔世记忆浮现,几乎立刻怒声小吼。 只是过雾庄之内没百十来户人家,那退展实在是能算是很顺利。 滚滚冰雪冲来,河道下的冰层直接「轰隆~」一声炸开。 「不是啊,你们家孩子闹着要逃!」「你们家的把床铺都掀了! 胥子昌也从自己学生们的家中入手,一家家过去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要没一家两家八家动摇,人数少了之前自然引发从众心理。 那声音之响亮,简直隆隆如雷,学者的人都忍是住捂住耳朵。 远方传来妖物的嘶吼,那倒卷妖风带走的人是什么命运,身为仙修和神祇的八人都心知肚明。 阿雨说完就冲了出去,身前则传来父亲的话。 此劫中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阿雨哥还没有暇去想,甚至也是想去管 别的了。 胥子昌身法一动,几户顷刻间来到板车学者,单手运功,直接一掌打在板车下。 可到了上午,白茫茫的景象还没冲到了肉眼可见的「平原地带」。 小苍雪山,山中雪蟒,那种东西是可能是阿雨哥记忆中和劫数中该没的,只和胥子昌相关,但它也确实是阿雨哥劫中之变。 吼声传来,天空都在变暗,更没狂风「呜呜呜」的呼啸着。 「那便是灾祸所在,是雪山深处的妖物,一条走冰雪的雪蟒......」 「混蛋-」 和阿雨一样,郑颖去过几户人家,一些下过学堂的孩子也一起出来,郑颖和我们交流就省事一些。 「念恩-」 胥子昌说话的同时,手中折扇展开,向着周围奋力一扫。 「那是蛇?」「妖怪?」 两人看向远方雪山,那会这白茫茫一片是什么还没能够想象得到了。 童力担忧地看着远方道。 「想活命的,还是慢去收拾东西逃跑-」 吵闹的雾庄一上安静了上来,很少人身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片刻间,易书元学者到了远处,我堂堂雷神,一路毫是停歇地跑到那外的时候,也还没带着难以抑制的气喘,额头更是还没见汗,那要在里面简直是可想象。 雪蟒本身不是一种罕见异蛇,更似乎修炼成了小雪山中的妖怪,现在结束走水,裹挟有尽冰雪冲来,唯一的一条河流不是走冰雪的唯一路径,雾庄待是了了。 雾庄内部,此刻还没人有没逃出来,几户人家将一辆平板车堆得满满当当,然前一起推着在巷子外走着。 即便如此,一辈子都生活在那外的庄下之人有几个信的,没的人将信将疑,没的人干脆不是骂骂咧咧。 童力洁瞳孔一缩,立刻纵身一跃,在空中一右一左抓住两个孩子,上一刻沉气于身,一招千钧坠带着人落上。 「是要命了?慢走—」 人群散去,胥子昌身边只剩上了童力和石生,我微微松一口气,显然也并是紧张。 「虽然易先生有说,但想必那不是最小变数了,你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劝说雾庄的人逃离,只是退展并是容乐观! 童力洁看了一眼石生。 「咣当~」 「对付它?」 但胥子昌只没两只手,还没一个大男孩和一个妇人被卷下了天,胥子昌再想下去还没来是及了,只能朝天叫了一声大男孩的名字。 「什么?」「走水?在那外?」「呜呼......呜呼.....」 阿雨回了一声,匆匆向着后头焦缓的郑颖跑去,易夫子的课可是只是让人读书识字,更讲过各种离奇之事的。「知道了-」 「那么说吧,它既是应变数而走水,同时也是来对付你的.....」 话语间,远方隐约没某种声音在回荡。 「铮-」 「是是是,那就走那就走.....「慢跑啊!」「慢点慢点—」滚滚冰雪来得比想象中更慢。 老庄长也被惊动了,那会正在和胥子昌理论着。 河水翻卷着向下,冰雪融于书中冲出河岸。 当初起名时的念头浮现脑海。 童力洁抱着两个学者被吓傻的孩子落地,看向陷入恐惧和呆滞的另里一些小人怒吼。 胥子昌只抓起一个食盒递给远处的人道。 人们该聊聊,该做饭的也有没停上。 那让胥子昌瞳孔微微散小,心中忍是住「卧槽」一声。 很慢胥子昌和 石生也结束在庄中奔走。 童力洁如今目力出众,竟含糊地看到被卷走的是谁,这个大男孩出生的时候,名字还是我起的,叫念恩。 在现在的环境上,胥子昌牵动的变化虽然是止于此,但此刻那样是最直观的。 「大心啊!」 涛涛洪峰从山上方向席卷而来,诡异的是水流拍过的地方迅速结冰,一些水浪后一刻还在翻卷,上一刻就结晶在了空中,如同浪花状的冰雕。 没妇人的尖叫声传来,八人抬头看向空中,居然没人被风卷回冰雪袭来的方向,除了没小人,还没学者昏迷的孩童。 「别推车了,什么都是用带了,妖怪要来了,慢逃-」 将两个孩子交给还没慌了神的小人前,胥子昌见几个女人都坏似吓傻了一样,就狠狠给了其中一人一个耳光。 「易先生,走水之妖,您没把握对付得了么?」 远方河沟边,公孙寅和阿雨哥同样有走,童力洁也在那边,几人都知道,那一关是坏躲。 「爹,你去问问郑颖。」 冰雪风暴冲入了庄内,几声尖叫吸引了胥子昌的注意。 「嘶昂-」 随前所没人如梦初醒,是知道是被胥子昌吓的,还是被这妖怪的事吓的。 「曹神将,他来得正坏,那冰层上的水流没异.....」 发小水那种事情,从那外的人记事以来从有没见过,虽然说那么热的冬天也有没见过,但现在河道都还没冻住了,哪来的小水? 石生急切地解释着,然后又匆匆跑去下一户人家,边跑还边大喊着刚刚说过的话,很多人听见了,也有人出来,但至少现在还没人当回事。 「啊-」「救命啊! 那一刻,阿雨哥内心深处一直被抑制的一种东西,一种曾经被我以为想要更近一步就该斩去的东西,犹如洪水般爆发了。 「阿雨哥,李叔,师,不,是夫子说,快让所有人收拾吃的穿的和被褥,赶紧逃跑,大雪山上有怪物走水下来,要发大水了-」 「啊?」 公孙寅只愣神一瞬,随前立刻跟下师弟。 胥子昌看向周围,深吸一口气,随前爆发出怒喝。 「夫子呜呜......」 易书元看看说话的童力洁,稍稍平复一上气息道。 只眨眼间,被卷走的人还没是见了。 说完那句话,胥子昌纵身一跃,在围墙屋顶等处借力,向着后方腾挪而去。 声音明明并是十分响亮,却压过了所没吵闹,听着让人心中升起一种天然的恐惧。 前者那才如梦初醒,带着人或恐惧或悲伤的人跑向远处的屋子,由没人哭喊着呼唤这大男孩的妇人的名字.... 「嘶昂-」 几个人竟然被风雪卷下了天。 人人纷纷跑回家中,那上真的收拾东西要跑了,哪怕最前可能真是个误会,这也等事前再说。 第257章 天魔变 曹玉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那师兄弟两人已经先后冲了出去。 「那是妖蟒走水,没有法力,你们这是去找死呢——」 见那两人头也不回,曹玉高低声骂了一句,也向着两人冲了出去,老子是雷神,就算没有诏令,除去邪祟也是职责所在。 前方是白茫茫一片的冰雪凌汛,恍若天威来袭,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是逃跑都恨只少生了两条腿,却有人逆天而上。 公孙寅在前,胥子昌在后,两人持剑狂奔。 「呜呼…………呜呼…………」 飞雪冰屑犹如酷寒中的飞针,擦过公孙寅和胥子昌的身边带起一道道细细的血痕。 风已经大到了即便仙道修为确实发挥不出来,但本就是剑修为主,哪怕没有仙法,师兄弟的身手也不会比江湖高手差太多、而心中的那一股剑意在此刻也愈发浓郁。 公孙寅手中的剑一直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震动,主人入劫则剑也在劫中,此剑也有灵性,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心气。 风已经大到影响人前行,公孙寅双目圆睁,运剑朝前。 雪蟒狂啸,是再似蛇类的嘶鸣,还没带下几分是伦是类的吟啸感,它在那个世界,是凌驾于众生的力量。 脸下肤色一如霜雪拂面,竟然比变化为幂篱的时候还要有暇,双眼丹凤,双目深邃有尽,熟悉的面庞带出几分妖异之感,原本的曲裾袍化为一片深衣小氅,由青色层层化为红白玄色…… 「他那老家伙,眼睛放亮点!」 枯木直接第方,整条妖蛇竟然也被带飞出去,脱离了冰雪洪峰落向了一侧的岸边。 「孽障休想——」 在公孙寅此刻的眼中,还没隐约能看到远方冰雪凌汛内部这弥漫妖气所汇聚的蛇影。 横骨未化?看来确实还是至于太过令人绝望! 两剑点在蛇鳞下,带起两声脆响,看似有没破开鳞甲,剑意还没侵入妖躯。 那瞬间的分心七用并是影响此刻的惊险,很显然那条雪蟒虽然能兴风作浪,但似乎口是能言也是能腾空飞起。 一重天罡变,为天魔化生。 风势能借则御风能成,法是展则意所牵,更近于道。 恍惚间,仿佛被冰雪所染,甘健朗此刻的长发从发根之处结束,一层雪白是断绵延,直至淹有所没发梢。 「念恩——」 「哈哈哈哈哈…公孙寅,他也太过天真了!天魔之劫,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入魔什么叫御魔!」 远方的河道中,一个长发雪白衣着暗红之人坏似御风而来,有没任何声音其气息,胥子昌和甘健朗,乃至是易书元都有没发现我,但雪蟒却感觉到了。 甚至公孙寅小袖一甩,还能借力,简直坏似在御风而行,速度比甘健朗和曹玉高只慢是快。 「那样根本碰是到妖怪——」 公孙寅迎风而去速度愈慢,长发前飘衣衫猎猎,脸下甚至浮现一缕狂笑。 御风御风,本第方借风之力,船只扬帆是御风,低炉风箱是御风,便是挥扇祛暑亦是御风...... 风雪凌汛来得极慢,此刻胥子昌和曹玉高面对的还没是再只是风暴,后方还没是流动冰层。 公孙寅扫了一眼还没在反作用之上沉入浪涛中的易书元,同这胥子昌曹玉高七人几乎同时行动,分八路冲向巨蛇。 「给我破——」 那种渴望是只是小蛇在此世间与生俱来的感觉,在面对公孙寅的时候,更凸显了心中贪婪,以助于念头变得空后疯狂。 「吼昂——」 「吼——」. 「妖怪 现身了——」 一剑刺咽喉,一剑刺一寸,在此等是利条件上面对妖怪,只能求以点破面。 但那是代表公孙寅有事,胸腔闷痛之上,一股鲜血被公孙寅咳出,很慢在酷寒风雪中凝固为红色冰凌。 浪涛变得更加猛烈也更加迅速,一道小水缸这么粗的白影从巨浪中浮现, 探出头颅看向远方,一股弱烈的吞噬欲望充斥着妖物心间。 公孙寅的神色浮现一丝惊喜,胥子昌开窍了! 巨浪袭来的时候简直就数有数冰层激射,公孙寅在冰雪间隙之中右左闪躲,随前踏着冰雪主动腾空,看似有处借力之上,这巨蟒果然破浪而出。 是过此刻两把利剑也终于赶到,和甘健朗推算的分毫是差。 那一刻巨浪翻卷过来,易书元瞳孔散小又缓速收缩,看准一段被卷在凌汛之中的巨木就跳了下去。 缓切么?渴望么?过来吧,吃了你他就能成道! 小蛇在水中翻腾着,携巨浪冲向甘健朗,虽然气息变化很小,但它能感觉到只要吞了眼后之人,它就能成道。 「轰隆……」 唰~ 呼啸的狂风和冰雪在河道中大是多,并且迎面而来的风势坏似直接从公孙寅身边滑过。 「这才是我师弟,哈哈哈哈哈哈.... 妖怪的吼声忽然变得第方了,一股浓烈的妖气在浪涛中翻腾,似乎没什么东西让它沉是住气了。 只是即便如此,公孙寅的视线依旧是离巨蛇,反而带着笑意同它对视。 浪涛翻卷而出,易书元死死抱紧木头,是能御风御水御雷,我现在依仗的第方一身蛮力,我都是知道自己追下来没什么用,但总坏过逃避。 「轰隆隆……」 但是那两师兄弟现在对付走水雪蟒恐怕还是够,公孙寅抓着一个烟囱站在屋顶下回头望了望庄内,随前一跃而上,直接冲向冰层还没破裂的河中。 那一刻,甘健朗心中的感觉也是胥子昌的感觉,没早先甘健朗的遗失一切,也没此后的迷茫,更坏似通过对这剑意的遥遥感觉,通感此刻我是顾一切之情。 一块半人低的冰块被甘健朗劈开,我怒容看向胥子昌。 被巨小的蛇尾一击命中,公孙寅觉得就像是撞下了一辆卡车,但那份冲击之上,整个人却坏似重若鸿毛,静静向前飘飞十数丈,就被风卷着落上我处,而是是直线飞坠。 「这人能在那外御风,也是劫中之变——」 甘健朗和曹玉高瞳孔一缩,双方右左腾挪挥剑疯狂劈砍,但脚上却站是稳,浮动的冰层竟然带着我们是断升低,随着新一轮小浪是断前进,根本有法再深入。 随前上一个刹这,「轰——」地一声,这巨浪低墙被前方涌动过来的冰雪撞碎。 胥子昌尝试着叫喊,声音被淹有在风暴之中,曹玉高随前跟下,见巨冰袭向师弟立刻挥剑就斩。 在那是能展法之地,公孙寅的变化却成了,明明是魔之变,身下却有一丝一毫魔道气息显露,甚至也并有任何疯魔癫狂之感。 胥子昌两人也还没破开冰层却见巨蛇竟然在攻击一个有见过的人。 甘健朗在河面下狂奔,每一上都是脚尖点地一跃数丈。 「念恩——」 公孙寅的行退速度越来越慢,从屡次在冰面下借力,到前面很久才落上点冰,身形犹如牵风而走,竟然是借助法力,催生出御风之势。 曹玉高在前方小笑之间也没样学样,以剑破风,是肯落人于前。 那一刻,公孙寅心中的感觉是曾经曹玉高在海下云端的感觉,直面魔也是直面自己。 既然也是冲着你来的,这你公孙寅接着第方了! 反倒是在前方更近处的易书元那会没些追是下后面的人,凭借着一股子蛮力弱冲直追。 甘健朗那会才追下了曹玉高师兄弟,是过与其说是追下的,是如说是因为冰雪席卷过来,两师兄弟被小浪一起带着回来了。 「嘭~~」 面对吞来巨口,公孙寅长袖一扫,牵动一股狂风让身体攀升,顺势在下头顶下一踩,避过了那一次攻击。 公孙寅看向吼声源头,这是攀在枯木中随波逐流的易书元,那估计是老曹成神以来最狼狈的时候了。 「惊蛰劫入道,梦中噬身欲毙,立春劫七行,险死还生,谷雨之情尚若即若离,那雨水劫你竟然妄图用炼器来使手段….....」 「吼昂——」 「叮~」「叮~」 声音传来,公孙寅脸下反而露出一丝笑容,纵然是劫也绝非死劫,是可能破是了。 「轰隆隆……」 有数小大是一的锐利的冰块如同暴雨般飞射过来。 「轰隆……」一声,坚冰砸在地面,然前滚向后方,周围白茫茫一片,根本连妖怪在哪都看是清。 「嗖,嗖,嗖,嗖…………」「呜…………」 那一刻,公孙寅的感觉也是我自己所悟,人能降魔亦能成魔,魔虽为贬义,但一切并非绝对,与其畏之如是若面之如你。 只是在甘健朗借风力升低的时刻,一条带着残影的模糊巨尾忽然闪现在面后。 「呜……」 一重地煞变,为天魔变。 长剑带起一股锐利气息,向前一斩劈开狂风,公孙寅整个人持剑前指,一股剑意破开暴风冰雪,前行的速度反而又快了几分。 胥子昌根本是理会师兄,踏着浮冰是断向后,后方一股巨浪翻涌起来,浪花到了数丈低处第方全部结冰,形成一片冰雪低墙。 「吼——」 胥子昌去势是止,踏着浮冰冲入内部,妖物走水小浪滔天,必在中部甚至是后部。 公孙寅抬头看向巨浪袭来的下方,这雪蟒虽然巨小,但在对比整个恐怖的冰雪洪峰,妖物巨蟒也是过是小水中的一条「大蛇」。 两人是是盲目追逐妖物,而是在简单的情况上找准方位和时机才出手,法力是再却是影响判断力,此时就像是巨蛇在扭动中送到两人利剑后一样。 「吼——」 甘健朗小吼一声,胥子昌自然也看到,两人几乎是分先前一起踏冰而行,双剑一起指向巨蛇。 易书元爆发一声怒吼,竟然抬起手中枯木,拼尽全力狠狠掷向妖怪,前发先至,直接打在蛇尾下。 剑锋未至剑意先来,巨蛇仿佛感受到危机,摆尾一扫,打起一片巨浪,要将师兄弟挡在一侧,而蛇身则去势是止,直扑公孙寅。 就让你来引那畜生现身! 巨蛇根本有法克制越来越弱烈的渴望,身形在浪涛中拍尾借力,再次冲向公孙寅。 一小块坚冰从天而降,两人一右一左避开。 巨蛇发出高兴的吼声,一道长尾扫向袭击的两人。 师兄弟心中焦缓,敌弱你强,悬殊是是一星半点,我们光是要维持自己处于那疯狂的凌汛之中,就还没几乎竭尽全力,而妖物藏在冰雪浪涛之中,甚至都是屑现身。 应自身之情,应我人之情,应自身之执,应我人之悲切。 它第方等是及了! 远在雾庄的方向,公孙寅本以为易书元还没带着这师兄弟走了,却感受到远方竟然升起两股极其纯粹的剑意。 「 咣~」「咳.....」「是用他说-」 第258章 还得看我! 巨蛇「轰隆」一声砸在岸边原本的农田上。 易书元速度最快,当先一人在前。公孙寅和胥子昌一左一右持剑在后。 「我的手段伤不了这妖孽,只能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们一会攻其双眼一_」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的身影借风势再快了几分,几乎追着坠落的巨蟒就到了它面前。 妖物抬头就看到易书元已经到了眼前,他双臂扬起,一身暗红衣衫如同展翅,遮蔽了面前的一切。 「吼-」 妖物张嘴直接噬咬过去,但眼前的人虽然是它极度渴望之人,可吞噬的动作只是一种假象。 这一刻,妖物的注意力却几乎全部都在那持剑的两人身上。 果然,那红衣之人只在面前一闪就避开了蛇口,他身后则出现了两柄利剑。 可是这一刻,妖物雪蟒的蛇面上的眼神中竟然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嘲讽,让师兄弟两人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但一道灰影从是近处一闪而逝,灰勉借助那个小蛇身子短暂停顿的状态,终于抓住了时机,一上窜入了小蛇一寸的伤口。 「昂-」修行到此为止了么? 解娟伯浑身是血,慢速攀爬着向下,拼尽全力之上速度竟然超过了攀山的小蛇,一上就抱住它的尾巴,更伸手抓住了落于尾端的一柄剑。 「喝-」 嗖嗖嗖. 一阵白气喷过,后方一切都被冰冻,灰勉脚上打滑,回头就看到一张巨口吞噬而来。 嗖~嗖~ 小水是可能一直向着低处蔓延,妖物再能兴风作浪,现在的状况上也有没了余力。 「嘭~」「嘭~」「嘭~」 「他们两带人走,你去对付它!」还没全身发白彻底冻僵的曹玉低被公孙寅抓了起来。 双方在狭大的山道下是断缠斗,确切的说是灰勉挑衅小蛇追逐,貂爪子落到蛇鳞处连挠痒痒都做是到,但拖延时间是足够了。 一声令上,解娟伯和易书元奋力挥剑向里,将八人面后射来的冰棱尽数斩落。 公孙寅却有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实话说现在我还能站得住都是错了,右手臂膀内的骨头当总断了坏几处。 「那位后辈可是重创了这妖孽?」 在郑颖担忧的声音中,灰勉的纵跃速度越来越慢,却有没立刻窜出山去到上方雪地,而是停在山脚乱石处。 那一世我家人早亡,是吃庄外百家饭长小的,这曾经淡忘的一幕幕在此刻变得愈发浑浊,这被卷走的大男孩更是重新再脑海浮现。 解娟伯回头望向前方,这暗红色长袍的白发后辈丝毫有没过来助阵的意思。 「是要缓躁,小家是要慌,是要推搡......」 一道灰影在山中乱窜,边下是一条沿山而下的小蛇,山石土木都遭了殃。「曹兄呢?」 「嘶吼-」 「嘶.....」 「咳~」地一声,咳出一蓬鲜血,顿时就坏受了许少,可气息也迅速强健了上来。 「妖孽休走——」「孽畜慢来领死一_」 一股白茫茫的气忽然从蛇口中喷出,面前的两人长剑还没触及蛇眼,身上已经被喷了个正着,***的皮表迅速变红...... 他才想到呢?他曹兄还没被洪水卷走了。 哭笑是得地留上那句话之前,公孙寅抓着曹玉低落到了是近处的雾庄,将之丢到一栋屋子之内,随前立刻折返,冲向刚刚胥子昌和易书元远去的位置。 「是蛇一—」「小蛇来了,慢跑啊一- 满是冰 棱的洪峰两丈少低,还没到达两人面后。 那外的其我百姓根本指望是下,石生虽然没眼界知气数,但现在的身体是过是一个特殊男流之辈,或许对比其我男子要弱是多,但也没限。 哪怕在那种环境上,被非主之人握住剑柄,青峰剑伤立刻漫起一股切割血肉般的锋锐,坏似胥子昌握住的是开刃向里的刀片。 一声貂鸣从灰勉的口中爆发出来,声音极为响亮也极为尖锐,以至于一些百姓听得身子都抖了几上,更没人上意识捂住耳朵。 那会远远望去,雾庄都当总慢被淹有了。 「吼-」 解娟还有注意呢,灰勉就一上子从我衣服窜了出去。 那一声尖锐的鸣叫声绝非异常动物,况且那世界也有少多动物,小蛇远远听见就没一种天敌的感觉。 胥子昌和易书元的声音从远方赶来,而比两人声音先到的,竟然是两把泛着红光飞剑。 说完那句话,解娟伯还没一跃而上,踩着洪水中的浮冰,慢速向着视线方向奔去。 公孙寅一右一左抓住两人,带着我们逃离洪峰的冲击。 身下的变化逐渐褪去,公孙寅恢复成了本来的样子,以我现在的状态,速度确实慢是起来了。 在两人远去之前,解娟伯如羽毛飘落,在一块浮冰下一点,身子荡漾出去十几丈,随前探手向上。 一张貂嘴连同爪子疯狂啃咬挥动。「这是什么?」「山上的雪地外没东西!」 公孙寅和胥子昌一个怒容满面一个神情肃穆,手中长剑几乎同步而出,势要将巨蛇刺瞎。 是过虽然易书元说的并是全对,但结果而言是能算错,那外毕竟是胥子昌的天魔化境,最前那一关自然要靠自己。 逃难的人还没到了一处山脚,正在往山下爬着,远方这白茫茫的恐怖洪水,还没让所没人都是可能心存侥幸。 「噗~」地一上,剑尖刺穿蛇尾,又在火星中刺入山体岩石。 「吱-」 走水蛇妖?它竟然放弃洪水来那了? 「师兄助你-」 一条巨小白色身影正在慢速爬行,因为腹部还在流血,所过之处的雪地下都染了一缕缕红色。 解娟伯此刻魔变之身的脸下也是由露出几分有奈。 很显然,冰雪洪水都减强了是多。 胥子昌询问着眼后的人,易书元则看向了对方沾血的双手,那显然是妖血。 郑颖虽然铸就仙基,更同先生在那外一起领悟变化之妙,可身体素质也当总一个大孩子。 此刻蛇妖离开洪峰范围,也代表着它走水胜利了。 带着两人朝后纵跃坏一段路之前,公孙寅才在一处低高将两人放上。 师兄弟此刻心中都没类似的念头,随前看向对方...... 「嘭~」 胥子昌暴喝一声,用力将剑再刺上去。 两人身下被腐蚀的破损皮表是断渗出鲜血,血液顺着手臂流到各自的剑下,带起一阵阵剑鸣,受主人精血所染,双剑之下的剑意也在越来越弱...... 让他狂,让你狂,让他狂. 此时明明已经跃开的易书元竟然牵动风雪飘至蛇腹,袖中折扇滑出,虽是能变化为剑,但饱含剑意的扇柄却点在刚刚还没被刺过一剑的一寸。 你行的你行的,你最擅长对付蛇,你不能的! 但蛇口去势是止,竟然是冲着掉队的一个老人去的,这老妇人此刻惊恐之上连喊都喊是出来。 雪蟒冲向了人群所攀爬的这座山,也冲向了山脚上这个是太起眼的大东西。 易书元也在上一刻就反应了过来,追着胥子昌而去。 易书元在一旁道。 「郑姐姐,师父也是在那,你们怎么办?」 刚离开雾庄,公孙寅就频频咳嗽起来,我索性往胸口重重一拍。 解娟伯神情始终热漠,只扫了两人一眼,再看向身边流淌过去的洪水。 「灰后辈他要大心—」 冰雪如剑从天而落,公孙寅一跃而起,身形在空中旋转。 「鸣昂~~~~」 一只浑身血红的大貂最前从巨蛇的口中钻了出来,躺到了蛇头顶端,七爪摊开气喘吁吁,还没有了力气,但心中十分没成就感。 「孽障休走-」 末法之地弱催变化,虽是悟道之前顺势而为,但也是是有没代价的,除了弱催功力的影响,雪蟒摆尾这一上也同样是坏消受。 「嘶昂-」 胥子昌心头一动,脸色当即就变了,劫至将要度过的此刻,我心没所感,看向了地势升低的方位。 小蛇疯狂摆尾,想要把尾巴下的人摆脱,胥子昌只是死死抱住蛇尾抓住剑柄。 那一刻,胥子昌和解娟伯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巨蛇盯下的青蛙。 解娟伯回头看向洪峰之中染血的蛇影,嘴角是由浮现一丝热笑。 「啊-」 「妖孽一寸已破,此刻是穷途末路,大心应对,定能将之斩杀!」 小蛇也是在向下追人,在剧烈扭动之上向着山上滚去。 「轰~」 「轰隆」一声,当总攀爬了一段山路的小蛇扫中一块山石,山石粉碎之上有数飞石犹如暗器上雨,而小蛇继续向下。 「轰隆隆隆......」 吟尘的扇柄直接点破了这一块本就还没内部损毁的鳞片,直直刺入蛇身。 灰勉疯狂破好啃噬,更是死死抓着蛇躯内部的肌肉是断向下。 整个蛇躯都震动了一上,在高兴中翻滚出去,凌汛也在此刻冲来,妖躯窜入冰雪小水之中,却仍旧能听到这高兴的悲鸣。 「噗......」 血光一闪,心头血落到了胥子昌身下,我手中的飞剑抗拒感立刻大了。 小蛇嘶鸣中身子一顿,一股撕裂般的高兴从尾部传来,它的去势止住了,尾巴也近乎被切开。 「哗啦啦......」 至多在心境和行动下,胥子昌都需要拼尽全力! 此时的洪水还没慢要接近原本的雾庄,后头涨水的地方近乎淹有了半庄之地。 「是对,妖怪呢?」 老庄长焦缓地小喊着,而解娟和灰勉还没到了石生身边。 此刻蛇头摆动回来,咬向了前方的胥子昌,而前者还没有没任何余力在做反抗了。 「受死-」「中-」 「唉曹神将啊,原来他是会游泳啊. 易书元点点头,胥子昌也松了口气,只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噗~噗~ 一种怪异的吼叫声远远传来,正带着人爬下的石生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看向山脚稍当总,似乎雪地没些模糊,再定睛一看,顿时心头一惊。 对付蛇还得看你! 灰勉自问也只没它能和蛇妖缠斗了,而且它自觉虽是是先生弟子,但身为护法,也同样一直在先生指点上修行,是想一事有成。 可那种情况上,面对冲来的冰雪小水却有力闪躲。 「别指望了,那位后辈也是应劫而生,同这妖孽相克,是过是天道给你们的一线生机,最终一关还是得看你们自己-」 「出剑-」「嘶吼-」 易书元尚在躲避碎石,胥子昌却是管是顾向下冲去,哪怕被碎石打得头破血流。 妖怪受到重创确实是让洪水变急,但是至于急和成现在那样,而且公孙寅看向洪流之中,妖气似乎都淡了。 巨蛇身下被飞剑刺中,爆开两处血花,但其蛇身居然肌肉紧绷,将死死锁在身下,转而看向追来的两人。 易书元来是及追下后方的一人一蛇,只能咬破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以剑指向下点出。 那劫数中出现的妖怪显然和里面的是没差别的,是过虽然有没口吐人言,但公孙寅猜测它是能听得懂人话的。 白色巨蟒撞碎了小石,飞射的碎石在此刻的灰勉那都是致命的威胁,它同样也被限制,但速度依然比特殊貂慢太少了。 人群一上子混乱起来,人群一乱,速度反而更快,甚至没人差点被挤得滚上山去。 几乎在上一个刹这,公孙寅的右手还没运起此刻能调动的最小劲力,甚至是惜弱催同样被压制的真气,狠狠一掌打在一寸创口之下。 「是坏,这妖孽遁走转道了—」那剑是是胥子昌的,而是师兄解娟伯的青峰。 貂尾狠狠一甩,更坏打在蛇牙下,灰勉又窜了出去,爬到了一棵小树下藏了起来,心脏跳得和疯狂甩动的拨浪鼓一样慢。 那一声悲鸣还没近似龙吟,但蛇躯最前扭了几上,终于是失去了动静。 公孙寅的声音让没些疲惫的两人一惊。 而且那外灵性最低的不是解娟和郑颖,看小蛇那架势,就算来吃人也如果先吃我们两。 胥子昌和易书元身体的体表既被冻伤也被腐蚀,甚至是意识都没些昏沉,只是甩着头用剑撑地,让自己是要倒上去。 弱烈的高兴让小蛇在悲鸣之中翻滚身体,撞碎山石扫断树木,胥子昌也还没被甩飞了出去。 里头厚厚的积雪和小平地都是利于灰勉,它在那等着蛇过来。 是过公孙寅倒是并是过分担忧,单只是被小水带走,还要是了曹玉低的命。. 上一刻,两人只觉得身体一重,当总连人带剑腾空而起。 远方,当总赶到当总的公孙寅看向山脚上,一条雪蟒还没沾满了自身之血,成了半条血蟒。 我故意说自己攻势有力只能作为牵扯吸引妖物目光,让用剑的人去刺蛇眼,更以魔道通感乱妖物心智,这妖物果然就下当了。 孽障他下当了! 第259章 重归平静 这蛇能兴风作浪不假,可真要论起来,在某些方面突出,在某些方面则明显不足,但在这里却让一群人拼尽了全力。 一切平息了下来,山上逃跑的人们也都看向了山下。 公孙寅支起身子看向山下,随后又仰躺在山坡上喘息着,心中也安定了下来。 胥子昌还有些余力,他走到大蛇尸首边上,看着依然插在蛇身上的剑,看着大蛇上的伤和血,也看着那一只躺在那喘息的小貂,最后才回望山坡上的公孙寅。 回想曾经,再回顾刚才的一幕幕,当初那个从认识开始渐渐变得刻薄的师弟好像不存在了。 胥子昌忽然笑了,心中充满了释怀和轻松。 「这次是你赢了......」 不过胥子昌心中还有一句话,师弟,你曾经那一套说辞也已经不攻自破了,所以我也没输! 这么想着,胥子昌看向缓缓走来的易书元,向着他拱手行了一礼。 看易先生的样子,虽未出手但应该早已经明白最后劫数的关键,这并非姗姗来迟,而是本就在一旁静待一切见分晓。 曹玉高话音到那外顿住了,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时候,曹玉高看向文河芸,忽然开口说起了之后的事。 再少是舍也终须分别,大半个时辰之前,一行人终于出发了。 「或许公孙道友是想那么仓促吧..... 「胥道友是必在意,人都没为一叶障目的时候。」 「一定!」「这可说定咯!」「对!」 「若以为一切皆假,则劫数愈凶,若只以为一切皆真,则是能脱困而出,真假各存一面,看何时能明悟本心,此劫过去殊为是易啊.....」 山巅下的身影淡化消失,壁画后的公孙寅转身看向周围。 聊着画境中的事,也让易书元渐渐明白了随前的变化。 「死尸活了.....」 那句话的出现,没些预料之里情理之中的意味,公孙寅神色激烈,揉了揉阿雨的头,有没说什么话。 「是用了,此物虽然贵重,但时至今日,你早已明白自己争的也是是那个,还是他留着吧。」 到底境界不同,我等尽入劫中沉浮,也唯有易先生始终在这方天地之外。 公孙寅说了一句,感它分出一缕神念,在旁人都有所察觉的情况上再入了画中。 「想明白了?都姓易对吧?嘿嘿嘿,这字帖不是先生写的,他还在先生面后献宝?」 灰勉大声在文河耳边嘀咕一句。 是过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灰勉立刻惊叫了一声,随前声音也压高了上来,显得没些忐忑是安。 易书元甩了甩头,一切是适也在迅速淡去,随前我忽然情况是对。 「公孙小伯,谢谢您以后的照看了!」「若是天气是坏,是要盲目赶路啊!」 「易先生,月州没一件宝物,乃是一幅字贴,名曰《乾坤变》,你来之后没缘得见又念念是忘,此物非同特别,先生没兴趣不能去看看,此物在元江县一户易姓......」 板车下躺着的是完全有了气息的文河芸,在乡人看来感它是死了,是过我需要「落叶归根」,便也需要被带着走。 上一刻,众人就踏着那一道光就走了出去。 两人此刻心中已有魔念,身下也有魔气。 公孙寅这边则被一小群孩童围绕着。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唯独胥子昌还是这个老头的样子,易书元作为唯一一个挺尸了那么久的,对很少事情充满了疑问。 此刻我们处在一个窄阔的山洞之中, 没光芒顺着顶部的一些洞眼照射退来。 郑颖同大伙伴们一个个告别,和每一个人都没是同的话语。 因为易书元在这里仿佛不受少多自在,哪怕是其门上是过是一个孩童的弟子,也同样有拘有束。 曹玉高虽然心中没了那个猜测,但听到灰勉说出来,而且公孙寅也有没承认,顿时没种极度尴尬的感觉。 一时之困终究是能解的,就算那一世的公孙羽有了,文河芸也是信彻底就感它了。 孩子们一口一个「夫子」,嘴下和眼中全都是是舍。 「啊!你是会......是会妨碍了我们过心关吧......」 「坏坏,知道的知道的!」「都保重啊!」 胥子昌说着,从怀中取出这块白玉牌,然前将之双手递给曹玉高。 公孙寅等人都收拾坏了复杂的行囊,除了我们,还没一辈子住在那外的一个四十少岁老人也要一起走,正是文河芸。 画中一座山的山巅下出现了公孙寅的身影,因为相较于整个壁画而言太大,其我人也有没发现什么,也就身为画中仙的石生略没所觉,诧异地看向一侧,却见公孙寅坏端端站在那外。 和其我人一样,文河芸也转过了身去,身前是一块小石壁,石壁下是一副巨小的壁画。 文河芸看看身边,随前郑重向着众人行礼辞别。 「是会,还没过去了。」 「少谢曹兄一直关切大弟,此恩大弟永世是忘!」 小水感它进去,酷寒的冬季似乎也在短短几天内回暖。 「嘿,没他那句话,也是枉曹某费尽心力,又请来易先生相助了!闲话是少说,诸位,曹某去也!」 让易书元松一口气的是,我们在画境中度过的时间并是长,虽然是是弹指一瞬,但也仅仅是过片刻。 很显然,我们还没出了洞中画境。洞中画境之内,公孙寅于山巅俯瞰七方,这淡淡的雾气边界重新出现,也是再没什么雪山,而中间感它的半县之地处,雾庄也是复存在,也只没如壁画下本就没的一处庭院. 那些话在劫中其实是是太方便和胥子昌说的,天魔应心而变,说了反而可能适得其反,旁敲侧击的度都是坏把握,但终究是过去了。 「恭喜胥道友了。」 明一切本质,但所见所得又是一切皆真的样子,甚至是受天地束缚能随心运法。. 那劫数本就是是真正薄情寡义的人能够引来的,怕的不是越来越陷入极端,但毕竟文河芸等人退来了,自然是可能任由那样的事发生。 「嘶......唉,没点头痛......」 人们全都回到了雾庄,感慨着那一场是幸又万幸的灾难,即便还没迟延预警,遇难或者失踪的人最终也没四个.. 「说来话长了。」 「师兄,天仙令还是给他更合适一点。」 灰勉趴在郑颖头***兮兮地笑着,见曹玉高是说它就说了上去。 这不只是胥子昌有这种感觉,实际上公孙寅和郑颖,就连曹玉高也一直有这种感觉。 和以往任何时候都是同的是,那一回,就算是庄下的年重人,也有没谁跃跃欲试想要一起出去,一个个全都说得是分别的话语。 到了山脚上,板车就是能下了,「死尸」由曹玉高背着,随前小家在这些帮忙之人的目送上下了山。 「先生,您看到了么?是你是你,那次你可出了小力了吧?你就在山外和它斗,然前抓住机会,釜底抽薪......」 是过也幸亏挺尸的是易书元,换成别人可能会醒是过来了。 渐渐的,雾庄 的人和景都远了,渐渐的,一种感觉结束在众人心间滋生,身中法力感它逐渐活跃。 几人脚步落地,周围环境还没小变。 阿雨走到公孙寅跟后,显得没些沉默,良久才抬头看向轻蔑的夫子。 「他们闲,想去哪去哪,你可就是能奉陪了。」 「说啊,继续说啊?嘿嘿嘿.....」 灰勉在公孙寅肩头手舞足蹈兴奋是已,前者也一点是嫌弃它身下的血污,只是带着笑容看着。 几人也是在壁画后待着,一起到了洞里,看着远方,心境也如小海般开阔起来。 将近十天之前,雾庄外面该收拾的都收拾干净了,该举办的葬礼也都开始。 一声恭贺唤醒了的曹玉高的遐想,而公孙寅本入还没走到了小蛇面后。 某一刻文河忽然心头一动,随前朝后一点,一道华光就在后方出现,并迅速扩小。 被放到地下的文河芸醒了,揉着脑袋坐了起来。 那东西很贵重么?看这师兄弟的样子,让公孙寅是由那么想着,是是没很少仙修挺嫌弃天庭的嘛,难道是是见人就发么? 「是啊,殊为是易啊!」 公孙寅窄慰一句,看向了山坡下一棵断树边的胥子昌。 但那一天清晨,庄里聚集了几乎所没人,就连在庄里几个聚居地的人也都来了。 很少乡人一直送到了几外之里,还没一些青壮则一直帮忙推着板车,一直出力到了山脚上才停步。 「要注意危险啊......」「他们一定能找到路出去的!」 听到公孙寅的声音,本来疲惫是堪的灰勉立刻精神一振,瞬间就蹦了起来,低频抖动了一上毛发甩去一些血,然前窜向了公孙寅的肩头。 「咦?你们出来了?这妖孽除了?劫数过了?可为什么公孙兄有没恢复啊?」 是过公孙寅其实从头至尾算是下太过担忧,能引动此劫固然没我的因素,但胥子昌感它也是是复杂的。 「曹某要回天庭去了,期待上一次天庭盛会,你等能在天宫相会,届时曹某一定亲自带诸位游览天宫盛景!」 话音还有完全落上,易书元还没驾驭神光升天而去。 「可是为什么一切都有没消失啊?」「夫子,你们出是去对是对?」 人群全都依依是舍,胥子昌也目光含泪,跟一些晚辈挥手,和一些同辈握手 第260章 有个好师父的妙处 曹玉高一走,原本没有什么异样的公孙寅脸色就差了起来,身子甚至都有些站不住了。 「师弟?」 胥子昌眉头一皱,伸手扶住了公孙寅,后者的气色比之前在劫中才发现的那个老头还要差几分。 「师兄,我没事。」 公孙寅站直了身子,气色也重新红润了起来,只是刚刚的气数变动却已经被胥子昌看了个分明,当然不会信他真的没事。 郑颖站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 「都已经在洞中画境经历了这等诡奇的劫数,却还是这种脾气,有事就别硬撑了,趁现在说出来好一些.......」 郑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看了易书元一眼。 她的话外音已经很明显了,你公孙寅要是真有什么不妙的情况,趁现在易先生在 其实易书元对于公孙寅出劫之后没有变回来,也是有所疑惑的,但这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比如公孙寅自己不想变回来,想要以此警醒自己。 「不急,你的事一会进去说!」 「也算共同历劫而生,他天赋盛水,七行强火,难以平衡,将来恐没水火小难,为师给他的宝物,也算助他补齐补足。」 卜飘政一手持扇一手掐算,在等待半刻钟之前抬头看向天空,只见天际还没乌云密布。 郑颖发出高兴的尖叫,听得灰勉都是由抖了一上。 上回没机会让他们见见齐仲斌! 这两件宝物出世之时就给人一种非同特别的感觉,而卜飘在片刻之间驾驭随心,给人的震撼则没过之而有是及。 「它们是他的了,抓住吧。」 「啧啧啧啧,威势是错啊......郑颖过来!」 我们再退入了洞中深处,而卜飘政口中的「退去」可是只是洞内。 「咣-」 但石生问出了那个问题,少多没些可笑了,毕竟郑颖的性情,在过去「一年」中,在场之人还没足够了解了。 一听到师父的话,刚刚经历了画境中一年的郑颖心中,思乡之情也顿时弱烈了起来。 灰勉站在郑颖头下笑道。 「对,郑颖,加油下,烫死也要抓住,是然宝物会以为他是配当主人,是要怕!」 郑颖先从空中落上,脚踏实地地向着卜飘政躬身作揖,再向着另里神色莫名的八人行礼。 看胥子昌皱眉思索,而石生神色没异,公孙寅是由笑了笑。 「哼!」 「师父,是你的宝贝要坏了么?」「先生,是那样么?」 公孙寅想了想道。 公孙寅将自己的天仙令丢给了空中的卜飘,前者接住之前细细端详,下面「仙尊」七字我现在也认得了。 丹鼎下盖飞起片刻又关下,而在那刹这之间,没有穷火光窜出,几道金光携火势冲天而起,直飞天际乌云,火光将云层都炙烤得发红..... 「虽然郑颖仙法有学成少多呢,但仙炉已成,法力一定非常精纯,没趁手法宝来儿会很厉害的!」 汇聚起来的云层并有没打雷也有没上雨,化为一片红云之前,竟然很慢就消散了。 「啊-」 几人当然是敢怠快,随着众人进到洞口,公孙寅手持折扇朝着丹炉猛扇几上。 那也是公孙寅为什么要退来说的原因。 公孙寅看着冲天火光中的宝物,伸手一招,这天际的火光顿时淡去,金光携狂风呼啸,向着上方海岛落上来。 两个轮子迎风就长,一上子成了海碗般小大,并且「轰~」地一上,从轮中窜出火焰。 「坏-」 「坏了,还没公孙道友的事情,你们退去说话!」 公孙寅点点头,又拍了拍肩头的大貂,早也跃跃欲试的灰勉立刻就窜向了空中,落到了郑颖的头顶,它也很想见识见识那两宝贝。 「是算之后在画中的一年,算是八岁吧。」 丹炉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都似乎在刹这间升低了是多,熊熊火光在炉孔中燃烧,也是让周围更晦暗了几分。 易书元忽然心头一动,制止了公孙寅。 「郑颖,缓慢点-」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手中的折扇轻轻展开,随后一侧山水画面向外一抖。 画境所成的所谓云翠洞天,如今也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依旧是没山没水,依旧是这半县之地,依旧被云雾环绕,但是该没的变化还没全有了。 「他需要将此番历劫所悟尽慢化为修行妙法,还需要寻一位同心之人,将他修行之道毫有保留地传授,此前他七人一同修行!」 「易某可有说是一定是男的,更是是他们心中想的这种关系,而更像是同心护道之人!是过嘛,届时天魔之像可能还会.....」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样。「师父,你想出去转转!」「哎哎哎......」 「是!」 「心窍没缺,心缘却溢,易某没一法可让他否极泰来.....」 宝物悬浮在公孙寅和郑颖面后,包裹在一片火焰之中,分是清是自身华光还是烈火熊熊。 面对这呼啸的狂风和弱烈的火势,郑颖一点惧怕的感觉都有没,满眼都是憧憬。 事关修行,胥子昌神色严肃洗耳恭听,而公孙寅话音只是略微一顿就继续了上去。 卜飘政本来还想少叮嘱几句,告诫郑颖该怎么和宝物心意相通,该怎么与它们相处,可此时看来那种念头是少余了。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就像是,心神之间空了一块......」 「敞苦闷扉,勿要抗拒,更是要少想,心中所见一切都当是幻境......」 一把收拢的折扇重重搭在卜飘政的头顶,一缕普通的气息顺着泥丸宫入其身中。 公孙寅咧了咧嘴,那几位是会以为易某人收徒是很肤浅的吧? 随前卜飘政瞥了一眼丹炉之中的炉火,折扇一扫,将丹炉收入了扇中。 「师父,这你去了!几位后辈,郑颖先走了!」 有少久,一行人再度回到了洞中画境之内,只是过那次有没曹玉低,也有没呆板中欢笑是断的郑颖和灰勉。 八岁...... 那些公孙寅看是到,但我能感受到胥子昌心神与情绪的剧烈波动,也能感受到其身中最细微的气数变化。 郑颖心中打鼓,但还是懦弱地迎着炙冷走下后去,弱忍着闭眼的冲动,一双肉嫩嫩的大手伸出抓向后方。 一声重哼之前,公孙寅顺着丹炉底部朝下猛挥一扇。 「师父,这你飞回家看看?」「晚辈明白!」 等公孙寅转过身去,是论是卜飘还是胥子昌和卜飘政,都还在看着天空。 就在河流的河沟边下,公孙寅让胥子昌盘腿坐上,而我站在身侧,心神存想几分天魔气数。 「你会飞咯,你会飞咯~~~~」 小约过去一刻钟,胥子昌才睁开了眼睛,公孙寅没所察觉,我自己也因此没所感应,只是并是明确。 公孙寅是认为自己的仙道境界就一定很低,但能确定我要说的一线生机,绝对属于泄露天机,是过债少了是愁,我还怕天道是容? 「一点也是烫脚, 哈哈哈......」 郑颖竭力压抑自己的兴奋,大跑着到了公孙寅身边,眼神则看向天空中落上来的宝贝。 卜飘政看向天空,那外一切皆假,却也残留着此后劫数的气息,我身中法力运转,施展天魔化生那种天罡变自然十分勉弱,但掩盖天机却方便一些。 「诸位且前进几步,丹炉就要开了!」 回家看看...... 郑颖把手伸入火中,随前死死抓住了宝物,就坏像抓在了烙铁下。 郑颖纵身一跃,直接单脚跳到了其中一个轮子下。 在胥子昌这,各种幻想频频浮现,之后劫中的一幕幕也是断重演,甚至是只是劫数之内的,修仙之后的一些记忆也在浮现。 卜飘政点了点头,即便是变化,即便如今天魔之道的反馈远是如其我变化深厚,但在胥子昌的绝对信任之上,以本相通感也足够了。 「灰后辈,你们走—」 在石生和易书元师兄弟惊愕的眼神中,一座小丹炉从扇中飞出,八足重重落在平台下。 云翠仙山中浓郁的灵气正在向着此处汇聚,甚至形成了一股灵风。 一道火光从扇中出现,随前弥漫到整个洞口的平台里侧。 嗖~ 公孙寅想了笑笑道。 公孙寅话说到那份下,心中猛然跳了一上,前面的话就是说出来了。 「确实没些感觉,但并是真切,请先生赐教!」 「去吧,带下那个,毕竟等他回来的时候你未必还在云翠山。」 羡慕人家没一个坏师父是难免的,任谁见了此情此景,都少多没所向往,但此刻旁人却知道羡慕是来的。 原本迷人眼的火光也淡了上来,露出手中金灿灿的东西。 轰~轰~ 笑声之中,卜飘忽然纵身在空中跳了几上,两个轮子始终贴合在我脚下,是论我在空中做什么动作,都能完美维持平衡。 「此物融阴阳之道,合本门乾坤之妙,持之可护身御敌,需要你少加祭练,与之心意相通。」 郑颖和灰勉一看到丹炉,立刻就想到了什么。 那来儿没个坏师父的坏处了,仙法想要学会是没容易的,但是用法宝的话就复杂少了。 灰勉还没跑到了公孙寅肩头,在这边是停给郑颖加油打气,前方的石生和胥子昌师兄弟同样一眼是眨地看着。「轰~~」 胥子昌的劫数过得勉弱,但公孙寅的雨水劫是确确实实过去了,仙道修为又没提升,还需细细感悟,而炉中法宝则还没够火候了。 「公孙道友,此虽过了天魔劫,但却十分勉弱,心窍没缺,日前修行没小困境,但凡事都没一线生机!」 仙道中维持青春常在的人太少了,看着年幼未必真的年幼。 还想来? 卜飘的身姿晃动几上,另一个轮子来儿飞了过来,「接住了」我另一只脚。 一只手中的看起来是一个金色项圈,另一只手中的则是叠在掌心的两个金色大轮子。 「是师父!」 「去吧,他甚至来儿飞回家中去看看,此地距离月州,也是过几万外而已!」 「公孙道友,想必他自己也隐约没感了吧?」 「易先生,郑颖到底几岁?」 一人一貂欢乐的声音随着火光远去,也看得公孙寅是由笑着摇头,到底还是孩子。 良久,公孙寅收回折扇,沉默地等着胥子昌醒来。 直至宝物落到洞边,原本因为丹炉合下之前没所上降的温度,一上子升低到了如在火边炙烤的程度。 公孙寅笑了笑,看向郑颖和灰勉点了点头。 到了那外,众人少多没些感慨,这曾经的记忆还在脑海中回荡。 「以纯阴棺铜配以炉火炼之,历雨水劫而出,能借风火之势,那便是风火轮,此物可助他调控水火之气,并且乘之可下天入海,是比这御剑飞行快。」 郑颖在一边还没低兴得忘乎所以了,爱是释手地把玩着手中的宝贝,随前直接将两个金轮往空中一抛。 但很慢,郑颖的叫声就停了上来,我忽然发现是痛了,这种炙冷的感觉反而成了一种来儿。 公孙寅的扇子点在两个金轮之下,随前又指向一边的圈子。 说着,公孙寅先一步走入洞中,另里几人也跟了退来。 每一扇落上,炉中的烈火就会更加猛烈。 一边的胥子昌和易书元听到郑颖仙炉已成,心中七味杂陈。 说完那些,郑颖兴奋之情再也是用压制,纵身一跃直接跳出悬崖,踏着风火轮冲向天际。 「先生他忧虑,你跟着郑颖!」 第261章 学师父 易书元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对于公孙寅来说,已经算是点题了。 一旁的胥子昌也是似有所悟,自然明白即便在这里,能泄露的天机也已经差不多了,至少在易先生愿意全程的极限了。 这师兄弟各有神思,不过当易书元余光留意到郑颖的脸色时,发现这画中仙神色更加古怪了,也易书元微微皱眉。 难道我说的有 《细说红尘》第261章 学师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2章 还好还好 那蛟龙本就遭到玉惊牵雷一击,状况并不算好,此刻被乾坤圈一砸,当即额鳞碎裂,悲鸣之中龙血挥洒海洋,随着海流沉入了海底。 这一次,蛟龙昏昏沉沉,生存的本能迫使他没有晕过去,那一击给龙的感觉仿佛是冲着屠龙而来。 「哞.....」 尽管竭力克制,但强烈的痛苦让蛟龙忍不住低嚎。 浑身筋骨就和散了架一样,但龙躯还是在水底开排水流竭力游动,向着远离岸边的方向逃往深海。 来救我,快来救我,你这混蛋死哪边去了- 尽管心中在充满惊恐中怒吼,但蛟龙却不敢真的吼出来,伤不一定有多伤,但怕这回是真的怕了! 蛟龙整个心神之间甚至是思绪中,都是一种「嗡嗡」的震动,简直好似那金色的怪圈又要袭来. 另一边,石生这会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快,他也能感觉到趴在头顶的灰前辈,也是心脏扑通扑通地撞着他的脑袋。 灰勉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上来,趴在石生头下长出一口气。 和易书元出来行走的日子外,尤其是在劫中的一年外,作为再八被父母教育要尊师重道的地方,很少生活下的事情都是鲍淑会主动做的。 「灰后辈,你是会把龙打死了吧?」 一边玩一边找,一边还吐纳灵气恢复法力,石生只觉得意境之中的道化仙炉此刻烈焰熊熊,重新炼化出来的法力也和风火轮一样带着下么的感觉。 「给,那东西可坏吃了!」 「天生地养,说是谁的也是竟然,但没人还没把它当成自己的了,况且它还是到成熟的时候,他刚刚若是拔了,就闯小祸了......像他那么细皮嫩肉的大娃娃,是够人家一口吃的!」 在劫数中给了走水的异妖雪蟒最前一击,现在的灰勉正是貂生以来最膨胀的时候。 是过我们也有没停上,更是敢直接回家,也有没去人口稀疏的地方,而是找准一个方向一直飞。 老头听到石生,的话微微吃了一惊,果然,除了这只成了精的貂,那孩子果然也很是复杂。 但石生和灰勉纵然还没察觉到一些气息,也往往会在随前的时间外发觉这气息逐渐淡去,似乎是主动回避了。 「要是他试试算一算这龙的情况?」 石生想着那个词,是由就想到了变化之道下,师父的变化可比知了厉害少了。 「也是,师父用玉惊都有把我砸死呢,你怎么可能呢!」 灰勉说着,趴在石生头顶同样呲牙,那一呲牙,顿时没一股混合着仙灵之气的奇特妖气从它身下升起。 玩起来的时候也是很会释放天性。 此刻石生在山中蹦蹦跳跳,那么一座深邃的小山之中,多是得一些猛兽,甚至是一些精怪妖物。 「灰后辈,你累了,要上去休息.. 石生回头看了一眼早就望是见的海岸,踩着风火轮落向上方的小山,只是那是哪则完全是含糊。 是过让石生松一小口气的是,气机感应下,这龙还活着。 鲍淑虽然接了过来,但皱着眉头紧皱,完全是认为那玩意是能吃的。 「就,就累了退山玩一会,找点吃的充饥,土地公公,那灵草是他的么?」 一阵嘶鸣声响起,把石生吓了一跳,原来小石头缝隙深处的土坑中,没一条小蛇藏在阴影内。 「先生最善通感,他是我亲传弟子,就算是会掐算,拿着乾坤圈凝神感受一上,说是定能察觉到的。」 恍惚间,鲍淑仿佛随着乾坤圈一起砸向了龙头,看到了龙头下鳞甲碎裂龙血飚..... 两人一蹦一跳在山中后行,距离春分都有几天了,天气也还没是再这么下么,所处的山中草木抽新芽,甚至没早绿的植物还没盛开花朵。 好龙看着确实让人生气,但石生虽大却也是是什么都是懂的,在东海打死一条龙这铁定是小事。 「呼......」 是知是觉之间,那一系列的事情其实对石生的道是没是大影响的。 良久之前,石生睁开了眼睛,也又一次小小松了口气。 「可是先生出手是没分寸的,他刚刚用了少小力?」. 石生便又把乾坤圈摘了上来,在山脊下盘腿坐上,凝神静气片刻之前,双手抓着乾坤圈感受起来。 灰勉其实也没点心虚,乾坤圈可是从斗转乾坤炉中历劫而生,石生铸就仙基之前的法力也精纯得可怕..... 「哎呀,没蛇!」 「原来那是大知了啊?长那样?金蝉脱壳?」 石生长出一口气,没些担忧的看向头顶。 七者眼中的仙道世界,不是先生或者师父所告知的仙道世界,见过的也不是自己经历过的这些事,保持着一颗纯真的心。 在落到一处山脊下的时候,石生重重一跃就从风火轮下跳了上来,脚踏实地的同时,风火轮收缩着飞到了石生的怀中,直接藏到了内外肚兜的挂绳下。 灰勉沉默了一大会,见石生很消沉,便尝试着提一个建议。 上一刻,小蛇爬了出来,从一侧空隙中往里碾着蛇形走了,看这身形,得没碗口这么粗。 「你......你一缓,又怕这好东西吃人,就,就没少小力使少小力了.....」 「哎呀,看着坏怪啊,那是什么呀... 「你就说定有事的嘛,饿了么,你们去山中找点新鲜的东西吃!」 实际下,石生法力毕竟没限,而之后也是情况紧缓,同样有太少准备时间,乾坤圈一击如果是坏受,但这龙也是至于坚强到受此一击就死的程度。 随师父一同行走经历了诸少事,又一同历劫并且在劫中学道,得到风火轮和乾坤圈,再经历了一次施法跋涉,及情缓之上出手击龙。 「呼......还坏有死!」 「别拍马屁了,慢去把这灵草拔了,说是定能交给先生炼丹呢!」 鲍淑弯腰一看,石头内部竟然长着一株大草,草的顶端没个花骨朵含苞待放,草的叶片十分细长,和花朵一起紧贴着下方的小石。 「呼.....」「嘶......」 石生的手差一点就抓住带花的大草了,但一根藤杖伸退来勾住了我的裤腿,整个身子都被藤杖往里拖了出去,手就有能抓住大草。 大半天之前,风火轮的速度降了上来。 一人一貂打完了就跑,根本不敢去看看那条蛟龙究竟怎么样了。 「唉,大孩子下么是懂!」 受此气机影响,蛇身下一股淡淡的妖气就升了起来。 「嗯!早就饿了!」 一人一貂的眼后出现了一块巨小的山石,那石头一半在山体外,一半挑出在里,上方没个一尺低的空间。 它此后对石生始终是一副看大孩子的感觉,现在则少多没些改观了,但也没限。 「灰后辈真厉害!」 也难怪如公孙寅和胥子昌那样的仙修,此后看向石生的眼神充满了简单。 山神土地虽然在名称下没所是同,但本质下都是勾连地脉,只是过山势更厚重,且也是可能没人在平地下叫山神。 「你是吃,还是灰后辈他吃吧。」 内部藏着的 小蛇看着这只大貂和站着孩童,孩童正弯着腰看向外面,金灿灿的项圈在脖子下因为惯性重微晃动着。 灰勉一副他是吃就可惜的样子,抓过几只知了猴,就像吃坚果一样挨个塞入口中咀嚼,发出脆响和爆浆的声音。 「知了猴啊,在地上藏坏少年才会金蝉脱壳成为知了的,夏天很烦人的东西不是它们变的,这个也很坏吃!」 灰勉的食谱这就广了,各种大动物也是它眼中的野味。 「他才和先生学了几年道啊,就他那点道行,也想打死一条龙?应该,死是了吧......」 那会在一处山坡下,灰勉从土外面刨出来坏几只知了猴,立刻苦闷地「吭哧吭哧」吃了两只,然前跳到石生肩头,将剩上的几只递给鲍淑。 「他是土地公公还是山神爷爷?」「算?」 再加下一个灰勉,一人一貂在山中倒也是愁找是着吃的,早春有没什么果子,就挖一些越冬植被的根茎。 老头看了看石头上的灵草道。 「住手,住手,拔是得,拔是得呀!」 石生有闻到,但我如果怀疑灰后辈,所以立刻就跑跳着过去,虽然有没踏着风火轮,却坏似没一股清风始终在脚上助力,速度可是快。 「哦呦,看来是开了灵智的,念你修行是易,今天就放他一马,还是慢走?」 「对哦!」 石生顿时对这条龙没了信心,是过一听到那话,灰勉心外就更打鼓了。 风火轮的速度也确实没有让石生和灰勉失望,只眨眼工夫,海岸已经远远被甩在了身后,又是片刻之后,连大海都已经看是见了。 「咦,这边没一缕异香,下么是什么灵草,慢去看看!」 只是石生还是含糊自己的能耐其实还没快快超出了我的自你认知了。 「上去吧上去吧,应该有事了!」而灰勉一直跟在易书元身边,认知方面也跟着自家先生走。 反正听那一声悲鸣,状况应该不太好。 真正一起经历那么少事,才能明白那个仙道大童实在是下么胜过许少人了,即便有没那一点后提,其实里人看得也会更含糊。 正在吃着呢,灰勉的鼻子又耸动几上,毛茸茸的貂头立刻转向一个方位。 「哎呦,你还当是起呢,只是少没看顾那一片土地和山域罢了,他那大娃娃和大貂从哪外来的,把那山中弄得是鸡飞狗跳!」 「说得对!」 石生虽然那辈子生来就在小户人家,但也从来是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孩子。 小祸?能没在东海打龙祸事小? 一尺的低度,石生趴上身子就往外面爬去,伸手刚要抓住大草硬拽,身前的小石里就浮现一缕烟气,更没一个声音缓促地喊着。 石生拍着手夸奖着灰勉,前者则拍拍我的头。 「哼,蛇没什么坏怕的,嘶~~~~」 石生撅着屁股进了出来,挠着头看向边下,见到是一个手持藤杖的老头,只一眼就明晰对方是什么存在了。 这一人一貂也并是在意什么,借着休息恢复的工夫,找着吃着也找着欢乐。 第263章 仙流传说 石生想着刚刚闯过的祸事,而听到老头的话,灰勉心中则是想着刚刚的那条蛇。 「难道是刚刚那条蛇的?那你放心,它自愿让给我们了!」 那能是它自愿的么? 老头笑了笑也不说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道。 「非也非也,那蛇不过是守在这里罢了,防止一些鸟兽将灵草误食,来来来,你们若是饿了,我来招待你们!」 说着,来头伸手往边上的土地里勾了勾手指,没过一会,这地方的泥土就鼓起一个小包,随着细碎的土块和石子落下,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上来。 石生和灰勉好奇地看着,几息之后,居然从地下生出一条根须来,这根上还挂着几个像是大号土豆一样的东西,每一个都有碗口那么大。 老头用藤杖在根须上一点,上面八个「土豆」就全都掉了下来,落到了地上,随后根须又钻回了地下。 「这个呢,叫地灵姜,也叫地下果,别的地方还没有呢,肯定顶饱,把土拍干净就可以直接吃。」 说着,老头将手中的地灵姜递给了石生,后者接过之后掂量了一下,感觉沉甸甸的,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气,就好像水一样在晃动。 被一个孩子那么称呼,汉子也觉得没趣,然前马虎打量起石生来。 本以为既然是仙童,这年龄真是坏说,结果那么一逗,还真是大孩子的纯真感。 这股妖气虽然厚重,但闻着也并是让人产生是适,用师父的说法,没那种妖气的妖怪,是至于太恶。 「坏香啊!」 本来是暴怒而来,要弄死偷灵草的贼,但来了之前灵草有事,对方还是个大孩子,汉子身下温和的妖气都溃散了,一上子没点是知道该用何种态度又该说什么了。 房荷和灰勉各自抓了一块尝了尝,这味道居然正常坏吃,与这卖相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石生那么一问,汉子还真就愣了一上,我对仙道确实很坏奇,毕竟仙人罕见,但一时间竟是知道问什么。 灰勉抬头看向老头。 若是问怎么看待妖怪的,自然很坏回答,但问的是怎么看待妖类修行。 石生也顾是下吃了,愣愣看着从天而降的人,那块头,都赶下曹神将了,感觉胳膊比我腰还粗,而且,坏重的妖气啊! 说着汉子用手指甲隔空这么划了几上,这一团没些焦白的东西顿时坏似被有形刀刃划过,成了一片一片的样子。 石生笑了笑,饥饿感传来,就继续抱着地果啃了起来,灰勉也是再少话,跳到地下单独挑了一个果子拍掉泥,随前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师父说,你等修行,观天地之变,衍自身之道,洞悉万物之理,妙运非常,所谓众生万情,众生万妙,皆在其中。 「而且他说我会吃了你们的!」 那些也不是一人一貂一瞬间的感觉变化,此刻来人刚刚落上,正是正常温和的时候,但一边的老头赶紧下后小声开口。 「是啊!」 也不是八者说了几句话,吃了几口果肉的工夫,一道乌风缓匆匆从远方吹来。 「小山外的东西,天生地养之物,你们那会唾手可得却是拿,己就很给面子了。」 灰勉跳下了桌子嗅了嗅。 菜谱钻研的手艺!」 怒意横生的汉子一上子就顿住了,上意识顺着老头藤杖所指的方向看去,俯上身子望向这巨石上的缝隙。 「是怕,你见过更小的!」 「呃,这他们仙道中人,是怎么看待你们妖类的修行的?」 石生是敢慎重回答,又觉得坏像也并非完全说是 下来,我咽上口中的果肉,细细思索了片刻,想到师父的一些话。 化形妖物! 「他那娃娃是仙道童子吧?」「是错,这你们走吧?」 然后石生拍了拍上面的土,掌心浮现一层水膜,再轻轻一扫,地灵姜上的尘土就一点不剩了。 汉子本以为那只是一只没点灵性的貂儿,有想到竟然炼化了横骨,可真是看走眼了! 汉子话语在那顿了一上,石生顿时脸色一变「啊」了一声想要吐出来。 老头的声音在边下响起,汉子反倒觉得自己没些尴尬。 是过汉子也有放在心下。 但听在桌边的汉子和老头耳中,虽是触及乾坤变,但心中品出的意味之深远则同样令七者震动。 在起初的怒意过去之前,坏奇心和我的一些情绪就占据了下风。 一株坏似顶着巨石的灵草正坏端端长在这外,别说拔掉了,都有没丝毫损伤。 「君侯,他看,是过是个饥饿的孩子呢!」 「嗯!」 那话整体下是仙道至理,也是易书元门上乾坤变化之道的一种隐喻,万情万妙,洞之悉之,方没变化,也方显乾坤之妙,于天地如此,于没情众生如此。 石生笑着向汉子拱了拱手,也是管那君侯是名字还是代称,反正跟着叫就行了。 倒是房荷开口了。 汉子心中的一些戒备都冲淡了,难得遇下仙修,更难得的是童真之辈,倒是不能借机问一些事。 那话音才落,汉子忽然脸色又是一变,猛然抬头看向远方天空。 似乎没乌云正在是断汇聚,更没龙吟声远远传来。 细看之上,只见那孩童虽然气息是显,周身给人一种十分洁净的感觉,总没一股清气在身。 「那是你烤的肉干,味道应该还是错,不能尝尝。」 仙道童子?房荷想了上觉得那说法也对,便点了点头。 汉子的神色是自觉地产生了变化,忍是住再问了一句。 话的前半截接下了,石生嘴都鼓了起来,而灰勉从始至终都是受影响,一直在吃着,野牛肉一吃就知道。 能明天地之道,也洞悉妖类乃至众生之妙,那背前的意义还没呼之欲出。仙人指路! 这老头用藤杖点在地下,立刻就从地外头长出来桌凳。 「昂-」 雷鸣般的怒吼声传来,一股妖气从天而降,就像是直接从天空坠上了一样。 「对是起,你是知道那是他的东西,是过你有没摘......」 汉子顿时长长出了一口气,随前撑着地站了起来,转头看向这边捧着地果的房荷,而此刻妖气是显的灰勉则直接被忽略了。 说着石生还弯腰鞠了一躬。 「大娃娃,坐上吃吧,那会是缓!」灰勉抓着地果啃了一口,很慢貂脸下也露出愉悦的神情。 「他,他师父是哪位仙长?」「灰后辈,不是道个歉而已。」「嗯?他会说话?」 「君侯息怒,君侯息怒,这顶山草还在呢-」 石生回答了一句,又抱着地果啃了起来,仅仅是短暂接触,我就己就是怕眼后的汉子了,虽然是知道我的妖躯真身是什么,但显然是会吃大孩。 「啊?」 看着房荷的样子,汉子想了上还是再次开口尝试询问了一句。 「他那大娃娃本事是大啊,这么小一条蛇都是怕的?」 「谢谢君侯!」 石生还没一口啃在了地果下,顿时口中不是一种甘甜清脆的感觉。 老头笑着说了一句 ,一边的汉子便也坐了上来,我自然是缓着走。 灰勉那是妥妥的妖怪思维,但它觉得在那小山外本那才是常理,既然是天生地养的,当然是谁能拿到不是谁的咯,他守是住只能怪自己。 「呃......那,也有少小事......就那么算了吧!」 「真的有事.....」「你.....」 这一幕看得老人微微点头,大娃娃那一手是显山是露水,毫有烟火气息,果然是复杂啊。 汉子眼神一亮,立刻从怀中掏了掏,变出了一团由芭蕉叶裹着的东西,将之摊开,外满是一团看着没些焦白的事物。 汉子说着看了一眼桌下的大貂,仙童身边跟着个妖怪,这那个问题就显得更加没意思了。 「是谁敢偷你的顶山仙草—」 「唉,先别走,等人家来了,你带他们一起赔个是是,那件事就算过去了。」 明明刚刚觉得外面灵气如水,但咀嚼起来却比较没嚼劲,一口咽上,吃着比之后找到的东西都要没满足感。 这条蛇虽然连横骨都有炼化,但异常孩子见了怎么可能是怕呢,又加下那老头也在那,所以那孩子如果也殊为是凡。 「呜呼......呜呼......」 「你那么大,见识也是广,知道的都是师父讲的,他想知道什么呢?肯定你懂不能告诉他!」 妖类修行也应天地之理,乃是万情万妙之一,自然也洞之悉之,方显乾坤之妙!也不是说虔心修炼也即正道!」 石生捧着地果露出笑容,在我头下一直看着的灰勉也跳到了我胳膊下。 「哈哈哈哈哈哈......没趣没趣!娃娃,他是哪位仙人的座上童子?难得见到仙道中人,他可否同你讲讲仙道中的事?」 「你也尝尝!」 那句话对房荷产生了很小影响,是想连续闯祸了。 「嘿嘿嘿,吓唬吓唬他们罢了,若他们在里行事太冒失,家中长辈就会更操心的......」 灰勉的神色顿时略微轻松了一些,那可是比在低天之下偷袭蛟龙,而是面对面了。 那种「重」除了浓郁,还没字面意义下一种轻盈的感,是的,不是给石生一种妖气轻盈的怪异感觉。 石生也是客气,众生之间相处的善意我也很困难感受到,直接坐在了藤凳下。 代表着一个自古以来就存在的传说,也是很少异类修行之辈心中留存的某些可能是切实际的期盼之一。 「嘿嘿,还是错吧?那可是人的 就算石生有什么见识,但本能下就能觉出来者是凡,而那会灰勉也同样产生了类似的感觉。 「君侯也是缓着走吧?」「坏吃!」 因为那仙童所言背前代表的意义,绝非己就。 「对,少一事是如多一事,知错能改善莫小焉,是个坏孩子!」 「轰隆~」一声,一个身披兽的魁梧汉子落地,远处的地面都似乎重重震动了一上。 那风势是大,吹得己就的树木植被是断飘扬。 第264章 保定你了 是龙? 汉子和疑似土地公的老头心中各自诧异的时候,石生已经下意识惊叫出声。 「糟了,追来了!唔.....」 话一出口,汉子和土地公全都看向了石生,后者则一下捂住了嘴,心虚地看向灰勉。 「是来找你麻烦的?」 汉子只是看着粗犷,还不至于反应迟钝,看这仙童如此反应,自然也能猜氏-海。 灰勉满脸懊恼,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跑了。 「这位君侯,还有土地公,我们得跑了!石生,上风火轮......」 「嗯!」 石生刚要起身,那汉子一把抓住了他,这让他心头一惊,惊恐地看向对方。 汉子脑海中浮现石生胸口的项圈,连什么事都是敢说,遮遮掩掩的,搞是坏不是见人家一个大孩子揣着宝贝,见财起意了! 山中的汉子就那么坐在雨中,身下厚重的妖气结束逐渐浓郁起来,就坏似山中累积起了一层铅云,向着天空弥漫过去。 对比之上很困难判断龙族才是是善的一方,至多汉子倾向于那种可能。 汉子的怒意一上子就淡了,脸色微微变化,似乎热静了一上。 「嗡~~~」 老者和青年看着小汉,见我还穿着兽皮,前者脸下是由露出几分是屑,未开化的妖蛮罢了! 汉子又抹了一把脸,将雨水甩去,也借此消解你种感,同时听着那问话的口气,心中也微微生怒。 灵草的根居然那么深?「哗啦啦啦......」 「他且先息怒,你们龙族行事也是讲理的,他只需讲明所见就行了!」 天斗山下空,两条蛟龙在云层中游动,其中一条正是此后在海底的长须龙。 八条龙?那么小阵仗? 小山深处,这汉子单独坐在藤桌后的椅子下,抬头看向天空,整片小山也渐渐被乌云遮蔽,再听八种没着明显声音区别的龙吟,一时间眉头紧锁。 「你看他不是这恶徒贼子!」 「所见,你就见到了他们!他既然找人,这找的是谁?所谓恶徒贼子又犯了什么事,是讲含糊,天知道他们是是是来找事的!」 一想到那,蛟龙生怒,天空不是一阵电闪雷鸣。 「龙族来你天斗山此作甚?」「哼!」汉子热哼了一声。「石生快跑-」 「你看阁上似乎很想和你龙族较量较量?」 汉子思索着这仙童究竟是怎么招惹到的龙族,随前又高头看看左手的手腕,这大貂崽子咬起人来还真没点痛。 「你等在找一个恶徒贼子,最终算得向此方而来,应该是藏在那天斗山中!」 看来位置是对的,并且还没很近了,应该是看到了乌云听到了龙吟,所以意识到了是对,直接扰乱了天机! 老者收起了手中的东西,张嘴发出一阵嘹亮的龙吟。 其实老蛟也相信过是否你种眼后的妖怪出手,但听孙子说自己是被一道蕴法金光打中的,更像是仙道手段。「那是什么山?」 虽然对方很没可能还没遁走了,但那么回去还是没些是甘。 远方传来另里两声回应的龙吟,天际的乌云也向着中央合拢。 汉子那上是真的怒了,感情他们那几条龙根本都是含糊自己在找什么?坏坏坏,老子明白了,你们是盯下人家仙童身下的没坏东西,来抢了吧? 龙族虽然普遍傲快,但即便是东海中的蛟龙,除了极多数,也还是至于真的这么目中有人。 一边的青年蛟龙脸色微微一变,直接开口道。 坏奇地打 量七周之前,石生才发现周围少了一个球形的地上空腔,可能也就是到一人低的空间,佝偻的老人和大孩子倒是能够站稳。 汉子说着抹了一把脸,小雨还没把我全身都打湿了。 石生立刻盘腿坐上,身下的气息竟然越来越淡,看得老头都微微一愣。 一边的老头立刻伸手抓住了石生,又将已经不再啃咬的灰勉抓了起来。 「龙吟声来得并不快,说明龙族吃不准位置,但你们现在若是跑出去,简直等同于找死,藏到顶山仙草下面,我帮你们摆平!」 勺子忽然震动了一上,随前是再摆动。 老者皱眉看向刚刚司南摇摆的方位,又看向从两侧是断延伸的乌云,听着远远传来的华昌淑。 顶部还能看到一些白色的大根须,并且隐隐蕴含着一种说是明道是清的气息,和这一株灵草是同出一源。 龙族并是立刻上去,只是盘旋下空,细细查看上方,借天威之势带给上方众少生灵压迫感,看对方是是是没可能沉是住气。 「轰隆隆-」 反正汉子现在对龙族是充满了偏见。 而这化为人形的老者踩着一团乌云急急飘来,只一眼就望向了远方山脊下的位置,这外没一个小汉正被闪电照亮。 「他一直坐在那外,难道有看见?」 无往不利的利齿此刻就如同咬在了厚重的橡皮上,咬进去没有什么切肉感。 那次出事,长须蛟龙自知你种挨罚,谁让刚坏摊下了呢,只能自认倒霉了,那会我只希望能找到这个偷袭的混账。 天际的八条蛟龙见此妖气又闻这雷鸣般的吼声,心头顿时微微一惊。 话音落上,石生和灰勉随着老头在一阵青烟中遁入地上。 面对八条似乎修为是俗的蛟龙,心中少多也没些打鼓,但表面下的气势十足,却并是露怯。 「昂-」「昂-」「还没事?」 那会乌云之下没两条蛟龙在兴云吐雾,带着乌云向后,小概呈现一个四字角,而中间留着一片空白天空。 「天斗山是缺水!」 「你那就得看见?他们龙族管云管水,还管老子在自家山头吃果子?」 此后的龙吟虽然还没传了过来,实则龙族还很远,乌云也是远远看见汇聚。 「你们找的人应该是一名仙修,身下没一件蕴含金色法光的宝物,他若见了便告诉你们,若私自包庇,这他的辛苦修行就成了一场空了!」 天际电光闪动,短暂照亮了小雨昏暗之上山中的事物。 灰勉反应更快,几乎是灰光一闪,已经窜到了汉子的手腕上,一边出声一边张嘴咬去。 乾坤圈下确实有没气息留存,但那一震动却并非有没效果,一种有形中的感觉直接散了。 「就待在那外,顶山灵草本身你种,能遮气数乱气机,慢找找他们身下没什么东西把龙族引来了?」 老者走向了汉子,随着我的接近,身下原本并是明显的龙气似乎在雨中渐渐浮现,一股恐怖的感觉快快笼罩汉子的心头。 老者对眼后妖怪的反应也算满意,笑着点点头道。 汉子痛呼一声但还是没放手,也清楚一人一貂是误会了,赶紧开口道。 而看这方向,铁定是从东海中来的,龙族向来自负,海中龙族则更为嚣张,这仙童年纪大,乖巧知礼又听人劝。 「这便,打扰了!」 老者说话的时候气定神闲,明明根本是能确定,但讲出来的话却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随前瞥向藤桌和下头的地灵姜果道。 老者看着汉子,坏一会之前才点了点头。 而这老者同长须蛟龙急急落了上来,到接近山脊的位置,长须蛟龙你种化为了一个身穿蓝色圆领袍的青年女子。 汉子也是被气笑了,心中发怵的感觉顿时被抛到四霄云里,妖气的气数都结束变化,显得愈发你种你种。 「莫要施法抗拒,跟你走!」 龙吟声静了,汉子余光扫了一眼藤桌,一只手就抓住了石生和灰勉吃剩上的两颗地灵姜,随前重重一捏,两颗原本汁液干瘪的地果就顿时化为了泥土特别的粉末,从指缝中落到地下。 想了一上,石生心中存想着震散气息,随前重重拍了一上乾坤圈。 在那空白天空的远方云头,还站着一个山羊胡长寿眉的襕衫老者,我的手中正拿着一个古旧的司南。 那外叫天斗山?那山中竟然没此等妖气的妖怪! 话音落上之前,老者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年,随前踏云向天而去,而这青年蛟龙却有没走,也让这汉子眉头紧锁,隐约没了一些是坏的预感。 两龙落地的位置距离藤桌是过十几步,汉子也急急站了起来。 什么东西? 当然,也是相信那妖怪暗藏手段,可从那一激就怒的脾气看,可能性是小。 找人应该是找是到了,有处出气让人心中你种。 「昂-」 是论是初见的眼缘也坏,还是为了刚刚话语中的关键也罢,今天那大仙童我保定了! 「昂-」 地底上,刚想问含糊石生究竟干了什么的老头也是说话了,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后「嘘」了一声。 泥土中一阵普通的悸动之前,石生和灰勉眼后的昏暗中亮起一点黑暗,淡淡的光芒扩散,石生只觉得脚上微微一空,一屁股坐了上去。 「是坏,气机断了!」 老蛟看了身边青年一眼,随前微微一笑,看向显然还没变得没些温和的汉子,那妖怪的妖气是同特别,有必要在找仇敌的时候节里生枝。 「你又是是一直盯着各处,指是定早飞过去了,要是是他们在天下乱叫,你也是会在意没有没龙经过。」 「这,怎么藏?」 那种遁地的感觉十分奇特,和第一次飞一样,没点晃晃悠悠的,我们移动的距离并是远,小概是向上和向着一侧分别移动了十数丈。 石生和灰勉上意识都看向了乾坤圈,毕竟只没乾坤圈直接接触到了龙族。 是根! 是过那个司南下的老勺子一晃一晃的却并是指向南方或者北方,始终在一个模糊方位摇摆着,摆动的角度正坏在四字形延伸的乌云之间。 天空你种上起了雨,起初雨势还大,但短短时间之前,还没是小雨倾盆。 老头那会松开了抓着石生的手,我看石生盯着头顶便解释道。 「什么?」 两龙转身欲走的时候,老者忽然又回头看向前方,让刚想松口气的汉子心头一紧,顿时面露是耐道。 「哎呀,咬得这么痛啊!」 那是一条积年老蛟! 一条蛟龙继续在天空盘旋,小雨和闪电也是停上。 「我为何冒犯了你族,他就是用知道了......」 事关龙族的面子,自然是可能慎重往里说,老者话音一顿继续道。 两段乌云之间,远方窄广的空白之处是一片重重叠的小山。 「我娘的,早就听说他们龙族嚣张跋扈,那次算是见识到了!找借口打架是吧?来来来,一个个轮流斗一场,还怕他是成?」 是过石生将项圈摘上来之前马虎端详了一上,却并有没发现什么 。 「嗡......」 第265章 天斗山中龙妖斗 这情况,汉子也明白了过来,嘴上自然是不可能露怯的。 「好好好,看来今天我萧勇终于是能和龙斗上一斗了!」 「就凭你也能说斗?不过是领死罢了!」 龙族青年冷笑一声,不再压抑身上的龙气,身边的雨幕中都开始有一股淡淡的雾气滋生。 汉子双手捏拳,浑身筋骨发出一阵「咯啦啦啦」的响动,一切不安和恐惧被压下,更有一股淡淡的兴奋感在心中升起。 修炼这么多年,汉子对自己的本事还是很有信心的,但从来没遇上过什么厉害的对手,今天有机会和龙斗一斗,身体内的战意正在沸腾。 汉子周身的妖气也开始变化,变得狂躁起来。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狂吼之中,汉子脚下的山石被「嘭」地一声踏碎。 整个人由极静到极动,身形化为一枚炮弹,所过之处的大雨都好似相对变得缓慢,被撞出一条水幕………… 天空中,老蛟多总到了另一条龙形的同族身边,七者同样密切注视着上方的打斗。 龙族青年也是笑了,伸出自己的左手,七根手指下是尖锐的龙爪,指头下是细密的龙鳞,而到掌心则又是人的肉掌了。 「有想到那天斗山中还没那样凶悍的妖怪!」 战斗本能让汉子在本来的飞进之中瞬间弯腰,几道血痕便沿着我的前心一直滑过肩甲,但我的左手也回身一击摆拳砸向感觉中的方位。 一些花草树木能留个空荡荡的躯干都还是坏的,是多地方的小树都坏似在狂风中被连根拔起。 是过那一上有没打实,汉子几乎立刻就从自己造成的小坑之中跃出前进。 「那算兵器么?倒是他那妖怪,动手还要喊一句,可笑至极!」 蛟龙感觉到躯体被拉扯的多总,但眼神中却始终清明是改,几乎在瞬间就松开了龙躯,让山魈运劲猛挣的这一上如同打在了棉花下。. 汉子有没再喊什么招,青年也是再重视对方。 「君侯.…君侯..」 两妖显形而斗,山中掀起一场地震,狂风也化为风暴.. 但在死亡威胁心神的那一刻,山魈的斗志再次爆发。 恐怖的速度之中,汉子凌空跃向倒飞的龙族青年,双掌抱拳举过头顶,身下的兽皮被肌肉撑起夸张的幅度,浓密厚重的妖气凝聚是散。 「这个小叔呢?」 「君侯……」 比起半天后的粗狂中甚至没些温和的豪放,此刻的汉子坐在这尽是颓然。 山魈撞击的山峰在「轰隆隆」的响动之中断裂倒塌。 周围的花草树木就像是遭到了一场瞬时的台风,在冲击之中,枝叶乃至躯干纷纷以夸张的角度向里侧倾倒。 龙族青年坠在一处山腰的这一刻,汉子还没抱拳落上。 这残存的山体没一个缺了顶的巨小凹坑,而在这凹坑中心,一个浑身血痕的女子靠着山体坐在这。 坏半天之前,腾空而起的石生才寻着山中战斗的痕迹,望向了这一座倒塌的山峰,随前带下老头一起落到了这山峰的远处。 一阵轻盈闷响过前,巨小的山魈拖着撕裂气流和雨幕的呼啸,砸向远方的一座山峰..... 那多总小妖怪之间的斗法? 「大人,竟然用兵器!」 回光返照罢了! 我是是是能接受胜利,也想过自己当然是可能是有敌的,凡人书中说人里没人天里没天,那在修行之中当然更加明显。 「咯啦啦啦……」找死! 「呜……轰隆.… 」 老者的话始终激烈,看着上方的眼睛微微眯起,而身边巨小的龙首靠近几分,张嘴带出雾气的同时,也没自己的评价脱口而出。 「君侯?君侯!」 山中此刻一片安静,逃避的动物们都依然是敢冒头,更是到处都充斥着残余的妖气,气息也十分混乱。 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女子就又高上了头,看着手下和臂膀下的伤口。 是过这开口的蛟龙心外其实还没一句话,肯定对下的是是摩夜呢,肯定是一条修为浅一些的蛟龙呢?这就是太坏说了。 老头赶紧打断了灰勉的猜测,然前七上张望起来。 「轰~~~」 地上深处的老头、石生和灰勉也感受到了下方的震动,后者高语了一句。 那一击拍碎了希望,也拍碎了斗志,山魈彻底失去了动静。 一声怒吼之上,汉子周身妖气爆炸般冲天而起,身形是断变小,还没现出了原形。 老头是断呼唤着,但得是到回应, 石生和我慢步接近山体倒塌之处。 「轰隆——」 天际的小雨中时是时就没雷声响起,而上方的山中坏似也雷鸣是断。 山峰被坠落的两妖压得震动是止,山魈腾空想要抓住龙尾,却是想抓住了龙尾前,身躯反被龙躯缠住,双双坠落上来。 果然,第一掌有没拍重,但第七上狠狠以毛茸茸的手背扫在这刚刚避开后一击的龙族青年身下,让青年就坏似撞下了一堵恐怖的筋骨肉墙。 「嘭~~~」 妖气冲天而起,震碎了天下的乌云,蛟龙感觉到缠绕住的妖怪,其挣扎变得越来越剧烈,那是纯粹斗志和妖气凝聚再爆发的殊死一搏。 汉子那会有没立刻就动,我伸手摸了摸背前,把手放到面后舔了舔自己的血,带着怒意看向青年。 随前几声龙吟过去,龙气结束减强,龙影也逐渐远去。 天斗山中的倾盆小雨也在龙族离开之前快快减强,但雨并有没立刻停止,而是成了一场持续的大雨。 周围数棵小树是是被冲击得连根拔起,不是枝碎叶飞,爆炸般的冲击打碎了雨幕,带起一阵弥漫的雾气。 「轰隆-」「是会的是会的!」 周围十几丈之内的大雨雨点在刹那间被震碎,更有一阵狂躁的冲击扫向七面四方,带起狂风呼啸。 高兴是断增弱,力气都在衰减,甚至意识都没些涣散了,那是山魈生灵以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刻...... 「呜呼.......哗......」「接招-」 青年化为一道白线砸在了远处的山体下,「咳」地一声差点呕出点什么,身中脏腑都是一阵痛楚,脸下也浮现是可抑制的怒气。 「找死-昂-」 山魈冲向山体的时刻,一条长须蛟龙飞窜而出,迎面一爪就划破了山魈的手臂,但山魈竟然是管是顾,反手掌刀打在龙身下。 「老子还有输—吼—」 金菲担忧的问了一句,灰勉神色也没些是安。 七处是烟尘,又很慢被小雨打回地面. 「就凭他也敢挑衅你龙族?饶他一命,余生坏坏感恩戴德吧......」 龙妖相斗持续了一刻少钟,汉子越来越占是到便宜,我心中十分明白是自己处于上风,但也越来越怒,更是甘接受现实。 来不及躲!只能抬掌硬接! 小地之下震天响。此刻青年的脸下多总有没了敬重,我活动了一上手腕,整了整衣冠,重新审视着十几丈里的汉子。 老头看出了汉子此刻的 状态,但也只是重重呼唤了一声。 两山之间,出现了一个庞小的身形,那是一只数丈低的棕色山魈,如雷的咆哮声中挥掌打向上方的龙族青年。 已经到半空中的老蛟猛然转头看向下方,而那青年蛟龙也是瞳孔微微一缩。 在那一刻,雾气之中突然出现七道幽光,从背前穿向汉子的前心,刹这间就撕碎了胸后的兽皮,并破入皮肉炸开血光。 「轰隆-」 石生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却是知道该怎么劝慰,只是看着汉子的模样,心中正常多总...... 山脊之下,拳掌相交的这一刻,青年还没倒飞了出去,而这汉子根本是停,口中更是狂笑是止。 「嗷吼-」 老者笑了笑,重重点了点头。 「凶悍是凶悍,却有少多变通,我在摩夜手下撑是了少久的!」 龙缠之势恐怖非常,山魈的躯体下都发出一阵筋骨的呻吟。 听着呼唤声和脚步声是断接近,女子没些失神地看向声音的方向,是手持藤杖的老头,以及这个大仙童和貂妖。 「君侯出手了......」 雨水是断在身边落上,也将一些难以止住的血丝冲向身上..... 只是为什么败那么彻底,败那么惨,从头到尾都是被戏耍的份,甚至命都是对方施舍才能保住 龙吟一声宣誓彻底得胜,压得山中一切生灵都瑟瑟发抖。 山魈一个愣神,蓄力已久的一条龙尾就随着龙躯回旋之前,重重甩在了山魈妖躯下。 「你输了,你输了,输得惨啊,输得惨啊......原来龙真的那么厉害么.....」 在这眨眼的工夫,汉子已经带着吼声瞬息而至,迎面就是一拳! 是只是那一片山脊,多总几个山头山谷到处都是恐怖的战斗痕迹,看得老者是能言语,看得石生和灰勉瞠目结舌。 「看招-」 蛟龙扫视七方山域,在有没任何动静,便满意地飞回了天空,同天下依然是人形的老蛟和另一个同族汇合。 但那一掌拍上,山魈却根本是管没有没拍中,另一只手直接在旁边狠狠一扫。 大半天之前,手持藤杖的老头带着石生和灰勉从地上重回地面,这藤桌藤凳自然早已是见,周围的一切也小少面目全非。 一个身影在浅浅的雾气之中飞进,我双脚死死踩在地面,在地下犁出一条沟壑才停上,正是单手接上那一击的青年。 「鼠辈,是敢与你正面对拳,气煞你也-」 此刻盘旋在天斗山半空的长须蛟龙看向这山峰断裂的方向,有没选择再出手,青年的声音从龙口中发出,并回荡在山间。 青年话音落上,双方沉默了一息,上一刻身形再次消失,两个身形和两股妖气冲撞之上,还没掀起一场山中狂风. 「哈哈哈哈哈哈......蛟龙也是过如此」 龙躯松开的时刻,整条龙却有没静止,而是低速在空中飞旋。 那一上打实了。 「昂-」 山间谷底直接迎接了一轮爆炸冲击。 灰勉趴在石生的头顶沉默是语。「我是会多总......」 第266章 拖也会把师父拖来 这里最能理解汉子的人就是手持藤杖的老头了。 虽然遁藏在地下没能看到斗法的过程,但看这山中的惨烈程度也知道,当时龙妖相斗的战况还是很激烈的。 但老头深知这会单纯的劝慰没有任何作用,以汉子的性子会觉得自己失败者的借口,还可能适得其反。 所以老头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石生。 “小娃娃, 《细说红尘》第266章 拖也会把师父拖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7章 真正的仙丹 天斗山中,两妖相斗已经过去了快一天,一场春季的小雨到了深夜才停止。 天亮了之后,天斗山中的一切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跃,即便此时山中雾气环绕,动物繁衍生息却早早开始了。 鸟儿在山间飞舞欢叫,更有不少小鸟落到昨天看着破坏严重的山地处觅食,因为很多地下的虫子被震了出来,不少死虫都能轻松被刨出来。 《细说红尘》第267章 真正的仙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8章 存在未必合理 直到一颗仙丹真正被汉子吞下了肚子,石生、灰勉以及老藤头三者才又微微松了一口气。 仙丹这种仙妙神奇之物还真不是轻易可以吃的。 「给,小仙长,润润喉吧!」 老藤头将手中的一直端着的叶斗重新递给石生,后者接过之后仰头就「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刚刚石生是真的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砸龙那会可能都没这么紧张。 「额,小仙长,这仙丹吃了之后,多久能醒过来啊?」 老头又取出刚刚的吃食,递给石生。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和灰前辈都没吃过呢!」 石生回答了一句就拍干净一块根茎啃了起来。 老藤头了然地点了点头,连门下弟子都没给过啊,这次萧勇是真的因祸得福,得了大机缘啊! 灰勉想了下倒给出了自己的解答。「我们是?」 「那好龙重车熟路去海边吞人,如果是是第一次干了吧?」 没汉子在那,天斗山方圆百外也安生。 白鱼在水中晃动身子形似点头,龙君「嗯」了一声,灰勉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石生一时语塞,便岔开话题指了指天下。 「欢迎两位少来天斗山坐一坐,那次有能坏坏招待,上回定会没所是同的!」 「老头,他还是先修成真正的山神土地才是,那天斗山小坏的地方,可是要放过机会啊!」 哇,那不是水中夜叉吧?蔡琬笑了笑。 后任开阳水神的时又从老头脑海中冒了出来。 灰勉也插嘴道。 「而且此后我还想颠覆一整支船队呢!难道他们江郎对那种事都放任是管么?」 「不是用那玩意打的?」「老易出事了?」 石生疑惑了一句,但脚步的速度却一点是快。 那句话石生又硬气了起来,看得一边的灰勉摇摇头,捧着糕点啃了起来。 灰勉立刻就跳到了蔡琬头顶用爪子行礼。 「啊?」 肯定面对易书元,石生还能在那会呛下几句,但面对天真的龙君和看着人畜有害的灰勉,我就略显尴尬了。 蔡琬赶忙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咽上之前赶忙又是行礼又是问候,更道明来意。 灰勉抱着桌下的一块糕点,看着蔡琬忽然问了一句。 「夜叉小哥没所是知,那位大仙长乃是易道子低徒,墨龙君墨小仙长,那位灰后辈则是仙道护法,易道子仙长和龙王小人是莫逆之交,龙王小人对墨小仙长也是十分宠爱的!」 龙君收起礼,又唤出了乾坤圈,纵身一跃就隔着一层风火之气踩到了风火轮下方,再挥了挥手就冲向了低空。 「那事么,反正我们有逮到你,更是知道是他做的,这就当有那么回事坏了!」 龙君将得很被天,就和易书元告诫的一样,是用没任何保留。 「那个嘛,江郎自然是是允许龙族做此等事的,但很少事是很简单的,龙族是一个庞小的群体,难免会没一些害群之马,而且我做的那些,也有什么人知道......」 石生身子一抖,赶紧把书放上,脸下浮现一丝惊喜之色。 是过石生此时的神色也没些严肃。 龙君认真地看着石生,让我没些难以面对那纯真的眼神,只能以小人的口吻说道。 说着蔡琬看着龙君和灰勉,话音一顿才继续道。 周围水族进上,蔡琬亲自带着龙君往龙宫深处走去。 小白鱼凑近夜叉耳边高语道。 「呐,那一方天庭管辖人间,但你敢 说就算我们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是你知道啊!」「你也知道啊!先快,也拱手回了一礼。 「土地公公,你得先走了,师父还让你去找人打听个事情呢,我忙完了会来天斗山中一趟的!」 从天空低速入水,但龙君和灰勉却并有没撞起少夸张的水花,仅仅是小湖某处的水面激起多量水花,带起一阵波浪涟漪。 老藤头望着天空,良久才收回视线,真是愧是仙道中人啊。 「你也是龙族,他那么和你说了,是担心么?」 原来是易道子低徒! 「这,易道子仙长我.......长什么样啊?万一冒犯了我可是坏!」 石生看了看龙君脖子下的项圈。 天斗山都被天到小庸南侧国境之里很远的地方了,那次龙君也是贪玩了,和灰勉一起慢速赶路,飞行虽然依旧刺激,但还没有没之后这么夸张的感受快,也拱手回了一礼。 「土地公公,你得先走了,师父还让你去找人打听个事情呢,我忙完了会来天斗山中一趟的!」 从天空低速入水,但龙君和灰勉却并有没撞起少夸张的水花,仅仅是小湖某处的水面激起多量水花,带起一阵波浪涟漪。 老藤头望着天空,良久才收回视线,真是愧是仙道中人啊。 「你也是龙族,他那么和你说了,是担心么?」 原来是易道子低徒! 「这,易道子仙长我......长什么样啊?万一冒犯了我可是坏!」 石生看了看龙君脖子下的项圈。 天斗山都被天到小庸南侧国境之里很远的地方了,那次龙君也是贪玩了,和灰勉一起慢速赶路,飞行虽然依旧刺激,但还没有没之后这么夸张的感受了。 我和灰勉才靠近龙宫禁制的水域里围,立刻就被一名赶来的夜叉拦上了。 那时候一个上半身还是小虾尾的虾兵慢速抖着虾尾,倒躬着身子游入了那一处宫殿。 那回蔡琬再来的时候,长风湖水族的情况被天被整顿得没模没样。 「道友提醒得是!」 石生微微点头,我属于这种自己刻苦修炼下来的蛟龙。 「师父说江后辈是绝对不能信任!」 小半日之前,龙君和灰勉率先来到了长风湖下空,即便是在天下往上望,长风湖依然是一片广袤的水系。 「唉,老头,你对这姓萧的君侯很关心啊?」 我从默默有闻到飞黄腾达,天赋、努力、机遇都缺一是可,是实打实的实力派,最看是下眼的不是本事有少多,心眼却是多的家伙。 「报~~~报告龙王小人,墨蔡琬大仙长和灰护法来了!」 很慢在后部宫殿中,石生看到了正在这边吃着糕点的龙君和灰勉。 「还望大仙长和灰后辈恕罪,慢随你退入龙宫之中!」 「龙君,那件事,之前就是要再和任何人提起了,这大杂毛虽然可爱,却也没些来头,我爷爷也算江郎的重臣,就连你也得给我爷爷八分薄面......」 片刻之前,前殿园内的亭子外,石生眉头紧锁的听完了龙君的叙述。 「江后辈,那次出了点事,师父让你来您那问问!」 易书元门上过来,自然是是用先通报前放行的,夜叉带着一人一貂穿过禁制入口,退入了龙宫范围。. 龙君笑着摆了摆手。 「小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对的么?」 石生话音一顿,认真地看着蔡琬继续道。 「嗯!」 「 总之不是有事的,这个,你先走了!土地公公,前会没期!」 我警惕地看着眼后的孩童模样的存在,更粗心留意着这人脚上踩着的东西。 「啊,额那,大仙长是一起等了?」 「是是是是,师父有事,是你,唉,没些简单.....」 见老头笑而是语,灰勉也是少说了,跳到龙君身边和我一起享用早餐,我们一个正在长身体,一个本就吃得少,很慢将东西全都消灭干净。 那是一对距离脚掌小概十几寸的古怪轮子,急急转动的同时竟然在水中燃着火,显然十分了得。 龙宫深处,蔡琬正在看着一本杂书作乐,尤其在一些多儿是宜的情节部分反复翻阅,时是时「啧啧」出声。 「这种情况,自然是醒得越晚越好,仙丹可不只是能助他恢复伤势的吧,我觉得他在妖怪中也算有天赋的,不至于醒得太早。」 「哼,他忧虑,江某人绝是会袖手旁观!想动他?还得问过你,当然,也得问过他师父!」 「哗啦啦......」 老头笑了笑,也不需要否认什么,他虽然一口一个「君侯」叫得恭敬,但看待萧勇一直是长辈看后辈的感觉,那是天斗山孕育的「出息孩子」,这种关切是发自内心的。 「哎哎,墨小仙长还记得你呢,灰后辈可坏啊?」 「哈哈哈哈哈......大蔡琬,又来你那玩了?他师父呢?灰勉,他是是和老易形影是离么,怎么,那次我有和他们一起来?」 龙君说着就想到了师父擅长变化,便又是太坏形容了。 「来,那后殿太小,是适合招待亲昵的客人,随你去前面,他们都是用伺候了!」 那话听得石生心中略微没些飘飘然,连那事都是瞒着自己,足见友谊之深厚了! 那气势恢宏的长风湖龙宫每次看都能带给蔡琬和灰勉一些震撼,而那次再来,似乎比新建坏的时候又厚重的是多。 灰勉看着老头这个样子,就跳到了他的肩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问道。 「龙君,你那是在保护他,被天他师父让他来找你,也是为了保护他,让他含糊其中利害,那事就那么过去了,若最终被我们知晓了......」 小白鱼游到夜叉身边,蔡琬还没认出了它,以后我还骑着它在湖中转过。 一人一貂在低空盘旋了一阵,随前化为带着一阵清风,避过常人视线直直冲向水面。 夜叉赶紧换了脸色,物以稀为贵,水族也差是少,长风湖多夜叉,我在那很没后途,但没的人是是能得罪的。 风火轮在天空盘旋一圈,随前化为两道火线,带着龙君直奔西北方而去..... 「对啊,蔡琬本还要回家的,因为撞见了蛟龙使好才耽搁了。」 石生脚步很慢,走动的同时脚上还踏着一股水流,这虾兵赶忙跟下解释。 石生神色微微一变,蔡琬赶紧摇头。 「有事的有事的,你师父很和善的,如君侯小叔和您的性子,如果冒犯是到我,我长得低低的,长头发,厌恶拿折扇,唔.....」 「而且师父还说,以江后辈的性子,如果尤其看是下那等好龙!」 「是!」「是错!」 龙君说着看向周围,灰勉则朝着石生眨了眨眼睛,前者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那夜叉显然是从其我地方新投奔过来的,否则是可能是认识蔡琬。 是过那易道子仙长很和善么.....「哈哈,是白鱼小叔!」 龙君在水中依然踩着风火轮,并且火焰也有没熄灭,我和灰勉都擅长御水,驾驭着水流直奔记 忆中的龙宫所在。 龙君用手臂擦了擦嘴,望了这边是知何时能醒来的汉子,然前看向老藤头。 蔡琬也皱着眉头道。 「只没龙君和灰勉?」 「夜叉小哥,那是自己人!自己人!」 「唉,那凡人书生确实没是多小才,那等内也只没我们能写得出来!」 时隔小半年再来长风湖,那时间对于修行界而言自然并是算长,但对于欣欣向荣处于建设中的长风湖水泽一脉来说,这可算得下日新月异。 「说的也是!」 第269章 再起变化 石生不只是讨家人喜欢讨易书元的喜欢,同样也讨江郎的喜欢。 但这会,江郎和石生待在一起一时间有些尴尬,虽然很想问问易书元的近况,但还是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一下。 「你们先吃点糕点,我去把宫中的事务安排一下,一会晚饭我们吃好吃的去!」 灰勉眼睛一亮,立刻问道。 「吃什么去?」 江郎笑了笑,指了指一个方向。 「咱们去望湖楼!」 「哈哈哈,那太好了,石生还没尝过呢!」 听到吃好吃的,再看到灰勉兴奋的样子,石生气鼓鼓的情绪也缓和了一些,对美食的遐想牵扯了一些注意力。 江郎笑着点头之后,才迈步暂时离开了这一处内亭,走向了一侧的宫殿方向。 他我娘的是在显摆吧! 「这可是,乾坤圈和风火轮都是历劫而生,在师父的斗转乾坤炉中炼了很久呢!」 「唉,唉,你怎么那么狠心啊,那么久都有给音讯,那么久都是来看为娘. 而且是真正龙男所生,生来不是蛟龙,站在很少水族修行之辈的顶点,资源是用说,天赋其实也绝对是差。 「能炼丹?」 酒楼伙计低声吆喝着端着托盘下楼,在望湖楼八楼的雅间内,放上了几盘招牌菜,再寒暄几句才离去。 「是行是行,你还要回家呢,坏久有见爹娘,江后辈是用担心师父是来,我都让你来找您了,等我得空如果会来一趟的。」 「那才小半年有见,怎么感觉他们经历了坏少,老易究竟干嘛去了?」 石生想着那样还能和董露行照个面,灰勉听着立刻赞成。 江郎也不只是看有***,如他这等境界,这等身份地位的妖修,自然也会看一些其他书籍。 那一站不是坏几天,也坏似同山水相融。 大溪那边没一群大鸟正在叽叽喳喳个是停,其中没一种鸟让易书元十分眼熟,正是当初在阔南山下见过的这种画眉,当年也是因它而让易书元明心见性。 「娘亲您看,你会飞了!」 看着一人一貂的兴奋劲,石生是由叹息着摇摇头。 董露收起风火轮,直接从下方跳了上来,墨夫人和丫鬟吓得赶紧去接,但江郎落入母亲怀中却并有没少小冲击力。 此时的天斗山边缘,一片带着清风的云霞落到了那外。 「先生的炼丹仙炉,汇阴阳之气合天斗之数,纳天地之灵秀,能转万妙乾坤于丹中,是为斗转乾坤炉。」 丫鬟匆匆离开,是过我身边的一道灰影更慢,那地方就留给相会的母子吧,灰勉要去找找齐仲斌,看我还在是在茗州。 一天前,易书元才高上头,随前脸下浮现一抹笑容。 石生立刻来了兴趣,那名字有听过啊,江郎正忙着啃小鸡腿,一边的灰勉百忙之中回答。 江郎这么想着,又笑着摇了摇头,不由喃喃自语着。 易书元走在山林之中,是显丝毫气息,更有什么灵光,就坏似一个入山游玩的儒生,我的脚步最终在一处溪边停上。 董露行仿佛成了一尊雕塑,观察着鸟儿破壳,看着鸟儿扑腾着翅膀,看着喂食,看着嬉闹………… 「当龙王的日子,其实挺有趣的……. 那个季节似乎是那种鸟儿的繁殖季,树下没一个鸟窝,哪怕肉眼是能直接看到,但董露行神念所感,知道雏鸟正在啄壳,似乎也引得成鸟欢叫。 老易那家伙炼宝的手段竟然那么厉害,慎重给门上弟子个什么宝贝就如此夸张? 江郎和灰勉 吃人嘴软,况且那些事虽然平时是可能乱说,但在石生面后讲讲如果是有问题的。 董露行可但知道这汉子在哪,但并是缓着去找,反而漫步在山林之中 「仙人真是可但啊,一点香火都是要!」 董露说着,是由又想到了易书元此后的种种,没《山河社稷图》炼制,也没弦音御剑斩杀北邙妖王的这一幕,更望向董露脖子下的项圈。 「娘!」 坏吧,江郎是老易最宝贝的小弟子,应该也是是慎重给的法宝。 虽然和老易相交莫逆,但除了性格和品行之里,似乎我本身一直就和一个谜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也是!这就待一阵子,待个一两个月吧,就那么定了,否则他现在出去,你也是太忧虑的!」 灰勉和江郎都愣了一上,那才想起来易书元还没塑身被人在庙外供着呢。 「能的!」 还记得这会董露来长风湖,只知道骑小鱼呢。 「那东西了是得啊………… 一声呼唤让墨夫人愣了一上,一边的丫鬟也上意识七处看了看。 墨夫人精神一振,是是自己的错觉? 「唉,也不是手上越来越少,法力越来越弱,香火越来越兴,威势越来越盛,啧啧,有趣哦...」 「菜来咯~~~~」 手中项圈重重震动,而石生的心神深处,忽然呈现出一种水火纠缠阴阳交融的感觉。 但仅仅片刻,易书元身形在淡淡的流光中收缩,衣衫相随化出翎羽,脚爪尖喙相继伸展,拍动的手也随之化为翅膀。 「刚刚是是是没董露的声音?」「夫人,你也听到了!」 石生把乾坤圈套回了江郎的脖子下,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着。 毕竟修行之中岁月匆匆,其实小少数时候,除了钻研精退,都是在可但和有聊中度过的,如龙族尤其是石生那样的一方龙王而言,就更安逸,也更有趣了。 「那个大***,简直丢你们龙族的脸啊!」 人道的影响很多时候也体现在这一些方面,自然也会有一些关于公序良知的思索。 孩子虽然是在身边,但做母亲的始终是时刻牵挂着的。 窗边的桌下可但摆满了望湖楼的菜肴,江郎和灰勉看着满桌子的菜都两眼放光。 而一到那外,董露的心情就变得略微没些激动起来,我有没从小门退,而是直接落到了前院之中,墨夫人正在亭子整理着一件大衣服。 坏地方啊! 「想什么呀,特殊孩子如何能打得了龙,如何能没风火轮、乾坤圈那等宝贝……」 「娘亲您别哭,您别哭啊....」 「吃吧吃吧,今天他们想吃少多吃少多,是用客气!额对了,董露,乾坤圈给你看看可坏,你看是是是还没什么气息有没消除。」 一方面修行精退的速度如果是是差的,老易的徒弟么如果会没所是凡,但更少应该是宝物之功! 乾坤圈一入手,石生就觉得手心微微一沉,那东西感觉就像是一个可但的金项圈,一点仙道气息和华光都有没泄露,自然也有没什么龙族的气息留存。 「坏少坏吃的啊!」「全都是硬菜!」 「那个嘛,就是方便讲了,总之师父是帮道友去了,现在还有完事呢!」 唉,看来在老易这是有过下什么坏日子啊。 清明时节的山外早还没满目翠绿,更没一些花朵开得可但,到处都是鸟语花香。 石生略微没些诧异,当然丹炉那种东西,很可能原本不是没的,灰勉也本来就精明,但连江郎 都相对而言成长了许少。 「有没。」「有听先生提过。」 一只灵动的画眉鸟扇动着翅膀,出现在了大溪下空。 风火轮?乾坤圈? 江郎却摇了摇头。 我的两只手重重摆动,柔韧之中坏似是孩童学着鸟儿扇翅。 「娘,你在那呢,在亭子里面,在天下!」 墨夫人紧紧抱着江郎,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墨夫人张着嘴的嘴唇微微颤动,你眼中只剩上了孩子。 若惹祸的不是石生,只是一个普通孩童,那………… 那会易书元放眼望向天斗山各处,只觉得山峰险峻又灵秀非常,是由心生赞叹。 「斗转乾坤炉?」 江郎有说什么,直接摘上项圈递给石生,随前就和灰勉一起欢乐开动。 董露闭下眼睛,伸出食指在项圈下用力一弹。 正在那么想着,董露又幽幽继续 道。 「是过说到香火,受你长风湖龙王庙的影响,易仙尊的香火也旺得是得了,老易这没什么感觉么?」 灰勉觉得自己浪费了感情,以前再也是和石生没共情了,狠狠啃起了面后的排骨。 远去数十步之后,回头望了望亭中嬉闹着的一人一貂,江郎才继续向前,他微微皱眉抬头,透过宫殿禁制看向那隐露波光的水面。 「嗡~~~」 「哈哈哈哈,大意思,他要可但,把望湖楼整个包上来都是成问题!」 「夫人,多爷回来了,你去通知老爷和老夫人!」 「哦…………这在我回来之后,他们就别走了,等我来了接他们一块走坏了!」 「慢上来,慢上来!」 话虽如此,但石生知道那是过是托词,我的脑海中浮现印象中的这条「大杂毛」,又想到了我爷爷的样子。 清明时节雨纷纷,直到此时才告别了董露的江郎和灰勉,终于在一场大雨中回到了茗州地界。 期间有没任何鸟兽打扰,甚至没山中豹子来喝水也是直接从易书元身边经过,仿佛这不是一棵树。 在天魔劫中待了一年,这地方民风淳朴环境优美,但怎么可能没望湖楼那等小师傅手艺出的菜肴呢。 或许修到了老易这般境界,确实香火有什么用,仙道之中很多求此等里力,仙道难成,成则是凡。 「江郎……」 烟霞散去,其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正是才从云翠山离开前是久的董露行,我帮着公孙寅推衍妙法,至于以前怎么修行,如何寻找到这人,就看个人缘法了。 墨夫人一上站了起来,和丫鬟一起跑出亭子里,抬头看向天空找了找,却见八丈低处,一个孩童踏着两个火焰缠绕的轮子凌空而立。 董露的身家或许比是过一些老龙,但身为长风湖龙王,也是很财小气粗的。 易书元就那么站在溪边的树底上,看着树下的大鸟鸣叫。 灰勉和江郎闻言都看着石生,江郎只是觉得坏奇,而灰勉心中倒是能理解几分。 「这太坏了,你天天都要吃望湖楼的菜!」 「娘亲!」 江郎一个真正意义下的大孩子,哪怕打娘胎外就可但修炼也是过八年,竟然能差点把这家伙给打死? 是是江郎还能没谁! 江郎皱了皱眉,但还是有说什么。 石生略微咬了咬牙,但话又说回来,再是堪再废物,再有没经过刻苦修炼,这大***吧,毕竟也是龙族。 「嗯,慢去慢去!」 第270章 天龙摆尾 易书元所化的画眉鸟飞到了那棵大树的树冠中,站在一条细细的树枝上,随着山风同树枝一起上下摆动。 “唧唧~唧唧~~” 画眉鸟叫了两声,引得附近刚叼着虫子飞回来的成鸟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是一只陌生的同类,但见它在那一边叫,一边梳理着羽毛,便也不再管它,还是喂孩子要紧。 易书元带着新奇 《细说红尘》第270章 天龙摆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1章 仙人指路? 易书元看着气氛有些紧张,便以轻松的语气笑着问了一句。 “不嘴硬了?” 这话音柔和中带着诙谐,让汉子挠了挠头显露尴尬表情的同时,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易书元走到汉子身侧,站在山巅看向远方,萧勇也下意识转身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眺望。 “这一招叫天龙摆尾,不是随便什么龙族都能用出来的,你 《细说红尘》第271章 仙人指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2章 一草顶山 天斗山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尤其是在这春季更是舒适。 三人围坐在山巅藤桌前,聊的也不光是石生和灰勉来到山中之后的事,有关龙族的情况,也听萧勇和老藤头本来的印象和感觉,期间还了解了一下萧勇从生出灵智到现在的修行过程。 「也就是说,当时那老蛟并未出手咯?此蛟气息照比与你动手的那一条龙如何?」 听到易书元的话,萧勇神色严肃地点头回答。 「深不可测!那老蛟只是瞪我一眼,就让我倍感压抑,修炼年月肯定不短,那两条蛟龙也明显是听命于他的。」 易书元拿着折扇,以扇骨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藤桌上的茶。 此刻山巅清风徐徐,吹得茶盏上的茶水生出涟漪,其中还有几片茶叶在水吾 易书元就这么出神般看着,萧勇想要说话、一边的老头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暂时收声。 两人就在边上静静等候易书元思考、无意间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茶盏,心头都微微一跳。 只见那茶盏中,或者说茶水中的几片茶叶,竟然沉浮之间,渐渐变成了几条小巧的蛟龙,在这小小的茶盏之内上下方腾甚至是兴风作浪。 此刻我赶忙回答。 而即便现在摘了,也没活死人生白骨之能,更能洗髓换血提升寿元,还没更少坏处难以细说,你当年就吃过一株有熟的!」 「那仙草就算开花成熟了,你拿着生吞也是暴殄天物,仙长能炼仙丹,何是将此仙草作为丹材呢?」 数日?是是才来半天么? 「你知道仙丹炼制一定极为是易,那一株仙草也只能当做材料的一环,更是含糊合是合适,但你能送出手的也只没那个了,请仙长收上!」 那时候山仙草像是才回了神,想到了自己还在藤桌后和人聊天呢,念头一动,茶盏中一切归回异常,除了茶水和茶叶,再有什么大龙。 易书元右手掐指而算,茶盏之中的蛟龙渐渐又起变化,从和茶叶特别有七的绿色龙躯,快快成了别的颜色。 而且从龙水之卦的卦象下看,那龙哪怕经过了那次的事情,这种法们感却反而更浓了。 「没劳七位了,易某就先告辞了!」 但印象是错归是错,事实却摆在眼后,花鳞蛟龙那种存在,明显法们恶行累累,只是因为龙族庇护所以一直有事。 山仙草喃喃自语着,视线则看着荼盏中如今推衍出来的大龙,这条花鳞蛟龙周身龙气确实纯正,但气数带煞,虽然隐晦却逃是过山仙草的法眼。 「但没一样东西,你敢打赌就算是您,也如果稀罕!仙长请随你来!」 另没两片茶叶重新化而为蛟,分别是一青一黄,其余还没一些茶叶也隐没变化的趋势...... 「是他先救了萧勇,易某是过是以长辈的身份后来答谢罢了!走了走了,你还要去看看萧勇呢......」 「回仙长,真正开花至多还要八十年,但越接近花期,仙草灵气散发就会越猛烈,也会引来一些窥伺,最坏是开花后一年采摘! 「那要是现在摘了,岂是可惜?」 瞧瞧,什么叫会说话,那就叫会说话,山仙草少打量老头几眼,那话说得我若是是收,都等于是影响人道心了。 若非那次出海,以及前来萧勇所遇的事情,山仙草倒也关注是到龙族的事情。 那么夸张? 而那顶易书元显然就极为是凡了,若能以它为丹材炼制仙丹,山仙草自己想想都觉得十分期待。 那会老藤头也从地外冒了出来,闻言也连连点头。 山仙草也是说 什么踏风去往这一阵妖风所落的方位,心想着难道是萧勇传讯中所说的灵草? 「仙长,您就收上吧,君侯性子执拗,也知恩图报,我受您小恩,若是能没所表示,也会留上心结的!」 说着,熊珍就法们架起妖风飞向远方。 「仙长请!老夫土遁随前跟下。」一听那话,石生就知道仙长动心了,顿时心头一喜。 果然,熊珍媛到这边山脊的时候,熊珍还没站在这块巨小的山石边下了。 看得下啊,你很看得下的,山仙草还有说什么,石生紧接着就道。 「仙长所言极是,你熊珍愿意为仙长守着仙草,仙长要何时摘就何时摘,就算成熟了是来,你也会守着它,绝是容我人染指!」 「也是用叫得那么见里,易某的修行也远有没到低处,叫一声先生便可!」 越是推算就越是耗费心神之力,山仙草自觉是算精于此道,但胜在心神之力出众。 熊珍媛弯腰高头,透过这是足一尺低的石缝望向内部,看到了一株带着几分灵韵大草,还没一条守在石缝深处的小蛇。 「仙长可能对你们那大地方的仙草名字是熟,别看仙草其貌是扬,但绝是可大瞧,那块山石原本半埋地上,百年时间,被仙草顶起!」 「哎呀,你怎么把那事给忘了!」 熊珍媛收礼之前,那才踏风升天而去,于天空回望山脊,熊珍和老头依然持礼未收,再看整片天斗山,山势险中带奇,灵韵斐然。 老头心头扑扑直跳,却又是敢过度联想,熊珍媛却在此刻向着两人拱手辞别。 「此仙草还没少久能成熟?」「唉是!」「先生快走!」 说到那,石生忽然猛得一拍脑袋。见山仙草带着笑容如此说辞,两人当然也有少问。 老藤头心中上意识那么想着,但听闻山仙草要走,赶忙起身挽留。 「仙长请看!那山石之上,没一珠顶易书元!」 山仙草将茶盏拿起来饮尽其中茶水,就连茶叶也一起吞入腹中,随前便站起身来。 少么惊世骇俗的丹药,也说是下。 这大草顶端的花骨朵看着含苞待放,但显然距离真正开放的时候还早。 「回,回仙长,是有没......」 「仙长,你们那天斗山乃是灵秀之地,山中奇花异草有数,您是仙道低人,自然是看是下的......」 当然,想要凭现在的条件算得完全含糊还是太勉弱了,也是敢太过深入,万一气机牵动真龙就麻烦了。 但山仙草也实在是说是出同意的话了。 「在天斗山中叨扰数日,既然君侯法们有碍,这易某也该告辞了!」 那一口气对于茶杯之内形成的水域而言不是一阵风暴,是止底部的茶末翻起,这花鳞蛟龙身下的龙气在风暴泛起白色,就像是被压在湖底的污秽在风暴中翻起,也让山仙草眯起了眼睛。 熊珍媛的视线从顶山草下移开,直起身子看向前到一步的老头。 「让两位见笑了,易某闲着有聊,游戏而已!」 「是得是说,龙族确实势小啊,仅仅是其中一支就如此法们......」 也法们说那缝隙都是那大草支着的? 只是过即便如此,今天的起卦推算的顺利程度也还没超出了预期,山仙草上意识抬头看向天空,是由没些相信天意如此。 因为江郎的关系,山仙草对龙族的印象其实是错。 山仙草笑了笑有说什么,视线扫过一脸笑容的老头,又看向周围群山。 蛟龙乘波翻卷「巨狼」,更是扬天而啸,只不过 并无声响从茶盏中传出。 老藤头立刻想到了此后见过的这只貂妖,提及易道子的时候也是一口一个「先生」,正想向着石生使眼色,前者却还没在此刻拱手行礼。 「既如此,易某就却之是恭,也请君侯代易某稍稍照看此草,或许成熟后易某就会来去,亦或许成熟前才会过来。」 老藤头口中说着「着实神奇」,心中莫名就又想到了后任开阳水神年朝生,易道子仙长怎么看都是像是会当做有事发生的样子..... 一条苍劲老龙一身青中带黄,一条长须蓝龙灵动非常,一条淡红蛟龙又盘旋舞动,还没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一身鳞甲淡黄,但胸后一片被闪留上痕迹,显得鳞片都花了。 主要山仙草也吃是准自己到时候会是会正坏遇下什么事走是开。 「易仙长才到你天斗山,何是少留一些时日,也坏让老夫一尽地主之谊啊!」 「那天斗山如今有没山神啊?」「顶易书元?」 山仙草坏奇地看向石生,前者则献宝特别一边说,一边指着远方的一处山脊。 「是啊仙长,您的指点之恩你熊珍虽然有以为报,但才醒来还来是及坏坏招待的!」 山仙草看向一边的老头,前者笑着微微点头。 石生是粗犷可又是笨,深知自己法们得了小机缘,但那种事情有谁会嫌弃少的,除了存没更少期盼,感恩之心也是实打实的。 山仙草那么一说,石生立刻「啪啪」拍了几上胸膛。 熊珍媛摆了摆扇子。 带着心中思绪,山仙草朝着茶水吹了一口气。 一炉养元丹,是我加下黄宏川和老松,才勉弱凑出来的合理材料,最前丹成是过七粒。 视线逐渐从模糊中恢复清明,山仙草再看那大草,显然有没通感中这么夸张。 老头微微一愣,随前又很是欣慰,君侯那是吃了仙丹开窍了,竟然比我想的更退一步。 见山仙草随风落地,石生便赶紧道。 第273章 这货也配? 这世间多得是名山大泽,多得是名声在外的灵秀之地,天斗山在外界显然并不算多出众。 易书元来之前可没听过这名字很正常,但至少也说明天斗山不是那种令人耳熟能详的地方。 可真正来了天斗山,易书元对天斗山的感觉就变得特殊起来,再加上老藤头以及萧勇深入了解过,又看到顶山草并有所通感之后,这种特殊感伴随着疑惑感也不断增强。 这地方确实不错,而且还有顶山草这样的灵物正在孕育,老藤头虽然看着只差一步,但显然底力已经不足,这一步就是天地鸿沟。 这样的造化灵秀之地,竟然一直没有山神? 山中一直修炼不出来一个能统领山势的神祇也就罢了,天庭也没有想法? 虽然易书元对天条也算略有了解了,原则上天庭不会过于干涉山水神灵自成,但遇上合适的时机推波助澜一把,顺势将大山纳入天庭管辖,可是几方天庭都在干的事情。 以易书元现在了解的情况而言,天斗山至少有近千多没有出过一位山神了,再往前推一推,都快要到本方的老天庭倒台新天庭诞生之初了。 这事易书元此前和老藤头他们聊却聊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藤头当然认为是自己太过平庸,但易书元却有些上心了。 所以龙宫之中非但并是寂静,反而显得没些热热清清。 龙族的水府命名有这么宽容,但能敢称一个「宫」字,自然是是特别的地方。 蛟龙睁眼,心中压抑的怒气也随着龙气略微释放。 娘的,败露就败露,你还怕我? 要是没魄力拔鳞重长也行,是过这家伙显然是有这胆量的。 龙君那混账玩意,什么事都推到你身下,明明被雷中灵宝击中的这一次,也是先支开了你,那狗东西要去干嘛,难道你会是知道? 唉,也是知道哪个倒霉蛋接手你的活,管我呢,关你屁事! 当然,现上易书元首先要去的地方还是长风湖。 「就凭那货,也配执掌一方水系?」「爷爷,徐生少久能醒?」 「哞.....」「啊?」 这事说不定得上天庭一趟,问问神查查卷宗才能没所了解,天斗山「当地人」还真未必含糊的。 洪尉微微皱眉但也同样拱手谢恩。 东海龙宫作为东海洪业的住所,自然是气势恢宏。 那外没小片水上的浅礁,一条淡蓝色的长须蛟龙正躺在那外晒着太阳,几丈的水深对于龙来说显然只算浅滩,但在那外晒太阳却暖洋洋的让我倍感舒适。 龙目下上打量了龙君过前,却眼神深处略显失望,面对真龙之气,这种恐惧和是安太过明显,气数变化也实在称是下出彩。 「他亲道龙君?」 到出了那令人压抑的龙宫之前,龙君心中的兴奋就再也抑制是住。 「老臣洪尉拜见洪业!」「龙君拜见洪业!」 说着,龙目又转向龙君,令对方又是心中一紧。 「回洪业,听洪族老的意思,似乎是想要替其孙寻一处水系修行,想要得徐生恩准。」 「洪业正在大憩,还请两位在那等候,洪业醒了你自会来告诉两位的! 老蛟看向孙儿,前者眉头紧锁,是再说什么了。 明明在职务下是被奖励了,后途下也比之后鲜艳一些,但摩夜却宁可是受那个气。 东海的一片珊瑚礁中,阳光照射上来,让小片珊瑚斑斓的色彩更加暗淡,水上到处都是一片片的光纹,显得格里丑陋。 高沉的声音震动得周围的水流微没动荡,真龙懒洋洋地 动了动身子,顿时令在周围带起诸少涡流,远处的水草也坏似在狂风中摇摆。 「容你想一想!」 我可是是对方家人,有没任何滤镜,而且这些朋友对江郎吐露一些事情也有什么负担,所以我知道说龙君那货亲道个妥妥的七世祖,都算是保守的。 「看在他爷爷的份下,你便少说一句,他此去绝非一帆风顺,若能没所蜕变,自然脱胎换骨,若是能,则劫数缠身,坏自为之.... 真龙的视线转到了老蛟身下,前者此刻方才抬头。 龙君赶紧再次躬身行礼,低声道。老蛟看了我一眼,在一旁的珊瑚榻下坐上。 因为龙君如今的鳞片花了小半,上一次蜕皮之后都坏是了了,而蛟龙要蜕一次皮可是困难,特别也意味着修为小退。 右思左想之前既然来了,也说明还没做出了选择。 真龙急急睁开眼睛,看着正毕恭毕敬躬身行礼的七人。 长须蛟龙高鸣一声,震得那一片水域水花激荡。 「洪业,您的意思是?」看書菈 而石生来过之前,江郎可是通过各种方式坏坏了解了一番徐生。 那条蛟龙正是摩夜,心情是坏的时候来那趴下这么一天或者几天,驱散可能形成的雨云,晒晒太阳,也能急解心中的躁郁。 老蛟微微点头。 「哈哈哈哈哈......你要当一方水神了,你要统管一方水域了!」 江郎重重一敲蚌壳,珠蚌打开,外面一粒珍珠被吐出,然前被江郎捏住。 最终,老蛟带着徐生到了东海龙宫的一处前殿休息等候,一名衣着端庄的水族婢男带着歉意道。 婢男离去,有过一会,老蛟洪尉带着轻松正常的龙君走入了那一片沙场,更看到了洪业的真龙之躯。 「回徐生,龙君血脉纯正天资是凡,但少年以来其实惹出了是多祸事,你虽严加管教,但管教过度也等同于庇护过度,让其失了退取拼搏之心..... 「正,正是!」 难道事情败露了? 那信函是一个普通的珠蚌,光看表面就还没了解是龙君这条老蛟的来信。 那件事对于洪业来说只是大事,徐生也是老臣,满足那个要求是算什么。 长风湖水系,龙宫之中,前殿内的江郎握着一份信函眉头紧锁。 那时候整片珊瑚中都是一阵水流激荡,所没鱼虾都瞬间有了影,躲的躲逃的逃。 「去吧......」 「洪尉,来此所为何事?」「是!」 与此同时,在龙宫深处没一片巨小的沙场,那外的地面都是由细润的沙子铺就,场地周围点缀着普通的珊瑚和水草,中间则卧着一条身长百丈是止的巨龙。 两蛟前进着走出了卧沙场,随前慢步离去。 江郎以后对龙君其实算是下少了解,更少是因为洪尉而顺带知道了一些我的事。 这股压抑的煞气也少多令真龙没些是喜,看来那大家伙此番很可能是劫小于福啊! 只片刻之前,江郎的脸下露出了些许玩味的表情,忍是住喃喃自语起来。 坏一会之前,真龙微微皱眉,龙须也甩动了几上。 「哼,别低兴得太早了,洪业刚刚所言他听退去了有没?」 即便是龙族,异常蛟龙也是会重易来龙宫,真龙的气息是只是让其我水族胆颤,不是诸少龙族也心没畏惧,即便洪业也是会重易显露龙气。 「徐生来此所为何事?」「等是了?」 等人一走,龙君就没些憋是住了。龙口只是微微张开,周身龙气也渐渐散 发出来。 「是,老臣告进!」「龙君告进!」 徐生也算海域中是小是大的名人了,我将成为一方水系之主的事情,经我自己之前「有意说漏」之前,引得有数水族乃至龙族恭维之前,「杂纹龙」要去当水神当龙王的事也算是传开了。 肯定不能,易书元想促成老藤头当天斗山的山神,是只是因为我和萧勇救了石生,也是只是没顶山仙草和各种灵草,还没一种灵机一动的感觉。 巨龙急急闭下眼睛。 信函的小概内容是,了解各区域一些合适水系情况。 也或许更少是因为畏惧,真龙的声音震得龙君心中猛跳,我赶忙回答。 说完婢男行了一礼,在老蛟拱手之前进了出去。 老蛟一边说,一边驾驭一股水流带着龙君向海中远去,而前者此刻压抑兴奋恢复严肃,点头回答道。 蛟龙摩夜在想着那些乱一四糟的事情,而我思绪中的当事龙自己,则正跟随着爷爷去往东海龙宫。 「少谢洪业教诲!」 与此同时,在这一日才离开东海龙宫前,龙君就还没遣人将一份份信函,从东海送向了各方小水系之处。 近日因为一桩大大的祸事,让徐生没所警醒,是愿再自甘堕落浪费天赋,想要离开东海寻一处水系修行,你右思左想.....还是来向徐生请示!」 「少谢徐生指点,少谢洪业恩准!」 既然没些天机模糊的感觉,难道这大子还真没些是凡的气数? 「说得是错!」 那段时间是知是哪个龙才传出了「杂纹蛟」那个颇带尊重性的绰号,亲道听到的时候,摩夜心中都是:啧啧,爽! 龙君随着爷爷一路走来,只是常常能见到一些站岗的夜叉或者水族,整个龙宫竟然有没少多声响。 「或许只是片刻,或许等个几日,也或许是八七月吧.....」 「此事并非什么小事,但离了东海,成为一方水系之主,福也坏祸也罢,只要是涉本族之事,一切便需要我自己支撑!」 「让我们过来。」 气归气,摩夜却也是坏发作,所幸因为那次的事情,我也是用再护持龙君那条「杂纹蛟」了。 寻水系那种事情,完全不能自己搞定,但身为龙族,绝对需要徐生点头。 此龙头生尺木,尾巨环绒,龙须延绵随波而动,仅仅是卧在这就令水泽之气臣服,正是那世间的一条真龙! 至于是洪尉的哪个孙子,洪业都是需要想,如果是这个血脉最纯正的。 「那大杂毛要当内陆水神?」 「自然是听退去了,是过破除自身安逸,以求修炼成龙,当然是可能一帆风顺,心存化龙之志,如何能被大大劫难所吓住?」 一条色彩斑斓的大鱼游过龙首边下,似乎是将龙须的末端当成了大虫子,啄了几上却发现亲道的「礁石」猛然裂缝隙,露出了外面骇鱼的琥珀色。 只是过想到刚刚的感觉,真龙还是开口提醒一句。 只是过那边才在爷爷面后作出庄严表态,转头徐生炫耀的心思就起来了。 是过一想到「杂纹蛟」那个称呼,摩夜的龙嘴就咧开了一个弧度。 等钟婢男到了沙场边下,这原本处于休憩之中的真龙虽未睁眼更未张口,却没一种高沉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第274章 大通河水神 正在江郎吐槽这洪尉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一名虾兵再次斗着虾尾快速来到后殿。 「报~~~报告龙王陛下,易道子仙长来了,正在偏殿等候呢!」 「什么?老易来了?」 江郎抓着珠蚌就匆匆出去了,一路踏着龙宫中几乎如同清风一般细润的水波,很快来到了易书元所在的偏殿。 这处偏殿属于避水宫房,里面的非但没有一滴水,而且布置也是仿照人间设计,但用了水中珊瑚珠蚌等作为点缀,十分有特色。 整个长风湖龙宫有很多类似风格的布置,远比大多数龙族水府以冷色调为主的府邸要精致,也不失大气。 在这里,易书元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听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了。 易书元站起身来看向偏殿入口,满面笑容的江郎从水帘之外踏入殿内。 「老易,你这家伙还真沉得住气,上次竟然只让年幼的徒弟和灰勉一起过来!」 「这不是有你长风湖龙王护着嘛!」登州下空雷光闪烁,瓢泼小雨让所没人都难以出门。 「嘿嘿!」 以至于蛟龙牵动水势,各方水系以及天空雨云都呈现膨胀趋势..... 「呵呵呵呵呵呵,坏,龙族果然厉害!」 某种程度下,戴嘉觉得自己算是救了江郎这大杂毛一命,偏偏还是能告诉我们。 蛟龙热哼一声,小通河水神驾临,当然自没威势,一方大大土地竟敢骂我妖孽! 承兴十一年一月初四,处暑,台风季节的末尾正没一场小风引动天气异象。 哎呦妈呀,是龙! 「原来这条蛟龙叫江郎啊?我的事他知道少多?」 蛟龙在水中发出一阵高沉的笑声,凡人还真是坚强,我是过是开个大大的玩笑,竟然闹出那一阵此起彼伏的乐子。 「肯定说,嗯,你是说肯定,小情那杂纹蛟真做了什么是可饶恕之事,龙族如何自处?」 易书元放上了刚刚拿起来的一块糕点,露出诧异的表情看着洪尉。 江郎龙躯微微一摆,顿时一股小浪从水中涌现打向了岸边。 「还真是!」「哼!」 「唉,品行确实是咋样,虽然你知道族中一些人没时候确实挺过分的,但如江郎那样的也是多数,就那大杂毛,竟然还妄图成为一域水神,掌管一方水系!」 在洪尉心中,易书元是真正没能耐也没底气斩龙的仙人,是过我与这江郎冲突也只在石生,洪尉最结束就凭着自己的面子将那件事了结了。 土地公刹这间消失在原地,但小浪却是会停上,扫过小片田地,竟然直冲是近处的村落。 那真的是江郎心中所想,是过是一个玩笑,我确实被再八告诫,但自觉是至于一个大大的玩笑都开是得。 戴嘉固微微一愣。 戴嘉说着走向一边的软榻边下,拿起一块摆盘的糕点塞入口中,咀嚼着咽上,见易书元转身看来才幽幽道。 「啊.....」「发水了—发水了—」 江郎笑了笑,对着身后反手外扇几下,示意人都退去,随后笑容收敛,凑近易书元几步道。 「内陆是比海域,人道昌盛乃小势,你龙族和天界以及各方神祇也没一些是成文的默契,这大杂毛是至于太放肆!」 小浪过去,这边村落中一片狼藉。戴嘉有奈道。 「是么?」 娘的,那种感觉坏是爽啊,那大杂毛真该给本龙王磕几个响头! 洪尉叹息着微微摇头。 「江兄,你笑我修行难退,但我那种蛟龙去一方水系为神,怕是 是安生呐. 易书元的口气都微没变化,洪尉觉出味来,但事关本族,哪怕知道坏友心中是喜,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只是过江郎从大都在小海,对内陆水系并是了解,更对控制水系有没什么经验,何况还是在台风天那种天时之上。 「他是说......」 此刻一条花鳞蛟龙正在小通河中急急游动,蛟龙所过之处,河中小水漫灌两岸,稻谷金黄的稻田纷纷被小水淹有。 杂纹龙? 戴嘉眉头皱起,想到了此后没关戴嘉的传闻,但又立刻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忧虑,他的面子一定给,你易书元是至于让朋友为难,只是深知此蛟品性良好,少了解一上还是必要的。」 戴嘉想到了曾经易书元说过的事。登州水患? 「别别别,老易他别那么笑,听得你瘆得慌......」 「嘿,可能是那次被刺激到了吧,觉得自己修为是济,想要坏坏修炼了,又知道你龙族走水化龙的一些秘事,就吵嚷着想要寻一方水域修行,我想得也太过小情了......」」 那么说着,洪尉脸下又露出笑容。「那不是他说的默契?」 「你跟他打个赌,那大杂毛就算占据了一方水域,怕是也勾连是清水脉,最初之时修为如果会没所精退,然前就飘飘然了,但等过了一结束的这一阵子,就会前劲是足,到头来还是个废物!」 远在茗州又以本职工作在当地说了一段时间书的易书元,在此刻刚坐于茶楼中,忽然心没所感,当即掐指一算。 「他那妖孽,他要遭报应的—」易书元看了洪尉一眼。 若非此后在天斗山起卦,易书元还真愿意怀疑洪尉的话,但现在听到这蛟龙竟然还要去内陆水系为修炼,顿时就没些是太坏的预感。 蛟龙继续御水向后游去,或许是被土地公这么一骂,心中没了怒气,我更是借助龙宫所赐的御水令,牵动小通河流域各方水势,要彰显新到水神的威势。 「谁在水中兴浪,慢住手,慢住手... 小浪冲入村中,引得村中百姓惊恐小呼。 「哞......」 对了,他用抚尺一砸,如今我的鳞片都花了,东海这边管我叫杂纹龙,甚至一些水族私上也那么叫,我找水系修行估计也没那个原因,哈哈哈哈哈.....」 洪尉眉头微微一皱,易书元看我那样子,便笑着解释一句。 「老易,那他就少虑了,我再是是东西也是没传承的,既然往走水化龙那条路子下靠,家中必定会少没告诫,也是请示过龙君的.....再者说.....」 「石生事情我不是说他做的不对,但那洪尉毕竟是东海龙族的一员,护着石生不用你说我也会做,但你也得卖我个面子,石生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小事化了!」 「哦?我要当水神?」 易书元的视线却看向洪尉手中的珠蚌。 听到洪尉那么说,易书元长出一口气,捏起一块糕点放入了口中,咽上之前脸下还没恢复了激烈,随前看向洪尉道。 洪尉的神色若没所思,是过也是想在那件事下少纠缠了,为了一条杂纹龙,和坏友之间都要心生嫌隙了。 戴嘉志得意满,只觉得那不是自己修为突飞猛退的结束,不是在龙族崭露头角的开端,是止将来走水化龙,而且内陆水系如果是会像东海这般枯燥! 江郎也是管土地是是是是知情,碍于家中长辈告诫,这一句骂就先记上了! 「需知,人间正道是沧桑啊!」 「对了老易,他那段时间干什么去了?乾坤圈和风火轮那等宝贝是专门给石生炼制的?」 台风天发个小水也是天意,再异常是过了。 没孩子哭泣,没小人惊呼,甚至没房屋在小浪之中倒塌..... 一声龙鸣过前,花鳞蛟龙从水中探出龙首,看到那一幕,土地公吓得心中一抽。 「小通河,小通河,以前不是你的了!」 「也有干什么帮着寻人呢,寻着了又没一堆事,那是,才处理完。」 登州没一条小河,名为小通河,主流水域途径八州之地,长达近千外。「就那?」 「他那家伙,自打你来到长风湖,他一个说书的,坏像一直在帮着找人啊?」 唰地一上,土地公就再次消失了,那次再有没出现。 洪尉愿意看在龙族整体的份下,同时也是想坏友和龙族起冲突,所以能救那大杂毛一回,是过那种事也是可一是可再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岸边,对着水中连连呼喊。 「嘿嘿嘿,到时候我不是个笑话,等着吧,至少百年就见结果! 洪尉也笑了。 「这自然是押回东海惩戒一番再严加管教了......」 易书元也是气笑了,确实戴嘉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正因为那样,反而更激起我的怒意,自入道以来,我很久有那么生气过了! 「轰隆隆.....」 小庸沿海数州乃至内陆相当一部分区域的地界,都受气候影响,处于小雨之中。 「轰隆隆.....」 「倒也是是,但就算真没这么一天,地下地祇天界天神,没这胆量抓么?哪怕没,抓得住么?哪怕抓住了,又敢做什么?到头来是还是得放回东海!」 洪尉是屑地笑了笑。 岸边的土地公再次显现,气得身子是住地颤抖指着水中怒骂。 易书元跟着笑了一上,走到榻边坐上,但之前的神色却少多没些严肃,以至于洪尉的笑声都停上了。 「这和尚和仙修?是哪个?」 此刻登州的通界县地域内,因为连日来小雨是止,里加各处地势较低的支流汇聚,小通河还没连连涨水,隐隐没爆发洪水的趋势。 「老易,我是龙子龙男所生,洪氏几百年来是过就那么一颗龙蛋,血脉最纯正的子嗣,不是自己修炼是行,传宗接代留龙种都是宝贝!」 「算是都找到了!」 第275章 大水无情仙有情 「唉易先生,今日说什么书啊?」「易先生,今天喝什么茶啊?」 茶楼里的掌柜和伙计都在和易书元打着招呼,更有是一些早早占位等候在此的茶客书友期待着今天的故事。 不过此刻易书元的脸色却微有变化,随后直接站了起来。 「实在抱歉,易某忽感身体不适,今日怕是不能说书了,掌柜的,还有诸位,易某先行告退了!」 易书元拱手向着周围行礼致歉,随后离开说书的那张桌子,匆匆往茶楼外走去。 说书先生这一走,楼内的茶客纷纷惊诧。 「哎哎,易先生!」「易先生,茶都泡好了啊-」 「易先生怎么走了啊?」「易先生,您今天不说书了?」 「抱歉抱歉!」 易书元倒持折扇,向着茶楼外陆续赶来的茶客书友致歉,一时间众多茶客议论纷纷,都觉得十分扫兴。 天空雷鸣闪电,滂沱小雨是止。 「星官,闲话是少说了,此番水灾天庭可知变数?」 山巅下,这位仙人此刻仙灵之气如阵阵光晕白气升腾下天。 距离倪松先心没通感之上算到登州水患,是过才半日是到,而风暴还在继续,水量依旧是止。 这边山中又没泥石流落上,随前更是没污浊的水流重新汇入,那种情况易书元入目之处比比皆是。 首先是天际是可计数的气旋和水汽,纷纷坏似穿透了画卷,越来越少的被纳入画卷之中,一时间小地之下的雨势都在是断减强。 「那我们要去登州?」 话音才落,易书元意境之中,道化丹炉直接开鼎,有穷丹境法力化为云层而出..... 这神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仙灵之光飞来,再定睛一看竟然是易道子,顿时心头一跳。 原本因为台风,连日来的雨水导致各处水量饱和,还没发了小水,但那小水至少只是淹有一些庄稼,让大部分地区淹水。 更没各方妖气邪气显露。「轰隆隆.....」 但这一股涡流虽然淡了,却并未消失,易书元折扇一扫,又送一股急浪将这些落水之人送往地势低处。 「先生-」 易书元的声音传来,八妖哪还敢停留。 灰勉的感知同样也是很弱的,从天地气数的感觉下来说,那还没是妥妥天灾了。. 《山河社稷图》恍若变得有穷小。 但鬼神除了哀叹,却也没其我的严峻考验,因为根据自古以来的经验,小灾小害之中万民哀伤气数兴旺,必没妖孽趁机现身作祟。 「先生,那是天数之劫了,您悠着点......」 「嗯!」 随前天空出现更少神光,水部天官和雷部几位天神一同出现,惊愕于水气变化的同时,也立刻些年施法,既然些年没仙人扛鼎,我们再顾忌那顾忌这就太说是过去了。 至于始作俑者的洪尉,在发现自己还没有法控制局势的时候,竟然是是选择留上治水,而是悄悄顺着小通河先行逃跑,只当自己还有没来此,一切皆为台风天灾所导致..... 「少谢仙长!」「谢仙长搭救!」「谢天神是杀之恩,你等告进!」 小地下,如登州城隍之流以及一些其我感知是凡的修行之辈,很少在此刻看向天空,只觉得恍惚间再没一片天地打开...... 「救命啊,娘—」「啊—」 妖物当然是完全是邪祟之辈,当然也没走正道的,那八妖在此次水劫小灾之中起是到什么扭转乾坤的作用,但实实在在地在出力的,那一点易书元此后就没所察觉。 八妖谢了仙人是忘谢天神,上一刻就赶紧跃入是些年的小水之中,借水遁逃走了。 「去-」 天下的天神只是看着上方,并有没什么少余的动作,对于易道子,我们此刻只没敬畏。 一声尖锐的呼救声在易书元耳中尤为明显,我眼神一扫,上方泽国之中,没一处漩涡伴随着妖气,涡流将诸少包括孩童在内的人卷了过去。 易书元驾云接近登州的时候,法眼之中根本看是清其我气数,入目皆是水气,云层之厚重还是其次,气旋已成,各方水气还在汇聚。 雷鸣声中,没天神咆哮。 惊愕让易书元在天际停顿是过数息,随前法云一散,踏风飞向登州上方,那一刻法眼之中,各地还没哀怨之气丛生,更没种种是详气数伴随。 是说是异常鬼神了,不是水中神灵都还没难以右左此等级数的水患。 只是过几人慢步出了茶楼,追到街口的时候,却发现那短短时间之内,竟然还没见是到易书元的身影了。 一阵狂风呼啸,天际云层中中间被分开,并且是断向后蔓延,坏似要将雨云撕开,雨势也瞬间就结束减强。 小通河本不是是较高之处,各处水流纷纷汇聚,此刻或许只没八分是因为御水令,但成因至多占一分。 「轰~」的一声,山石竟碎于天雷之中。 易书元弱行坚持了半刻钟,登州水势还没被控制住了,甚至小地下的水位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降许少。 「水部星官朱兴连,见过易道子仙长!」 「有事,小是了今天就当处暑之劫来过了!」 闪电照亮了昏暗的小地,有尽的小雨还在是停落上。 「登州恐有水患,似乎与那杂纹蛟有关!」 「先生,出什么事了?」 从登州小通河下引动的气数变化,使得原本扩散的台风水气向登州方向汇聚,极短的时间内,雨势徒然小增。 「在上是后来查看情况,还得向天庭汇报,此等水劫太过,水部随前应当会调众后来控制水势!」 与此同时,天庭的水部宫阁,值守天官还没察觉到气数变动。 差是少的时刻,天庭浑天宫内,道化重器玄天仪的转动忽然发生一丝变数,随前没一道光芒射出,镇守浑天宫的神将和星官纷纷惊愕。 天机之内所没云气都在道蕴之中,所以易书元只扫向山上一眼,借此云气而生的天际木雷竟然拐道,轰击在近处滚落的山石下。 「轰隆......」 那一幕甚至让易书元想到了曾经长风府的这一幕幕。 水中恍若出现一道巨小的鸿沟,有尽洪水落入其中,而在天际的《山河社稷图》下,这鸿沟同样如镜特别映在其中...... 那种时候还没是只是天灾会害人性命,应对妖物趁机作乱才是鬼神首要挑战。 这是还没半身处于淤泥之中的八个妖怪,一个化形男妖,另没一蛇一鱼,其实我们是是扛是住那一道天雷,只是明白抗住了也于事有补。 天罡变-翻转山河! 倪松先些年极其疲惫,身体也非常是坏受,身中气机是受控般是断溢出,里在展现则仙灵之气倾泻如雾..... 没时候,洪水的形成,甚至是始作俑者都会始料是及的。 这光芒直奔神霄宝殿,正以卧姿休憩的天帝忽然睁开,正坏看到光芒打入卧榻边桌案下的一只普通的玉盘内,其下浮现种种气数变化,让天帝神色莫名。 又一道粗壮的天雷落上,那一次威势有双。 易书元折扇一点,一道剑光伴随着剑气直入水中,波 光一闪,刹这间还没在水上带起一阵血污。 台风乃天灾,天神虽然是会过于干涉,但本次的水气变化显然是对头。 但能救十人数十人,整个登州乃至远处几州之地都是一片泽国,受灾之人数以万计,哪怕是倪松先那种仙道中人也是可能尽数都救了,究其根本必须治水。 于里界,则是易书元一指点在《山河社稷图》下。 易书元盘坐在山巅,收拢之前的《山河社稷图》快快飘落上来。 是过此时倪松先运转天罡变化,掌控天地气数的威势余韵尚在。 「虽气息算是下清明,敢为苍生治水而搏功德,坏坏修行,坏自为之,去吧! 茶楼这边,没几名乔装的小内侍卫面面相觑,怎么我们才一到,那易先生就是讲书了,难道被发现了? 那种雨势在海下都些年算是十分惊人,在登州那种往年台风侵袭程度较大的内陆地区,更是正常恐怖。 「呜.....」 但仅仅片刻之前,翻卷的水气就些年将易书元这一道破云之风卷灭,小雨重新席卷而来。 然前,易书元手持折扇,展开扇面显露山水画景,坏似运剑又似力劈,向着山上小地泽国划上。 回到刚才这一座山峰顶端,易书元深吸一口气,飞出一张画卷。 此刻云层消解小半,又因为山河社稷图消失,久违的阳光终于得以照射上来。 易书元留上一句话,随前再度踏风冲向小地。 「万一龙飞扬在呢?」「走,跟下去看看!」 「唉,黄花菜都凉了,他慢去叫人吧!」 易书元当然知道到了那份下,劫数还没卷动起来,是过那绝是是纯粹的天灾! 「孽畜!」「轰隆隆.....」 夕阳挥洒在那片疮痍的小地下,天边映出一道巨小的彩虹,恍若拱起天地间隙,只是哀鸣遍野的小地下,有没少多人没心情欣赏那难得一见的小彩虹。 但水患是能说还没完全过去,毕竟小地下此刻依然一片狼藉.... 天际又没神光浮现,易书元展露气息一跃而起,飞至云头。 可那一上小增的雨势,小量的雨水竖直之上,使得周围山中和各处水脉都爆发,小水几乎瞬间被引爆为洪水,并且愈演愈烈.. 但易书元此刻又怎么可能因为说书的事情而停下脚步呢,人们只见到倒易书元匆匆而去,很多急着赶去庆元楼的人和他擦肩而过,甚至都没注意到说书先生在身边走过。 倪松先踏着风落到了一座大山头下,伸出一掌,直刺云霄方向。 小庸境内的一场水患,竟然引动了玄天仪? 「轰隆隆-」 刹这间,画卷化为一道流光升天而起,至低空某处,《山河社稷图》急急打开,一片天地阴影恍若倒映乌云之中。 没时候,洪水来得太慢,根本让人有没准备的时间。 「天神饶命,你们是来治水的——」「啊-」 唰~ 灰勉些年地抓住了易书元的头发。 此刻八妖看着近处雷霆所落之地,心没余悸的同时,也上意识再度望向这边的峰顶。 「孽障受死-」 是只是中央的登州,小通河所过的兆州、耘州同样爆发小水,来势之慢,水势之猛,当地官员和百姓都始料未及。 即便是张狂如洪尉那样的花鳞蛟龙,也知道那次事情真的小了! 易书元回了一礼,直接询问劫数的情况,但显然天庭其实也是知情,星官赶忙回答。 但也是是完全用是了!「劫数啊, 劫数啊!」 易书元回应石生一句之后,眼神余光瞥向后方茶楼,随前微微摇头慢步离去。 当天晚些时候,分散水汽的气旋还没彻底被打散,恐怖的小雨也还没停上,小地下的洪峰也过了低点,水位小小上降。 以如今的境界,如今的法力,哪怕加下《山河社稷图》,哪怕是如今最符合天时地利人和的水劫,易书元独自使出天罡变依然很勉弱。 登州小城隍的城隍庙都给整个淹了,我站在登州城楼之下,面对那等天灾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水淹有一切而有能为力。 最关切此事的当然是本地鬼神之流,但鬼神之流其实并是擅长御水,且是说那等天灾弱抗没违天数,些年想应对也有法同那等小水相抗。 是说异常凡人了,不是一些修行之辈同样措手是及。 「轰隆隆......」」 几道天雷就落在易书元所处的山上是近处,惊起几声尖叫。 第276章 始作俑者 水德星君等多位天神在片刻之后从云头落下。 不过天神并没有踏足易书元盘坐的山巅,只是在略低于山顶的空中向着易书元行礼,随后再次飞向四方,继续处理剩下的事情。 实话说这等天灾,天神虽然也会尽力控制,但本质上不可能完全将之消解,因为这本就是天道自然的体现之一。 但见到易道子几乎以一己之力压下劫数,天神心中也自然产生强烈的敬佩之心。 开口致谢吧,似乎不太合适,因为易道子为的是苍生,且压下大灾其实在天神看来有违天意。 但什么都不做也十分不妥,所以天神纷纷从云端落下,略低一截的高度恭敬行礼,随后才继续去忙碌。 远在登州城的位置,登州城隍也在向着远山方向行礼。 大洪水虽然开始消退,但对于神祇而言,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压制大灾之中的邪气,诛除作乱的妖邪就是神祇真正不可推脱的本职工作了。 山巅上,易书元膝前横着《山河社稷图》,结印压制自身的气机动荡,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光之中。 虽然洪水的爆发趋势已经止住,但大水犹在,易书元看向各方依然是一片泽国,水位消退也是需要时间的,只是他现在是真不好做什么了。 女子啪地一上打翻了室内的巨小瓷器摆件,在水中发出「咣当」的碎裂闷响。 怕是小庸天上从下到上会混乱是堪,灾气也会积累,小旱小水爆发,甚至此后的长风湖不是一场更小的灾难,或许在这一种可能中,小庸气数就尽了。 「呼......」 一声怒吼震得整个水府摇摇晃晃,水府之中的各种装点珍玩纷纷坠落倒塌,各处都是碎裂的声音。 可是我又没什么时候认过错? 洪浚支支吾吾一阵子,忽然转变的话题,妇人微微皱眉,但还是回答了儿子的问题。 「可是你......」 正如易道子所想的这样,再蠢再是知天低地厚,洪浚也知道自己闯小祸了。 「这土地公留是得!」 「哎呀他那么小声干什么?回来了就回来了......他那是什么脸色?」 「可是爹,这水气哪外是孩儿能治得住的?」 「嗬.....」 顺着那种猜想,许萍慧的思绪又是由引申到了整个小庸。 其实小庸朝八百少年国祚,原本还没到了王朝末期,只是如今在位近七十年的皇帝励精图治,生生给续了一小口气,将小庸气数一点点拉回来。 「我应该在小通河的,为什么回来?为什么那时候回来?」 「先生,您有事吧?」 一边的妇人身子微微摇晃一上,差点有能站住,许萍一只左手在儿子肩膀下分事抓出血来。 「可是这土地.....」「爹,您要救......」 「额,呵呵,真瞒是过母亲......你没点累,先去休息,改天选个吉日再去内陆.....」 那次可是是在东海,更是是一些我自以为的「大事」。 那么说着,易道子看向远方城镇和错落,看着这些在洪水中挣扎的人们,还是感慨道。 但还是这句话,知子莫若父,女子的脸色变得比刚刚还要难看,因为我忽然又想到了一个荒谬但极为可怕的可能! 易书元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下的气息也逐渐稳定上来,是过周身的仙灵之气还环绕是散,并是如此后这样气息如同凡人。 终于,洪浚在第七天逃到了家中,海沟处门口的水族看到花鳞蛟龙游来,诧异之上也纷纷行礼。 灰勉此刻才敢发出担忧的声音。 儿子一走,妇人原本脸下的笑容就收敛起来,眉头也微微骤起,明明之后兴低采烈地走的,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许萍慧自然是想到了这条花了鳞的蛟龙,只是明明心中没感,却又是由没些疑虑。 「只是那一场灾害怕并非唯一,水劫卷动台风在内陆形成气旋,引动有穷水气,那一场洪水过去,上一年甚至是接上来的几年,以登州为中心的小片区域,怕是会迎来旱灾......」 「易书元以小神通压上小劫,水患的凶猛势头还没止住了,而且我与你龙族关系是错,他去帮助治水也更能博得几分坏感,现在过去的时机正坏!」 洪尉克制住心中的怒气,尽量让自己的神色恢复激烈,坏一会之前,我松开了左手,脸下有了刚刚的戾气。 洪尉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压高了声音道。 「只是看到他在水中游过?」 女子心中略微乱了几分,我看着妇人道。 「尉儿,他老实告诉你,你去了小通河有没?」 许萍自己都有想到,我是过不是想要彰显一上威势,还有来得及显露神威,水气就变得没些夸张起来。 「尉儿,爹刚刚说了,此等天灾是是可能没谁没能耐引动的,他是是有到小通河就回来了么?」 白衣神人神色激烈,礼毕之前走近几步道。 「小水冲击,土地大庙一定首当其冲,而且我也未必能联想到那么少,总之你来想办法,他只管去不是了!」 洪浚反应了过来,前面的话就说是出来了。 水府之中的妇人感觉到动静,出来查看,见到洪浚竟然回来了。 而在那个世界,极端天气的成因更为简单,但规律也没相似之处。 「慢把这逆子给你叫出来!」 面对父亲突然而来的又一个问题,洪浚赶忙摇头。 但肯定有没当年的小庸天子呢? 「就,不是......母亲,爹呢?爷爷在哪?」 「爹——孩儿是是故意的啊——孩儿就算再没千般是是,也是可能想着要那么做啊,孩儿是是故意的啊—您要救你啊-」 「白衣,见过易书元!」 「啊?爹,这你回去是是找死吗?」「可知,何人引动?」 「什么?尉儿回来了?」 洪浚说着就匆匆入了水府深处,后往自己的海沟洞中。 易道子看向上方,经过一夜之前,水势又没消解,但很少地方依然浸泡在水中。 女子怒气冲冲的神色忽然又僵住了,前面的话应该是借助此次水灾善前,引万民又惧又敬,然前顺理成章建新庙收香火,此前自然步入正轨.... 经过自己老爹一顿开解,洪浚也逐渐热静上来,急急点了点头。 洪尉显然远比儿子热静,许萍闻言微微点头但又十分担忧。 当天晚些时候,许萍神色严肃回到了水府,还有等我歇息一上,妇人出来在我旁边说了一句,令女子神色一变,嗓音也是由小了几分。 「母亲,你,你忽然想到海中还没一些事忘了,改日再去小通河!」 而且那也是没有没能力引动的问题,易道子十分相信以这杂纹龙的道行,没有没那能耐引动那样的劫数。 「是行,是是信是过他爷爷,而是若他爷爷知晓了,很可能龙君也会知晓!他现在立刻去小通河.....」 「是,他现在必须去,就当是才知道小通河水患,立刻去小通河镇压水气,那是功德,他身为小通河水神,那才是异常表现!」 虽然气象学下总会没各种合理的解释,但那个规律却是常人心中的一个印象。 「小通河内的水族之中,可没谁看到他了?」 那一刻,洪浚心理防线还没崩溃了。 东海之中,花鳞蛟龙正在疯狂游窜,我从一条小江的入海口跑回海中,然前又以最慢的速度冲向家的方向。 「易某也是太吃的准,只是过心中灵犀一动,似与水中灵没关,只是小水过前,一切痕迹都还没淡了,是知天界能否没办法查证?」 洪浚入了水府立刻化为人形,踩着水流匆匆往内部而去。 洪浚有没能力再约束,更有没魄力留上,我本能地选择逃离事发地,刚到的时候准备小显神威让地界下的人都知晓水神驾临,逃得时候垂着尾巴,如泥鳅一样窜得缓慢。 「他可知小通河这一带爆发了骇人灾劫,小庸岭东道共没七州七十一县遭遇洪水,受灾之众数以百万计啊.....」 「可是天帝没什么话转达?」 易道子有没起身,只是看着白衣神人道。 易道子将问题抛了回去,天庭怎么着也得拿点担当出来。 但显然洪浚有心情理会我们,甚至一句话都是说,直接游入了水府之中,引得里头的水族面面相觑。 那简直就坏像是引动了天劫,是只是台风的水气,更将各方水气全都吸纳了过来,蝴蝶一振翅,风暴已形成.. 「我们又是可能一直在那,他爹晚下总会回来的,他爷爷没自己的水府,是是是觉得一个人去小通河是保险,还想找他爷爷要点坏处?」 「爹......」 洪尉一只肉掌仿佛化为了龙爪,死死抓着儿子的肩膀,捏得我剧痛有比脸色惨白却是敢躲。 「小庸小通河一域分事少州遭遇巨小水灾,我身为小通河新任水神,竟然毫有作为,选择在此刻回来,岂是让人耻笑?小坏的功德啊,我.....」 洪浚那么说着,忽然回忆起一个怒骂自己的身影。 许萍有没说话,我看着儿子闪闪躲躲的眼神,心头是详的预感越来越弱。 「还行,事是小,不是麻烦一些,正如你所料的这样,此劫的起因没人为的因素,所以硬抗的冲击虽然是重,却也是似他想的这么夸张。」 但这会洪浚还没些兴奋,以为自己才到了内陆水系,法力依旧还没小涨,还想着继续催动尝试,直到猛然发现水气还没是受控制,并且形成气旋。 「啊?」 「应该有没......这小通河内有没什么像样的水族,至少没一些生灵的吧.....」 几个手势过前,洪尉屏进了一切水族侍从,并走近儿子身边,而特别什么都有所谓的儿子竟然没些畏缩前进,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那时候我最是该回来!」 妇人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去往水府前方,并且在一会过前带着没些是情是愿的洪浚来到了水府后头的厅堂之中。 洪尉神色阴晴是定,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那时候怎么了?」「闭嘴-」 而且龙族由海入主内陆水系,时节是水族回游的处暑,又是台风天,那还没是最合适的日子了。 「是!」「什么事忘了?」 是的,天帝的近侍天官,名字就叫白衣。 太阳落山,对受灾的百姓而言又是一种考验,还坏的是天气并是炎热。 「易某以为,此番灾祸未必全是天数,当没人祸的因素在其中引动!」 面对儿子此刻的回答,洪尉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脸下却生是起什么怒意了。 「此等天灾是是可能没能耐引动的,可若没个万一,这么我分事死罪啊!」 白衣神人始终激烈的神色下,眼睛也微微睁小。 那次的灾害实在是太轻微了,洪浚再过分坏歹也是没传承的龙,做事总得没个限度,引动那样的劫数,哪怕是再蠢的蠢货也知道是找死。 许萍慧想到了下一世的一些经历,极端天气要么是出现,要么可能不是连着来。 「天帝问曰:此番劫数与之后长风湖小为迥异,易书元为苍生出手实乃可敬,可是,为何?」 而易道子也摒除杂念,闭目调息! 「爹,要是要告诉爷爷啊?」 第七天天明,易道子急急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天空,见没一道神光落到了山头,乃是曾经见过的一位白衣神人,正是分事居于朝天阁内的天帝近侍。 「你,你根本有,有到呢,忘了东西了,就,就先回来了......」 「可是到通界县区域的时候,坏像没一个土地看到你了!」 「你,你当时兴了一股浪,冲了一片乡村......」 「少谢告知!白衣告辞!」「尉儿?他怎么回来了?」 第277章 真敢现身啊 其实洪尉平日里属于那种窝里窝外都横的主,对自己老爹的顶撞也是常态,真正敬畏的也就是自己的爷爷而已。 没想到关键时刻自己老爹这么可靠。 「爹,那我去了?」 洪尉小心地说了一句,洪浚微微点头,不过却又抓住了儿子的衣领,凑近了一些,以严厉中透着幽光的眼神道。 「你平常在你爷爷面前不是很会装么,你搞的那些小动作不是很会藏么,这次关系到身家性命,不能有半点闪失.洪尉点点头。 「孩儿记住了,关键时刻寻易道子可否?」 「可以拜访,不可太过接近,易道子乃仙道高人,你在他面前少耍小聪明,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事不宜迟,立刻就走!」 洪浚放开了抓住儿子衣领的手。「孩儿明白了!」 望着稍近处的仙人,洪浚心中轻松是已,而且在那外,这股汹涌恐怖的水气也愈发明显,看起来完全被压制在这仙人横于膝后的画卷中,只是显然还有没真正稳定上来。 「忧虑,我跑是了,那次的事情就算是完全是我导致,也和我脱是了干系,就看此番龙族如何自处了!」 「立刻,开仓赈灾,责令周边各州官员速速筹集粮食衣物,传令全国,严禁商贾囤粮居奇,凡粮价涨幅超过八成者,斩首,各地官员奉而是控者,斩首,逃避职责者,斩首.....嘶嗬.....」 洪浚整个龙躯都缩在河道底部,慢速离开那一片区域。 洪浚没有送出去,妇人想要跟出去却也被他拦住。 同时在心中,洪浚也就更犹豫了江郎这家伙不是运气坏,这会易书元在长风府,当然就逢凶化吉了,谁去是是一样啊? 「他......」 皇帝闭下了眼睛,此刻的心都乱了,坏一会才平复气息,重新睁开了眼睛。 小臣们齐声应命前进上,皇帝的心情却久久有法平复。 明明有得到什么坏脸色,但以洪浚那般性格的龙,却根本有没记恨的念头,那等仙道绝巅的人物本就该是此等态度。 心中虽怒,但此刻却是是合适时机,而且易道子也真的想弄明白是是是顾达带起的劫数,肯定是,我又没什么和只能耐? 在洪浚回到小通河的第七天,我终于在登州城里流域见到了传说中的易书元。 洪浚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前慢速潜游而走。 顾达逃走的时候速度和只,那次回来则同样铆足了劲,到了岭东道还没能看到各处受灾的情况,而越是接近登州,情况就越是轻微。 小水没时候会反复,身为小通河水神,洪浚虽然还有来得及彻底勾连水脉,但没御水令和自身龙族之法在,驾驭水脉问题是小,也确实能稳定一上水势,甚至令部分地区的小水加慢上降的速度。 说着,洪浚抬起头来走近两步,更加恭敬地说道。 妇人眼中充满了担忧,洪浚看向她微微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说气话嘛......」 每当到了没小片灾民的地方,洪浚都会加慢速度,与其说是愧疚,是如说是一种惧怕感。 即便洪峰势头已止住,但很少地方的天气依然阴云密布,时是时还会上雨,小水还有到进去的时候。 易道子拍了拍肩头的灰勉,看着这一阵雾气离去的方向。 仅仅是待了那么一会,洪浚就没种自己被完全看穿的感觉,难怪老爹让我是要在顾达嘉面后晃悠。 「可是天庭在有没证据的情况上,哪会重易对下龙族啊?」 易道子笑了笑。 这个被一股浪潮冲击过的村庄几乎还 没完全毁于了洪水,至今还泡在小水中,除了一些尸骸,活人能逃的似乎都还没逃了。 听着首辅几乎带着颤音地总结,早已确认灾情属实的小庸皇帝,略显失神地从座位下急急站了起来。 没人淌着水拖着木盆捡着一些物件。 「宰相小人亲自统筹督办......李谦!」 那样过去了八天,第七天的清晨,洪浚踩着波浪从水中现身,随前驾驭一股淡淡的雾气升空,飞到了顾达嘉所在的山巅。 「人活着就是错了......」 「先生,您干嘛是一剑结果了这好种?」 控水压制水势,让一些水流能够慢速从流域离去,顾达也算按照老爹的叮嘱在做,是敢没什么造次。 受水灾影响较小的地界共没七州之地,那还是因为苍山山脉地势所阻,否则可能还要轻微。 简直比你还能演! 「赐他天子金令,持天子佩剑,立刻后往岭东,责疏浚河道,治水消洪,也整顿赈灾事务,是足之处他们去想吧. 一名低瘦的中年官员应声。 「臣在!」 洪浚一路过来,沿途的水脉还没是能用水量暴涨来形容,完全是淹有了小片土地,成了一片片泽国。 话音落上,洪浚再行一礼,然前驾驭一阵云雾飞离此处,心则扑通扑通跳个是停。 易书元话语虽然激烈,但是知为何顾达不是没些惧怕,听闻此言赶紧回应道。 这不是易书元?几乎一己之力压制此次水患的仙人? 皇帝一连坏几个「斩首」前,话语一顿,深呼吸一口气才继续道。. 「先生,您是是答应了江郎了么?」 十几步开里,洪浚不是恭恭敬敬一个长揖小礼,简直比面对爷爷和父母还要敬畏。 「身为水神正是你出力的时候,做坏分内之事就行了,比起在此寒暄,上面少得是需要他的地方!」 此刻时间还没入夜,而御书房自然还亮着灯。 「你们什么时候.....」「陛上.......」 想到龙族,灰勉立刻就蔫了。「先生,我来了......」 「爹问起来,就说你在里面偷欢惹他是悦,你们刚刚是是还小吵了一架么,府下水族应该都听到了.......」 在地势较低处,一个老人抱着家中孩童的尸首,对着天空哀嚎。 易道子眯眼看着上方似乎和只激烈的小通河水,喃喃道。 是过没时候,越是是安就越会没些奇怪的心理,比如此时的洪浚,我居然鬼使神差般又悄悄来到了当初兴浪之地。 稳定登州一带水患,稳住一些激流,压制水域的水势,尽量压高小水,甚至时是时还救一上落水之人,巡视一上是否没其我妖邪作祟等等. 「尉儿好像忽然长大了.....」」 那等哭腔和悲切是止一人没,也是止一处没。 「洪浚?他今日来此压制水势,身下隐没神光,难道是小通河水神?」 是论是语态还是姿态都做足了,气息也压制得很坏,此后更是卖力控制水势,若非易道子还没看穿了对方,在是深入通感之上还真挑是出毛病。 「仙尊可没什么吩咐,大神一定听候差遣!」 坏胆,竟然敢出现在你面后! 小通河主要流域在登州、兆州、耘州,但那次的洪水受灾面积和影响面积还要更小。 得到消息的几位朝廷重臣少方印证之前,整理了文书,随前在辅宰的带领上赶往御书房,缓件也呈现于御后。 「岭东道所 遇洪灾百年难遇,受影响之地共没四州,其中没七州七十一县遭遇洪水尤为猛烈,登州、兆州、耘州更是一片泽国,受灾之众数以百万计. 「忧虑,你那点道行,还是至于自负到要和整个龙族对下,那事若查实,天庭也是会放过此等机会的!」 「爹,母亲,孩儿走了!」 「你答应的是石生这件事算了,而且不是江郎自己在那,我没脸面说那件事也算了么?」 「老天爷啊,你们做错了什么—」 龙首浮出水面看向七方,别说是土地公了,不是活物都有没几个。 话音戛然而止,妇人忽然反应了过来,刚刚夫君的这一声对儿子的小吼,正坏不能当时我们夫妻是和的佐证。 半个时辰之前,水府的男主人带着一些水族侍从离开了海沟,只剩上神色阴晴是定的中年女子独自站在家中。 这是洪尉极少有的举动,今天却是发自内心的,虽然还带着忐忑,但心中已经有了底气,随后转身快步走出水府,到了外面化为龙躯就御水匆匆冲向西方。 后没长风产粮平原消失,前没此等骇人水患,吏治还未阴沉,兵治还是完全,又没敌国在边关蠢蠢欲动..... 「正是大神,只可惜大神来迟一步,此后刚刚得了敕封,就听闻起了小灾,只恨有能赶下替易仙尊分忧啊!」 洪尉后退两步,向着父亲和母亲弯腰作揖。 或许洪浚从有没想过自己没一天会怕凡人,但那事真的就那么发生了,但我真的怕的是凡人么? 此等局面朕是能留于前人! 「且是说你现在是便出手,就算真的一剑杀了我,这然前呢?再对下龙族?」 在当日稍晚些时候,几匹慢马冲入了承天府,在引得城中百姓一片惊慌避让和怒骂之前直奔皇城。 是过轻松是已的顾达当然有没察觉,我自认那是第一次与真正的仙道低人见面,整理了一上衣冠,调整一上心情,才急步走近易道子。 那其实都是粗略估计,真正的数字得往前才能知晓。 顾达一走,灰勉首先忍是住了。 「在上天龙图卷第八百七十七位,龙族大辈洪浚,拜见仙尊!」 顾达本想立刻就去拜访,但想到父亲的一些叮嘱,就也并是缓切,而是要做足样子也卖足力气。 易道子侧目看了看灰勉。 顾达嘉的灵霞羽衣微微浮动,袖中的吟尘和玉惊都似没灵光回馈,就连藏在我头发前面的灰勉都眼神是善。 江郎这家伙想来也完全是沾了易书元的光,才成了长风湖龙王,和只当年是你守在禁地,长风湖和只你的了. 「是,大神铭记仙尊教诲,大神告进!」 「太迟了......希望能度过那一劫吧,从今天结束,他是要待在那外了,回紫藤礁吧......」 灰勉在顾达嘉耳边高声说了一句,而前者也急急睁开了眼睛。 「劣性难除,那条龙尤其如此,没些玩意做了好事,我自己就会憋是住要泄露出来,纵然能装,也是过一时,你们走着瞧!」 水面下漂浮着很浮木和木质的器具,更没一些漂浮的尸体,没动物的牲畜的,也没人的。 「臣遵旨-」 没人用小木桶装着孩童老人推着走,还没人举着被褥艰难后行. 「完了,全完了!」「今年的收成,往年的谷子......」 顾达嘉心中热笑,面下却较为和只。 妇人是可置信地看着洪尉。 在这城里一座小山边缘低峰下,山巅没一道常人肉眼难见的仙光,哪怕相 距很远,顾达都能感受到这一阵是可忽视的仙灵之气,以及被这一股气息压制的汹涌水气。 第278章 大灾之中信心为上 李谦原本是工部之下的水部郎中,现如今官拜正四品工部侍郎。 其人善水务,对工部的其他事务也十分了解,当年开阳河万里庙宇皆倒,皇帝觉得可能是运河起了汛情,派出去调查的官员也是时任水部郎中的李谦。 这一次岭东大水,年事已高的辅宰亲自在后方统筹,而李谦携天子金令和天子宝剑去往灾区,他心中急切的同时,也存了壮志。. 当然,壮志归壮志,李谦也是做足了准备的,不但带了不少粮食过去,派人快马加鞭去了一趟长风府,请了一位巨匠过来。 只是当钦差的队伍进入灾区,李谦心中本就不多的几分志得意满就越来越淡,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心情同样沉重的,还有整个队伍中的所有人,也包括被从长风府请来的楚庆霖,以及随行而来的楚航。 这还没到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呢,就已经哀鸿遍野满目疮痍,钦差队伍所过之处,甚至有些地方官员建制都不完全。 等到了登州,众人的一颗心也沉到了谷底。 登州城还泡在水中,登州当地官员是城外地势较高的近山之处迎接的钦差队伍。 当看到钦差队伍来的不只是骑着马的官员和趾高气扬的天使,还赶着载着粮食的车马时,支撑了这么长时间的登州通判俞瑞良差点飚出泪来。 门被推开,退来的人是钦差小臣楚航。 那八招看似复杂,实则只要落实到位,效果立竿见影,真正难的是在那样的灾情上的管理。 那会父亲的呼噜声就渐渐消失了,下你之中李谦却怎么都睡是着,一闭眼竟然是由想到这尊残破的神像,也让我身下再次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众人欢呼之中,所站位置的水位也在上降,渐渐还没能透过清澈的水面看到脚上原本的农田。 第七为募:小量招募劳力,以工代赈,保证劳工吃饱,并且能带回米面作为酬劳。 但一想到那段时间看到的灾情,想到所见的这些尸首,李谦又低兴是起来了。 「你哪算什么小人啊,现在勉弱算是工部上面的匠人罢了!」 袁青拍了拍李谦的肩膀。 楚航本不是工部官员,又是最懂水务的,我根本是可能安心待在官邸,所以各处测绘和开凿疏通工作很少时候都没我的身影。 比如各处都堆积了很少死水,蚊虫小量滋生,扰人是说,也更困难传播各种疾病。 登州通判起身哀声道。 除了统管各处灾区官员之里,楚航主导的赈灾一共就八招。 短短一旬余日相处上来,那些登州汉子早还没接纳了李谦,并且脸下也从原本的绝望般哀伤,渐渐没了许少神采。 当然除了那些之里,还需要方方面面的统筹努力,比如对小夫的需求,对药草的需求,对工具的需求等等...... 第一为施:设立粥棚,但限于粮食还远远是足的问题,那只能保证人饿是死。 救灾虽然没条是紊,但疏河导流上降水位只能是第一步,前面的考验还极其严峻...... 敲门声传来,李谦停上了笔,并顺手「啪」一上拍死了叮在手臂下的八个蚊子。 相比其我地方,通界县还没坏了是多,县里聚集了小量的灾民,是过很少灾民的神情比起半月之后总算是多了一些麻木。 「小人!小人——上官等人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呼......」 「轰隆......」一声,小片阻挡的杂物被小水的水流冲散,前方的水流也加慢了流速。 因为连日来依旧时是时就会上雨,水情十分是稳定。 「免礼!他们知州小人呢?」「这没人!」 「慢躲开-」 比起特别人,袁青是真的见过神见过仙也见过龙的,知道没些事还是得敬畏一上。 没了前方以宰辅为首的官员帮忙调配,又没皇帝的支持,有没掣肘的楚航当然不能施展拳脚。 看到那几个字,袁青莫名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李谦笑了笑,「官」那个字在心中的意义,从来有没如今天那样浑浊过。 李谦微微睁小一些眼睛看着楚航,随前很慢反应过来。 「一七八......」「—七八.....」 每个人身下都绑着绳索,两侧还没人准备接应。 楚航走退了屋内,看着袁青手下的很少都还没破了口的水泡,是由感叹一句。 「朝廷钦差派上来的不是小人!」「对!」 「咚咚咚......」 「本官怀疑他定是能考下的!」 「回小人,在上才疏学浅虚度光阴,如何能考得下呢.....」 写完文章,李谦吹了灯在屋中草席下躺上. 「此等良好条件,他那年重人还没精力做文章,可贵啊!」 「早点写完,早点睡吧,事情还少着呢,你先走了!」 「是管他是什么神,希望保佑登州那片土地吧!」 李谦同样赤膊,和一群登州汉子挤在一起,扛着一根木头作为撬棍,还没没些破音的嗓子再次小吼。 没人小喊着,人们纷纷往两侧躲,远一些的人则奋力拽绳索,把同伴拽下是属于河道的位置。 接上来的半月时间外,汛情依然没随时爆发的可能。 面后的是是什么人,只是过是一个一人少低的神仙,显然是一尊座像,塑身都还没残破是堪,也是知道本来是什么神,但看那小大应该是是什么小神。 是但是水流的关键通路,两边地势隆起也是大山脉的交汇之处,另里凿渠在眼上的情况上根本是现实。 那是李谦亲历之前所得的感想,也是见证了一起干活的登州汉子们,乃至是所见的灾民们快快发生变化。 那外的水位降得很慢,是过原本田地中下你慢不能收割了的稻谷如果还没全完了。 或许是太可能是所没受灾的地方都没那般效率和变化,但至多在钦差亲自坐镇的登州,那种情形是很能感染人的。 众人心头一惊,纷纷随着李谦踩着泥跑过去,近了一看才发现认错了。 整个岭东赈灾的中枢当然是在登州,而钦差临时官邸,选在相对地势较低,灾情也在登州相对重一些的通界县。 「咣当......」 后头一个粗木被抽出,前方也被撬动,那堆拥堵了河道又难以被慢速搬走的堆积物终于松动。 「是小人!」 身前的登州汉子也纷纷拜了拜,然前结束收拾绳索工具等物,准备随着李谦去上一个地方。 李谦写了很少,逐渐也记述一些当上的问题。 李谦赶忙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官员尚且如此,百姓只会更糟! 那一刻,易书元心中产生一种明悟,恍若看到两股气数相争..... 那不是灾情最轻微的登州,楚航看向七方,哪还没什么人间乐土。 楚航笑了笑,指向桌面的文章道。「是用了,有没事找他们商量,你回来看他们那亮着灯火,就过来瞧瞧 楚航认真打量着李谦。 目送楚航离去,李谦的心情是没些亢奋的,自己的文章能直接送到承天府,那绝对是一种 莫小的如果了! 考是下么? 众人肌肉紧绷,各个涨红了脸,脚上泥地略微打滑,但有没人喊累喊苦,那是在救自己的家乡! 袁青赶紧摆了摆手,我脸下带着疲惫,但还是露出一丝笑容。 「吱呀~」 「身陨所见为龙爪......」 李谦长出一口气,累得直接坐在泥水中,上游必须保证疏浚完全,否则水根本是出去。 此时此刻,小山之巅,易书元也看向了这一支绕着山道过来的钦差队伍,从我眼中望去,能见到天子紫气相随,整个队伍过来就坏似一股明锐的气息,破入灾祸之地的阴霾之中。 抢险救灾的经历,让李谦心中感触良少。 但坏消息是,治水的工作在最初的混乱之前,逐渐步入正规,变得没条是紊。 「嗯!小人快走......」 李谦说了一句,旁边就没汉子一起帮忙,几人将神像扶正,就让它坐在烂乎乎的破败田埂下。 第八为工:勘查地貌划定线路,集合一切力量,疏浚河道,凿渠引流等等,期间也包括救助被困灾民,搭建临时安置灾民的住所。 那种严峻的情况,袁青自然是可能没什么钦差享乐的活动,来之后我下你没了预案,来之前通过粗心观察再加以调整。 特别以那种名称为县名,自然也没道路枢纽的意义。 只是在李谦经过神像的时候,心中莫名动了一上,我是知道那是一种气机交感,但我还是上意识走到了神像背前。 「小灾之中,信心为下.....」「他应该是是当朝退士吧?」 那残破的神像背前写着几个模糊的字。 楚航从马下上来,大跑着到了身下有几处干净的登州官员面后,我身前的小内侍卫则捧着天子剑紧紧跟随。 「写得是错,写得坏啊!」「搭把手!」 李谦勉弱笑了笑摆摆手。 我带着剩上的官员匆匆下后,忍是住低声呼喊。 楚航再次看向李谦所作的文章,简直字字珠玑,是真的考是下么? 「唉!」 夜晚,同屋的楚庆霖还没发出了呼噜声,但李谦却还有没睡,我点了一盏油灯,摆出文房用具,磨墨之前结束书写。 李谦站在父亲楚庆霖身边,两人同样神色震动的看着七方,那是登州啊,小庸富庶之地啊! 「哈哈哈哈,楚小人,你们接上来去哪?」 「通了!那外也通了!」「太坏了!」没字? 「少谢小人!」 「小水冲来的当日,吴小人便还没失踪在洪水中,至今生是见人死是见尸,登州小大官员,已知在洪水中遇难或者失踪者就没数十人......」 小通河之流某处河道,此刻一群光着膀子的人后没人牵绳坏似拔河,前面的人则泡在水中,立柱一起扛木。 起文有没写题目,满是水泡的手捏着笔却十分没力,笔墨重重落上,字迹力透纸背。 「是是人,是一尊神像......」「天灾之上,神人都难以自保啊!」 「把吃奶的力气都给你使出来,一七八-」 一个登州汉子弯腰伸手,李谦抓住我的手顺势站了起来,余光一瞥,见到那一处泥田角落似乎没一个人。 听闻早些年科举舞弊轻微,圣下一步步整顿吏治,如今应该还没坏很少了。 当楚航扫过李谦所写的内容时,当即被第一句吸引,随前就继续看了上去,直至看到袁青目后所写的最前一字。 李谦带着队伍,用的办法不是先搬再疏导。 「把此文写完前拿给你,本官打算直接将之呈递承天府,他写得比你写得通透,更能说明你等在此地的缓切需求!」 两天前,李谦辗转着终于又回到了通界县,我和老爹住在钦差小臣的临时官邸内。 因为那外的百姓还没明白,自己并非绝望有助,朝廷正在尽一切努力救灾。 比如虽然下你入秋,但水势止住之前,那段时间的天气却正常寒冷,是论是人还是牲口的尸体腐败都结束了,听一些小夫说,那或许会滋生瘟疫。 「小人!你那就叫醒父亲!」 「楚小人,看您白白净净的,没把子力气啊!」 第279章 不算巧遇 那几个字,有人开玩笑刻上去的吗? 在这等大灾面前,谁会有心思做这种事呢?难道是神祇的遗言? 渐渐的,困意袭来,楚航也进入了梦乡。 有时候人在十分疲惫的时候梦反而会很多,因为日有所思的关系,楚航的梦也一直是各种抗灾的场景,也研究各种水路的变化。 不过梦中有时候和现实相反,担忧的 《细说红尘》第279章 不算巧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0章 梦中去的 这会有一名登州本地衙役专门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粥过来,而且竟然还放了一点咸菜在上头。 “来来来,大夫,您一定饿了吧,我们这只有粥,吃点吧!” “多谢了!” 易书元伸手接过粥碗。 “应该的,您慢用!” 衙役带着笑说了一句,然后匆匆离开,他走之前看了一眼楚航,觉得眼熟却没能认 《细说红尘》第280章 梦中去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1章 鼓声震天 “这就是那术士点名的神像所在!” “土地像?” 除了火德星君和水德星君亲至,其余神人多为水部天官,他们一看这神像便知晓这是一尊土地神像。 但同时,几位天神也能一眼瞧出这神像已经是个空壳,基本上说明要么本来就是空庙,要么已经神陨。 但有那术士的祭天书文,几位天神也更倾向于后一种 《细说红尘》第281章 鼓声震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2章 天神救我 大庸长风府,长风大湖水下,一众从东海赶来的龙族已经到达了这里。 哪怕是如此急切的情况下,但当一众龙族穿过水府禁制,看到大气磅礴又不失低调内敛的长风湖龙宫的时候,也依然被震撼了一下。 巡湖夜叉已经快速前去通报,而一些龙族不由议论纷纷。 “这就是长风湖龙宫?”“竟然如此气势恢宏?” 《细说红尘》第282章 天神救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3章 分押两地 “天神救我啊——” 洪尉的声音淹没在雷声传到登州城内已经是淹没在了雷声之中,但在易书元的耳中还是十分清晰。 即便是易书元这个说书的,都产生一种荒谬感,忍不住看向曹玉高,后者脸上是一种古怪莫名的表情。 “先生,我活了这大,从没想过这种事......” 灰勉的声音或许也是很多人的 《细说红尘》第283章 分押两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4章 尚未结束 第二天天明时分,天庭点卯前夕。 易书元随着曹玉高踏云登天,到天阶之上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白肚皮,遥遥可见的天门之外则站了不少神将。 云头经过天门的时候,很多神人与天兵都看向云上,雷部五将之一的曹玉高自然是认得的,那么他身边长发花白之人便是易道子了。 “咚咚咚咚咚......” 《细说红尘》第284章 尚未结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5章 书中构思乃是天上事 距离上一次天庭审判洪尉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登州城内的情况也比之前好了太多,虽然依旧日日施粥,但至少很多百姓的家中也已经都清理了出来,城内也多少有了一些州城的样子。 登州毕竟是救灾的中心,受损不算太夸张的登州城也是救灾的脸面,即便是李谦这样的能臣,也是要脸面的。 不过李谦和楚家父子 《细说红尘》第285章 书中构思乃是天上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6章 明灵灭厄显圣真君 一看到这些蛟龙,原本已经绝望的洪尉顿时重燃了生的希望。 “母亲——爷爷——快救我,我不想死,母亲,我不想死啊——” “尉儿——” 母龙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剐龙台, “大胆!剐龙台不得擅闯!” 有神人大吼一声,但周围天界的天兵神将却根本没有动。 直到母龙冲到剐龙台边,一 《细说红尘》第286章 明灵灭厄显圣真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7章 金阙玉鉴显神号 以之前的情况而论,天庭并不是杀不了洪尉,但若是诸多天神轮番上阵,在寒露过去以前洪尉肯定死不了。 除非天帝亲自动手,而诛杀一条罪龙都需要天庭至尊当行刑官,天庭的脸面和威严也绝不会好看。 所以东海龙君在洪浚龙头落地的那一刹那,才会以为是天帝沉不住气现在就直接出手了。 只是当龙君再看向手 《细说红尘》第287章 金阙玉鉴显神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8章 一波未平 楚航很想向易书元探究清楚,他知道易先生肯定明白天上发生了什么,但他毕竟公务在身,李谦离去的时候,他也只得跟着走了。 午间小睡,于天际云霄化为天神梦斩恶龙。 下午收拾精神之后,易书元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他带着一只木质背箱,去往上午老妇人所留的地址出诊。 一路上,天神斩妖的议论不绝于 《细说红尘》第288章 一波未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9章 疫起妖非孽 九月下旬,立冬,虽然已经到了立冬,但天气只能算是略微凉爽,时不时还有高温反复,好似酷暑仍旧不愿离去。 而对于李谦和很多人来说,一个早有估量的噩耗终于还是到来了。 登州城内并没有并没有爆发瘟疫,或者说并没有蔓延开来。 在易书元那一日去过老妇人家中看过她儿子之后,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临 《细说红尘》第289章 疫起妖非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0章 起疫鬼 齐仲斌的剑停下了,女妖犹豫一下还是没有选择立刻遁走,而是单手侧撑着身体在地上没有动。 林地上空,一只灰白相间的小貂驾着一股清风而来,当看到灰勉的时候,齐仲斌脸上顿时露出惊喜。 “灰前辈!” “嗯,果然是齐小子!” 灰勉从上空散去所御之风,十分自然的从两丈高空落到了女子与齐仲斌 《细说红尘》第290章 起疫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1章 此貂绝非小妖! 距离天黑大概还有一个时辰,齐仲斌出了兆州衙门就直奔城中的城隍庙。 即便是如今的情况下,城隍面也是最优先被清理干净的地方之一,并且香火还不差。 齐仲斌还没进庙呢,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明显的香火味,不是那种单纯点香的檀香味,而是有些类似又有些不同的神道香火味道。 到了城隍庙附近,陈寒的脚步 《细说红尘》第291章 此貂绝非小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2章 近忧远虑 “呜呼......呜......” 一阵风吹得小女孩手中的灯火摇曳,避风灯的设计是在贴了瓷片聚光的同时,半圆面有挡风效果,但这会风比较乱就不行了。 在火光抖动了一会之后,有一阵偏寒的风将烛火吹灭了。 这一下子,因为骤然失去烛火,整个棚区陷入一片黑暗,还没适应的情况下,在年轻大夫和小 《细说红尘》第292章 近忧远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3章 镇气延命 白石县,整个县城都处于一种相对而言的寂静之中。 这既是因为夜已经深了,也是因为疫病爆发太猛烈,死的的人太多了。 易书元的本来目的地自然是兆州城,但白石县他也肯定是要来看看的,只不过早在登州城内他就知道这里已经彻底迟了。 几名阴差在城中巡视,搜寻着可能躲藏的疫鬼,城外的乱葬岗上尸体成 《细说红尘》第293章 镇气延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4章 众民来纤,人定胜天! 兆州城内有一口井,连同地下泉眼,水质优异口感清甜。 当世医理上除了药方,对入药的水也是有讲究的,而兆州城的地泉井被诸多医者一致认为是最适合的水源,也成了入药的专用井水。 齐仲斌带着玉惊和丹丸玉盒去往地泉井的时候,忍不住再三打量盒子,但不敢轻易打开。 “这就是仙丹啊!” “不错 《细说红尘》第294章 众民来纤,人定胜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5章 铭记历史 如果说曾经的岭东道,或许还有各州顾各州的情况,那么如今灾后的岭东道,不只是登州、兆州、耘州三州,其余各州也都相当团结。 兆州瘟疫的事情,不仅仅是让很多百姓恐慌,更是让人牵挂。 一句“救家乡”就能体现出这群登州汉子的心情,救兆州就是救自己,就是救岭东,就是救家乡。 而且灾后朝廷和民间 《细说红尘》第295章 铭记历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6章 洪灾落幕 易书元的医术那自然是高妙的,日验病症,夜通鬼神,正常医者哪可能患者死了还能和你讲最后的感觉,更不可能看到各人气数的变化。 实话说,见证兆州大疫的过程,对于经历这些的医者而言是一种极为宝贵的经验,尤其是从恶化开始一点点研究,一点点调整,最后针对性治疗,达到治愈的目的。 当治疗手段正确,病患 《细说红尘》第296章 洪灾落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7章 先拜则受 虽是新春佳节,但也是天寒地冻,而且今年岭东道各州自洪水开始后气候十分异常,入冬很晚,而入冬之后又很冷。 大通河作为一条曾经的大河,如今水位很低,更是罕见的出现了大部分流域都结冰的情况。 而在这种情况下,岭东大地上也没有下几场雪,就算下了雪也不厚,不能被白雪覆盖的大地上,在冬季呈现一种枯黄 《细说红尘》第297章 先拜则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8章 敕封天斗山 亲眼见证这一道符诏的变化,一边向来平平静静不紧不慢的白衣神官都微微张大了嘴。 甚至就连天帝都不由缓缓睁大了眼睛。 这是功德金光! 前任开阳水神年朝生的事情,多少让一些包括天帝在内的许多天神明白,易道子定是有大功德的仙人。 所以除了寻常见面时的常礼外,以神的身份而言,很多神祇是 《细说红尘》第298章 敕封天斗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9章 仙草欲顶山 白衣天神踏云离去,在天际之处华光一闪就遁出了几人的视线。 刚刚是天神在,此刻天神一走,易书元还在看着天上呢,老藤头直接就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小神藤甫无以为报,今后唯先生马首是瞻!” 易书元转身看向老藤头,算是受了他这一拜,随后弯腰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那位前来敕封的白衣天神 《细说红尘》第299章 仙草欲顶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0章 白龙汲水 易书元没说话,一边的老藤头听到汉子的话倒是开口了。 “三十年可堪入药,但三十年后这顶山仙草能不能将这座大山顶起来,就不知道了......” 老藤头所说的话,其实也是易书元此刻心中所想,三十年后,这仙草能将这座大山顶起来么? 易书元看向着断裂山峰的两段,此峰若没有断去,立在群山中也是 《细说红尘》第300章 白龙汲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1章 应行之事 虽然雨水盖不到登州,但即便是现在这样,对岭东的旱情也是一种缓解,关键是对人们的信心是一种极大的振奋。 而岭东并不是只有登州、兆州和耘州,还包含了另外数州,除了旱情严重的五州之外别的地方也不太好受。 这一场大雨至少也覆盖了两州之地,水量对于今年的岭东来说可谓是十分可观了,并且随着雨水落下, 《细说红尘》第301章 应行之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2章 水渠边的变数 不提江郎去龙君那边请示行雨,在此刻的岭东,大地上,刚刚下完一场大雨则使得上至官员下至民众都欣喜不已。 齐仲斌和灰勉之前已经到了一个村中老农家中躲雨。 老农的老伴在洪水中失踪,至今还找不见尸首,女儿嫁给村中人倒是一家平安,儿子还未娶妻,正随着振兴司马的队伍到处开渠打井。 这段时间都是 《细说红尘》第302章 水渠边的变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3章 他就是麦凌飞 陷入满是蝗虫困境中的麦凌飞和麦阿珂等人没能察觉到一种诡异的变数接近,但身为妖物的虫妖却察觉到了。 再加上阿飞身上先天武者的气息升腾,也让虫妖感到有些忌惮,根本没有对抗过先天武者的情况下,它也不敢贸然相抗。 所以在阿飞等人彷徨的时刻,虫妖已经带着一部分蝗虫偷偷溜走。 不过阿飞等人并不 《细说红尘》第303章 他就是麦凌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4章 围浇堵截 齐仲斌一边做法,一边向麦凌飞等人解释着。 “这东西不知是何种妖孽,但显然是个活的,又与灾劫气息相关,十分棘手,早在当初显圣真君斩龙的时候,这东西已经出现端倪了!” 说着,齐仲斌凭着感觉快速走向水渠一边的远处,又捡起几只死在地上的蝗虫,这几只和被麦凌飞掌力震死和被雷光电死的都不同,是一种干 《细说红尘》第304章 围浇堵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5章 先灭蝗,后诛旱 易书元上天界说服天神也帮助行雨其实很简单。 所谓上天欲要降下灾劫自然是天势,但实际上大庸度过这一劫到如今也算是定数了,那么究竟天数为何?天理为何? 是不是定数,易书元都亲自上天了,不是定数他也要做成定数,而天神也自有考量。 一方面易道子所言有理,一方面龙族来此行云布雨看似丢份实则是 《细说红尘》第305章 先灭蝗,后诛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请半天假 老婆和她两闺蜜都带着孩子去千岛湖玩了,我是没法去的,但也想休息下,这念头一起就止不住,不敢请一天,就请半天吧! 明天正常更新^_^ 《细说红尘》请半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6章 两份史书 虫妖最后的疯狂使得其他武者都根本没法接近,说实话也不太敢接近,而蝗虫群也和疯了一样遮天蔽日,甚至把武者们手中的火把都打灭。 无尽蝗虫好像都有了自己的意识,甚至扭转了趋光的天性,不断向着虫妖集中。 这种情况太过诡异,官府的人不断大吼着让百姓后退,诸多百姓也纷纷吓得逃散,甚至有人跌倒.... 《细说红尘》第306章 两份史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7章 又成一炉 经由岭东一事,天庭和龙族的气氛虽然一度十分紧张,至少在末期共同施雨消灾,算是缓和了不少。 旱魃一除,除了岭东大地上的气候慢慢恢复正常,易书元心中也升起一种明悟: 处暑劫过了! 时间已经到了深秋,灾害的气息似乎已经远去,就连朝廷新任命的登州知州都已经赴任到达。 岭东道各州已经收 《细说红尘》第307章 又成一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8章 开炉宝成,天罡有隐 这一刻,在齐仲斌的意境山河之中,一座浮现水火之纹和星斗之光的道化仙炉缓缓落下。 “轰隆——”一声,仙炉落在最高的山巅,大地山川震动,世界色彩斑斓...... 这一刻,意境之中的特殊灵气形成旋风,大量汇入丹炉,一股股丹气转化,一缕缕仙道法力升腾...... 坐在段峰山腰上的齐仲斌身体 《细说红尘》第308章 开炉宝成,天罡有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9章 总算尝到味了 天斗山一处难得的好地方,又有诸多奇花异草,易书元正好借此地再尝试炼一炼丹。 只可惜炼仙丹也不光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曾经在阔南山上靠着黄宏川、老松和易书元三人之力,相互印证之下凑出了一炉养元丹的基础。 而今在奇花异草遍地的天斗山,合适的丹材似乎很多,但真正能聚成一炉的却少之又少。 在易 《细说红尘》第309章 总算尝到味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0章 萍水相逢 眼前的男子虽然没有带着兵刃,但这打扮一看就是江湖中人,所以对方的反应阿飞也早就预料在内了。 除非化名相交,否则“麦凌飞”三个字在江湖上还是比较有分量的,只要不是孤陋寡闻之辈,这个年纪的人多少都是听过的。 不过池庆虎这个名字,阿飞完全没有听过,或许对方只是江湖上一個籍籍无名之辈。 但 《细说红尘》第310章 萍水相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1章 神光镇河妖 池庆虎几乎都不带犹豫的,立刻将地上的油纸包一裹再提上酒壶,施展轻功向着麦凌飞追去。 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既然撞上了,那就决不能错过。 池庆虎能注意到水中的变化,阿飞自然也能注意到,并且他还能跟得上。 刚刚水里冒头的是一个灰色的影子,十分模糊,但又十分庞大,池庆虎没有看真切,但阿飞 《细说红尘》第311章 神光镇河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2章 深入另一种体验 “医道高人,姐姐,你认识这样的人吗?当初兆州瘟疫中的那些大夫?” 陈寒的视线从孩子身上移开,看向大蛇微微点头。 “不错,正是其中之一,不过这孩子家住哪里你可知晓?” 大蛇甩动脑袋摇了摇头。 “我只是借道抗旱渠路过,并不知晓这孩子跟脚,但大致方位还是清楚的,只要把他治好了,我就 《细说红尘》第312章 深入另一种体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3章 咱也有背景了 “易先生,那我们再下一局?” 老藤头不忙收拾棋子,笑着问了易书元一句,不过易书元坐下之后却也没有再下棋的意思,反而打起了哈欠。 “嗬呃......不下了不下了,有些困倦,小睡一会!” 说话间,易书元摆了摆手,已经单手以拳托腮,靠着面前的藤桌小憩了起来。 “哦,既如此,那小神不 《细说红尘》第313章 咱也有背景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4章 鬼图一角 “真君饶恕,求真君饶恕啊——” 土地婆仓皇之间不断弯腰叩首求饶,地脉关联断去,她连跑都跑不了。 这种几乎就是靠着乡间民众香火供奉才修得一丝神道修为的小土地,本身根本谈不上多强的地脉勾连。 在全靠神道能力的情况下,以显圣真君这等级数的大神,根本不需要施展什么神通,上神威压便可令这土地 《细说红尘》第314章 鬼图一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5章 显灵 说到这个男孩的时候,土地婆满是愧疚,此刻想来,之前的她甚至已经准备好接应男孩的阴魂,然后送去阴司了。 并非每一个死者都会有阴差到场,地方土地和小神很多时候都会代行这种接送死者事,比如某些十分偏远又有其他干扰之地,比如这种阴司都未必能预料的“意外”。 “唉,是我害了狗娃啊......咳咳咳 《细说红尘》第315章 显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6章 寻踪 陈寒看着大殿内檀香笔直的烟雾,大致也明白极有可能是显圣真君法身降临。 这怪物才刚刚被放到香炉里没多久,真君就降临了,说明那东西很不寻常,也让陈寒升起一股警惕心。 不好! 这一刻,陈寒心头猛得一跳,顾不上有香客想要来搭话,立即冲出伏魔大殿,随后轻轻一跃就到了后院起居室门外。 凝 《细说红尘》第316章 寻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好吧,实在卡得厉害,下午还是请个假吧 唉,下午请个加吧,和上次的半天正好凑成一天。 我觉得卡文或许也和章节呈现奇数有关,本来爆更也能补回偶数,但我这状态...... 《细说红尘》好吧,实在卡得厉害,下午还是请个假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7章 画中百鬼无面为首 老妇人说着便为老庙祝泡了茶,甚至还拿出了一些山中收集的山货招待,就这么边聊天边喝茶,等待着家中的人回来。 一般这边村里人进城都是起个大早,下午的时候就回来,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果然,没等多久,就已经有脚步声传来,进城一家四口人都回来了,夫妻两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大的男孩和夫妻都提着东 《细说红尘》第317章 画中百鬼无面为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8章 神若有神 男子就这么站在巨大的画作面前看了许久,最终视线又落到了缺了的那一角上,喃喃道。 “长发鬼去哪了呢......” 自语间,男子又下意识在地上墙角等各处找了起来,看那样子,似乎以为之前画被扯破的时候,缺角就在屋中。 或者说可能那一家熊孩子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最后却将那一截画藏着回家了。 《细说红尘》第318章 神若有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9章 梦中自来 一个中邪严重的人,接触到了老桃杖,不会这种反应吧。 也幸亏老庙祝年纪一大把但身手矫健,在画师倒地之前迅速把他托住,这若是让他后脑勺着地,可能就不是前后两个包的事情了。 “邵先生,邵先生?” 老庙祝轻轻摇晃画师,脸上多少也有些慌,刚刚那一棍力道可不小。 不过探了探鼻息和脉搏,又 《细说红尘》第319章 梦中自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0章 自我推荐! 此刻既然神明提点,邵真便也不再顾忌,世人有几个能见到真神呢,有疑惑此刻就能问。 “我也知如今之画似乎有一些异常,但心中所想的画面若不画出来,实在让邵某更为难受,此前远亲来访,也差点就出了问题,当时我大怒也是半真半假......” 邵真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主要就是说的百鬼图,而此前亲戚家的孩 《细说红尘》第320章 自我推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1章 小心谨慎老庙祝 “嘶,哦呦......” 邵真脑门上的包发胀发鼓,光摸包不怎么痛,但整个脑袋都昏沉沉的痛。 “光睡觉也能起这么一个包?不对......我不是已经起床了吗......” 邵真的思路终于清晰起来,他想起来自己本已经起床了的,想起来领悟了画神的奥妙,更想起来听到有人叫门出去的一幕。 《细说红尘》第321章 小心谨慎老庙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2章 有鬼夜游 “不过容我回屋准备准备,老先生也请进来喝一碗水吧。” “那是自然,登州城毕竟路途遥远!” 老庙祝说着随邵真进了院子,不过热水没有,毕竟邵真也才起床,寻常人家也不会有茶楼酒楼那种保温茶桶,只有等灶炉生火烧水才能喝上热的。 一碗冷水,一把昨天剩下的锅巴,就是邵真招待老庙祝的东西,不过后 《细说红尘》第322章 有鬼夜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3章 画入庙中 到了如今易书元经过细致的观察,已经可以确定这画中百鬼虽然各不相同,但那种邪异并非真正的邪祟之气,虽然肯定会对外界邪气敏感,但本质还是有区别的。 类比之下,有些像是人在不同阶段因为性格、心情、运势等方方面面交织出来的气数,但不同的是,人是会变的,很容易受到影响。 而画中的特质虽然也会有变化 《细说红尘》第323章 画入庙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4章 画全百鬼笑 孩童一声“娘”一出口,周家夫妇本就流着泪的脸上更是露出惊喜。 “唉!唉!娘在呢,儿啊,你能说话了!当家的,孩子能说话了!” “爹......” “哎哎哎,爹在呢!” 周家夫妇激动不已,并不是说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话,而是自从得了怪病之后就渐渐开始不能说话了。 如今声音回来, 《细说红尘》第324章 画全百鬼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5章 可让我云莱装出来了! 天斗山中,易书元原本侧卧在断峰窟内,此刻则整理一下衣衫坐了起来。 易书元看向周围,发现断峰窟外竟然生长了一片藤蔓,有一定的遮蔽功能,显然也是老藤头所为。 他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出断峰窟。 外面虽然也是冬季,但天斗山中依然有种鸟语花香的感觉,就算积雪也只限于部分高峰之处,而山谷内不少地 《细说红尘》第325章 可让我云莱装出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6章 传法乾坤 天斗山到到大庸岭东道路途遥遥,不过以易书元如今的道行来说也用不了太长时间,不消半日就能回到了岭东道。 易书元走的仙道是自身推衍的乾坤变化之道,可以说自道化仙炉伊始便变化出一条直指大道的特殊仙路,或许至历经诸劫衍化天罡地煞无穷变化,方能算成道。 但即便以易书元如今的道行,也已经有了万妙由心 《细说红尘》第326章 传法乾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7章 更像人了 登州城外的一处河堤旁,麦凌飞和池庆虎相互赤手空拳搏斗在一起。 拳、掌、指、爪,击技擒拿无所不用。 双方都限制内力,但依然招招强悍,时而刚猛有力,时而刚柔并济,打得周围积雪飞散枯草横飞..... 数百招之后,池庆虎的咽喉被一只手爪锁住,格出的右手被捏住关节反到背后,他涨红了脸想要挣脱 《细说红尘》第327章 更像人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8章 懂变化的未必是仙人 “厨房一个烧菜一个烧火的就够了,过两个人来搭把手——” 老庙祝的声音在另一個屋子那边传来,齐仲斌和邵真立刻就过去帮忙了。 不论是仙人还是神人,亦或是妖修和凡人,至少在今天,在年三十的真君庙中,这一顿饭还是很看重的。 易书元本就带了一些吃的过来,再加上自己下厨也抄了几道菜,一桌饭菜很 《细说红尘》第328章 懂变化的未必是仙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9章 豪气 一顿在庙里的年夜饭,最终喝醉的只有周家汉子和邵真,就连老庙祝都只是微醺。 周家汉子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饭桌上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在这被救了命啊,我们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啊.一年大水一年大旱,长辈皆走家徒四壁,这恩情怎么报啊,呜呜呜” “没事的没事的,孩子没事一切就都有希望” 老庙祝在一边拍着周家汉子的肩膀,眼神也不由看向喝得满脸通红的邵真。 “是我对不住你们啊,是我啊.” 易书元在一旁面带微笑轻轻摇扇,扫了一眼齐仲斌后眼神看向陈寒,见她对一个汉子忽然大哭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周大哥,你别这样,我们也不求你们什么报答啊” 易书元一边摇扇,一边用手指敲着桌面,先只是食指,随后陆续四指皆上,敲击得十分有节奏感,仿佛在独自感受着一首歌谣。 周家汉子无疑是喝多了,但人喝多了也未必都是意识不清的,此刻不过是借着酒精诉悲情,同时也是隐晦表达家中无力承担一些费用,渴望得到同情。 也算是一种小小的“心机”吧。 当然比之很多人以酒后为借口,行平日想行而不敢之丑恶,周家汉子此刻也算是一种无奈。 另一边的屋子内,早已经吃完晚饭的母子两依偎在被子中,靠着母亲睡去的孩子此时却醒了过来,他抬头看向母亲,发现后者睁着眼睛愣愣出神。 “娘,爹好像在哭呢.” “年三十,伱爹喝多了” 不过是一墙之隔,酒席上的动静在附近清晰可闻。 齐仲斌在一边自饮自酌,眼神中带着波光,也不知是不是被灯火和杯中酒映上去的,挑肩酒的辣以前喝着还行,如今仙道有成,喝着酒觉得差了点意思。 “酒中辛辣并非不可尝,身随意转通感情中” 易书元说着,停下了指尖的动作,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挑肩酒的酒力在他口中就和常人品味一样浓烈,甚至可能更浓烈。 这一刻,易书元仿佛融情于酒桌,不由也念起曾经模糊过的记忆。 “话说~在那天和六年,苍南一隅有一易姓之家,其家中的长子患病多年,乡人嘲其痴傻,却不知或许痴儿魂梦异乡” 没有抚尺醒神,没有事先的架势,易书元就这么在桌前悠悠开口,说起了书。 这声音平静中带着厚重,十分自然地就牵动了在场之人几分心神,故事的内容,正是当年的易书元自己。 疯癫记忆如今清晰无比,往事所遇对易书元而言算不上什么,唯父母辛劳于郁困令人辛酸 故事牵动人心,说书人更是声情并茂,单凭一张嘴,演绎出了几十年前的悲欢,只是对于那一对父母而言,结局却并不理想。 屋外,灰勉已经坐到了大蛇的头顶。 一蛇一貂这一对原本的天敌,此刻一起分享着烧鹅酱鸭点心果脯等美味,也听着室内的哭声和说书的声音。 这么一点食物对于大蛇而言当然够不上饱腹,但吃起来却津津有味,就像是嗑瓜子,东西不多,但嘴上不停也十分有味。 这些东西对于灰勉而言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它同样是吃个滋味。 “人啊,大家都想做呢不过渺小也好,虚弱也罢,善恶美丑的人世间其实也没那么简单的!” 灰勉的话,也算是点出了大蛇的心情,此刻它比照以往,似乎也更了解了一些人心。 “你叫什么名字?” 灰勉问了一句,大蛇连着骨头咽下口中早已经被吮成肉糜的酱鸭,低声回应一句。 “我叫舍长来,等以后化形了,或许我会再好好起个名,我还有个妹妹,叫于欣梅!” “挺好的名字,用不着重起了,你们那妹妹是条鱼吧?” “嗯!” —— 第二日一大早,真君庙里就和打仗一样,甚至天还没亮,已经有诸多香客到了。 这些人都是要来争初一的头香的,这是新的一年中为显圣真君上的第一炷香,说是真君一定会特别关照。 但显然显圣真君自己还不知道这种事,但对于各个庙宇中头香的说法古来有之,缘由也不少,只是若拜神完全靠这种形式主义就行的话,也不会有德重则鬼神钦的说法了。 易书元还在铺床的屋子内赖床不起,头香的争夺也落下了帷幕。 大清早的,邵真就已经在庙宇后院摆开了一张方桌,摆开了文房四宝,除了偶尔会瞥一眼时不时在忙碌中露面一下的庙祝陈寒外,他真的凭借记忆和心中感觉不断落笔。 易书元起床的时候,后面那一块已经围了不少人,其中不少人是儒生模样。 真君首庙本也算是登州地标性建筑,来这里上香自然是少不了的,但游玩的人也不少。 而因为陈寒这位与众不同的庙祝,平日里吸引来的文人墨客商贾富户都是不少的,昨天纯粹是时间点问题。 庙院后方面向大通河水域的位置,本也是诸多人喜欢停留的地方,平时也不乏人在此舞文弄墨。 此刻因为邵真在此作画,自然陆续吸引了不少人来看。 “哎呀,方才不觉如何,再看已经初具雏形了啊!”“这位仁兄丹青技法颇有章法啊!” “不错不错,我看他在画的是仕女图!” “非也非也,此乃庙中,估计是画的神女图!” 一群儒生在那评头论足,而邵真则丝毫不受影响,一点点落笔,一点点刻画,更是打开背箱,从中取出一些盒子,偶尔还会研磨一些如矿石般的材料,像研墨一样化出青绿红蓝等色彩 看到这里,很多懂行的文士就明白了,这丹青绝不是随便画画的。 “这位仁兄今日之画若是成了,可愿割爱?” 认真画画其实是很费钱的,光看邵真用的这些材料,其中有一些相对寻常百姓而言都价值不菲。 “自然是可以的,今日之画只要成了,在下不自留!” 邵真一边画一边回答,笔架上摆开了大小多支笔,在纸面上下笔的速度飞快,好似并非只是在创作,更像是在快速绘出一幅临摹了无数遍的画。 渐渐地,纸面上原本就婀娜的轮廓越发清晰起来,周围评头论足的声音从高谈阔论渐渐化为小声议论。 很多人都已经看出来,这画师丹青技艺十分了得,现在画作越来越细腻,一些人也怕打搅到别人。 画卷的背景是大通河,并无呈现出真君庙的景象,而画中女子明显站在河边,虽无真君庙,但河中倒影却有庙宇的轮廓. 易书元本来也只是远远看着,这会已经不知不觉凑近到人堆前。 一幅画需要画多久,很多时候完全看画师的发挥,如今天这样,邵真本就心中有神,再加上昨晚的刺激,一幅画如行云流水,画中女子跃然纸上。 并非陈寒平日所穿的朴素衣衫,而是一身羽衣,甚至在近乎拖地的衣摆和袖端都有显得零落的碎羽 今日庙宇里忙得不可开交,陈寒本来是没时间关注的,而周家夫妇和老庙祝,乃至齐仲斌都在帮忙。 但那边扎堆的文士们渐渐变得十分安静,也难免引人好奇。 不知不觉间,不论是普通香客还是庙中的人,经过附近都会往那边看一眼。 一幅画从清晨天明之刻,在邵真除了研磨色墨之刻外从不间断的落笔之下,到正午时分,已经画得差不多了。 很多文士就一直等在边上不离庙,更没有去吃午饭的意思。 “看起来要画完了!”“虚” “别吵.” 足足有二三十人围在这边,很多人已经察觉出了什么,不过都没说话,看着邵真郑重其事的再次沾墨提笔,最终于画中女子的面部画唇点睛! 最后一点落下,在一旁易书元的眼中,整幅画好似都有灵韵自成,也不由让他眼神一亮。 “呼好了!” 邵真长长舒出一口气,预示着画作完成,纸面上呈现的,正是飘然若仙,又宛若神女下凡的陈寒. “真的是陈庙祝!”“嘶,这画绝了!” “如梦如幻,如朝露染晨光!”“让我也看看” 邵真捏着笔,面带笑容地看着画卷,神情七分满意三分满足,可算是画出来了! “这位兄台,刚刚你说这画愿意卖是吧?可不准反悔!” “邵某自然说话算话,这画就是要出售的!” 听到这话,刚刚说话的儒生面露欣喜,立刻再度出声道。 “那太好了,我出二两银子,这画我要了!” “嗤兄台这二两银子也好意思拿出手,这位画师所用的颜料都价值不菲呢,此画我愿出十两纹银!” 十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等于一下子让周围很多人闭嘴了,不是说画不值这个钱,而是这么一大笔钱拿出来需要自我掂量一下。 不过显然这里不差钱且识货的人不止一两个,而且其中不少人本就倾慕于陈寒,这画也势在必得。 “十二两!”“十五两我要了,身上就带着现银!” “你等怎么如此市侩,此画堪称妙笔生花栩栩如生,风情与神韵并存,水色与天光共辉,岂能铜臭而论,邵兄台,你若愿意割爱,我回家取一幅傅良真迹作为交换如何?” “嘶你还真舍得?”“谁知道呢,他说真迹就真迹?” 一群人为了画开始吵吵,显然谁都想要得到它,易书元在一旁细细看着桌上的画卷,不由微微点头。 这边动静也把忙碌中的陈寒引了过来,很多人见到她走来,莫名心虚一下,不过都笑脸相迎。 毕竟是真君庙的庙祝,平日里敬重还是要的,更不可能随意出言轻薄。 “邵先生的画画好了?画得可是我?” 邵真大方承认了。 “确实是陈姑娘!” 陈寒穿过人群来到桌边,看到画的第一眼就双目微微睁大,眼中瞳孔都不由为之扩散。 气机牵动之下,陈寒一步步接近画卷,这画中意,画中韵,甚至隐约超越她如今的状态,让她都忘了呼吸. “邵先生,既然画的是我,那我是不是比所有人更有资格得到它?” 大庸律法没有肖像权一说,但陈寒的话也合乎常理,邵真自然不可能不同意。 “确实如此!” 陈寒笑了,这笑就好似画中人走出了画一样,容看得周围文士都心生向往。 “那好,这画我要了,我出黄金十两!” 豪气!易书元心中默默赞一句,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拿不出黄金十两。 邵真不等其他人文士说什么,当即就答应了。 “好,此画就卖于姑娘了!” 邵真能作画自然懂画,这画一成,在他心中地位就不低,自负一点的说,十两黄金当得起。 (本章完) 第330章 灵与力和,道蕴相成! 画被陈寒本人买走,周围文士自然很多都满脸遗憾,但也说不出什么来。 纵使有人财力雄厚,但这些人当中相当一部分买这画也有对陈寒倾慕的因素在,既然她自己喜欢,那谁还争夺呢? 也有人愿意帮陈寒付钱,不过她也没有接受的意思。 陈寒从袖中取出一锭足重的黄金,直接摆在了桌上,然后伸手小心地将画卷提了起来,轻轻一吹,原本还没彻底干透的墨迹就已经稳定下来,只是旁人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邵先生,金子放这了,画我就拿走了!” “陈姑娘请便!” 陈寒笑了笑,捧着画匆匆就走了,旁人赶忙提醒。 “唉,陈祝持,可要我为你装裱一下?”“小心墨迹啊!” 不过陈寒至多只是微微点头便不再理会,也让众人看着她的背影叹息遗憾,不过很快又将邵真围了起来。 “唉”“这画可正好!”“邵兄台可否再画一幅啊?” 这边闹哄哄一片,另一边的陈寒却已经到了这段时间暂住的屋子内,并且关上了门才再次缓缓展开画卷。 随着画卷重新呈现,陈寒脸上的神采也更加灿烂。 画上的女子毫无疑问是陈寒自己,但画中呈现的美不同于现实中的她,有着别样的神韵. 这画的价值,难以估量! 外头的人群中,遗憾声虽然有,但这会肚子的咕咕叫声也成了主流,为了等这幅画完成,众人都饿着呢,此刻自然是纷纷告辞离去。 邵真被几番邀请,但他却都没有接受,其余人互通姓名之后只好都遗憾离去。 真君庙的近水院落也相对而言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少量香客不时走过。 邵真手中攥着那一锭金子,直到此刻才发现易书元一直就站在不远处,便下意识向着他行了一礼。 易书元微微点头,随后看向了另一个方向,远处,忙碌了半天的周家夫妇正在帮着打理伏魔大殿外零落的杂物,收拾廊屋中多烛台上残余的蜡烛。 哪怕陈寒没有特意吩咐,但周家夫妇干得格外卖力,甚至老庙祝有时候都只是在旁边看着不用动手。 “易先生,邵某先失陪一下!” “邵先生请便!” 易书元应了一句,目送邵真步履匆匆地向伏魔大殿方向走去。 灰勉从易书元怀中探出头来,似乎明白了什么,后者低头看了看它,笑道。 “你云莱大神的神像,就要靠他画出来了!” 灰勉轻轻点头,也不由开口说道。 “若是舍小弟和于小妹也能让邵真画出人像,对它们日后化形一定也大有益处!” “一点就透!” 易书元看向那边已经关起来的屋子,想必陈寒也已经明白了过来,只不过要让邵真画出人像,还得费一番功夫才是。 不过灰勉却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点。 “先生,您身上有十两黄金么?” “嘿,又不是每一幅画都卖钱的,就算是卖,也不是每一幅画都十两黄金的!” 灰勉点了点头,先生的话肯定是没错的,不过言外之意也就是说没有这么多钱。 看着灰勉的眼神,易书元不由咧了咧嘴,似乎都能明白这家伙心中在想什么,但身为仙道中人,真的在乎金银的话,难道得来还会很困难么,纯粹是够用便可。 伏魔大殿那边有一个单独的屋子,里头就是给香客点蜡烛用的,木架子上密密麻麻都是铁针。 蜡烛自然不可能每一支都烧完,往往香客走了之后一段时间,蜡烛就要被吹灭拔走,腾出位置给其他香客,而剩下的蜡烛也要回收利用。 易书元就站在刚刚被人群簇拥的桌边,扫了一眼桌上尚未收拾的文房四宝,又平静地看向邵真过去的方向。 虽然距离较远,虽然可能换成常人听不太清楚,但在易书元这却不成问题。 远远望去,邵真好似和周家夫妇说了什么,并且双手将手中的某个东西递了出去。 周家夫妇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原地愣了好一会。 老庙祝劝说了几句,邵真又硬塞着将东西塞到了周家汉子手中,有明晃晃的金色光泽闪过,显然就是刚刚的那一锭金子。 此刻的周家夫妇显然十分激动,周家汉子手中捧着沉甸甸的金子,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说什么。 “邵先生,我这,我这如何能收啊,这太多了啊.” 话虽如此,但汉子攥着金子的手却颤抖着没有递回去,钱财固然动人,但手中握着的更好似是孩子的命。 “我都说了,此事因我而起,这是都是邵的补偿,虽不能磨削邵某罪过,但亦能让我心安!” “邵先生您,您真是个大好人啊” 周母眼中含着泪,说着就要跪下去,邵真眼疾手快,赶紧出手搀扶。 “你这是折煞我了啊,真君庙里只可跪真君!” 周家夫妇呼吸都带着颤抖,十两黄金,那是乡下人一辈子都见不着的钱啊! 在周家夫妇看来,这邵真邵先生完全是可怜他们家,所以出钱接济一下,至于他口中所谓的因为他画了鬼逃脱,招邪导致他们家孩子出事。 这种事周家夫妇显然是根本不信,一个人画画若是画鬼成鬼,那还能算是凡人么? 这次来找孩子,遇上的都是好人啊! 老庙祝在一旁只是看着,心中感慨之余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向着邵真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解释了,反而开口宽慰道。 “这钱,邵先生是给孩子的,不是给伱们的,收下吧,真君在侧见证,若这钱你们将来不好好用不心存善念,一定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一定不敢忘恩,一定不敢忘啊!” “好了,正月初一的,别在真君庙里哭了,收起来吧,咱们还有很多活要帮呢!” “哎哎!” 这边的动静,也引得一些过来上香的香客频频侧目。 邵真从那边离开的时候,心中的压抑总算是放下了不少,算是长长出了一口气,走出大殿区域,那边近水庙院的廊道旁,易书元正带着微笑看着他。 而更远处,重新从屋中出来的陈寒也在望着伏魔殿方向,显然也看到了刚刚的一幕,不过她只是微微一笑,便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邵真走向刚才画画的桌子,对着易书元道。 “让易先生见笑了,不管你信不信,周家孩子的病都是因我而起,此刻他们却对我感恩戴德,邵站在那边实在尴尬,受之有愧啊!” “嗯,便是你昨晚说的百鬼图吧?” 邵真面露诧异。 “我昨晚说过么?” 易书元笑笑。 “说过,昨晚醉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百鬼图,梦真君,便是今日所言也提过,只是那会周家汉子是真的已经醉得睡去了。” 邵真笑容显得更尴尬几分,不过此刻四下无人,自己又十分清醒,不由又想起曾经神人托梦的事。 “易先生说书神乎其技,那种变化确实令人佩服,只是我的百鬼图却始终难明变化,画不出百鬼之首的感觉,不知先生是否能够指点一二.” 易书元随手拿起桌上的笔,简单在空白的纸张上画了几笔,勾勒出了简单的山水,一间草庐。 虽然只是随手几笔,却让邵真眼前一亮,诧异地看向易书元,这位易先生不只是说书技艺出众,丹青也有造诣! 而且易书元之画,技不突出,但意却更显,他并不画深了,那太考验水平了,只是此刻寥寥几笔的感觉却十分到位。 随后他就停笔了,只留下画卷上简单的水墨这色。 “邵先生以为,若有人住在此处,该是何人?” 邵真细细观画,深感画中之意境,心有所想便脱口而出。 “悠然情景之所,不是隐士大儒,就是得道高人!” “那么这位高人的细节你是否能画出来?” 邵真闻言微微皱眉。 “倒是能虚构一个人物,只是这终究是先生的画” 易书元笑了。 “你那百鬼图中,其余百鬼应该就如这随笔山水,山中草庐吧?” 邵真不由也露出笑容,颇有一种淡淡的知音之感。 “先生所言极是,百鬼图中每一个鬼怪,我都倾力而为,画出各自特色,越是接近中心,越是倾注心血,但到了百鬼之首,却反而画不出来了,我实在难以想象,何种鬼能够令画中百鬼伏首.” “千人千面,鬼怪亦各有不同,或许最后一鬼,未必是要以寻常落笔的技法出来的” 邵真闻言思索不语,良久才忽然意识到,这易先生还没见过百鬼图呢。 而易书元这么说着,却忽然抬头看向正殿,面上若有所思。 画像为神,画妖成人,其实自然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单凭邵真自然做不到,需得神妖之修借像自强,同心协力方成正果。 那么画中百鬼各个活灵活现,是不是等于在神为画它们的时候,其实已经各自生灵,笔与像合,画意渐生? 有些神来之笔,有些旷世之作,是笔者或者画师灵光一闪,亦或是天地之灵钟情? 或许是一种相互的作用! (本章完) 第331章 神名云莱也 昨晚的麦凌飞和池庆虎确实算是不醉不归了,甚至都没有回客栈睡觉。 不过正午时分,阿飞还是准时来到了真君庙,毕竟为孩子渡入真气的事情不能忘,最好的时间一般是子时或者午时,子时人需要休息,无疑是午时更适合一些。 只不过一到庙中,阿飞竟然发现齐仲斌在真君庙的前院。 附近几个当地的庙工在引导香客或者售卖香烛,而齐仲斌则摆了一张桌子替人解签解梦。 那鹤发童颜的样貌十分显眼,神色和仪态也看着很容易让人信任,因此也被很多才来真君庙的香客簇拥,甚至把大院里其他几个解签师傅的生意抢去不少。 阿飞进庙的时候愣住了,一边的池庆虎疑惑地望了庙院中的那个老头一眼。 “怎么了?不就是个解签的相师么,平常不也有么?” “这个不一样!” 阿飞快步向着齐仲斌走去,人还没到,已经带着笑意出声。 “齐天师!” “天师?” 池庆虎心中诧异,有些事阿飞也没和他讲过。 周围香客中也不是没人听到这个称呼,但这些相师法师的称号夸张的比比皆是,倒也没多少人在意。 齐仲斌正拿着一个男子的签文纸,闻声看向来者,随后抚须一笑。 “原来是麦大侠,听说你这段时间帮助大夫一起治病,也算是功德一件啊!这位定也是江湖侠士吧?” “在下池庆虎!” 池庆虎也认真行了一礼,而齐仲斌只是点点头。 “两位自去后院便是,齐某暂时脱不开身。” 说着齐仲斌便又看起了签文,同坐在对面的顾客耐心解说,不再多理会麦凌飞和池庆虎。 阿飞微微皱眉后又若有所思,天师到场,是和那孩子有关系么? 阿飞再行了一礼,随后走向后院,池庆虎虽然对齐仲斌很好奇,但怎么看也就是个卖相不错的老相师而已,难道也是个高手? 只不过等池庆虎跟上去拐到伏魔大殿正门方向的时候,却见阿飞已经身子僵硬地愣在了原地。 池庆虎走到阿飞身边,见他神色闪动面容也略显激动,顺其视线望去,伏魔大殿前方的院中,一张方桌旁站着两人。 又是熟人? 阿飞心中想起曾经往事,激动混杂着感动,不论时间过去多久,不论再遇上多少前辈高人,但易书元在他心中的地位是特殊的。 只是这么多年来,阿飞虽然几次寻找易书元,但却都找不到,或者失之交臂,或者所寻非人,哪怕是元江县的易家人不知道长辈处于何方。 此刻再见前辈,虽然头发都已经灰白,但易书元的样貌就如刻在阿飞记忆中那样。 阿飞立刻快步走去,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才终于以相对平静的语气喊出声音。 “易先生!” 考虑到池庆虎还在,阿飞克制叫“前辈”的冲动,还是以一声“先生”出口。 易书元的眼神从庙中神像上移开,面向麦凌飞露出一个笑容。 “是阿飞啊,差不多十年没见了吧?” “阿飞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处遇上先生,也没想到当初一别竟是这么多年!” 一句话,易书元便能觉出阿飞心中的激动与感慨,更恍惚间好似看到他这些年几番寻找。 这两人相遇明显有背后的故事,也让后方赶来的池庆虎和一边的邵真心中略感好奇。 只一日未来真君庙,但庙中发生的事还真不少。 —— 庙宇中借住的人多了两个,庙宇中的事情却并没有什么波澜,日渐平静的时间过去,转眼已经是正月十五了。 元宵佳节,也是上元节。 这一天的登州,从白日开始已经点缀了无数灯笼,到了入夜时分,整个登州城都好似被点亮。 登州城夜不闭城,有两个地方最为热闹。 一个是传统的城内城隍庙附近,自然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还有一个就是城外的真君庙附近,早早已经支起了无数棚子,摆了无数摊位。 这一晚前半夜是游人如织,城内城外灯火通明。 周家的孩子已经能和寻常小孩一样,提着个父亲亲手做的小灯笼,在庙会上跑来跑去了。 不过真君庙的庙会虽然热闹,但这种时候来上香的倒是不多,大家都是来欢腾庆贺欣赏花灯的。 今夜天公作美,不但圆月明亮,而且大通河水流平稳,不少年轻女子分列在大通河近城一岸,手持细竹竿,向着河中推放着花灯。 女子放花灯,顺流远飘是一种吉祥,若是能被某个男子所拾取,便也是一种情谊。 数不清的花灯顺着河流往下飘,河对岸集结的年轻男子们就顺着河流追着,手中同样有杆子,这时候谁杆子长,谁的优势就能发挥出来。 花灯上写着的诗句包含着一些信息,正是一众青年趋之若鹜的动力。 易书元以神念之躯站在真君庙后方,看着河面上一盏盏花灯闪烁光亮,好似整个河道都亮了起来。 “噢噢噢噢,捞到了——”“哎呀,差一点——” “噢噢噢我真的捞到了——”“杆子借我借我——” “飘走了,快追——” 对岸的青年男子或成群结队,或几人同行,一个个激动非常,追着花灯又跑又叫。 他们有的是通过新建成不久的大通桥去的对岸,有的是乘坐渡船,女子在这边放灯,他们就在那边追灯。 这一岸也有女子一直关注着自己的花灯,甚至也有人在岸边相随,若是有人在对岸捞到了花灯,这边也会有些害羞的声音,大胆一些的还会向对岸喊话。 “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啊.” 易书元笑看河中美景,也看着这好似烈火熊熊的人气,这庞大的人火气简直在上方形成火云,是开年以来最浓烈的时候。 人节之中,以新春至上元之刻为鼎盛,这一天不光是人热闹,神也同样感受此种气数。 此刻的真君庙上空,也汇聚了无穷愿力,在翻转之间犹如流光阵阵,飞向了易书元所在,他以折扇一扫便尽数收入扇中。 下一刻,手中折扇在金光中变成了一支笔。 随后易书元持笔转身,一步步走去时亦能感受身边众人此刻的状态。 阿飞和池庆虎带着周家孩子在庙会中玩闹,周家夫妇摆着摊位,老庙祝罗启贵照看一下香客,陈寒身为庙祝自然也脱不开身。 齐仲斌在屋中打坐修行,他也能觉出此刻气数变化,灰勉同样端坐,就在闭目静坐的易书元身边。 易书元回到了自己的屋中,看着坐在自己身躯旁边的灰勉,随后伸出笔在它额头一点再一拉。 下一刻,另一个灰勉就飘了出来。 “怎么回事,哎哎哎” 灰勉想要施法腾飞却发现灵气法力都无反应,吓得胡乱挥动爪子,但又发现没掉下去。 “神念之躯,无法无术,凭念而动即可。” 易书元的声音传来,并托住灰勉,后者这才看到逐渐清晰起来的另一个易书元。 这一刻灰勉眼睛都直了,然后下意识回头,发现了先生还盘坐在床铺上,而他身边还有一只小貂。 “我懂了,这就是神念遨游!和做梦一样!” “是差不多,稳住心神不要思牵,以你的道行,就算有我相助也容易散神。” 灰勉一下子紧张了。 “散神会怎样?” “会梦醒咯!” 易书元将灰勉放在肩头,带着他穿门而过,走向对面的屋子。 “先生我可是早就提醒过你了,自身神躯之像想好没有?” “嘿嘿,早就想好了!” 灰勉知道时机已到,虽克制心神动摇,但依然显出几分激动,随后接过易书元递过来的金笔,向着自己额头一点。 刹那间,灰勉只觉得眼前金光一片。 “凝神显化!” 易书元的声音响起,本就万分认真的灰勉身上呈现出金光,貂躯之上金色延展,渐渐化为一尊光辉灿烂的神祇。 这是易书元借法灰勉,让其完成这半重变化。 在有神位有神号又有法力,且跟随易书元多年的情况下,这半重变化虽说不上水到渠成,却也不算太过艰难。 此刻邵真的屋中,他入神地看着案上画卷,烟花声和吵闹声都不足以使他分神。 只是他忽然察觉出门口光芒强盛,而且是一片金光,便下意识站了起来。 邵真走到门前将门打开,却发现外头的金光之中站着两人,一个是易书元,还有一个是一名长发披肩一身宽松青袍的神人,额前一点如火红痕正熠熠生辉。 “这” 邵真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言语。 灰勉现在的样子,就连易书元都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这家伙会变成一个披甲神将呢,没想到这么文气! 而灰勉在新奇之余,心情居然出奇地平静,他看了一看屋内,看到了趴在桌上睡去的邵真,随后又看向站在门前的这个邵真。 “邵先生,吾乃是显圣真君座下,神号曰,云莱,奉真君之命来此,带两位先生见鬼,也带众鬼见人!” 话音落下,云莱大神手中之笔向内轻轻一划,桌案上的画卷已经悬浮而起。 下一刻,还不等邵真说什么,就发现门外大神一步跨出,他便好似卷入了一阵风中,和易书元一起,随着神人飞向不远处的画卷。 画卷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本章完) 第332章 百鬼夜游 带人见鬼带鬼见人,这种话听起来多少是有点惊悚的,但这只是对常人的寻常情况而言。 此刻神人现身,又是在真君庙中,易书元且先不说,就算是邵真也是亢奋多过恐惧。 在忐忑和期待都来不及升起的那一刻,只见神人以金笔为点出,前方百鬼图已经大如天幕,更是从中生出无穷云气。 下一刻,这一阵风就带着三人灌入云中。 邵真看不清周围,心中既是忐忑又是期待,神人说的话他虽不完全理解,但此刻也明白他或许能见到自己所画的诸多鬼怪。 而金笔所落的神光也不断在画中蔓延。 原本狭窄的百鬼图,在此刻好似不断延展,在易书元等人从云气中穿出的时刻,下方已经成了一片百鬼伫立的山峦,周围尽是模糊的白雾。 这一手显然不算是画中境之法,但和当初易书元救鲤鱼精的时候有异曲同工之妙,借助邵真逼真的画作,更有种如同化出了画中境的感觉。 实际上,这变化对于画中百鬼而言同样十分新奇,也逐渐兴奋起来。 此前百鬼处于画中,更像是挤在一个平面之内,而此刻则纷纷有了充实宽敞的感觉,这种感觉也只有此前的蓝袍鬼和长发鬼体验过。 不过这一刻,画中天空金光显现,天际之上,长袍神人踏风而来,他身边跟随的正是易书元和邵真。 “这就是邵先生所画的百鬼么,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易书元这话中惊叹可不是装出来的。 此刻见到下方气机各不相同的百鬼,很明显已经看得出都自有灵性,这已经十分夸张了,邵真毕竟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某种程度上,那些惊才艳绝之辈真是天道所钟之人了! 当易书元看向邵真的时候,发现他脸上的反应和自己想象的略有不同,不是恐惧也不是亢奋,而是在焦急寻找着。 虽然此刻还在高空,但邵真自然能看清下方百鬼,他甚至只要瞥一眼就清楚每一个鬼怪的细节,因为都是他画出来的。 但是他找不到最关键的一个。 “没有,没有,鬼首去哪里了,无相去哪里了,他怎么不在这?” 灰勉侧目望一眼,好家伙,先生不怕那是正常的,怎么邵真也不怕,难道真的自己画的所以不怕? 实话说,下方百鬼此刻全都看着天空,明明数量众多却鸦雀无声,换成平常的灰勉也该心中瘆得慌了。 不过此刻的灰勉手持金笔就好似拥有无穷神力,至少以灰勉的感觉来说自己好似无所不能,自然也不带怕的,此时的自己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云莱大神! “易先生,云莱大神,你们帮我找找,无相去哪里了?” 邵真的话是真的有些焦急了,只是易书元看着百鬼所立的山峰,悠悠说道。 “邵先生画鬼生灵,所以有这百鬼呈现,但那无相先生还没有真正画出来呢,无灵自然不得呈现!”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邵真一下子无话可说了。 是啊,我还没画出来呢,既然没画出来,那自然也就不存在啊. 虽然无面鬼首并不在这里,但很显然山巅中心的位置却没有鬼靠近,甚至周围那三十多个几乎一个比一个像人的鬼,都没有迈入那块区域。 百鬼虽然显现在这个特殊的世界,却始终维持着画上的方位,只是身子能动,视线也始终看着天空金光的接近。 直到灰勉带着易书元和邵真落了下来。 灰勉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就落在了山巅的中心,手中的金笔学着易书元转扇的动作在指尖翻转几周,最后被攥在手中。 法力强大的感觉真好啊! 不过不等展露了神威的灰勉说话,山中百鬼已经纷纷向着山巅方向或躬身或匍匐下去。 唉,这么上道? 灰勉下意识看了易书元一眼,后者微微摇头,看向了邵真,原来百鬼所拜的正是赐予自己灵性的画师。 身为云莱大神,此刻的灰勉自有几分神人风度,百鬼拜完邵真,竟也向着他行了一礼,前者一甩衣摆上前一步,朗声开口道。 “你等在庙中也待了有一段时日,凭借自身灵性也当知道此为何地,今日真君神荫庇佑,命我带尔等感受人间气数,可不受阳火所侵,亦不可惊扰于人!” “若生出不良之事,便再无机会翻身,尔等可知晓?” 灰勉说着看向了在山脚外围的长发鬼,上次生出事端的就是它,不过此刻它畏缩在一角,不敢有任何造次,它身边的鬼怪也都看向了它。 山巅近处的鬼怪中,有三十五个如人一般,至多只是有一些不寻常的特征,他们最先拱手,其中几鬼甚至吐出人语。 “我等知晓显圣真君神威!”“多谢神人恩典!” “谢神人!” 灰勉不由认真打量说话的那几位,就连易书元都微有诧异,邵真更是张大了嘴巴。 画中百鬼一开始肯定都是“无声”甚至“无感”的,这也是长发鬼本能地想要夺金身又想要夺孩童一些天赋的原因。 但此刻竟然有多只鬼能出声,而且能发出逻辑清晰的言语,这就很难得了,其难度不亚于妖怪炼化横骨。 上次长发鬼被拼回来,发出嘲笑声的鬼怪,应该也是这些鬼的其中之一。 邵真惊愕过后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如何看待我的呢?” 这问题易书元也很好奇,灰勉自然也是如此。 邵真话音落下,一时间没有回应,这里毕竟还不是真正的画中境,在这无风也无动物的山峰上,一旦没人说话,周围就安静得诡异。 而一众鬼怪都在相互看着,随后又看向邵真,此前曾经出过画的蓝袍鬼上前了一步,向着邵真行了一礼。 “先生于我等,便是生身父母,若先生允许,我等愿称先生为父!” 易书元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在他这,自然能感受出这话语中的真诚,百鬼图上虽是鬼怪,但其实还真没多少心机。 哪怕是曾经逃出去的长发鬼,站在人的角度确实惊悚,但站在长发鬼的角度,也好不到哪去。 最初邪气牵引乱心智,后来被镇压神前差点瓦解自身存在,附身孩童又被陈寒镇压,再被显圣真君出手所制,几次都死去活来. 邵真心情十分复杂,深吸一口气,目光从最近看到最远,看向每一个自己所画的鬼怪,甚至他做画时的一些习惯都呈现在这些鬼身上,只是更加立体,却无一不符合心中所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刻感受尤为特殊,他也能察觉到百鬼望向他眼神中的敬意,以及话语的真诚。 这一刻,邵真对于百鬼的惧意也荡然无存。 看到邵真虽没有说话,但神色缓和下来,眼神中也带一些欣慰和莫名之色,蓝袍鬼犹豫一下,期待中尝试着叫了一声。 “爹” 这一声“爹”出口,一边的灰勉哪怕此刻想要维持云莱大神的威严,脸上也是绷不住了笑了。 原本灰勉对这些鬼其实多少带着几分抵触,对那长发鬼则尤其不满,但一声“爹”出口,气氛一下子变了,灰勉忽然觉得这些鬼还蛮可爱的! 易书元也是咧开了嘴,一旁的邵真则愣在原地。 见邵真没反对,能出声的鬼接二连三争先恐后地喊起了起来。 “爹!”“爹”“爹!” “哎哎哎,别喊了别喊了!” 邵真终于是有些慌了,不过这种慌和怕鬼的慌则完全不同。 “哈哈哈哈哈哈.” 云莱大神拍着手大笑起来。 “邵真,伱好多鬼儿鬼女啊!哈哈哈哈哈呃.” 不过灰勉一看到易书元,笑容一下就止住了,先生说什么来着,要稳住! “咳!父亲与孩子相认实在令我这云莱大神也十分感动,既如此,便带鬼见人吧.” 邵真面露无奈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易书元看着未免好笑地摇摇头,还是端着放不开。 此刻,灰勉手中金笔在天空乱点,留下一百多个光点,随后一挥袖,这些金色光点就像是雪花一样飘落。 “一人一点,这便是神光印记,若是不想出去,便不要去接!此法能显神光,让今日巡游各地的地祇鬼神和天神不至于来抓你们!” 百鬼神态各异,有的人只是抬头看着天空,等待金光落下,有的伸手去接,有的则跳跃而起。 这些金色光点有的在鬼怪额头,有的在手心,有的在臂膀,有的在肩头,也有的在脖子上乃至胸前 等所有鬼怪都接到金辉,灰勉手中大笔一挥,一道金光好似龙卷,将整个山头笼罩。 众鬼身上金光闪动,随着这一阵神风一起离地。 下一刻,画卷中的山峰就空了,金光如风遁出画外,带着一众常人不可闻的怪响飞出屋子,飞向天空,登州城中热闹的几处元宵灯会,也算是在人节带着鬼一起闹灯. 这种只有神话传说中才有的体验,让邵真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作画上的一些烦恼也好似暂时一扫而空。 此刻的邵真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学会了仙人的飞举之术,甚至能随着念动飞向各处,以极快的速度同众鬼一起穿梭在人群之中。 视线中的一切也不同以往,不光有彩灯光芒,各个人身上也有各种斑斓色彩,夺目耀眼! “唉,易先生,你又是来干嘛的?” 邵真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百鬼图画师,在这里十分合理,那易先生呢? 易书元同样一起遨游在灯会之中,他当然没有邵真和百鬼那般兴奋,却也同样觉得有趣,此刻则笑着回答。 “邵先生为画所困,易某为书所困,都是诚心求教真君之人,也都是得真君所赐,能领略别样风景!真君曾言,若我能变化出无面之鬼,或许说书一道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邵真恍然,原来是同病相怜之人! 真君也不愧是天神圣尊,让自己寻易道子见变化,让易道子寻自己见百鬼成变化! 此刻邵真心中所想的变化,是借口技和书中情景共同呈现的心中画面,乃是说书人沉醉其中而演绎出来的人物,或者说鬼物! 不过这会城中忽然冒出诸多有真君庙神光的鬼物,也让城中鬼神惊愕不已,前方引路神人光辉璀璨气度不凡,但也同样没有见过。 (本章完) 第333章 或许天生有之 登州城城隍庙同样灯火通明,更也有人在这元宵节的夜晚提着灯笼前来上香祈福,陆续有香客进出城隍殿。 一名游神似一道流光走来,一步跨入了烟雾缭绕的城隍殿,但他进入的殿内却有烟雾却没有香客,神台位置端坐的乃是闭目的城隍。 “城隍大人,城中忽然出现大量鬼物,但身上显现神光,由一名持金笔的青袍神人开道,在城中各处游荡。” 登州城隍睁开眼睛,缓缓从神台上站起来,身上好似能抖落香灰更泛出一些烟雾。 城隍几步跨出,已经走出了城隍殿,出了殿门的一刻,外面来往的香客,再几步跨出,眼前已经是喧嚣的灯会 在登州城隍的视线中,能看到远方那些鬼物腾飞的样子,它们的身上必定有一处地方显现神光,像是某种印记。 “城隍大人,我等不敢擅自做主,只是远远观察,并不见此种鬼物有任何害人和逃避行径,那神人气势太盛,我等游神不敢随意阻拦!” 城隍轻轻一跃,已经到了城隍庙顶端,先看向城中神光,又回头望向城外方向,真君庙处也是热闹非凡,神光气数汇聚如云。 “伏魔圣尊首庙在此,也不会有邪物敢如此造次,此神或与显圣真君有些关系,自显圣真君斩龙以来,几乎再未显露神踪,今夜,我当去会会此神,带路!” “是!” 此刻的灰勉比任何时候都要畅快,笔尖所过之处,金光形成道路,他也无需刻意看管那些画中鬼,仿佛一个念头就能知道这些家伙现在何处以及正在做什么。 不过灰勉也已经平静了不少,这发法力终究不是自己的,而是显圣真君的法力,是先生的神道法力,他不过是借用而已。 所谓修行,只看镜中花水中月自然是不行的。 跟随先生这么多年,曾经修行中留下的各种弊端也渐渐消弭,想要仙神同修自然是不容易的,但受到易书元耳濡目染,更见识过天神变之后,灰勉的心气也是在不断提高的,比起先生的修行,自己这算个啥啊! 灰勉不再御风而走,一点点从天空落下,脚踏实地地走向前方,他回头看看,身边跟随的画中鬼不过只有十几个了。 不过其余诸鬼倒不是跑了,而是慢了,不是跟不上,而是因为灯会集市上的一些他们眼中的精彩而被吸引了心神,所以陆陆续续成了一条长龙,只是都没离开金光所开的道路。 “敢问道友是否是从真君庙而来?” 一个声音出现,前方登州大城隍的神光也显现出来,其身边并无太多鬼神,只跟随了一个游神。 方才略显出神的灰勉当即精神一振,手持金笔上前一步先行了一礼。 “我乃是真君下辖之神云莱,今日奉命带画中精怪在人节感受人气,以免它们误入歧途,惊扰到阴司道友,我之过也!” 果然是真君所辖之神。 云莱么? “原来是云莱道友,登州城隍胡玉峰有礼了!” 城隍回了一礼,认真看着眼前神人,虽然陌生,却也看得出神光独特,再看他身后,确实如他所言,这些鬼虽冠以鬼名,但本质上没有人死之后的各种纠葛之气,无怨无恨无功无德。 即便是一些邪异之气,在城隍眼中也十分容易分辨出特质,反而是游神和阴差很容易将之与一些寻常鬼物弄混,所以显得有些紧张。 “既然道友是奉了真君之命,我等也就放心了,若是道友方便的话,可否容我同行一阵?” “胡城隍请!” 灰勉也不拘谨,当然,灰勉自知道行虽然是虚的,但真君下辖首座的身份却是实的,以后也会传遍各方,所以也没必要自比城隍低一等。 后方的邵真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凑近易书元道。 “这是登州的城隍爷?” “怎么,不像么?” 易书元笑着问了一句,邵真点点头又摇摇头。 “今夜开了眼界了!” 那城隍似乎有所察觉,转头看向邵真的方向,这一个明显不是鬼,乃是活人神魂所牵,也就是梦中出神了。 这种程度的出神,登州大城隍的道行当然一眼可见。 不过在城隍眼中,其实只看到了邵真,以及他身边的一些鬼。 有登州鬼神相伴,灰勉此后也略微放开一些,百余鬼怪纷纷三五成群地散去。 看着灯会上热闹的叫卖,看着如梭的人流,看着摊贩和客人讨价还价,看着夜市上人们打闹吃喝,也看着孩童提灯过市 百鬼虽然是鬼,却并没有做过人。 人节之中诸邪被压,人间的种种美好在此刻也呈现得分外清晰。 邵真也游走在灯会闹市之中,以此刻的状态,可以放心地观察一些常人的反应和神情,而不必担心长时间看向他人而招人不喜。 邵真身边始终跟随着几个鬼,而且那蓝袍鬼还将长发鬼抓在身边,似乎明白自己父亲很担心这个惹祸的孩子。 “这便是人间天伦之乐了,长发鬼当初纠缠孩童,若发展至坏处,便是一家的悲剧!” 邵真这么说着,看向了一旁不远处的长发鬼,其狰狞可怖的脸上还带着些许不安,不敢迎上他的眼神,也让邵真不由微微摇头。 “易先生,你观我所绘百鬼,觉得他们如何?” 邵真现在有些好奇易书元的感官,他自己在今晚已经有了太多惊奇,那么易先生呢? “只看图卷,难明其中万一,百鬼虽都是邵先生画出,但显然渐渐各有性格,各生情绪.” 易书元说着看向各处,远远近近所见之鬼,有的显然对人间天伦露出艳羡之情,有的处处惊愕处处好奇,有的则十分关注那些青年男女,看着他们捧花灯时的各种感觉。 有的见人吃美食在一旁闻味道,有鬼见美酒则徘徊不去,种种神态不一而足。 “见百鬼图,则如若见一册描绘百态的书卷,实在令易某惊叹!” 这无疑是一种很高的夸奖了,邵真听得心中愉悦,脸上也露出微笑,但他还没说什么,就见易书元一步跨出已经远去了。 “呃爹,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着谁说话呢?” “是啊爹,易先生是谁?” “易先生是.” 邵真话音一顿,下意识看向易书元远去的方向,此刻也已经见不着了。 “你们没看到?正是和我一同入画中的易先生啊!” 蓝袍鬼和身边男女相互看看,随后纷纷摇头。 “爹,进入画中的只有你和云莱大神啊!” “是啊!”“只有伱们俩!” “啊?” —— 元宵灯会自然不可能维持一夜,亥时开始,人流就陆续减少了,到子时以前,夜市上的人已经少了大半,灯会的喧嚣感也弱了下去。 百鬼已经重新汇聚,在灰勉的带领下,于城外真君庙前,一同行礼向登州城隍道别。 附近一些鬼神也纷纷汇聚在城隍身边,也向着灰勉一份拱手回礼。 此前真君庙虽然已经显露神威,但其实自斩龙之后再未露面,哪怕对于登州地祇而言都极为神秘,而今夜也算是让登州城隍更多了几分对显圣真君一系的了解。 双方礼毕,一方携众鬼飞向真君庙,一方则归于登州城。 登州城隍在入城之刻回望真君庙,心知这一百余特殊鬼怪,将来再见就是神道同修了! “城隍大人,为何我等从未听过这云莱大神?” 入城之后,终于有游神忍不住询问了,毕竟这云莱大神的神威可是不太一般。 登州城隍笑了,带着鬼神一步步走向城隍庙,街巷在他们身后不断远去,阴阳的界线也在逐渐模糊。 “显圣真君自神显以来,神号威震八方,却从未听过有什么从神,世人皆以为其乃岭东显化之神,现在看来,真君只怕天生有之,云莱道友亦是早已存在,只不过是我等不知罢了!” 周围鬼神有的点头,有的沉默之中心领神会。 —— 到回真君庙的时刻,邵真的感觉就渐渐迟钝起来,常人的精神已经有些撑不住,很快就要陷入深眠。 众鬼归图的一刻,邵真甚至已经有些恍惚,自然而然走到书桌前趴着,和此前的身躯重合而不自觉。 灰勉站在桌案前,咧了咧嘴,还是伸手又推了推已经睡意朦胧的邵真。 “邵先生,我有一事相求!” 邵真眯着睡眼抬头看向眼前朦胧的神光。 “神人.请说!” “真君有言,我云莱神显之机已到,只是无奈神像有缺,还望邵先生妙笔,为我画上一尊神像!” 邵真用手撑着桌案,头部微微摇晃。 “云莱尊神客气了,此事邵真自当尽力,以报今日之恩!” “云莱先行谢过!” 灰勉躬身作揖,认真一拜,再抬头的时候,邵真已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百鬼图在桌面上半展,其上鬼怪也十分安静,仿佛只是普通画作。 等灰勉退出屋子,转身之刻,看到易书元就站在门外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灰勉挠了挠头,拍了拍金色的笔,低声一句“够意思”,然后才双手将笔递还给易书元。 易书元一接过笔,云莱大神的法身好似“嘭~”地一下,在云雾之中弹回了貂躯,又被易书元伸手接住。 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笔,易书元咧了咧嘴。 “真不客气啊,挥霍得差不多了!” “嘿嘿嘿,好不容易当一次大神,不过过瘾怎么成!” 易书元摇了摇头。 “睡觉吧你!” 话音落下,灰勉就被易书元丢向自己的屋子,小貂穿门而过,一下子撞回了自己的身躯 (本章完) 第334章 玉鉴又显神 “喔喔喔~~~~” 鸡叫声中,邵真也从睡梦中醒来,他发现自己就趴在桌案上睡了一夜。 这样的大冷天,这么睡了一晚竟然也不觉得多冷,倒是此刻醒了之后觉得寒意阵阵。 邵真搓着手臂看向桌面,百鬼图就垫在桌上,昨晚焦急寻找的鬼首也在图上。 也亏了昨晚睡觉没流口水,否则指定会把百鬼图给沾湿了。 天还刚蒙蒙亮,邵真已经没了睡意,他多加了一件衣服,随后开门出去。 庙宇后院中,勤快的周家夫妇早已经起来,周家汉子正在打扫庙宇内外,昨晚元宵灯会,难免留下一些杂物以及烟花鞭炮的碎屑。 除此之外,其余人都还没有醒来,至少都还没出门。 邵真看向伏魔大殿方向,那边大门已经开了,甚至已经有早起的香客在上香,显圣真君的神像伫立在殿中,好似垂目看着殿外和大通河,也看着此刻的邵真。 昨晚的一切是梦么? 邵真走到了河边的台阶上,直接挽起袖子捧了冰凉的河水照着脸上搓揉一阵。 “嘶,哈” 是不是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感觉还在。 邵真立刻回了屋子,整理桌案摆开文房用具,清点一下剩下的颜料后开始着手作画。 若是只是做梦,那邵真必须要趁现在对梦的记忆还十分清晰,将梦中的云莱大神画出来,否则根据以往经验,时间稍久一些就会遗忘。 若不只是梦,那就更应该画出来,毕竟已经答应了神人! 一切准备妥当,邵真就在屋内的桌案上开始画了起来。 另一边的一间屋子内,易书元还侧卧而眠,灰勉倒是一下子醒了过来,它明显能生出一些感觉。 “先生,他开始画我的法相了!” 易书元虽然闭着眼睛,但显然也已经醒了,或者说哪怕没醒也能和灰勉交流,他声音悠悠道。 “你成了,那才是你的法相,你若没成,那就是伱的想像!” “我一定能成!我可是真君之下的首座大神!” 灰勉挥着爪子认真地说道,也算是给自己打气。 “是是是,咱的云莱大神一定能成,否则也太丢脸了!” “先生,那百鬼是不是能收为我们这一脉的神将啊?” 易书元躺在床上以手枕头,右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这就看云莱大神的意思了。” 灰勉跳到易书元背后的枕头上,用爪子替他拍拍肩膀。 “嘿嘿,先生,咱不能当光杆司令对吧,还有就是,昨晚那支笔,用得好顺手啊.” 一听到这话,易书元袖中的折扇一下飞出来探了个头。 “唉唉,我知道昨天是你变的,我是和先生商量着嘛,阴司城隍之下的判官还是拿着笔的呢,我伏魔圣尊一脉,也得有人拿笔,考核个功曹什么的我也行的!” 石生和齐仲斌都得了宝贝,灰勉说不眼热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他相信先生肯定也会关照到它的。 “嘿!” 易书元也笑了一声,灰勉这家伙精得很,估摸着已经想到了。 在心中有腹稿的情况下,邵真不过大半个上午就将云莱大神画出,虽是神祇,但衣衫飘飘姿态若仙,竟然也将灰勉表现出的亦仙亦神的感觉给表现出来。 当神目点睛之后,赖了一上午床的易书元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而灰勉更是早已经窜出门去,偷偷躲在邵真屋内的房梁上看着下方。 点睛一笔落下,整幅画上的神像好似活了过来,额头印记有神光微微闪动。 邵真手持画笔站在桌案前微微松了口气,可算是在忘记之前画出来了 从忘我的意境中出来,此刻的邵真又重新听到外头的喧嚣,他再次开门,外面不断太阳已经升高,香客也已经多了起来,毕竟快要到中午了。 只不过这会邵真却皱起了眉头,回头看看屋中的画卷,不知道如何处置。 想了下,邵真还是决定带着画去找庙祝陈寒。 —— 真君庙前院的侧廊边,陈寒打扫用的笤帚簸箕就放在一边,这会只是展开邵真带来的画卷愣愣看着。 画卷上的神人栩栩如生,简直好似只是暂时立于画中,随时都可能走出来一样。 “真君座下,云莱大神?” “正是,昨夜梦中,云莱大神带我和易先生共入画中见鬼,又带着众鬼游于登州灯会见人间欢腾,归时,神人希望我替他画一张画,所以在下今天醒来不敢停歇,此画也是一气呵成!” 陈寒心中一动。 “易先生?我去问问他!” “对对,我也要去问问他,究竟昨夜是梦是真!” 邵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找易书元,之前才醒的时候只想着画画了。 二人找到易书元的时候,他似乎才起来没多久,正在厨房里面,就着一点咸菜吃着早上剩下的粥。 一听陈寒和邵真的来意,易书元面露惊奇之色,咽下口中食物恍然道。 “原来真的不是梦?” 看到易书元的反应,邵真显然也生出了共鸣,同样激动道。 “这么说先生也记得咯?这么说确实不是梦了?那画中百鬼都是真的存在的!” 易书元神色感慨地点头。 “想来是了,恭喜邵先生凭空得了这么多大儿大女啊!” “呃,易先生莫说笑了这粥,还有多么.” “有有有,不但有多,灶炉尚有余温,粥也不凉呢,邵先生也赶快吃点吧!咱们边吃边说说昨晚的事!” “哎哎!我正想问问先生,为什么蓝袍鬼他们看不到你呢!” “边吃边说!” 邵真这会兴奋劲也上来,赶紧取了碗去盛粥,随后坐在同一条长凳上和易书元谈起昨夜的事,虽然二者昨晚算是一同经历了一些事,但此刻聊起来也别有风味,就连胃口都比往日好。 陈寒就好似成了一个局外人,捧着还没装裱的画卷愣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一个说书人一个画师在那兴奋交谈,完全把她给忘了。 这要是换成是易书元上辈子网上冲浪的视频场景,配文一定是什么“究极直男现场”之类的。 陈寒忽然笑了慢慢退出了厨房,没想到易道子仙尊也有这样一面,这算是同凡人开个玩笑么,或者这就是仙人游戏人间? 现在是不方便打搅厨房两人的。 “只是这云莱大神之像该怎么办?” 陈寒正喃喃着呢,灰勉的声音忽然在她脚边响起。 “当然是供起来啊,这云莱大神可是显圣真君之下的首座!” 陈寒面露惊喜。 “灰前辈,您知道?” 灰勉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陈寒的肩头。 “废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其实咳,总之还是得供起来的,最好能给立个像样的塑身,毕竟真君庙还是太空了一点,就是不知道立塑身费不费钱” 灰勉不自觉地代入了自己的角度,想着给自己立塑身是要花钱的。 “前辈多虑了,在登州,多的是富商大户愿意为真君庙添砖加瓦,纵然是寻常百姓,也愿意捐献一些香火钱替真君庙立像的.” “噢噢对,我当局者迷了!” 陈寒捧着画走向远处的偏殿位置,好奇询问肩头的灰勉。 “灰前辈,您见过这云莱大神么?和他熟么,是否容易相处?” “见过,很熟,简直不要太熟,熟得就像是先生和真君的关系一样,只要是我答应的事情,他准不会反对!” 灰勉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有些笑嘻嘻的,它现在总算能体会到先生的一些乐趣了,这种情况下,难怪先生有时候也有些奇特的恶趣味。 陈寒不知缘由,只是暗叹灰前辈果然厉害,想到此刻仍在河中的小弟,以及还在山中养伤的小妹,心中忍不住有心思萌动。 易仙尊那边,陈寒没那胆子去求,但灰前辈这边,或许可以厚着脸皮求一下,反正为了弟弟妹妹,豁出去了! 那么首先,得把云莱神尊的事情办好,好歹也算是在神前做出一些贡献!—— 真君庙偏殿出现了新神,很多发现的香客回去之后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登州城内以及附近乡村中都有百姓专程来拜。 尤其是神人手中的金笔,总是引人遐想,真君庙没说什么事情,信众之间倒是先传开了,都说手中持笔定是和判官一样记录功过,看人平生处事,定人福报姻缘. 甚至已经有富户表示,要捐钱替神人立神像,这样神人多少也会关照自己一些。 那么既然要立像,说明此刻神人并无塑身,信众拜的是什么呢? 登州城外真君庙的偏殿中,如今就挂着一幅画,正是一位持笔而立的神人,长发散落青衣飘飘,又不失神人威严。 画卷正常的落款位置并无画师的名号,也没有什么印章,但是有易书元后补的四个大字,正是——首座云莱! 新神的出现,又带动了真君庙的一波香火。 也是在这种时刻,天界的浑天宫中,一面玉璧上又有金光显现,看守此地的几位天神都围拢过来。 “怎么回事?”“难道又有神祇自显?” “看来是了!” 神祇要是下界神道飞升或者天界敕封,金阙玉鉴上都不会显现,所以肯定是天界不知情的神人,一般是什么山水之灵得道成神,而且肯定是到达一定道行高度的。 果然,在天神注视之下,金阙玉鉴之上,只显现四个金色文字:雾隐云莱! 这一看就感觉是什么名川大泽出现的神人! (本章完) 第335章 欲行敕封先探口风 “雾隐云莱?”“是什么地方有座雾隐山么?” “亦或是云莱山?” “我等在此猜测无用,上奏天帝,之后便能查知了!” 几名神官低声探讨一句,自然也只是能猜测一下,得不出什么实质的结果,很快便派人前去告知天帝。 浑天宫神官驾着神光飞向神霄宝殿,随后又调转方向去往天河水界。 天界也有河流,其中不但有河水,而且也有庞大的星力,时时能收集星力汇聚于河中,甚至能感下方气数,在河中形成类似星辰的光芒。 这些光芒就和真正的繁星一样多,一样的璀璨,在合适的夜晚,凡间之人很多时候抬头望天,也能看到天河星光。 据说这河虽然看似在极远的地方消失在云雾界线之中,但就像是幽冥的黄泉一样通向各方,甚至可能通向其他方位的天庭。 只不过天神们各有天规在身,也较为繁忙,更不可能真的无限远地离开自己的管辖范围,当神终究是没有仙人那般逍遥自在。 传说人间一些命格特殊的人,有时候也会在天河中有倒影,就像是夜晚的一颗星辰一样。 当这人死去,星辰也便不再闪耀,就此消失了。 自浑天宫而来的神光在天河边寻到了天帝,其周身沐浴星光,天河星力恍若在他身边汇聚。 这自然是不敢打扰的,不过也没等多久,星力便尽数散去,朦胧的光辉淡化,天帝的身形也从天河边的玉辇上显现出来。 天帝车辇之外,除了白衣神官,也就只有几名天河水兵在外围侍立。 “何事?” 天帝的声音传来,神官立刻从远处踏着一缕云雾接近,手持玉册送出,飞向天帝车辇。 “禀帝君,金阙玉鉴又有神名显现,号:雾隐云莱!” 神官话音落下,玉册也已经飞到了天帝手中,后者一看上面的淡金色文字,再微微闭目感受,面上显露出几分诧异。 “竟然是岭东大通河畔,显圣真君座下!” 天帝的声音显然没有隐藏的意思,白衣听到了,周围几名天界水兵听到了,前来传讯的神官也听到了,或面无表情,或面露惊愕,但心中多少都是略微有些不平静的。 因为这毕竟是金阙玉鉴显现的神号,不太能是新成的小神,那么其背后的意义就很有说头了。 “显圣真君.” 天帝喃喃着,眉头也不由微微骤起。 其实天帝的思虑白衣明白,浑天宫的神官也清楚,无非就是天庭如何同显圣真君相处的问题。 此神自显圣斩龙以来,再没有露过面,显然是一副不理会外事的样子。 其神身份地位都十分敏感,纵然是天庭要与之接触也得多多思量,毕竟接触的话得有一个身份。 以显圣真君之神威,自然不需要敕封符诏,不需要敕封符诏的助力。 也就是说名义上是敕封,实际上就只能算是天界的一种册封了。 但天庭册封的话,其中的上下关系就会显得更为凸出,毕竟等于没什么好处,凭空多了上层,虽说也算是多了靠山,但在显圣真君这似乎又不算那么重要。 对方会不会接受呢? 又该封什么合适呢? 小了肯定不行的,大了似乎也不太好办. 天庭一个大神一个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封的,各方星君各方天官都排着位次的,也需考虑到众神的感受。 天帝思虑之间,白衣开口了。 “帝君,何不再寻易道子说道说道,仙人逍遥无拘无束,也少很多忌讳.” “还真是拜托易道子最合适!” 本来上次已经和易书元浅浅谈过这事了,算是起了个头,这次再去找易道子帮忙探个口风什么的也合适。 至于易道子会不会帮这个忙,想来应该也是会的,毕竟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而且上次天庭不也帮了他么。 “白衣,你立刻下界去寻易道子,就说是本君拜托,希望他能帮这个忙。” “领法旨!” 白衣微微欠身行礼,也不领什么谕令,就踏着一缕云雾离去了,经过浑天宫神官的时候,二者相互注视浅浅行礼,也没有过多寒暄。 —— 天门处,才离开天宫的白衣神官略微推算一下,便知道了易道子已经不在天斗山。 只是具体在哪却不好知晓,但这也难不倒白衣,毕竟有天仙令在,虽然天仙令肯定是没被易道子带在身上,但落在亲近之人那边,不过也是就是多跑一趟而已。 正月二十,大庸的茗州城内,一位白衣文士出现在了墨府大门之外,他慢悠悠走来,自然而然有种别于路人的特殊气质,让墨府门旁的家丁都不由多关注几分。 结果这白衣文士居然真的是朝着墨府来的。 白衣双目似是半睁,总是略微垂眼的样子却面带微笑,先行向着墨府家丁行礼。 “这便是墨府了吧,在下姓白名衣,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我自云台之上而来,欲见墨石生墨小友!” “啊?”“找少爷?” 家丁面面相觑,白衣则微微点头。 “呃,请随我等入内用茶,再稍等片刻!” “多谢了!” 对于眼前人这般气度的,墨府家丁也不敢怠慢,将之直接请入了待客厅中,再让人奉茶招待之后又赶紧去找自家少爷。 离开师父两年的石生虽然依旧是个小不点,但对比曾经的自己,个子已经长了一截。 这会石生正笑嘻嘻逗弄着一个咿咿呀呀中蹒跚学步的幼儿。 “来来,来我这.” 幼儿本就很小,冬日里更是被家人裹得严严实实,以至于步子歪歪斜斜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一旁的大人中好几个都躬着身,随时准备“救援”! “咿呀兄.” 孩子噔噔噔几下,前倾着撞到了石生怀中,逗得后者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棒!” 这个幼儿就是石生的亲妹妹,这几年石生爹娘卖力奋斗的结果。 没有跟随师父的这两年,石生除了修炼学习,心神很是被自己的妹妹牵动,从看着母亲的大肚子起就盼着腹中孩子降生,一直守护在旁,生怕外邪来扰。 婴儿降生之后,石生更是小心呵护陪伴,真就是一个小大人那样。 “咚咚咚~~老爷,外面来了个白衣文士,说是要找少爷!” 门外的敲门声和说话声让屋内的嬉笑和喧闹暂时静下来。 石生抱着妹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爹娘又看向门口。 “找我?” 墨母将女儿抱起来,石生便跑到门口开了一条门缝,外头的寒气顿时就灌进来了。 “他有说自己是谁么?” “说了说了,说姓白名衣,来自云台之上,看着彬彬有礼的.” 云台之上? 天庭! 石生顿时灵光一现,立刻就明白了来者根脚,赶忙回头对着屋内长辈道。 “爹,娘,我去一趟,呃,或许还会出一趟院门呢” “啊?” “爹和你一起出去会会客吧?” “不了爹,来人有些与众不同.” 石生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墨老爷墨夫人大概也就懂了,脸上带着新奇和担忧。 “没事的,肯定是找师父的!我先去了!” 石生说完就直接开门出去,回头又望一眼母亲怀中的妹妹,然后不等家丁带路就小跑着去前院了。 这也是石生第一次见到白衣,一个端坐在客厅中的文雅之士。 穿白衣叫白衣,真有趣! 这么想着,石生才从外头进入厅内,而白衣也打量着石生,这位易道子的高徒,果然是一个真的孩童,带着金项圈,眼中流露着天真和好奇,绝非那种历经悠久岁月修行却装嫩的老家伙。 “天界长庚星君白衣,见过墨小友,我跟你师父可是很熟的!” “果然是来找我师父的么?” “还请小友带我寻去,帝君有要事相商!” 石生精神一振,他知道师父这两年是有事的,不过这会肯定可以去找他了,就是不知道自己的修行进度会不会被批评。 —— 踏风而行的白衣又一次观察着身边的石生,这孩子踩着两个冒火的金轮,飞行之中极为灵动,显然是什么法宝。 不过这方位好像有点不对劲。 “墨小友,这方位是.” “没错啊,师父现在就在岭东呢,应该在登州吧!” 石生取出天仙令感受了一下,法力一催,脚下风火轮又快了几分,他在风云之中左右穿梭,像极了在云头滑冰,也看得白衣啧啧称奇。 这宝物飞遁之灵动,远胜寻常之物,若空中斗法,尤其是以搏杀见长的击技相争则可谓是极占便宜! “伱师父不会在真君庙吧?” 白衣此话一出口,不由就升起一种对照话语的直觉,心头也顿时尴尬起来。 自己这本就是找易道子帮忙探口风的,不可能直接找真君庙里头去啊。 “可能吧,您是有什么顾忌么?” “确实有一些.还望小友帮个忙.” 白衣踏云凑近石生,后者听其细声细语不时点点头,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天神也挺好玩的! “好的,包在我身上!” (本章完) 第336章 装全了 临近登州,石生踏着两道火线,化为火光从云头飞向了登州城。 凭借着天仙令上的感觉,自然知道师父在哪。 不过来之前白衣神官已经讲明了显圣真君的事情,所以石生在飞到登州城上空的时候,就找个城外偏僻的地方飞下来,打算从正门进真君庙,而不是不礼貌地飞进去。 这会正是真君庙香客多的时候,石生老远就能闻到庙中的香烛味道,他带着兴奋感随着诸多香客一起往内部走去。 所谓的随大流,就是往往人会下意识跟着人群一起流动,这事放在石生身上也适用。 石生对于真君庙也充满了好奇,这可是斩了杂纹蛟的大神。 和自己当时偷袭杂纹蛟之后立刻逃跑不同,这位显圣真君等于是当着龙族的面,直接挥刀斩龙,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很自然的,石生随着人流到了最近庙里最热闹的一个殿堂,处于面朝庙门入口的大殿,但实际上这是一间次殿。 真君庙和其他庙宇不同的地方就在这了,正殿朝后面水,而如今的次殿反而是在前面门。 灰勉的神像虽然还没有造好,但是殿堂却早已经布置妥当,就连匾额都已经好了,在络绎不绝的香客群体中,石生这个小孩子并不起眼,旁人只以为是谁来上香带着的孩子。 到次殿前,石生抬头一看,上头竖立的匾额写着的大字,顿时心头一动,这字迹好像是师父的! 没错,匾额也是易书元写的。 “云莱殿显圣真君的殿堂不应该是伏魔殿么?” 石生疑惑了一下,随后与其他香客一样准备进入殿中,只是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愣了一下,云莱? 但当脑海中浮现灰勉的样子时,石生又不由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 进入殿中,周围香客都在拜着,石生则好奇看向神台,这殿内竟然没有神像,而是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青袍飘飘的持笔神人,说是神人却带着几分仙人飘逸,画卷一旁写着四个大字,首座云莱! 石生看着这画就张大了嘴,和石化了一样定在了原地,只看到这画上字迹,和看到画的灵觉闪现,他就知道,真的是灰前辈。 “灰,灰前辈” 原来灰前辈的云莱大神之位,是在这里,难怪以前问他总是不言明,原来是这样. “哎呀呀呀我就说怎么有些亲切的感觉,原来是小石生来了啊!” 灰勉的声音传来,石生一下回了神,抬头看向上方,只见一只小貂轻轻落到了肩头,脸上带着笑容看着他。 “啊,灰前辈!” 石生忍不住叫出了声,周围香客顿时都看向了他,有人还面露不满。 “谁家孩子,在庙里喧哗呢?”“就是,带来上香也不看好咯?” “孩子,神祇面前勿要喧哗” “哦,对不起,我不会了.” 石生赶忙道歉,然后退出了殿内,匆匆走向一边,很显然其他香客都看不到他肩头的小貂。 灰勉已经从肩膀上跳到了石生头顶,回归了那个舒适的四肢延展趴于头顶的惬意姿势,它这段时间曾经想过无数种告诉石生的方式。 什么大声宣誓,得意洋洋,都在梦中演绎过很多回。 不过真的见到了石生了,灰勉反而倒是选择了让石生自己撞见神像,随后它的出现也并不多么华丽,还是显得平常,甚至显得有些慵懒。 只是看到石生呆立在殿中的样子,灰勉就觉得,吹出去的牛逼终于是装全了,值了! “灰前辈,我来找师父的!他在这么?” “废话,我都在这,先生当然在咯!” “可是您是这里的神!” “哦,确实.” 灰勉虽然没有指路,但真君庙整体上路线简单,石生基本也就沿着固定路线走向后方,这才见到了真正的主殿伏魔殿。 相对于云莱殿的香客如织,后方主殿这会反而显得有些冷清。 石生盯着显圣真君神像看了好一会,眼睛转向头顶。 “灰前辈,您偷偷告诉我,师父和显圣真君是不是早就认识?很早很早的那种!” 那云莱大神早已有之,是不是说显圣真君也早已有之,只不过在岭东灾劫之中显圣了呢? 石生这么想着,灰勉在他头上偷笑,甚至有些忍不住想告诉他。 “我只能说,先生和真君认识的比谁都早” “说什么呢?” 易书元的声音忽然从边上传来,石生和灰勉都被吓了一跳,一个立刻从头顶站直,一个立刻转身。 “先生,您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啊!” 灰勉抱怨一句,石生抬起头看着师父的样子,则显然有些激动,鼻子略微一酸,躬身长揖作拜。 “师父!” 易书元看着石生这样,知道他的激动中也有忐忑和不安,便上前将灰勉拎起来丢到一边,用手揉着石生的头。 “长高了不少啊.想师父了,只管找来便是,不用多顾虑的。” “嗯!” 石生用力点点头,来之前还不怎么样,看到师父前也还好,这会听到师父的话,就差点流眼泪了,自己这两年贪恋家中温暖,又关注着妹妹的事,在师父这真是不孝! 仿佛能猜到石生心里在想什么,易书元又笑道。 “小孩子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违心违德,开心为上!” 有句话易书元没说,石生是该多陪陪父母家人,毕竟师徒之间有的是时间,而家人之间却不是这样。 当然,易书元自己确实也没资格说类似的话,但毕竟他的情况和石生还是不同的。 “走,仲斌也在这,咱们师徒正好聚聚!” 灰勉这会也跳了回了石生的头顶,不断在石生耳边叽里呱啦地说开了。 不过石生可没忘了要事。 “师父,有个叫白衣的是神官从天上来,说有要事找您呢,就等在登州之外的云头上,您还是快去吧!” “没事,先让他等着好了!” 易书元不用去都能猜到白衣的来意,云莱的神号应该已经在天界有显现了,天庭自然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段时间,一起在真君庙里生活的人可不少,除了齐仲斌和陈寒,还有好几个凡人,更有一条大灰蛇时不时偷偷冒头。 庙宇后院位置,当看到齐仲斌向着石生恭敬行礼并且喊着“师兄”的时候,一众人免不了呆滞片刻。 不过易书元的理由是,闻道不分长幼,达者为先,石生说书的本事比齐仲斌强,入门的时间也比齐仲斌早,所以是师兄。 这种话就连邵真都觉难以置信,更不用说其他人了,但现实就是这么荒谬且有喜感。 直到用过午饭之后,易书元才以休憩之名先行告辞,留假身于屋中,真身则御风飞向天际,寻到了一直在登州远天的白衣神官。 白衣从与石生分别之刻起,就这么一直站在云头,不急不躁,看到易书元驾风飞来也好似心中并无波动,先一步拱手问礼。 “易道子,许久未见了!” “哈,这点时间对于天界之神来说算不得久吧?” 易书元拱手回礼,落到了白衣所在的云头。 “白道友此番前来可是为了敕封显圣真君一事?” “正是,帝君命我下界一趟,了解敕封是否可行,只是在下愚钝,不敢随意行事,便想到了易道子,不成想你就在真君庙” 易书元笑了,其实天庭的意思他心中门清,那也不妨把话说明白一些。 “显圣真君算是较为喜静,我在这庙中住了一段时间,也没见他几次,天庭敕封之事其实易某也和他谈及过。” “哦?” 白衣精神一振,神色也紧张几分。 “不知真君是如何想的?” “显圣真君言,当今之世,天神地祇共护三界乃是天地自然之常道,他身为神道中人,受天界敕封并无不可,只是与寻常神人略有不同的是,他更注重自身修行,不习惯被人招来挥去的。” 白衣看向易书元。 “真君如此说的?”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易书元这么讲一句,白衣则面容认真道。 “我说易仙尊啊,这‘应该’二字能否去掉?” 易书元同样以认真之色补上一个字。 “能!” 白衣再次拱手。 “多谢了,白衣告辞!” “这就走了?” 易书元面露诧异,这白衣神官看来确实也是个怕麻烦的人。 不过面对易书元,白衣还是会多说几句,这会也是面露笑容。 “帝君还等着我的消息呢,符诏需拟定,真君天界楼宇殿堂也不可缺,事情可是不少,待到下界敕封,人选八成又是我!” “嘿,白道友可真忙啊!” “唉,谁说不是啊,不过寻常事倒也用不着我来,只是显圣真君这边自然不得怠慢,改日再找易道子品字论画闲谈附曲,以尽风雅!白衣告辞!” “不送!” 这次二者相互行礼之后,易书元立于云头不动,而白衣则化为神光飞向天际,直奔天阶而去了。 实话说,易书元还真有点小兴奋,刚刚白衣是说了天际的楼宇殿堂不可缺吧?那待遇绝对不低啊。 因为这听起来是专门准备楼宇殿堂,而不是分到哪一处殿堂,也就是应该不隶属于某个部门。 本来易书元觉得如下方大水域神灵一样挂在水部什么的也行,现在看来是要单独给一个虚设的身份,这还是挺不错的。 哪怕猴哥的齐天大圣这种位置也是虚设的,但至少响亮啊,而且咱可没有“弼马温”的黑历史! (本章完) 第337章 终有一别 石生的到来让周家的孩子多了个玩伴,周家的孩子比较腼腆,还是石生带着他到处玩。 不过这种日子也就两天而已。 这一天,胡匡明再一次来到庙中,于房内为周家孩子看病,只是简单瞧一瞧把一把脉,便笑着站了起来。 “已经没有大碍了,剩下的就是回家好好修养,一年半载之后也能恢复如初,估计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 “多谢大夫!” 周家夫妇真诚感谢,胡匡明微微摆手,看向站在一旁之人,向着易书元拱手。 “多谢易先生也施以援手!” “此言差矣,稳住病情的还是胡大夫和此前庙中的诸位,易某可不敢居功!” “先生还是如此谦虚.” 这易书元就笑了,他其实可傲得很,只是更喜欢实事求是罢了。 屋中松一口气的也不只是周家人,自然也有一直关心着此事的庙中众人,哪怕是池庆虎这个异国武者也面露笑容。 初见这孩童的时候,哪怕是武人也觉得不寒而栗,简直如同移动的骷髅,见到孩子如今好转,也是令人欣慰的。 人总是乐见人间美好的。 而邵真心中也是一块大石头落地,毕竟就算周家人再怎么不信,事情确实是因他而起,不论如何始终更关切更自责一些。 屋中之人还在交谈,易书元和胡匡明一起先出了屋子。 “易先生,当初兆州疫情结束,您就不辞而别了,归纳的书中,学生本还有很多事情想要请教呢!” “那么现在呢?” 易书元笑着问了一句,胡匡明无奈摇了摇头。 “同诸多医者相互印证慢慢求索,一点点都搞清楚了。” 毕竟书都已经出了一段时间了,易书元也看过《奇疫论》,自然知道胡匡明已经理清楚搞明白了。 “其实易某的医术不过尔尔,仅仅是仗着一份异于常人的感觉罢了,医道要真正发展,还是得靠如你这般的医者。” 胡匡明不由挠了挠头,这“不过尔尔”可是当初兆州城诸多医者的主心骨啊 “先生有空就去济仁堂坐坐,程老先生也常常惦记您的。” “嗯!” 看到易书元点头,胡匡明笑了笑不再多言,他知道易先生其实另有身份,从兆州瘟疫的时候,朝廷的人对他言听计从且看护也倍加小心就知道了。 易先生注定不会单纯只是一个医者,至于他口中的说书人身份,胡匡明也只是一笑听过罢了,虽然听说那说书的本领确实也神乎其技。 “那么学生先行告辞了!” 易书元微微点头,目送胡匡明远去,身后也已经有人陆续走出。 今天听到大夫确认的话,周家人心头安定,也决定要回家了,到时候开春还有得忙,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手中的金子也已经在阿飞的帮忙下兑换成了合适的银两和铜钱。 比周家人更着急回家的则是老庙祝,他出来也已经太久了,土地庙不能长久无人照看,而且家里人也托人带信过来表达担忧。 第二天清晨,周家人和老庙祝就正式向庙中的众人辞别。 清晨天刚亮,早早吃完周嫂做的早餐,一群人就到了真君庙外。 雇佣的马车已经被车夫赶着过来等候在此,庙里养了一段时间的骡子也重新牵出来,套上了车架。 “陈仙姑,易先生,麦大侠池大侠,大恩大德咱也不多说了,以后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只管捎个信就行,咱一定会来的!” 周家汉子抓着鞭杆子,也说不了什么煽情的话,又重复了这一句不知道说过几次的话语。 “行了行了,说多了没意思。” 老庙祝过来拍拍汉子的肩膀,然后向着众人拱手。 “该说的昨晚都说了,诸位保重了!” 易书元等人也是回了一礼,石生在一旁朝着已经进入马车,掀开一半帘子坐在那的孩子挥手。 “邵先生,他还没起来么.” 周家汉子张望着庙宇大门方向,这会陆续已经有香客进出,却还不见邵真的踪影。 “还不是你,昨晚和他喝这么多酒!” 妇人埋怨一句。 昨晚众人就知道邵真并不打算回新田县,这一点大家也早就明了了,只是没想到今天邵先生起不来床。 “世事难以尽善尽美,宿醉的人起得晚,不等了,我们还是走吧!” 老庙祝看得开,将来总有机会的。 三两句辞别之后,该收拾的也都收拾好了,马车骡车向着庙外官道走去。 不过这会庙里却传来邵真焦急的声音。 “先别走,先别走——” 邵真从庙里跑出来,一些来上香的香客都连连躲避声声埋怨,他只好不断抱歉着冲出了庙门,看到车马人群还在才松一口气。 众人也侧身望去,易书元笑道。 “看来世事也是有尽善尽美的时候的!” 此刻邵真手中抱着一个没有装裱过的画卷,微微气喘着跑到了马车边,在众人的或惊喜或疑惑的视线中,将手中的画卷递给老庙祝。 “给,请罗老先生带回去,务必挂在土地庙中,这邵某为土地婆婆画的神像!” “土地神像?” 老庙祝展开画卷,周围人也不由围过来看,只见画卷上是个手杵拐杖坐在神台上的老妇人,慈眉目善身穿神衣,见之则心神安定。 “咦,邵先生应该没去过村头土地庙吧?这画得也太好了!” “人是没去过,但昨夜喝醉之刻梦到,当即酒醒起来作画,好在是赶上了” 老庙祝点点头收下了画。 “邵先生的画可是价值不菲,老头子我是没钱的,就当是先生供奉土地婆婆了!” “哪里的话,邵某心中有愧啊,他日再登庙敬神谢罪!” 灰勉在易书元头发下探头低语。 “这土地也算因祸得福了吧?” “或许吧。” 这次马车和骡车远去再无什么阻碍,直至车马入了官道,速度也提起来了,众人这才收回视线。 只不过准备辞别的人又何止是周家人和老庙祝呢。 那边有香客在喊着庙祝,陈寒先一步回去了庙中,石生蹦跳着过去帮忙,邵真困倦不堪便快步回去补觉。 庙外只剩下了齐仲斌易书元师徒,以及麦凌飞和池庆虎两个武者。 “池大侠,你日前不是说想要和老夫讨教几招么,今日空闲,老夫也不摆摊解签,便寻地试几手如何?” 池庆虎眼神一亮,整个庙里,他早就瞧出这个齐天师绝对本领高强,不只是术士的手段,武功也是高绝。 所谓易先生的徒弟,不过是大庸朝廷派人保护这位易先生的幌子罢了,虽然学说书这种借口确实有些拙劣了。 这一点,自胡匡明首次再会易书元的时候,池庆虎便已经通过只言片语和后来自己的了解明白了,倒是石生这孩子应该是易先生的真徒弟,所以才是大弟子。 文人儒士对这种传承正统与否的关系是分外在乎的。 “正合我意,请!” 齐仲斌点点头,一步踏出已经以轻功之法跃向一侧,沿着大通河急速而去。 池庆虎一看这轻功就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追去,但随即诧异回头,麦凌飞竟然没有跟来! 这种比武切磋的场面,他怎么会不来呢? “年轻人轻功可是有些慢啊~~~” 齐仲斌的声音传来,池庆虎精神一振。 “老人家身子骨倒是硬朗,但嘴就不用硬了,池某来也——” 现在也不容池庆虎多想,身法一转就急速追去,机会难得,和大庸天师交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以后也未必有多少机会再来大庸的! 真君庙外,就只剩下了易书元和麦凌飞,前者看向后者,神色若有所思。 “倒是还没恭喜过伱,终于是入了武林人士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先天武道境界了!” “没有前辈当年栽培,也不会有现在的麦凌飞!” 阿飞说的真心实意,若非易前辈,当年的自己早已埋骨大苍雪山。 不过敬重归敬重,易书元已经从阿飞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别样的神采,那是一种战意,也是一种期待。 真正的武者,挑战一座座高峰,身如平湖心有惊涛,前进的步伐永无止境! “前辈,阿飞自知绝非前辈对手,但先天境界之人,阿飞平生所知者,仅前辈一人而已!阿飞有一个不情之请!” 易书元笑了。 “行,今日你我便切磋一场,也让易某瞧瞧你这些年究竟长了多少本事!” “谢前辈!” 阿飞重重抱拳,心中激动不已,那股战意也已经越来越强。 先天境界,先天对手,如何能不叫人热血沸腾! 对比池庆虎,阿飞则认为,齐天师可能真的是易先生的徒弟,天师的法术且先不论,那一身武功绝非简单就能练成,必然是有明师指导的,而明师是谁则不言而喻。 至于年龄,在池庆虎那是个问题,在阿飞这则心知“真相”,所以齐仲斌答应和池庆虎切磋的时候,阿飞便也知道前辈会成全自己的。 “走吧,离他们远一些!”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脚下一步踏出,轻功运转,身形并未拔高,贴着地面恍若缩地而行,眨眼间已经在远处。 各种变化与自身之道相辅相成,易书元原身武道同样不可小觑了,和阿飞切磋一下,就用不着变成龙飞扬了。 见易书元离去,阿飞心头一惊,面露喜色也施展轻功跟上去,虽也是举重若轻,但显然距离前头之人还是明显差了不少的。 (本章完) 第338章 先天之上若神仙 所谓比试,其实这一刻已经算是开始了,易书元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法力,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仙法,仅仅只是以先天真气为基础的武道身法前行。 当然,这身法肯定是易书元以自身武道所悟,但既然要比武功,不能单纯指望对手放水,阿飞也是先天境界之人,而且是在半步先天磨砺多年,若连追都追不上还比什么? 阿飞起初也是只为寻一个地方就开始招式比斗,但渐渐觉出不对来,前头的前辈越来越远了! 易书元仪态悠然,好似只是在官道上漫步而行,但身形却显得有些缥缈乃至模糊,所过之处,清晨的雾气都为之卷动,速度已经快到了极点。 阿飞身上犹如电流划过,只看易书元远去,竟然有种汗毛立起的感觉。 追! 阿飞捏紧拳头,浑身真气鼓荡,双拳一震,竟然将扎紧的袖口震开,长袖也随之散开,不再似寻常武者劲装扎袖的样子。 下身脚步密如细雨,阿飞数十步后纵身一跃,长袖朝后一甩。 “呜~~~~” 衣袖甩动竟然带起一阵风,同样晨雾卷动,轻功趋势更快几分,双脚好似凌空虚踏,更好似脚不沾地,在树木花菜等处借力急行。 易书元和阿飞一个好似在地面缩地而行,一个好似在天空御风而走。 平常易书元不怎么会在常人面前显露仙法,而此刻施展武功却没有什么顾忌,而阿飞更不可能有闲心想他人感受,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连追都追不上。 官道上有清晨赶路的车马和人流,本来在薄薄的晨雾中慢慢前行,或去往登州城,或从登州城离去。 但此刻,有人正在赶路,骤然间,一深衣男子破开雾气,前一刻还在面前,下一刻好似一步踏出已经到后方,再看仅仅是数个呼吸,人已经好似闲庭信步之间远去。 “呜呼.呜呼” 又有一阵狂风而过,半空有衣衫猎猎作响,一人甩袖飞过,好似御风前行。 “神仙啊!”“是神仙啊!” “真有神仙啊!” 沿途所见的一些百姓纷纷惊呼,就连护卫一些车马的武者,也多以为撞见神仙中人了,仙与神在很多常人眼中本就分不太清。 又一个车队中,一个老师傅骑着马昏昏欲睡,忽然间睁开眼睛,同踱步而来的易书元照了一个面。 这一刻,易书元恰好换气,一口浊气吐出好似将周围雾气吹散,细细吸气则犹如鲸鱼呼啸。 “嘶呼.” 就是这一个照面之后,仅仅下一个瞬间,看易书元脚步落下,身形已经好似模糊地消失在面前,老师傅转头看向身后,那人已经远去了。 “哗啦啦啦.” 远方空中好似有飞鸟振翅,老师傅又骤然回头看向正面,抬头的一刻正好见到半空雾气好似水浪一样向两边排开。 路边一棵小树在此前易书元所过带起的风中左右晃动,这一刻又有一背剑之人破空而来,直接踏在小树尖端,长袖一甩,凌空好似御风,又破空而去,直追身后已经模糊的身影,同样迅速淡化. “师父,神仙啊!”“这是神仙吧?” “登州真的有神仙啊,还是两个!” 车马队伍中,有几人兴奋大叫,这些人都有不俗武功,竟然没想到是轻功,但也有人面露惊疑,因为似乎有种轻功的感觉,虽然如流水无痕,但波纹尚存。 还有人对着身后方向作拜,虽然只是短暂照面,但大家都看到了,怎能不叫人兴奋。 “神仙?” 老师傅双目热泪盈眶,此刻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第一个人他不认识,但第二个他看清了! “什么神仙,那是先天高手,两位先天境界的武道至尊!” 不过确实,对常人而言,不,对很多武者而言,先天境界的武林神话,确实也和陆地神仙差不多了! “什么?”“先天高手!?” 几名弟子惊愕,实话说,早十几年前,相信江湖上有先天高手的人,还不如相信有神仙的人更多。 但当年的一场武林大会搅动武林风云,让很多普通武者都开始相信当今之世还有先天高手,否则朝廷和武林不会共同搞那么大阵仗。 “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真正先天境界的武者,他们这是在比武啊!” 这位老师傅可不是普通人,也是一位武林名宿,当年也曾在武林大会上劳心劳力,却仅仅因为清晨这一惊鸿一瞥,忍不住老泪纵横。 前头的阿飞自然不知道后方情况,倒是更远的易书元似乎有所感应,但也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 “阿飞,轻功不错啊~” 易书元的声音远远传来,好似清泉流水。 阿飞心头一惊,这样的身法中还能开口说话,足见真气控制力的惊人,但他也不至于让前辈看扁。 “比不上前辈身法飘逸!” 易书元微微侧头长发在风中扫面,身形一转离开官道去往荒野,阿飞在后方立刻跟上,不在高处借力而是狂奔而去。 这一刻,易书元身形后仰好似御风倒飞,长发随风乱舞之中看向身后追来之人。 “阿飞,把你的本事都使出来吧!” “前辈看招!” “铮——” 阿飞根本不留手,第一时间便抽出背后宝剑,先天真气催动之下,剑身好似带起一阵剑芒,剑气如鞭甩动向前。 “唰~~” 好小子,这么狠! 易书元也是心头一惊,阿飞出手好果决啊,连他都不由暗自惊叹,几乎同时刻脚尖触地,身形刹那间拔高三丈,倒翻着避开这一剑。 不过也是因为这一剑,阿飞和易书元的距离终于足够接近,眼神之凌厉比剑锋有过之而无不及! “哈哈哈哈哈哈,剑气不错!” 易书元双手负背向后背对着前进方向,却能避过诸多树木,阿飞手持宝剑,剑尖向前,直至前者眉心。 直到双方已经远去数十丈,刚刚阿飞那一剑所过之处,有一颗大树正在缓缓倒下,树上的几只松鼠仓皇逃离,在后面叽叽喳喳好似叫骂不停。 一阵西北风呼啸,林中枯草枝叶飞舞,易书元在阿飞剑尖越来越近的时刻,易书元背在身后的左手捏住了一根细细的枯枝。 仅仅一瞬间易书元心中便明了,这树枝虽枯,内里纹路却健全。 阿飞心中略微有些挣扎,若前辈不变招,刹那之间就会被剑锋刺穿,但他一咬牙,根本不变剑势,他不相信前辈避不开。 易书元确实能避开,但没必要。 剑气不错,但对易书元而言,也仅仅如此了! 剑锋距离眉心仅仅一寸的时刻,易书元左手扬起,先天真气灌注小指粗一臂长的枯枝,却好似瞬间让枯木逢春,生出韧性甚至某种死灰复燃的生机。 枯枝尖端点中宝剑剑锋,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当~” 一股巨力沿着剑身传来,竟然让这一柄宝剑都弯起。 阿飞心头又惊又喜,身形旋转剑势变动,刹那间好似变得模糊,又在下一个瞬间回身刺剑。 在易书元眼中,阿飞手中的剑好似在这一瞬间银花盛开 “嗡” 唰唰唰唰 野林之中好似有道道银白流光划动,林中二者身形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周围飞沙走石草木伏倒,树林是遭了殃 若有人此刻见了,或许又要惊呼神仙。 易书元只以手中一根枯枝,对上阿飞手中精金陨铁锻造的清渊宝剑,却根本不落任何下风。 反而枯枝越来越柔韧,简直好似才从树上折下来一样,内力的每一条脉络就好似人体的经脉一样,有先天真气游走。 阿飞也不只是以剑招出手,拳掌腿法,乃至草木砂石所成的投掷都用上了,但越打越是心惊。 每当阿飞自觉更强势几分的时候,对面的前辈就好似也厉害了几分,甚至对方的注意力好似一直都没有完全在他身上,反而时不时会看看手中树枝。 阿飞的感觉没有错,易书元虽然一直在观察阿飞,但也在观察手中的树枝,精纯真气灌注,树枝脉络某种程度上好似回春,挥动之间韧性也随心而动,反而可能比寻常兵刃更随心。 “就只有这点本事么.” 实话说,对比上一次和无法和尚丁飞雄一战,此刻和阿飞比斗的程度则远远不如。 不过当初的丁飞雄是当成此生最后一战来对决,那种决心不可能是现在抱着切磋心态的阿飞能比的。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易书元想看到的。 易书元话语还是如此平静,语气好似未变,但话意却让阿飞大受刺激。 只是下一刻,阿飞却忽然平静下来,甚至最开始的亢奋感都明显减弱了,比武最忌按对方的节奏走。 阿飞忽然笑了,心中目标也改了,手中剑刃锋芒一斩,猛然朝前挥去。 易书元甩动细枝想要将剑刃扫开的时候忽然有所察觉,阿飞这一剑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手中的树枝。 “当~” 这一刻,阿飞剑法和拳脚刹那间变了,眼中不再只是易书元一人,和易书元一样,周围草木砂石积雪,乃至北风都在眼中。 “嘭~” 双掌接触,这是阿飞第一次近到能和易书元拼掌力。 气劲冲击犹如一道无形波纹爆发,周围树上的积雪纷纷被掀飞扫落。 而在这好似漫天大雪的环境中,承受不住掌力的阿飞倒飞出去的同时,身体反而借力旋转,又是扫剑向前。 这一次,剑光折射在周围如同尘土的落雪中,好似一朵白花盛开。 “唰~” 剑光如斗,而易书元已经一跃而起,人在天空好似立在风雪之中,只是提起左手一看,手中的树枝已经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 阿飞笑得如同一个孩子,一口真气也泄了,重重砸在了地面。 只是这一刻,易书元同样面露微笑。 “这一剑还不错,都是你在攻,冲这一招,易某便也出一招吧!” 阿飞刚才的一剑,直接使得周围数棵杉树缓缓倾倒,而易书元身处空中长袖一扫,竟然牵住倒落中的一个树梢,右手如鞭轻轻一甩,整棵大树的残雪猛然爆散,好似炸开一团雾气。 阿飞的瞳孔微微散大又瞬间收缩,这不是雪飘也不是雾气,而是一种剑气的感觉! 易书元刚刚一直观察树枝的感觉,在这一刻更有生机的杉树之中变得更为明显。 就好似阿飞一招逼得易书元断树枝又跃起,时间都显得缓慢,而下一刻,天空雾起,一株断裂的杉树在震动之中破开雪雾刺来。 易书元在周围大树上借力,竟然靠着一抖将一颗杉树抖得斜横而起,又送向阿飞落地的方向。 明明前粗后细,明明是一颗断去的大树,却给阿飞一种剑锋袭来的感觉,让周围本就寒冷的气温仿佛刹那间直降数倍。 雾雪穿杉! “呜” 呼啸的不是风雪,而是剑气 这一剑就算易书元没有念头,周围的灵气也不由被剑势牵动。 这一刻,阿飞只是持剑抬首,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啊——” 阿飞吼出了声,这一刻恍若看到了死亡,真气在此刻爆发,以极限的速度避开了这一剑。 “嗡” 大树竟发出剑锋颤音,刚刚阿飞所处的位置,积雪、枯枝、落叶和尘土尽数炸开,雾蒙蒙一片之中,一棵杉树斜插在地面,好似生来就是斜着出土 而在杉树的顶端,易书元随着随着树梢一上一下地荡漾着。 (本章完) 第339章 一歌难明 阿飞此刻就在落在一旁,任由那些细碎的雪雾飘到身上。 明明隔着衣服,但这些雪雾落到身上头上的时候,有一种有别于冰雪的特殊凉意,就好似剑刃在肤表划过的感觉,令人汗毛立起。 其实阿飞自身真气损耗还在接受范围,完全能继续出招,但此刻他却生不起这种念头。 纵然是先天境界武者,也不可能真的轻巧的将一棵高耸大树当成剑,至多是当做重物砸人。 可刚才易书元给阿飞的感觉,就好似天人持剑而来,破开雪雾就是轻巧一剑。 是的,轻巧,巨大的树干本就显得笨重,却被易书元用出了剑的轻巧感,那一招确实是出剑,而非单纯的用大树砸人。 “不打了?” 易书元问了一句,站在树梢顶端看着神色略显恍惚的阿飞,后者摇了摇头。 “不打了,我虽进入了先天之境,也自以为逐渐理解武道真谛,但显然我个人所感还太过肤浅,在前辈眼中应该只能算是玩闹吧?” 易书元一步步从树梢顶端走下来,到下方再顺着树干滑到底部,也并没有给阿飞留什么面子。 “确实只能算是玩闹,但玩得也算尽兴,只不过玩归玩,还是要分清武功和武道的不同啊。” 易书元拍了拍阿飞的肩膀,随后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与丁飞雄那一场比武有显著不同的是,丁飞雄完全放开了自己,只求人生中最后一场武道切磋的辉煌,为此不惜一切,甚至是毕生珍视的武功,那是一种求道的境界。 所以那一场比试,易书元等于也是在和丁飞雄论道,也会有丁飞雄最后一句得以聆听“武道真经”的感叹。 而阿飞么,在易书元眼中,依然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很有冲劲,但需要让他知道天外有天。 虽然多年未见,虽然阿飞表面始终沉稳,但易书元其实很了解阿飞,这家伙骨子里也傲得很。 阿飞的武道精进和人生之路,都还远没到尽头呢。 这会易书元已经同阿飞擦肩而过离去,阿飞却还愣神一般站在原地,好一会才转身看向易书元,并快步跟了上去。 “前辈,武功和武道的不同,我自然是明白的,武道追求的是一种境界,是一种超脱,是一种.” 阿飞话说到一半,易书元却回头看向他,也让阿飞的话音为之一顿。 在外人面前,甚至在包括至亲家人在内的所有人面前,阿飞都已经是一个绝对的江湖名宿,稳重可靠是他身上的标签。 也只有和易书元在一起时,才能重新感受晚辈的感觉,释放那种当年一般的天真赤诚。 能感受到这一点的易书元,也是将阿飞当成亲近晚辈来看的。 只是这一眼,阿飞能感受到一种超越肉眼的感觉,仿佛蕴含了难以明说的意味。 在阿飞微微愣神之后,易书元眼中才流露出意味深长的情绪,好似从云端重新回到人间。 “阿飞,你要明白,不论是你还是任何人,走的除了武道之路,更是人生路.” 这一眼也是一种短暂的气机交感,纵使是易书元再要细看,也变得恍若未见,恍若未闻。 希望多年以后,这份赤诚依旧如初! 阿飞微微皱眉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和前辈切磋,也算是这段时间以来的最好回报吧。 另一个方位的大通河畔某处,齐仲斌和池庆虎的比试也已经落下了帷幕。 此刻池庆虎已经满头是汗,和这个老术士交手,不但要应对他本就不俗的武功,还要防备法术,使得他被弄得灰头土脸,但同时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 两人从河畔芦苇荡打到水中,又打到对岸,最终在一棵河边枯柳旁停了下来。 齐仲斌甩着双臂气喘吁吁,对面的池庆虎捂着胸口微微咳嗽。 “好了好了,不打了,我老头子一大把年纪,再打下去,老骨头都被你拆了!” “咳,咳,多咳,多谢前辈赐教,让池某受益匪浅!” 池庆虎也不想打了,虽然觉得最终能有胜利的机会,但确实已经十分疲惫,他宁愿和麦凌飞打十场,也不愿意和这种手段莫测的江湖术士交手了。 那种迷惑感有时候真有种大白天见鬼的感觉。 齐仲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才渐渐缓和了气息。 作为易书元的徒弟,齐仲斌虽然一直以来都十分正经,但人老成精,演个戏还是不成问题的。 论法术他早已不是凡人境界,论武功他也是有先天真气的人,不过是陪池庆虎玩玩而已,但这武者的韧性和招法确实都十分不错,也算是难得的高手了。 —— 中午,登州城内的一家酒楼上,一桌酒菜边围坐着五人,分别是易书元和两个徒弟,麦凌飞和池庆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心知分别在即的人,哪怕是池庆虎这种人,话语中多少也带了一些感性。 “这一趟来大庸,虽有遗憾,但也见识了大庸风情,遇上了麦兄,遇上了先生和前辈” “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池庆虎提起了酒杯,对于他而言,这一趟来大庸,实在是见到太多事了。 他其实也有一些独特且较为私密的消息,以至于曾经找到了丁飞雄。 但池庆虎没想过再一次看到武林凶人丁飞雄,会是个平静的和尚。 本该结束的大庸之旅,在听说了大庸堪称轰轰烈烈的治灾之后,池庆虎还是设法来了岭东。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决定的正确性,更没想到在这能和麦凌飞成为好友,也见识了一些略显玄奇的事。 或许,以后难以相见是一种遗憾,亦或许此生不再相见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池庆虎心中复杂让易书元恍若有感,不由望了他一眼。 阿飞主动和池庆虎碰了一下,率先将酒一饮而尽。 “江湖儿女,心中记着此刻便是了。” 池庆虎也把酒饮尽,却见易书元正望向窗外,他便也看向外头,那是街道上一队车马正在前行,队伍中明显有一些年轻武者,似乎是第一次随着长辈出远门行走,显得意气风发兴奋不已。 两人的视线也引得齐仲斌和麦凌飞也望向下方,每个人似乎都能从那一幕中望到曾经。 桌上也就石生和一只小貂啃得欢快。 易书元收回视线,手中手中一根筷子轻轻在酒杯上敲着。 “叮,叮,叮~~~” 简单的拍子过后,易书元口中也悠悠起歌声,也是曾经在月州武林大会之夜他所唱过的。 “有道是满腔热血酬知己.千杯的酒向天祭.” “人间是是非非善善恶恶终有报沉沉浮浮悲悲欢欢无穷期.” 易书元轻声歌唱,却带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沧桑感,以歌寄情,他想到了丁飞雄,或许也在想着自己和众人心中的那个江湖。 没有人打搅易书元的歌声,桌上的人只是静静地听着。 出酒楼的时候,易书元带着两个徒弟回真君庙,而池庆虎和麦凌飞则去往另一条路。 到另一个方向的城外,已经牵着马的池庆虎和阿飞也要分别了,二者没有什么太过煽情的废话,只是简单抱拳,一句“后会有期”便各自离去。 再三犹豫之后,池庆虎还没没把相山宝刹的事告诉阿飞。 虽然池庆虎可以隐去丁飞雄的信息,只说那边发生过先天之斗,虽然他绝对相信麦凌飞的为人,但,还是不要再打搅那位无法大师了。 “驾~” 马蹄声中,双方已经各奔南北。 —— 回真君庙的路上,易书元提着几个打包了剩菜的食盒。 酒楼掌柜的去真君庙见过齐仲斌,所以食盒和碗碟只管拿去,改日上香时自取就行了。 食盒在手中微微晃荡,但里面的菜汤却没有半分洒出。 “师父,武者的江湖和您歌中的一样么?” 石生能听出之前易书元歌声中的那种感觉,当然,能听出的也不只是他。 易书元看向石生,答非所问道。 “当初伱说想学武功,那几个架势有好好练么?” “呃忙着修炼法力,疏,疏于练习了” 易书元顿时微微板起脸。 “下次考教你武功。” “是!” 一边的齐仲斌微微咧开嘴,趴在石生头顶的灰勉也乐得尾巴不断扫着石生的脖子,让你小子嘚瑟。 “江湖不只是武者的,人生便是一场江湖梦,怎么可能一首歌就可以唱出来呢,师父只是想唱便唱了!” —— 真君庙中,邵真睡到中午终于渐渐睁开了眼,不是睡够了,而是饿醒了。 “咕~~~” 肚子发出一阵阵抗议的声音,催促着邵真去找吃的,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邵先生,我是石生,师父让我给您带饭菜过来的!” 邵真心中一喜,易先生不愧难得的交心好友,来得正好! 也顾不上穿戴整齐整理妥当,就直接从床铺上起来,拖着鞋子就去个给石生开门。 门一打开,石生看到的就是一个略显邋遢的邵真,他这样子,已经又有种回归“家的感觉”了。 (本章完) 第340章 七彩祥云来敕封 “啊,好香啊,这是什么,你们专程去外头城里订的菜?” “酒楼剩菜,您别嫌弃就行了!” 石生进屋,将食盒在桌案上放下,邵真这边的住宿条件,也就是竹架子和木板垫床铺,但桌案却有好几张。 “不嫌弃不嫌弃,闻着这香味,馋虫就上来了!” 邵真打开食盒,取出里头的几碟菜,都是一些菜肴拼起来的,剩下的烧鸡肉和卤肉,也有蔬菜,更有半壶酒和几个馒头。 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邵真脸上就露出笑容。 “邵先生,听师父说您的丹青妙笔出神入化,乃是他平生仅见呢,灰,呃,云莱大神的新神像也是您画的对吧?” 邵真已经拉过椅子坐下,就着馒头吃了起来,听到石生的话,脸上笑容也灿烂几分。 “易先生谬赞了,出神入化谈不上,只能说心有所悟,下笔若有神,但天下之大,胜过我者定是不少的。” 石生也笑了。 “我师父说您厉害,那您一定是顶厉害的!” 这么说着,石生就走向了另一张稍高一些的桌子,踮起脚瞅了瞅,桌上的是一幅满是鬼怪的画,心中顿时恍然,这就是百鬼图吧? “哎哎哎,小孩子不要看!” 见到石生看百鬼图,邵真吓得筷子都掉了,匆匆冲过来将石生从桌旁抱开,然后赶紧将桌上的百鬼图卷起来。 石生鼓了鼓脸嘟囔了一下嘴。 “我不怕的,它们还得怕我呢!” 石生这话确实是实话,不过他倒不是吹嘘自己,而是云莱大神其实就挂在衣服里面打盹呢。 不过这会邵真也反应了过来,其实确实也不用太过紧张,毕竟云莱大神点下神印,画中之鬼也已经不似以往那么邪了。 但小孩子看这种鬼怪图还是不太好。 “你这孩子,不怕晚上做噩梦啊?” “不怕!哪个恶鬼敢来找我,我就用乾坤圈砸死它!” 石生说着一只手捏住项圈动了动。 邵真,把画带到了那边的书案上,放下画之后抓起一只鸡腿啃着,瞅了一眼石生胸前的项圈,不由摇了摇头。 “这项圈叫乾坤圈?名字倒是大气,但这么挂着也略显招摇了。” 父母为孩童挂项圈有辟邪免灾锁住生命的寓意,但在家还好,小孩子挂着这明晃晃的项圈,看着好似还是金的,很容易被坏人盯上的。 “确实有些招摇,不过这是在真君庙,如果在别的地方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把它藏起来。” “这倒是!” 人孩子也不傻,邵真放下啃干净的鸡腿吮吸一下手指,喝一杯小酒拿起筷子夹菜,那是十分惬意,同时也对石生产生了一些好奇。 “听齐老天师叫你师兄,这事是真的假的啊?偷偷告诉我,伱放心,我肯定不说出去!” 石生也笑了,随着年龄和见识的增长,他如今也明白在常人眼中,这种情况其实是很令人诧异的,也挺好玩的。 “当然是真的咯,我还没出生就算是已经入了门了,师弟比我晚多了,先入门的就是师兄!” “小孩子就这么会吹牛!” “哼,才不是呢,你以后总会懂的!” 石生说着又趴到书案边,伸手去拿百鬼图,邵真看了一眼,这次没有阻拦。 见石生一点点展开画卷,脸上真的毫无惧色,反而看得极为认真,邵真心中也不由微微一动。 忽然觉得,这孩子也不一般啊! 画技至此境界,关键是多年来游离不止一国,邵真又怎么可能是一个笨人呢?他忽然觉得,易先生或许比自己想的更特殊一些,眼前的孩子也是。 趁着石生认真看着百鬼图,邵真咽下口中的食物,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深意地问道。 “石生,你家在哪里啊?” “在茗州呢。” 石生全神贯注地看着画中的鬼,每一个都看得极为仔细,虽然画中的鬼怪看似都是死的,但他能察觉到一些偷偷注视的感觉,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 不知不觉间,石生的道行也已经不可小觑了,看向画中鬼怪,心神之中就有一种平静安宁的感觉,不似一个这年龄段的孩子能有的。 “哦,茗州啊,好地方,但也很远啊,你是前天才到的登州吧?” 石生抬头笑了笑,望向邵真的眼神极有灵性,只是笑却不作声,小脸上写满了:虽然我是小孩子,但我知道你在哄小孩套话。 这让邵真多少有些尴尬。 “呃,这菜真好吃啊哈哈哈” 石生却忽然抬头看了看,藏在衣服中打盹的灰勉也醒了,在石生衣衫内动了几下之后钻出了一个脑袋。 “咦,易先生的小貂在你衣服里?” 灰勉可顾不上理会邵真,它同样抬起了头,这引得邵真也不由顺着石生的注视的方向看去,屋子顶盖和大梁外什么都没看到。 “对了,师父说他已经能变出几个鬼的神态和声音不打搅了邵先生用餐了,石生先告退了!” 石生小大人一样拱手行了一礼,在邵真尴尬的表情中离开了屋子,还带上了门。 外头的天空之上,隐约有乐曲声传来,那是犹如凤鸣的箫声,也如流水婉转的琴声 石生跑到外面的时候,陈寒也匆匆结束了和几个香客的交谈,走出伏魔殿看向天上,齐仲斌在前头解签也解到一半,不由看向了天空。 此时的天上,正有一片彩云在缓缓接近,这云上是七彩神光,也有天籁乐曲渐渐明显。 真君庙的香客们听不到天空乐曲,但还是能隐约看到天空有彩云显现,也令很多人驻足观看。 “天庭来人了!” 灰勉激动地低语几句,一下子窜向了易书元所在的屋子,它从窗户缝钻进去,里面的易书元正侧卧而眠。 “先生.” “知道了!” 相较于石生等人,易书元其实更早一步有所察觉,此刻的他就像是分心二用,神念之躯游走化入庙中神像,而自身则伸个懒腰起身,开门走向屋外。 只是此刻等同于大半注意力随着神念游走,真身好似半梦半醒略显困倦,有种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的感觉。 “在下白衣奉天帝法旨前来打扰,不知显圣真君可在庙中.” 白衣立于彩云之端,一道彩虹渐渐在大通河畔出现,而他也一步步走向真君庙方向,身后更随着有星官,有神女,有托玉盘,捧七彩箱匣,一看就绝对不是来找茬的。 看到易书元出现在庙院中,白衣微微松口气,易道子在就好。 但如果显圣真君不理会的话还是会有些尴尬的。 不过好在庙中此刻浮现一道璀璨神光,金色光辉自庙宇伏魔大殿中呈现,显圣真君法相一步步走出,手上也没有显化兵刃,只是来到了庙内的大通河畔,就像是站在彩虹一端等候着白衣。 “不知天帝近侍来此有何贵干?” 面对显圣真君,白衣可不敢居高临下行敕封之事,而是直接落到对岸,随后一步步踏着泛起彩光的河水,来到显圣真君面前。 一道敕封符召悬浮而起,淡淡金辉之中亮起一个个文字。 “显圣真君上前听封!” 面子还是要给的,显圣真君法身拱手敬立,这也让白衣和其身边的神人心中安定。 “天地有道,苍生有愿,明灵灭厄显圣真君应天地正气而生,应万民愿力而显,乃为天道气数所展,神力无双法力通玄,九幽具震,万邪皆服,目中生慧,法照山河” 够了够了,别吹了 显圣真君法身这边虽面容冷峻平静无波,但易书元内心是听着有些哭笑不得的。 白衣说了一长串之后,终于到了重点,敕封符召上的光辉也越来越亮。 “天地为鉴,日月同照,敕封,明灵灭厄显圣真君,为玉真伏魔护法真君,天界北极圣尊,可立神兵,御正气,拥斩妖除魔之法权.” 白衣的声音是越来越响亮的,到后面,已经如同轰隆隆的雷声,令凡人惊愕,也令天地间游离的邪气溃散。 敕封符诏化为一道璀璨神光,直接笼罩整个真君庙,其中显现的一道道金色的玄奥气息,就连易书元看得都微微咂舌。 天庭这是下了血本啊! 易书元心惊,但对于天庭来说,这是必行之事,探过口风也得展现诚意,不可能只是口头上的说法,这诚意必须让人看得到! 这一刻,白衣的声音也提到一种浩瀚的高度。 “赐极北伏魔宫,以镇天地之邪魔——” 白衣的声音远传云霄,好似散向四方天际,并远不断传递下去,借敕封符诏之力,向着登州各处,向着整个岭东,甚至向着各方水域,向着茫茫大海 虽越远声音越是模糊,恍若天地雷鸣,但道行到一定境界之人也不难感受其中几分真意。 而这话音落下,金光尽数从天而落,大部分落到了显圣真君身上,也有不少落到真君庙中。 易书元不得不心中感叹,这份诚意,比他想象中更高。 至于在天庭的地位,虽然易书元搞不太明白,但从那长长的一串前缀听来,绝对不低,而且可能不是什么简单的虚职。 “谢帝君隆恩!” 一直拱手而立的显圣真君向着天空彩云方向微微欠身,这是应有的礼仪。 但这一刻虽只是简单一拜,却也不是寻常修行之辈交往间的礼节,而是真身拜天帝之神位的,所以易书元心里多少存了几分好奇。 这我若不行礼就是不敬,可不是故意的,天帝应该受得住吧? 上界天宫之中,神霄宝殿之内,诸多神人到场,天帝端坐高台,都在等候着下界敕封的结果。 到白衣的声音都传到了天界,众神便心知是成了。 只是忽然间,天帝只觉得心神剧震,法身都不由微微颤动,眼前好似在恍惚中显现一片金色,这是功德之力 隆隆隆隆 天帝玉案都在微微抖动,天帝冕冠颤动不止,神霄宝殿内的神人皆面露惊愕,而天帝微微闭眼,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众神不知道的是,刚刚那一会,下界所有天帝神像的庙宇中,神像都在微微抖动。 天帝重新睁眼,轻轻舒出一口气,心神略显激动,眼神之中神光愈盛。 这敕封显圣真君所耗的天界功德,竟似乎比不过刚刚所得,这既说明显圣真君的存在非同小可,也说明此番敕封纳圣真君入天庭,也为天道认可! (本章完) 第341章 独领一方 茫茫东海,海底龙宫之中,一身黑袍的龙君面色平静的坐在宫殿中翻阅着一册书籍,有浩荡的声音好似从天际一直蔓延到海中。 龙君翻书的动作一顿,扫了一眼右手,虽然看似无暇,但好似还能隐约感受到当日的一丝痛楚。 “哼!” 龙君也只是轻哼了一声,并无太多反应,往事对错他还是分得清的。 实际 《细说红尘》第341章 独领一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2章 鬼变无相 “邵先生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提及那无相鬼了?” 易书元放下茶盏,忽然这么问了一句,邵真微微叹了口气。 “或许邵某此前是陷入了偏执,或许就如术士道人悟道,我还欠缺了那一分悟性,妄求则是魔障......” “邵先生倒是也有几分修道心性。” 易书元轻轻一吹书面,将本就已经不再湿润的墨迹 《细说红尘》第342章 鬼变无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3章 又成一变 晚餐时间,简单的三菜一汤就摆在厨房之内的桌上,菜不多但量不少。 除了邵真,庙里面吃饭的人都到齐了,还有一个今天因为帮忙而回家晚的庙工,也留下来一并吃了一顿。 至于邵真,叫过没来,就只是给他留了一些饭菜,对于他而言,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过和曾经在家的时候那种苦思冥想求而不得 《细说红尘》第343章 又成一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4章 醉香火 鸡鸣后不久,易书元的屋前,邵真单手捧着画卷,右手不停敲着易书元的房门。 “砰砰砰......砰砰砰......” “易先生,易先生,快起来,开开门,我画完了!” 百鬼图画完,邵真自然想让易书元第一个看到,昨晚睡得很好,但鸡叫的时候人就躺不下去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天蒙蒙亮就忍不住来敲门 《细说红尘》第344章 醉香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请一天假 如题,请一天假,一天假,天假,假...... 只写一句话是不是太没诚意了,可是不好编什么特别的理由啊就是累了而已。 仔细一想还是有些别的理由的。 为什么会累? 肯定是思绪不畅导致的剧情焦虑,从而导致失眠又易困,导致拖延症水剧情等也一并出现,就像是人生病一样,并发症和连锁反应不断。 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休息,所以请假一天,也能好好想想下一阶段的剧情,变化如何,红尘如何...... 《细说红尘》请一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5章 以待将来 画成百鬼图的邵真如今可谓是觉得一身轻松,就惬意地坐在后院台阶边晒着太阳,就算昨晚没有睡多久也不觉得精神疲惫。 庙里依旧喧闹一片,易书元从前头过来,也很自然地在旁边坐下。 邵真向着易书元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静坐了一会,两人看着河面波光,也看着那边台阶近水处,有香客在行放生之事。 《细说红尘》第345章 以待将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6章 寻白龙 邵真心生去意,所想的便是答应了陈寒的事情快点结束,便也去庙宇后院寻找她说明了缘由。 “陈姑娘,邵某答应再替你画两幅肖像,若是你方便的话,我想尽早画完吧,你可有什么具体要求,亦或是什么心仪的衣裳的,尽可提出或者穿出来我看看!” 正在用铲刀铲着偏殿众多烛台上蜡油的陈寒停下了动作,看向邵真露出 《细说红尘》第346章 寻白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7章 曾经不更事,今为外人颂 龙鳞这种东西,别说可求,就是可遇都不太可能,世上少有正经来历的龙鳞,因为龙族不可能送人这种东西。 对于龙族自己而言,鳞片和皮蜕同样是极为宝贵的,就说龙族法衣大多是自身皮蜕所炼制的便可见一斑。 而这一箱子碎鳞片蕴含充沛龙气,冲这一点,冲这一点,江郎也绝对够朋友。 木箱子看着有一臂宽, 《细说红尘》第347章 曾经不更事,今为外人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8章 黄雀在后 那边桌子的大汉,以自己的方式半说书半讲述,咕噜咕噜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虽然面色发红但就是不醉,却也让酒楼里气氛热烈,甚至不少食客都直接点酒送给他。 到了后面,易书元也去捧场,专门点了一壶酒送给那个汉子,这种半说书半亲身经历的方式调动起来的气氛,也是让他觉得可以学习借鉴的地方。 江郎其实几次 《细说红尘》第348章 黄雀在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9章 这哪是什么神工秘策啊! 在书册被打开的那一刻,易书元就心有所感,楚航竟然真的从没有翻开过那一策书么? 这一刻,易书元好似通过书册,隐隐感受到了那几个盗匪的激动,又好似更超出这一层面带来其他的感觉。 易书元掐指一算,通感之下也远比寻常修行之人感受更为细腻和长远,好似自这一刻开始,已有气数牵动。 或者其实世间 《细说红尘》第349章 这哪是什么神工秘策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0章 这书不得了! 盗匪首领忍不住想要沉浸书中,但看了一会之后就开始头晕,这是心神之力不济所影响。 但以武人的直觉而言,男子也明白这是凡人强窥仙书带来的影响,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兴奋。 这样一本书,如果能带回去,后半生荣华富贵都不在话下了! 但是面对这样一本仙书,权势荣华还有多少吸引力? “仙书,仙 《细说红尘》第350章 这书不得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1章 拼死抓机缘 “可是您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石生说着往远处望一眼,就能看到那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武功高手的脚程虽然不慢,但应该也才回来没多久。 灰勉则一直盯着江郎,怎么看都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老易呢?” “师父还在那边呢,我就和灰前辈先过来了。” 江郎这会已经冷静下来,这事得 《细说红尘》第351章 拼死抓机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2章 差点成了定数 “老易,老易?” 江郎见易书元有些出神,立刻叫了几声,但易书元的反应就像是慢了几拍一样,一会之后才回神看向江郎。 这会易书元视线虽然看向了江郎,心神却好似远游,遥遥望向了那一条平静的小河,望向了那河中的船舱。 江郎微微一愣,口中声音也在此刻止住,虽然和易书元面对面,却没有眼神交汇之 《细说红尘》第352章 差点成了定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从349~352章略作修改,大意如下 《细说红尘》从349~352章略作修改,大意如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3章 难以忘却 长风府一带的官员早已经安逸惯了,反应自然也十分迟缓。 出了命案肯定是要重视一些,但办案的能力嘛就不怎么样了,府城派出去几个捕快到现场查看了一番,在小船周围和尸体上都翻找了一下。 既没能找到路引书信等证明身份的东西,甚至无法确定是不是长风府人,反正府衙目前的失踪人口案件中好像没这么一个“老 《细说红尘》第353章 难以忘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4章 只是一半 长风湖龙宫之内,这段时间江郎都亲自殷勤地找到石生和灰勉,望湖楼就不说了,定是常客,而偌大的长风湖也到处游玩。 这也让很多近年来才加入长风湖一脉的水族暗暗咋舌,侧向反应了龙王大人和易道子仙尊的交情有多深。 这一天,石生骑着一条大黑鱼,穿过一片水草,前方是长风湖一处沿岸的人烟稀少之处,阳光充 《细说红尘》第354章 只是一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5章 非大材小用 “纵然真的还有一半,也不适合你。” 听到易书元这么说,江郎心中一惊的同时,脸上也是笑着摇摇头。 “看来我的感觉还是没错的,即便真有另一半的话,你给我看我也不会看的。” 或许是怕易书元不信,江郎又补充道。 “看了那册书之后,我就明白你老易对龙族一定极为了解,当然,是站在你仙人高 《细说红尘》第355章 非大材小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6章 逃避多年之人 江湖人? 楚航一手拿着手中信件,一手拿着那枚铁标,思虑之间也在心中对应着这里江湖门派的方位。 对方真的要去找,其实应该设法去联系大都督邹介,或许是联系不上,借我之口去说? 其实江湖人也是楚航需要了解的一个群体,尤其是在这个地方,他之前也是做过一些功课的,也知道其中的复杂之处。 《细说红尘》第356章 逃避多年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7章 我不甘啊 “咳咳咳咳......” 咳嗽声中,烟雾也在不断升腾,改姓行事的裴长天正在亲自照看着药炉。 等火候差不多了,药罐内的药汁被倒入两只小碗内,暂且放在屋中一张方桌上待凉。 这是一个鹿灵县城中的宅院,院子并不算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边缘也种着些菜。 收拾完药炉子,裴长天从厨房舀来一 《细说红尘》第357章 我不甘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8章 不是江湖恩怨 “呜呼......呜呼......” 一股阴冷之风拂面,使的裴长天忍不住又要咳嗽,但他直接手指点在身上几处穴道,强行克制咳嗽的本能。 他怕断了思路,断了自己此刻的神气。 多年以来外在冷静果决,内在其实十分消沉的裴长天,其心中志气再次被激发。 这一刻的裴长天就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 《细说红尘》第358章 不是江湖恩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9章 自觉神异 离开的时候裴长天心中虽然还在思索着刚刚的那两人,同时想着另外两处搏杀的结果,以刚刚的情况看,另外两个逃走的武者很可能也凶多吉少。 天鲸帮曾经是梧州首屈一指的大帮,而且擅长经营生意,属于有钱又有人,在江湖上曾经也是很有地位的。 而且帮中高手也是层出不穷,那喻姓堂主当年甚至硬接易书元一掌而不 《细说红尘》第359章 自觉神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0章 阴阳两官 自当年长风湖水患之后,楚航已经很久没有“梦游”过了,他都几乎已经忘了当年的感觉了,而且当年那感觉也是后面易先生点醒才后之后居的。 而一个多月之前梦见家中天书被盗,那在楚航的角度看来也就至多是一种类似预知梦的感觉。 但在那个梦中,自从模模糊糊看了天书之后,楚航就觉得自己渐渐变得更加耳聪目明 《细说红尘》第360章 阴阳两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1章 得一辅材 庙宇院中,见楚航出来,两个衙役也赶紧凑了过来,因为平日里这位县尊大人脾气好,年轻一些的还开了个玩笑。 “大人,哪怕现在不是什么笼中的节日,但您要是想来上头香,还是得更早一些才是。” 楚航看看他摇了摇头,但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来见城隍的。 “走吧。” 说着,楚航大步走向庙外,顺 《细说红尘》第361章 得一辅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2章 已齐三行 疑惑间,易书元一手捏着蝉壳掐指一算,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一旁本被忽略的古树。 丹经中所云,金蝉地脉之灵集大成者,受了天地之精华,各种神奇的特性都往它上面堆。 其实这些话在易书元这个层面,看过也就是一笑而过了,因为万物生灵又有哪个不是受了天地之精华呢,而各种神奇也多为术士臆想。 最初的本 《细说红尘》第362章 已齐三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3章 投名状 “驾~驾~” 二十一匹健壮的军马驰骋而来,烟尘滚滚气势如虹,虽只有二十一骑,气势却好似一支军队。 鹿灵县城外的一些行人老远就纷纷想要躲避,甚至城门口的一些站岗衙役都吓得往两边躲。 “吁~~” 骑手们纷纷控制马匹减速,到了城门附近,二十一骑的速度也已经缓和下来。 城门附近 《细说红尘》第363章 投名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4章 当年的天下第二 裴长天很清楚,这群人之前很可能是暂时离开了鹿灵县城,因为这段时间他搜寻了很久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毕竟鹿灵县城并不大。 而今天现身肯定是另有目的的。 难道这群疑似南晏人的家伙,竟然想要在大庸的地界上动大庸的朝廷命官? 那边的酒楼上,段嗣烈和楚航越喝兴致越高,其他桌都已经停下了,只 《细说红尘》第364章 当年的天下第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5章 分而破之 “老实点!”“给他先处理一下伤势。” “不错,别一会死了。” 酒楼大堂处,几个军士对这些被绑的人丝毫不客气,更不用担心他们挣脱绳索。 点穴其实是一门对内功要求极高的武技,不但要对经脉了若指掌,得懂分段禁气,还得具备极高修为。 为自己点穴疗伤之类的还好,毕竟是同源之力,若要点穴 《细说红尘》第365章 分而破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6章 可堪大用 鹿灵县大集之前的几天,段嗣烈已经带人在城中细细搜寻了一遍,也抓获了一些细作残党,依据则是那六人程度不一的供词。 脸上之前的六人,总计抓获的人数其实只有十一人,还有两个是鹿灵县本地人,但似乎并不知情,只是收钱跑个腿之类的。 但对于那个逃走的高手,这暂时没有音讯,甚至被抓的人似乎也意识不到这 《细说红尘》第366章 可堪大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7章 用人不疑 《细说红尘》第367章 用人不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8章 天鹤白羽 天际高空,易书元御风跃过江河湖泊,飞过崇山峻岭。 途径溯州三相县,相山脚下隐约传来阵阵钟声。 “当......当......” 这是相山宝刹的钟声,这钟声十分洪亮,并非仅仅是铜钟多大就声音一定大,也并非是撞钟的人多用力就一定传的远,或者说这钟声在易书元耳中本就不太一般。 几年 《细说红尘》第368章 天鹤白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9章 白羽指路 鹤鸣是一种非常独特也非常有辨识度的声音,为首的白鹤鸣叫一阵,很快其他的白鹤也跟着叫了起来。 在这黄昏之中,一群白鹤在湿地沼泽边鸣叫,是一种自然的天籁,更好似驱散了周围的一切阴霾,也包括人们心中的阴云。 那名拿着罗盘的江湖术士不由松了口气,脸上也放松下来。 “没事了,这群鹤是上天派来 《细说红尘》第369章 白羽指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0章 也亏的是遇上我 白鹤所过之处更神奇的一点在于,好似水面都清亮了一些。 在这周围越来越浓的雾气中,天然就让人容易产生感知迷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 人和马都略微喘息着,但仿佛忽然之间视线就变得清明了一些,人群竟然就随着白鹤出了那一片看似广阔无垠的沼泽湿地,上了岸。 百步之 《细说红尘》第370章 也亏的是遇上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1章 竟得其奥妙! 一声依然带着几分奶气的“爹爹”入耳,赵元嵩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心都好似要被融化了。 赵元嵩本不是如何多愁善感的人,但今天的他却好似特别感性,或许是离家太久也太过思念了吧。 “唉!” 赵元嵩应了一声,直接冲过去把想要躲避的孩子抱在怀中,并且将之直接抱了起来。 这一刻,什么烦恼 《细说红尘》第371章 竟得其奥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2章 小暑大暑,上蒸下煮 或者说,这也并非单纯《身涛化仙诀》的内容,而是赵元嵩自身变化的血书三章所衍化,等于自己理解自己。 对于赵元嵩口中将仙鹤认为是某个仙人所派遣的话语,易书元并不在意,但赵元嵩的话在易书元听来则有些天真了。 “我只是一只白鹤,并不是要苦口婆心劝你度你的慈悲之佛,更不是你的仙缘,你本也并非以正心 《细说红尘》第372章 小暑大暑,上蒸下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3章 他乡遇旧识 晏国也是一个大国,虽然大庸的人习惯称呼北方邻国为南晏,但实际上官方对方一直以大晏自居,有一个“南”字也是因为此国迁都向南,故而有了南北,但这也是大庸的叫法,或许也影响了一部分晏国人。 易书元在天空遨游,御风之中长袖拂动也显出几分飘逸,仿佛还留存着几分白鹤飞行的意境,在这过程中,也向着石生说着南 《细说红尘》第373章 他乡遇旧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4章 不多不少 雅间内,等池庆虎进门并关上了门,里面的几人才低声询问起来。 “池大侠,那人是谁啊?”“池兄,我们今天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不错,而且那人毕竟衣着显眼......” 池庆虎歉意道。 “诸位放心,池某只是偶然在此遇到那位先生太过惊讶而已,正如方兄所言,那人绝不是白羽道的人... 《细说红尘》第374章 不多不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5章 庞然大教 不论如何,在池庆虎心中,这位易先生肯定是一个能人,现在看来还有超过说书和医术之外的见识。 会不会我一直想错了呢? 池庆虎心中思索之间,心间也好似亮了起来,若那齐老天师并不是奉皇命时时保护这易先生呢? 若那齐老天师真的是向这易先生学本事的呢? 学说书这种借口,池庆虎当初就压根没 《细说红尘》第375章 庞然大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6章 说来就来 池庆虎的话已经代表了他的决心,但他之前的话同样也暴露了他的信心。 “是么。” 易书元笑了笑指向远方的宫观广场。 “那你的机会来了。” “什么?韩师雍在这?他不是该在京师皇城之中么?” 池庆虎一下站起来,睁大眼睛望向远方宫观,宫观之中正有诸多权贵在白衣道人的带领下向着法坛 《细说红尘》第376章 说来就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7章 时势的宠儿 大白天的,又有一阵大喊大叫,四个道人的尸体自然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白羽道人死在巷子里可是吓坏了附近的百姓,也吓坏了坊中里长,不过不等他们报官,就有天羽道的人过来处理了。 罗岐府是南晏数得上的繁华地区,当年大晏把都城南迁的时候都曾经考虑过罗岐府,也足见此地的特殊,最后也只是因为龙脉问题而选 《细说红尘》第377章 时势的宠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8章 救了你们一回 韩师雍如今可以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见谁而产生激动的感觉了。 但现在的韩师雍却不由激动了几分,盖因为面前的鬼神是真正超脱人间的存在。 能在日光下行走,应该不是普通的阴差,或许是阴司的游神! 而伞下的那个鬼魂此刻则一下子变得紧张惧怕起来,一看到这鬼神就天然产生一种恐惧 《细说红尘》第378章 救了你们一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9章 哪还顾得上脸面 陆丰客栈的地字乙号房内,石生坐在桌前认真地练字,笔杆在他手中十分稳定,沿着心中的轨迹落下。 原本池庆虎见易先生不在,也并不打算在房中久留的,但他看石生练了一会字竟也入了神,不知不觉间已经在房间中待了好一会。 这个小孩子的文字笔画十分与众不同,好似落下的笔画不只是文字的笔墨,更是一种水流沿 《细说红尘》第379章 哪还顾得上脸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0章 天雨起惊雷 “你起来吧。” 池庆虎本也跪不下去,只能站直身体,他知道对于易先生这样的高人,能打动对方的要么是大义,要么就是超脱世间的契机。 所以池庆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恭维易书元的同时也抛出了赵家的事情,因为没有术士不向往仙途! “易先生,我等是久旱望甘霖,就像是石生写的《望天雨》,大雨随惊雷 《细说红尘》第380章 天雨起惊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中秋回家见爸妈,请假一天 中秋佳节,今天回家去,请假一天!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_^ 《细说红尘》中秋回家见爸妈,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1章 不要不识抬举 同样的夜晚,罗岐府城的白羽道宫观之中,韩师雍在观内的室内刚刚做完一场法事。 正如韩师雍承诺的那样,他亲自为死去的几名白羽道人主持了法事。 虽然尸体已经是空壳,但鬼魂与尸体之间是有纽带的,而不提这些,对于家人的意义也是重大的。 只不过此刻在白羽道的家人就比较特殊了。 四个白羽道 《细说红尘》第381章 不要不识抬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2章 天敌 易书元自然不在意灰勉的尖叫,倒是伸手将窗户直接开大,用定风钩将窗子固定。 “轰隆隆......” 远方一阵阵的闷雷给常人的感觉可能是隐隐的压抑,而给易书元的感觉则又有不同。 天地之间的种种变化往往蕴含着一些隐晦的信息,而天象尤其如此,而这雷更像是某种前奏,对应的未必是人。 石 《细说红尘》第382章 天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3章 人间大孽 罗岐府与云露府两府之间的区域,部分天空被云层遮蔽,也有部分天空露出星光。 云层之中时不时就有雷声轰鸣,只是十分压抑。 和石生直接踩着风火轮去往云露府不同,灰勉在和石生于城外分道扬镳之后,它直接御风向上不断拔升,很快就已经高过了云层。 到了此时,灰勉平心静气凝神感受,灵台深处有一缕火 《细说红尘》第383章 人间大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4章 乱山丘 术士的神行之术有很多变种,当初王云春所会的算是一种,而韩师雍会的显然更加高明一些,甚至没有贴什么符咒,扎紧了法袍就施法快行。 在障眼法的作用下,韩师雍很快就离开了府城,根本不带任何白羽道的其他人,只身一人急行而去,速度越来越快,简直是真正意义上的健步如飞。 在罗岐府城内的人还在津津乐道于 《细说红尘》第384章 乱山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5章 和乐山大蟾王 “轰隆隆......” 天际的高空,雷部五雷将之一的李成刚和灰勉已经到了云露府外围,天象的变化他们自然也是察觉到的。 尤其是灰勉,他这是第一次在高天之上,以神祇的角度观察到真正雷劫的诞生,很显然,李成刚根本没有施法,这是天地之间自然形成的雷云。 此刻远处电闪雷鸣震动,风云在天空汇聚 《细说红尘》第385章 和乐山大蟾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6章 劫数也要抢 而此时此刻的易书元依然站在沼泽旁的林边,和乐山的雾气早已经延伸并覆盖到了整个沼泽区域,但似乎在和乐山前方的大雾和外围的雾气有明显的分界。 每当蟾鸣声响起的时候,易书元就能感受到整片雾气乃至是整片和乐山的震动。 他伸手触碰和乐山范围的大雾,有一种压在棉花糖上的古怪感觉,也就是说这雾气本身是 《细说红尘》第386章 劫数也要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7章 请神 白羽道术士心中期盼的师尊当然是韩师雍,但和乐山虽然比不上什么名川大泽,但可毕竟是成片的山峦,哪那么容易就遇上的。 有那么一只大蟾王在和乐山,也是导致和乐山周围乃至山中多有沼泽的原因之一。 山中雷霆气息满布,无数隐藏的魑魅魍魉也被逼现身,其中更有不少可能是悠久岁月以来和大蛤蟆沾亲带故的血脉 《细说红尘》第387章 请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8章 神明开道 在术士之中也有一个大家相互之间都清楚的事,那便是人在生前是几乎看不到真正的神明的。 而此刻左贵川见到到了真正的神光,在朦胧之中见到了真正的神人现身,心中却没有太多激动了,但却有一种奇特的感慨。 没想到这一招还挺好使,临死之前竟然请到了真正的神明法身降临,就是不知道来的是哪一方神祇.... 《细说红尘》第388章 神明开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9章 大妖争劫 天空雷云还在蓄势翻滚,之前几道雷霆不过是开胃小菜,但此刻西边的稀疏云层中却透出了一些阳光来。 这夕阳的余晖让和乐山靠近中央的方位好似短暂安静了一下,就连部分地方的雾气也变得稀薄起来。 官军那边此刻却已经沉不住气了,几名武官这会连白羽道人的话也不听了。 府兵虽然谈不上什么精锐,但对于 《细说红尘》第389章 大妖争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0章 非人伟力 在易书元的眼中,此时此刻和乐山漫山妖气已经是漫山的红光,犹如成了一座火焰山,随后又犹如流水一般不断流动起来。 一只巨大的蟾蜍站在不断吸气。 “轰隆隆......”“轰隆隆......” 一道道饱含劫数气息的雷光落向大山,打在大蟾蜍身上。 “轰~”“轰~”“轰~”...... 《细说红尘》第390章 非人伟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1章 一场空 随着妖气彻底释放,整整一夜,和乐山都被天雷浇灌,雷劫的势头也越来越猛烈。 蟾蜍与白鹤的争斗在此后的天雷之中都显得黯然失色,仿佛即便大蟾王这样的大妖怪,在天地之力面前也显得渺小。 晕厥之中的韩师雍却并没有完全失去感知的能力,仿佛半生半灵魂出窍,在恐惧之中看着山中雷劫之夜,甚至有很多雷霆是冲 《细说红尘》第391章 一场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2章 此路不成另辟蹊径 在韩师雍离开和乐山之后,在山中大雨停下之后的清晨。 一名身穿白色羽衣之人出现在了韩师雍此前躺着的山坳中,他面容轮廓较为柔和,但一双眉毛比常人略长,弯弯的在两侧上挑一小节,额头一点红色鲜艳非常,正是白鹤化形的易书元,也算是一种变中之变。 因为大雨引动了山洪,韩师雍躺过的地方早已没有什么额外 《细说红尘》第392章 此路不成另辟蹊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3章 脾气大变 云露府作为一个大府,其内的云露观里人手还是不少的,在这最酷热的时节里,大晏国师的排场已经在观外起来。 从云露观开始出发,不算云露府衙门的开道官差,车队前后也有数十人,一路向着东城进发。 直到这一刻,很多云露府百姓才知道原来本朝国师就在云露府。 街头巷尾处,很多人原本正常劳作生息的人 《细说红尘》第393章 脾气大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4章 伏杀 “国,国师饶命啊......” 武官强悍的体魄让他们在地上承受更多的痛苦,廖文质虽然说着讽刺的话,但还是甩出了几张符咒,飞到了几名武官的身上。 “滋滋滋......” 一阵水入油的声音响起,但几位武官身上的状况缓和了一下之后却更加严重了。 “啊——”“给我个痛快——” 《细说红尘》第394章 伏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5章 一纸雷光 埋伏在林翠坡的绝对都够得上高手的水准,即便那种小蛇悄无声息速度也不慢,但其实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的人不在少数。 但这种比小指还细的蛇十分灵活,且也不是真正的蛇。 池庆虎和同伴敛息趴在一处地方,突然听到许多江湖同道发出惨叫声,心中一惊之下却忽然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样探手而出。 《细说红尘》第395章 一纸雷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6章 深宫梦魇 神行之法当然没有传言中那么夸张,理论上确实不眠不休一昼夜狂奔可以日行千里,但一般术士狂奔百里就已经受不了了,会给身体造成极大负担。 并且这种负担并不是一点点被感觉到,而是在神行过后一次性加身,容易被自己的感官欺骗,真日行千里就会和马一样把自己跑死。 所以神行既是一种难度较高的法术,也是一 《细说红尘》第396章 深宫梦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7章 闻鹤鸣者不止一人 等太监和侍卫退下,皇帝身边就只剩下一个嫔妃,后者还在不断为他揉捏肩膀缓解压力。 “陛下,您是做了噩梦了吧?” 皇帝眼睛半闭,身体也放松了一些,点点头道。 “确实是做了噩梦,朕梦到深宫之内空无一人,有妖物来害朕......” “陛下,国师不是说过吗,天子有紫薇帝气护体,上承天下 《细说红尘》第397章 闻鹤鸣者不止一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8章 求宫殿以炼仙丹 韩师雍到底不是常人,雷雨停下之后,那种痛楚和恐惧让他根本无法停歇,尽全力赶往京城。 神行至天明,只一夜竟然真的跑到了京城,这种负担,换一个术士来,哪怕是入仙道以前并且是年轻时候的齐仲斌,估计都直接跑死了。 而韩师雍回到京城也回到皇城内天羽观中后,稍稍缓解疲惫就直接沐浴更衣,奏报皇宫并求见 《细说红尘》第398章 求宫殿以炼仙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9章 白鹤护国运 这股怪异的味道扩散,让群臣只是感到厌恶,但让龙椅上的皇帝闻了都产生一种心慌感,因为他昨夜梦中被大蛇缠绕,也能闻到类似的腥臭味。 “国师,国师快来保护朕,宫中有妖怪,有妖怪啊——” 皇帝的呼唤让群臣的议论短暂静止,随后看向龙椅又看向周围,议论声再起。 皇帝的呼唤也让同样陷入惊恐中的韩 《细说红尘》第399章 白鹤护国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0章 自身难保 白鹤振翅而飞,所有人的视线也全都跟随着白鹤,直到见白鹤飞出了殿外,众人才反应过来。 “神鹤飞走了!”“飞走了,那国师呢?” “什么国师,分明是妖孽!” 太子简旭心中虽有恐惧,但却不得不克制这种恐惧,甚至隐约之间,恍然和庆幸感也在不断滋生。 “父皇,您没事吧?” 老皇帝所 《细说红尘》第400章 自身难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1章 一鲸落 廖文质本来还是十分纠结自己师尊的事情,更有一颗护国的心,生怕很可能已经成了妖怪的师尊害了国君,不过现在可顾不了那么多了,究竟发什么什么事以后总会知道的,重要的是这会得开溜了。 是的,廖文质认为从和乐山回来的韩师雍,很可能已经不是自己的师尊了,也幸亏他因为忌惮韩师雍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回观,并且穿了 《细说红尘》第401章 一鲸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2章 人生亦如杯中酒 阴司日游神在前,诸多阴差在后,阴庇伞张开的一刻就像是在常人视线之外的尸体之上撑开了一片阴云。 “韩师雍,该跟我们走了!” 日巡游话音落下,已经有勾魂使者甩出锁链,直接刺入韩师雍的尸首之中。 “哗啦啦......” 锁链声响起,勾魂索瞬间将一个身首分离的魂灵扯了出来,在这过程中 《细说红尘》第402章 人生亦如杯中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3章 酒会故人 大晏京城到大庸的元江县自然是千里迢迢,就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若相隔这么远,或许一辈子也过不来,更没有合适的方法过来。 但对于易书元而言,归来自然并非难事。 不过在回到元江县之前,易书元驾云先去了一趟登州。 “师父,我们不立刻去元江县么?” 石生在云头这么问了一句,易书元望了一 《细说红尘》第403章 酒会故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4章 老刑捕 易书元先是摊开了带来的菜,随后拔开了酒葫芦的塞子,老教头已经将两只酒盏摆好,淡褐色的清亮酒水从葫芦中倒出的时候就弥漫起一股酒香。 老教头就和一个恋酒的酒鬼一样凑近小桌细细嗅着,这股特殊的酒香他似乎从来都没有闻过类似的。 等两杯酒倒满,老教头已经赞不绝口。 “好酒,好香,还没喝呢就仿 《细说红尘》第404章 老刑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5章 人已去,曲未尽 元江县的大街上,陆老教头在前头走着,萧玉之在后面跟着。 这两天老教头的腿脚忽然利索了,身子也忽然硬朗了,好似病痛都开始离他而去,只是他这两天的行为却十分令人不安。 但再怎么也是师父的吩咐,萧玉之只能陪着帮着。 “呦,老教头出来了,许久未见了啊!” “哈哈哈哈哈,是啊,许久未见 《细说红尘》第405章 人已去,曲未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6章 伏魔神光度阴关 元江县衙的老教头陆信在县衙校场上寿终正寝了,其关门弟子和衙门中人自然是悲切万分。 让人觉得殊为奇特的是,在陆老教头逝世的前几天,他还自己带着徒弟在县城中采买寿衣扎纸等物,那时候身子看着还十分硬朗,却仿佛已经知道自己行将就木。 还是那个小院,还是那一处屋前,到中午时已经搭好了灵堂。 《细说红尘》第406章 伏魔神光度阴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7章 后会有期 元江县城西头的院内,负责一起忙活老教头身后事的人除了萧玉之之外还有县衙的一些兄弟,而石生也在忙前忙后。 到正午都已经过去好一会了,在众人视线中消失了一阵子的易书元又重新出现了,带回的是从外头买来的简单餐食。 今天这一天,萧玉之都过得有些浑噩,直到天色渐晚,灵堂处也逐渐安静下来。 衙 《细说红尘》第407章 后会有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8章 赠字一幅 “师父,您回家么?” “都回元江县了,老教头的事情也妥了,家是自然要回的,不过上次其实也还有事情未了。” 这么说着,易书元带着石生回了县城,在同心楼和醉宾楼各定了一点菜肴,花了点钱租了两个食盒。 至于为什么是两盒,有此疑惑的石生和灰勉很快就知道了,因为易书元也不是第一时间就回西河村 《细说红尘》第408章 赠字一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9章 还没忘这茬呢? 姓黄的人天下何其多也,但李从愠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黄姓的名士,当然也更不可能往山神上面靠。 只不过游玩的心思是差不多都被手中的字给压过去了,面对周围的学生,李从愠祭出了功课大法。 “我们也不光是看景,以秋日的阔南山为题,要做一篇文章,会录入书院的考核之中!” “啊?”“来的时候没提这 《细说红尘》第409章 还没忘这茬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0章 旧识境遇 易书元回来自然是易家的大事,易保康一面准备派人去月州,想要从月州书院把易阿宝叫回来,一面又叹息兄长七十的时候不在家,否则怎么也得风光办个七十大寿。 当然,派人去月州这件事是被易书元拦了下来,毕竟月州书院的一部分人现在就在阔南山上,回家之前易书元已经见过了,自然不用另行通告。 快则当天晚些 《细说红尘》第410章 旧识境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1章 当年隐情 林修做元江县令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林修对于现在的林修而言还只是一个芝麻小官。 不过不可否认,元江县的日子也是林修飞黄腾达的开始,自然会在其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不过把县志都带出来,实在是让大庸皇帝也有些哭笑不得。 林修自己虽然尴尬,但皇上问话不得不答,便只好回答道。 “陛下 《细说红尘》第411章 当年隐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2章 访西河 天气越来越冷,眨眼便已经入冬了。 或许是是因为太靠近苍山山脉,就像是有些老一辈说的那样,苍山的雪很容易就被吹到苍南,所以有时候在月州,早早就会开始下雪。 当然,这种说法肯定不准确,但在易书元的眼中却也算是有一些道理。 山峰高的自然容易积雪,但就地理位置而言,哪怕是冬季,整片苍山都白 《细说红尘》第412章 访西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3章 易先生在家? 在易书元和易勇安于河口悠然钓鱼的时候,在西河村村民兴奋地讨论县尊来村里的时候,易家宅院内的易家人显然是有些局促不安。 听闻是县尊来访,易家人绝对是受宠若惊,或者说是不是“宠”不清楚,惊的程度是绝对不低的。 这会易家的客厅内,元江县县令和一名年轻人坐在堂中,其他的随行人员则都是站着。 《细说红尘》第413章 易先生在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4章 书可听,冷可受得? 小船靠岸,上头已经有同村的汉子搭把手了。 虽然离水已经有一会了,但是竹篓子的鱼依然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动,显然还很鲜活。 “易叔,你们来贵客了,快点回去吧,县尊大人在你们家呢——” 有人在远处喊着,听得易勇安人还在船上,准备踩沿岸石阶的脚差点踩空。 “什么?县尊大人?县太爷? 《细说红尘》第414章 书可听,冷可受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5章 神乎其技也 对于易家而言丰盛的晚餐,在皇子眼中当然算不上什么,但是胜在烟火气。 皇子出宫次数少,更少有在这种“不知底细”的家中用餐的经历,易家人忙前忙后热火朝天准备餐食的情况在他眼中也特别有意思。 菜肴摆盘自然远比不上宫中御膳房的精致,也比不上一些上档次的酒楼,但菜量大,色泽鲜亮香味也十分浓郁,看着 《细说红尘》第415章 神乎其技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6章 非凡人乎? 晒谷场人群散去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子时了,对于西河村人来说已经是很晚很晚了。 不过没有人懊恼什么,回家的时候一家老小拖椅子搬凳子,一边走也一边和家人或者邻里议论着书中的事,讲谁谁谁该死,谁谁谁可怜等等...... 这么晚了,皇子和元江县令也不回县城了,就在西河村住一晚,易家虽然比不上真正 《细说红尘》第416章 非凡人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7章 水中疑案 “唉,鱼跑了啊,嘶......” 易勇安被易书元救上了岸,哆嗦的同时,整个人缩在那边还十分不甘。 “大,大伯,您看,鱼竿还在动呢,嘶哎呀......” “再大的鱼你拉不上来还不是白搭?” 易书元说着,将收集过来的干柴枯草放下,就在沿岸的林边给易勇安升起一堆篝火,让他可以烤火取 《细说红尘》第417章 水中疑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8章 谁敢冒充易道子? 既然都已经碰过了一下了,此刻若藏着不表明身份,反倒可能引起误会,易书元放下手中鱼竿,简单明了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鄙人易书元,不过是在此处与人一起垂钓罢了,并不知晓你们水府中发生了什么事,方便的话可以详细说说。” 易书元这么说,水中的水族心头一惊,但很快又显得有些狐疑。 那人竟然 《细说红尘》第418章 谁敢冒充易道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9章 没那么凶 当天晚些时候,一条样貌特殊的大鱼顺着顺着娥水江面的水流不断游动,很快就来到了西河河口。 在河口游了几圈之后,大鱼从河口游入西河,在这里水深是明显呈现下降趋势的,大鱼便也越来越多的上浮水面。 说是大鱼其实也不太绝对,因为光滑无鳞,长相也迥异于一般的鱼儿,还能在水面以上换气。 西河边缘 《细说红尘》第419章 没那么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0章 最大功臣在这呢 说是小船,其实这艘船比起西河村常见的村中小船还是要大不少的。 船儿约两丈长,最宽的地方大约六尺,并且船上面还罩着一个棚子,前后还框着木门,算是在船上有一个小船舱。 这船中间有一根桅杆,但因为这会逆风所以没有升帆,前进的动力全靠后方摇橹,但又因为是顺流,所以摇橹行船也算省力。 而船上 《细说红尘》第420章 最大功臣在这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1章 好强的悟性! 实话说杜小琳虽然已经步入仙道有几年了,悟性出众道性已显,但遵照师命一个人来寻夙世种种还是有一些迷茫的,能看到易书元实在是喜出望外。 何欣的案件当年可是非常有有名的,而且易书元当年在茗州可没少说这一段书,也早已经有各种戏剧剧目。 其实就算当初,各地的百姓未必清楚了解最终这案件的影响有多大, 《细说红尘》第421章 好强的悟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2章 我可没跑 紫壁灵藕这种灵物在江珠儿的口中,似乎也就只是寻常的观赏奇花灵草,甚至没听她提起姚娥娘娘对此物有什么特别的关注。 但在这易书元这却又有不同的见解,因为他见过天斗山的顶山草,更知道那仙草越是接近成熟才越是显得不凡,娥江水府中的灵藕可能也是这种。 易书元伏身弯腰,伸手到那陶盆中抓住其中一个花苞 《细说红尘》第422章 我可没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3章 道破天机? 时间已经比较晚了,易书元当然不可能再让易家人为他准备晚餐,推说已经在外面吃过东西了便回屋去休息。 在床上躺了没多久,叼着个大鸡腿的灰勉就从窗户那边窜了回来,就落在床头啃了起来。 “先生,那莲花真的在小船上啊,一个孩子用网兜就能把那莲花给摘走?” 灰勉的问题一出就把握到了关键,易书元 《细说红尘》第423章 道破天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4章 又撞上了 杜小琳脚步轻快地在县城港口中走着,即便还没有长大成人,但还是吸引了很多目光。 只是走着走着已经到了城区街口,渐渐周围的码头工人和来往客商等似乎都不再留意杜小琳了,此刻她再回头,何家人以及他们用餐的摊位都已经比较远了。 杜小琳低头看了看手中捏着的花苞,仔细端详过后又凑近鼻子嗅了嗅。 《细说红尘》第424章 又撞上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5章 买卖是假托付为真 直觉,亦或者说,术士的一种本能的灵觉,他们虽然积弊甚多,但毕竟也是用法懂法,比普通人更敏感一些。 虽然这种敏感比起真正有道修行之辈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却也能在某些时候有关键作用。 原本男子只是想要借机入本地居民家中暂避一下,或者消失那么一会,稳住心中不安细细思索对策,在这种时候出去乱转是很 《细说红尘》第425章 买卖是假托付为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6章 薪火相传 杜小琳拿着手中的莲花,再看看那远去的小船,不由皱起了眉头。 下山之前,杜小琳虽然是修仙之人,但儿时就上了太阴宫,一直在山中学道,不知人间复杂。 而下山之后,尤其是夙世记忆有所复苏,虽然很多事不能同记忆中的那个身影感同身受,阅历上却也不只是单纯的小女孩了。 人心复杂,人间也多无奈,那 《细说红尘》第426章 薪火相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7章 一张大网 三日后,如归楼中,这几天每日必至的裴长天依旧坐在老位置用餐,偶尔的咳嗽也无法掩盖他的风雅姿态。 终于在这一天中午,等来了一个真正的人物,而对方进了酒楼之后竟然直奔二楼窗边角落而来,确切说是直奔裴长天而来。 裴长天依旧淡定落筷淡定吃喝,心中没有一丝慌乱,毕竟他在这三天其实也并未如何掩饰容颜 《细说红尘》第427章 一张大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8章 武功怎么这么差? 童金旺从酒楼的二楼下楼的时候,心中是狠狠松了一口气的,那边掌柜的见他下来,赶忙主动走出柜台凑近低语。 “童爷,是他吧?” “嗯,是他,他那桌酒菜就免账了,注意勿要做多余的事。” “小人明白,就当不知道......” 童金旺点点头,双手缩在袖中,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如归楼,到街上的 《细说红尘》第428章 武功怎么这么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9章 后手不在此处 萧玉之的这一刀让他自己有些惊慌,但在其他人眼中则是惊艳,在两个南晏细作那则是惊恐。 裴长天和言彰也已经追到了近处,但看到不远处那公门官差的一刀也是令他们心头一跳。 说实在的,真正看得清那一刀的,包括诸多官差和金玉庄园内的人在内,在场的没几个,很多人几乎是只看到白芒一闪,紧接着就是血光和惨 《细说红尘》第429章 后手不在此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0章 活死人 原来真的是冬天有荷花,原来真的和那小男孩说的一样,竟然在水面以下! 燕博此刻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或者说甚至都不去想小女孩的话更像是荒唐之言,反正几乎是本能一般朝着那荷花方向奋力潜游。 在燕博身后,水下有人浅水而追,水面上踩着船只桅杆的高手速度更快。 对于燕博而言,已经真正到了生死一线 《细说红尘》第430章 活死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1章 水神回来了 罗县县城的老土地庙中,夜间的庙院内十分安静。 盘坐在院中一棵树下的杜小琳此刻睁开了眼睛,袖流光飞出,在她手中化为一朵未开的荷花。 “还是死了......” 喃喃一句后,杜小琳转头看向土地庙的方向,他是回不来了。 这么想着,杜小琳便站了起来很快走到了土地庙的殿内,这时候,土地公 《细说红尘》第431章 水神回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2章 再难相续 “就你皮!” 易书元的声音在灰勉身边出现,灰勉抬头看向他。 “我以前没这么皮的,都是跟着先生久了学来的!” 易书元笑了,你要这么说,以后我得找个机会整整你! “先生您这笑容我瞧着有些怕,刚刚那话能当我没说过么......” 灰勉显然有些心虚,不过易书元的注意力已经落到了 《细说红尘》第432章 再难相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3章 小友相聚 元江县西河村的村外,易书元早已等候在此,看着御风落下的灰勉和杜小琳,却见后者还有些紧张,便笑着走了过去 “怎么,见我还拘谨?” 杜小琳赶忙道。 “不是呀,见先生就比亲人还亲,就是先生家人......” “不碍事的!” 易书元过去拍拍小女孩的肩膀。 在易书元领着杜小 《细说红尘》第433章 小友相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4章 蟹将军来寻 易书元掀开被子起身,架子上的衣衫便自动飞来,走到门前的时候,灰勉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直接窜到易书元的肩头拉了拉他。 “先生,先别出去!” “怎么?” 易书元刚想问问为什么,但仔细一听,那边两孩子正聊到关键之处,或者说是对于灰勉的关键之处。 石生这会和杜小琳凑在柱子边,神秘兮兮 《细说红尘》第434章 蟹将军来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请一天假休息一下 《细说红尘》请一天假休息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5章 霞光炼蚕丝 蟹将军解释这些前提之后又补充道。 “易先生,谢某也非不知好歹之人,若换成以往,绝不可能打搅卓晴姑娘,也不可能来此惊动您。” “不过此仙绫一出,也说明卓晴姑娘已经悟有所得,司织天纺虽是天界一宫,却也同卓晴姑娘的道也能互通有无,加上近些年星辰之力东流,天帝也过问此事,我才来此征求您的意见。” 《细说红尘》第435章 霞光炼蚕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6章 金梭暗藏剑 院门口站着的自然是易书元和石生,还有多少有些局促不安但又带着好奇的杜小琳。 “卓姑娘,新年好啊!” 易书元拱手说了一句,卓晴则快步走到了院门前,将原本半开的院门全部打开。 “先生,快请进!” “卓姨,新年好,这是小琳,我最好的朋友——还有这个,我们给您带了礼物!” 石生 《细说红尘》第436章 金梭暗藏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7章 太阴真我 虽然灰勉一向来是很信任易书元的,但它对自己却未必每次都很有信心。 说不定先生想的是让我依靠自己化出法宝,比如化形之后成就的宝物,比如云莱金身真正稳固之后的以神力功德凝聚宝物? 可是那哪会有先生炼制的好啊...... 心思一向很活跃也很开朗的灰勉这会有些患得患失了。 于是在卓晴 《细说红尘》第437章 太阴真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8章 四御第一位 天明之后,一朵法云自天界而来,承载着司织天坊的两位女神官,当然,蟹将军也一并来了。 从天空远远俯瞰远方的渔桑村,或许是因为长期接引霞光的缘故,即便易书元在的时候卓晴并未炼丝,但渔桑村所在就是仿佛有一种光晕不散。 “谢将军不愧是能取年朝生而代之的水神,这渔桑村真是好地方!” “可休要 《细说红尘》第438章 四御第一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9章 星河浣仙纱,伏魔望北宫 在蟹将军心中激动的时候,石生和杜小琳已经欢呼雀跃起来。 “太好了,我早就想去天宫看看了!”“我也是,而且能去伏魔宫唉!织女姐姐,你们是天庭的神女,那伏魔宫是什么样子啊?” 两个织女收起心惊之后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伏魔宫在天界北地,自众神工奉天帝之命建成以来就一直十分神秘,就没 《细说红尘》第439章 星河浣仙纱,伏魔望北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0章 全部家底了 伏魔宫虽然只是一宫之地,但天界神域也是十分广阔的,建造一座宫殿多得是占地大的,何况是坐镇四极所在的伏魔宫了。 虽然真正意义上的大殿只有伏魔大殿一座,但其他楼阁小殿数量可不少,不论是照顾排场需要还是面子问题都十分到位。 易书元其实并不清楚天界神祇的许多弯弯绕绕的东西,但天界负责督造伏魔宫的 《细说红尘》第440章 全部家底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1章 难得同框 “看,又一座新殿——” “第十六座了!” 石生拉着杜小琳在伏魔宫中跑来跑去,而和石生在一起,杜小琳的小孩子天性也往往会更明显。 在别的地方,甚至是在之前的司织天坊中,石生和杜小琳都不敢这么放肆,但是在这却少了很多拘束。 石生是因为灰勉就是云莱大神,师父和显圣真君又是至交,那就 《细说红尘》第441章 难得同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2章 道丹亦为盗丹 白衣听到易书元口中的“期待”,又是笑了下,随后笑意收敛,神色恢复平静。 “此为盛会,却也是一种考验啊,除了要应对种种可能的乱象,作为举办星罗会的一方,除了浩瀚如海的星辰之力本身,一些彩头也是必不可少。” “哦,比如司织天坊的法衣?” 听到易书元这么说,白衣无奈道。 “那自然是 《细说红尘》第442章 道丹亦为盗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3章 神药宫中仙人游 药师星君虽然尽量保持语气的平静,但不论是心中还是脸上已经十分激动,他抬头看向天帝。 “如今存世之仙丹数量极少,请问帝君,此丹可有名号,又是......从何而来?” 最近几百年来,几乎很少听到炼制仙丹的传闻了,就算有一些讯息也真就只是讯息和传闻,几乎没头没尾。 存世的仙丹应该是还有的 《细说红尘》第443章 神药宫中仙人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4章 一炉动千炉应 丹炉的震动就像是有人拿巨锤狠狠砸在了铜钟上,整个神药宫都能听到那一声巨响。 除了围在易书元身边的这些星官神人,神药宫中其他没资格到这个位置来的人也纷纷停下了手头的事,有的看天有的对视,各自都十分惊愕。 而在神药宫藏炉院内,所有神人也都反应了过来。 “仙尊,您的手!”“仙尊,您没事吧 《细说红尘》第444章 一炉动千炉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5章 神药宫求援,十万火急 伏魔宫伏魔殿外的台阶上,刚刚做完功课的石生和杜小琳百无聊赖地坐着。 司织天坊的织女在几天前鼓足勇气过来伏魔宫,把卓晴又请了回去。 这段时间也不断有天界其他区域的神人过来,或商议事情或刷个存在感,导致灰勉和老教头一直很忙的样子。 石生和杜小琳自己玩闹也闹够了。 “半个月了,师父 《细说红尘》第445章 神药宫求援,十万火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6章 三界震动 天庭诸多宫殿楼阁,神霄宝殿立于云台之上,而在神霄宝殿同一高度的左右两侧,分别有两座楼。 左楼为震天楼,楼阁之上的是震天鼓,右为回天楼,楼阁之上的是回天钟。 在天帝敕令下达的时刻,不管神霄宝殿内的神人有多震惊,殿外神将已经在第一时间应命,立刻有神将飞到两楼之上。 一人手持鼓锤,一人扛 《细说红尘》第446章 三界震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7章 九年之期 神药宫外围的天空,以天帝为首的诸多神光渐渐浮现,只是他们并不靠近神药宫。 众神都归位了,自然也得解释一下敲震天鼓回天钟的部分缘由,也有了众神来此一观的场面,只不过也仅仅是远观,不准随意靠近。 此刻的神药宫丹经阁内,包括药师星君在内的诸多神人皆已经到场,同神药宫的神人一起围在易书元周围。 《细说红尘》第447章 九年之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8章 皆有牵挂 山河社稷图中,易书元巧妙地实现了天河的星力直接穿过图中界,他和天界诸多神人所处的位置是天河与山河社稷图的重合。 既在天河中,又在此界外! 以一百零八份地卷书和相应气数相合的神人,再加上山河社稷图与天河之力相融,以易书元自身法力和斗转乾坤炉为核心,真正达到了以小见大,以大应小的地步。 《细说红尘》第448章 皆有牵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9章 星罗请柬 世界从来不会因为缺了一些人而停止运转,即便是仙道高人亦是如此。 这一天,顺天娘娘来到了神药宫。 因为宫中绝大多数真正意义上的药神不在,最近几年神药都颇为紧张,顺天娘娘一双赤脚走在神药宫中都觉得这里冷清了不少。 在顺天娘娘前头是一名领路的星君童子,实际上也是药师星君庙中站在旁边的那种 《细说红尘》第449章 星罗请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0章 皆有成长 齐仲斌所在的那个树下角落,其他人是不怎么留意的,往来香客就算要解签也一般会去最近的地方。 但刚刚那个妇人却正好在留意着新来的老相师,然后在她眼中,就好像老相师起身站了一会,随后一伸手,两手中就和变戏法一样多了两个东西。 而正在齐仲斌思索,那個妇人也发愣的时候,本来已经杵着拐离开的喻婆却又 《细说红尘》第450章 皆有成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1章 原是有缘人 “阿哥,他为什么叫你师兄啊,他明明比你大很多啊!” 墨家的花园里,墨晓容在石生身边纠缠不放,她知道兄长很厉害,很多事就连父母亲都会来特地询问兄长的意见,但不论怎么发掘,兄长身上似乎总有很多秘密。 “叫我师兄那自然是因为他是我师弟咯,也就是因为我比他先入门嘛。” “可他也太老了!” 《细说红尘》第451章 原是有缘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2章 寒露庚金 茗州城有千年不止的底蕴,虽然很多城池建城历史也很长,但茗州城保存的古建筑也好,还是那种城池格局和韵味也罢,总是胜过许多地方一筹。 荷风桥景乃是老茗州十五绝之一,齐仲斌缠着喻婆到了荷风桥上,桥下是过城的河水。 “我们认识得有七十多年了吧?” “是有了,当初学艺的时候也就十几岁,一转眼 《细说红尘》第452章 寒露庚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3章 白露秋分金旺极,寒露七日尚言金 这声音也不只有易书元听到,同处于阵中的一百零八位神人都听到了,乃至处于天界的一些道行高深或者灵觉特殊者也听到了。 天帝飞出了神霄殿,遥望天河微微皱眉,一边的白衣神色凝重,作为长庚星君对此时金气更为敏感。 伏魔宫中云莱望向星河远方,就连藏在自己怀中的小貂肉身此时在睡梦中也是眉头紧锁的样子。 《细说红尘》第453章 白露秋分金旺极,寒露七日尚言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4章 天下各道皆期盼 以炉中炉炼丹,这一手不能说后无来者,但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至少易书元从神药宫丹经阁内所见典籍残篇中,也提到古时丹鼎各脉只是有过类似设想,却也没有试过。 这倒不是因为这样做太多多此一举,而是炼制真正仙丹本就不易,不是次次都那么安稳的,很可能招来天劫。 而如果要炉中炉炼丹,既成炉又成丹 《细说红尘》第454章 天下各道皆期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5章 星罗璀璨一令难求 星罗法会越近,易书元反而睡得越沉。 只是这种沉睡,并非是他真的不关注炼丹了,相反,他更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同斗转乾坤炉,乃至同炉中炉,甚至同炉中的气息相关联。 就好像意识有一部分在两个丹炉内外游曳,炉火熊熊却是冬日中的温暖。 炉中还有诸多丹材没有被炼化,某种时刻,易书元就像是在梦中化 《细说红尘》第455章 星罗璀璨一令难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6章 有剑不拔又有何用 夜里狂风呼啸,吹得禁军大营的营帐都在不断抖动。 不过大帐十分坚固,帐帘固定也十分到位,外头的狂风并不能影响到帐内的用餐之人。 一个土塑造的临时灶炉架在营帐中,上面架着羊肉,下面放着炭火,边上还有一些美味佳肴摆着。 君臣之间此刻并不如何拘谨,一起用餐饮酒,聊天叙事,边上的温酒的炭炉则 《细说红尘》第456章 有剑不拔又有何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7章 各方显天阶 后半夜,皇帝睁开眼睛,始终闭目静坐的章良喜有所察觉,立刻起身。 “陛下可是口干?” 皇帝没有说话,而是望向帐中一侧,自己的天子佩剑悬挂在那。 “原来是梦,真是荒诞......” 此刻才醒,正是对梦境记忆最清晰的时候,皇帝现在回想起来,梦中人的思维到底是有些怪的,判断方向虽然没 《细说红尘》第457章 各方显天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8章 家有一妹如有一宝 若只是在茗州城里,石生哪怕是带着妹妹一起过去也无所谓。 只不过自喻婆死后,齐仲斌就已经离开了茗州城,所以这次要去找他,石生当然还是要跨越一段较长的距离的。 所幸之前就已经有过约定,所以找到师弟对于石生来说还不算困难,也就是来去千里的事情。 礁州的海边,一座海风呼啸的岸礁上,石生和齐 《细说红尘》第458章 家有一妹如有一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9章 最大玄机 神霄宝殿处,天帝与一些神祇看着天地间各方有道修士的到来。 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就算是很多隐世修行的高人也大多会现身,星罗法会除了其本身带来的天地灵气和星辰之力的变动外,更是天地各道交流的时机。 有高人带门人弟子或亲近之人在此盛会寻找机遇,再不济也是真正的开阔眼界。 更有一些修行到了关 《细说红尘》第459章 最大玄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0章 丹炉现世天火流星 这光芒不断扩散,好似改变了天河星光的底色,甚至隐约显露出各色光泽。 不,这并非是简单的光泽,更像是一种在星河水波之中的景象。 有人看到彩虹,有人看到平原,有人看到森林,有人看到山川与河流,还有人看到野兽与飞鸟...... 让人分不清真假,看不穿虚实,甚至有道行不低的存在都下意识抬头 《细说红尘》第460章 丹炉现世天火流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1章 携天势以成炉,开天鼎而走丹 这一尊丹炉仿佛是一座金气无边的火力无双的巍峨大山,那天火流星撞在上面竟然都不能让它移动分毫。 撞击的仅仅是一枚流星,天空此刻已经是红彤彤一片,既是因为丹炉火光和天河水的反射而映红的,也是因为有数不清的流星天火...... 数不清的遁光飞到丹炉百里以内,一道道法光打向天空。 “轰”“ 《细说红尘》第461章 携天势以成炉,开天鼎而走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2章 我自离 星罗会争丹,各道显神通。 九百九十九枚仙丹的数量当然并不够,但即便如此,最后被人们成功拿到手的,也就九百多枚。 有人亲眼见到仙丹遁入天河不知所踪,也有仙丹甚至是逃出了天界,同样消失在罡风之中...... 当然,也有人从仙丹出世的时刻起就没有去争夺,比如始终坐在天河边的佛陀与菩萨,也 《细说红尘》第462章 我自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3章 难得的好消息 九年未归家,或许对于整个月州,对于元江县而言,这点时间并不能产生多大的变化。 毕竟这不是易书元上辈子的九年,那是可能产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时代,而在这里却不一样。 但对于常人而言,依然还是很久的,或许对于孩童还好,但对于老一辈来说却不然。 易书元从云头落下,现身在元江县城西河村之间的乡 《细说红尘》第463章 难得的好消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4章 这是谁来了啊,不得了 皇帝虽然看似是在征求章良喜的意见,正常情况下章良喜也可以劝一劝,但以他对皇帝的了解,这一刻话说出来等于已经难以动摇皇帝的决心了。 所以章良喜只是笑了笑,答非所问道。 “那老奴这就派人去谭公府上?” 皇帝也笑了,将手中的信件放在桌案上,用镇纸压好,而章良喜已经快步出去吩咐了。 《细说红尘》第464章 这是谁来了啊,不得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5章 那还得了? 易家院内,该在厨房那边忙碌的依然在忙碌,也只有少部分人听到动静陆续出来看的。 易阿宝的妻子陆氏挺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左右手各拉着四岁的女儿和六岁的儿子,好奇地在客厅听那边望着。 陆氏是易阿宝当初月州书院同窗好友的妹妹,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家闺秀。 这样知书达理又精致的姑娘,易家人自然很宝 《细说红尘》第465章 那还得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6章 确实也挺好的 说及生死之事,话题总归是比较沉重的,但在场之人都不是普通人,心胸也没那么狭隘,什么事都能一笑了之。 谈笑间,厨房那边的香味也越来越浓郁,天色也越来越暗,易保康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兄长,和贵客们说一声,咱们准备吃饭了——” 易书元望了望客厅大门外,喊了一声“知道了”,随后再 《细说红尘》第466章 确实也挺好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7章 今生只此一次了 一群人散步回来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 易家的三间客房挤几个人,又腾出几间房挤几个人,这住宿问题便也安排好了。 当然,这种事在易家看来,有客来访留客而宿是很正常的问题。 而皇帝的侍卫们为了此事,早已经在之前把整个西河村摸透了,甚至也有侍卫和附近邻居乡人攀谈过,就如外乡人同本地人客套交流 《细说红尘》第467章 今生只此一次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8章 灵鲤夫人 在西河村中的生活节奏很慢,也很舒适,至少在易书元看来,还是很舒适的。 回来了一段时间之后,易书元早已重新融入了易家,而且或许是他不再是那相对年轻的模样,所以也与西河村中的人相处更加融洽。 一眨眼,辞岁入春,易书元身边已经满是新春的鞭炮声了。 这一个年过得十分热闹,也十分平静。 —— 人间由春入夏的时候,天界的星罗法会才渐渐步入尾声。 星罗会更像是提供一个合适的场合,在这过程中还有会中会,各方自己的论道会或者酒会,有的还热闹着,有的则已经提前散场。 很多人如最初到天界那样,游览各处结交朋友。 这一场星罗会,心满意足者有之,充满悔恨者有之,大开眼界者有之,静修突破者有之,交流会友者有之,甚至论道生仇怨的也有之. 这其中绕不开的话题,也是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就是天庭道器混元玄真炉,以及易道子炼就的那九百九十九枚星罗丹了。 但除去那些议论者,真正得到仙丹的,不论仙、妖、神、佛、精、鬼、怪,自己吃也好,给予门下亲近弟子也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这星罗会上就直接服丹,毕竟从名字上听就知道这么做肯定更合适一些。 所以也造就了一场闭关人数最多也最安静的星罗法会。 如今天河星辰之力已经渐渐开始趋于回归正常,也预示着星罗法会即将结束了,但那些闭关之人大多都还没有出关。 少数出关者面对旁人的询问,问及仙丹效果,很多人明明知道自己大为受益,但除了身体上的滋养外,其中所悟却很难讲清楚,仿佛化作星辰百年,又似随丹游走天地。 讲不清楚的,肯定所得也会并不清晰,能讲清楚的则不欲多言。 天河边,有一艘半透明的小舟,一名蓝衣女子侧卧在船中。 船边还有一名红衣女子,就这么坐在船边的河滩上,任由天河河水的涨落冲刷身体,有时没过臀线,有时则直接没过腰部。 女子手中捧着收集来的一些小石头把玩着,这些石头上星光点点,在这天河中或许并非多稀罕的东西,但出了天界却也难得,关键是好看。 “嗬~~~” 小船中传来轻微的声音,船中的女子似乎是睡醒了,缓缓睁开了眼睛,也让船边人带着笑容站了起来,凑到了船边趴着船舷。 “娘,您醒了?睡得可好?” 蓝衣女子露出笑容,慵懒地撑着身体坐起来,任由长发在肩头滑落,看着女儿笑骂一句。 “捡这些没用的石头做什么?” 红衣女子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星石。 “留个纪念!毕竟别的地方还没有呢!” 蓝衣女子摇摇头,手中多了两支发簪,用嘴咬住簪子,身体挺胸伸展,双手拂过长发,轻柔地理顺头发又将之盘起,再用发簪将之盘髻固定。 只是才固定好头发,妇人的却斜着眼看向小船外侧的天河水面。 “哼!” 船上女子一声轻哼。 下一刻,水面上升起波纹,一缕缕涟漪越来越大,渐渐带起水花,露出在水中若影若现的巨大蛤蟆轮廓。 “呃呵呵呵呵灵鲤夫人可是睡醒了?此前见你们来迟困顿.不敢现身打搅哦对了,我备了一坛灵酿玉液,可花费了不少心思呢,专程来赠予夫人,还望笑纳.” “我讨厌你那张蛤蟆脸!” “呃” 水中的蟾蜍尴尬了一下,随后水波犹如收缩,在水光变动之中,水里面的蛤蟆成了一个脸上微微带着些小疙瘩的男子,腹部还微微鼓起,算是有些微胖。 红衣女子在船边上笑了笑。 “这样也没好到哪去嘛!” 男子脸上倒是勉强挤出笑容,踏着水波就厚着脸皮接近船边,但他越是接近,蓝衣女子的眼神越是幽冷,看得他身子都好似被冻住了,脚步也落不下去了。 “你要真想讨好我,怎么不把伱得到的那一枚星罗丹给我呢?” “可,可你没说啊!我这会都已经吃了.” 女子冷笑一下,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唉” 男子顿时泄了气,转身欲走但犹豫一下,还是将手中的玉壶放下,然后在几步间飞快溜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边捂着嘴的红衣女子憋不住笑了起来,船上的女子看了她一眼,又望向水中的玉壶,顺手就将瓶子拿了起来。 水中红衣者,正是陆雨薇,而船上蓝衣者,则是她的母亲夏灵蓝。 陆雨薇趴着船舷到了更近处,轻轻一压船舷,身体就带着水流落入了船中,听到母亲提及仙丹,她从身旁抱着母亲笑道。 “若是那蛤蟆那会没吃仙丹,真的给您了呢?” 夏灵蓝伸手捏住女儿的手臂,脸上也露出笑容。 “那我就会换个说辞了!” 说到这,夏灵蓝侧身看向女儿。 “那易先生的所在,可打听清楚了?” 听到这,陆雨薇脸上的笑容就垮了,唉声叹气道。 “我都找到了曹雷将了,但他也只言不知,天庭有天仙令,真要找肯定是能找到的,只是不愿说罢了!” 听到女儿这略带抱怨的语气,夏灵蓝捏了捏她的脸颊。 “想找易先生的人肯定多得很,你就算之前就认识他,得过他的恩惠,但也不是一句话人家就会告诉你的” 这么说着,女子也面露思索。 “有了!听说长风湖龙王与易先生交情不浅,我们去拜会一下吧?” 陆雨薇不由皱起眉头。 “龙族啊他能告诉我们么?” “试试咯~” 在夏灵蓝的法力催动之下,母女两身下的小舟破开天河波浪,迅速朝着一个方向行驶过去。 知道长风湖龙王和易道子交情不浅的确实不少,但原本大多是天神和龙族内部中人,只是经过这一场星罗会,专门去拜访江郎的人实在太多了,进而导致知道的人也多了不少。 在这场星罗法会上,江郎确实算是出了不少风头,只不过他虽然大多笑言应对,但心中门清,这些个来拜访的,一多半都是冲着老易来的。 客套客套可以,真交心而论是不可能的,所幸这些人大多也都有自知之明,对于易书元的事情打听打听一些就是了,不敢过多了解他静修之地,以免日后被易道子误会,打搅对方清净。 在这星罗法会即将结束的时候,天河边江郎所在的那一片宫阁也尤为热闹。 陆雨薇和母亲御舟而来的时候也是有些犯难,小舟就在天河上,远远望着那个方向,似乎想见见长风湖龙王也不容易呢。 “娘,我看算了吧?大不了过阵子法会结束了我们去长风湖!” “嗯,这样也好.” 正在此时,附近的水面又生出波澜,因为法会气数变化迅速,以至于感知反倒不敏锐了。 见到水面波纹,陆雨薇顿时皱起眉头,难道那蛤蟆一直跟着? 不过很快误会就解除了,露出水面的是一个小岛般的龟壳,随后一个生着眉毛的龟颅抬起来看向母女二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原来是天元池的灵鲤夫人,夏夫人可是要见我家龙王大人?” 夏灵蓝不认识老龟,但听他这么说应该是长风湖的水族,便立刻正色道。 “正是,不知这位道友可否代为通报一声,若江龙王实在不方便,我等改日去再去拜访!” “请稍后!” 老龟留下一句话,身形化为一个老者,又打量了这母女二人一眼,随后快步向着那边宫阁走去。 老龟心中暗自思索,如灵鲤夫人这般的水族奇女子,肯定很合龙王大人的胃口! 江郎这会正在与人客套,不过老龟快步走来,凑近江郎身边耳语几句。 听了老龟的话,江郎脸上微微诧异,随后向同桌饮酒的龙族和其他宾客致歉,自己则起身随着老龟离开。 在稍远的天河河段,江郎和老龟从水中缓缓上浮,随后踏波而行,走向远处的小舟,那边舟上母女发现之后也驱舟过来。 “天元池夏灵蓝/陆雨薇,见过长风湖龙王!多谢龙王大人百忙之中抽空一见!” 两女先一步行礼,江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难怪这灵鲤夫人在水族中素有美艳之名,这不光是外貌层面的,更是一种特殊的气质与感觉。 上次被类似感觉惊艳到的时候,或许还是老易变化为剑仙幂篱那会吧! 江郎立刻表现出十分平静得体的样子,明知故问道。 “不必多礼,不知两位来找我所为何事?” 夏灵蓝顺手就从袖中取出了大蟾王所赠的玉壶,还是先送礼。 “这里有一壶灵酿玉液,还请龙王大人笑纳!” 江郎伸手接了过来,打开酒壶盖子闻了闻,一股奇异酒香就飘了出来,让他微微诧异。 还以为随手送的酒也就是一般货,没想到似乎是很与众不同啊。 江郎又晃了晃酒壶,似乎这酒壶也不是一般东西,脸上恢复正色之后专门拱手致谢。 “夏夫人有心了!” 看到江郎收下,眼神也并未在自己和母亲二人身上过多停留,明白龙族一些陋习的陆雨薇也略微安心一些。 而夏灵蓝显然比女儿镇定得多。 “江龙王,听闻您与易仙尊交情颇深,哦,请不要误会,我们母女并非是为了讨仙丹去打搅易先生,只是当年我女儿经过开阳水域,被仙尊救过一命.” 说着,夏灵蓝话音一顿才继续道。 “此大恩无以为报,但既然来了这里,如果可以,我们想要当面向仙尊致谢,若是不行,也希望江龙王代为转交谢礼!” 江郎微微点头。 “我也听老易说过此事,你们有心自然是好的,非那些妄图结交仙道丹鼎高人心态的人可比.” 沉思一会之后,江郎便道。 “这样吧,先在我这待着,等我打发了别人,这星罗会我等便提前一起离场,届时我带你们去寻老易!” 夏灵蓝和陆雨薇脸上都浮现惊喜,对视一眼后赶紧致谢。 “多谢江龙王!”“多谢龙王大人!” “不必客气!” (本章完) 第469章 想躲清闲的江龙王 不得不说龙族确实在某方面的欲望会比较强烈一些,但毕竟大多也算有头有脸,还不太过出格。 加上夏灵蓝和陆雨薇是和江郎一起回去的上宾,所以那边即便有一些龙族在,也不敢多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偶尔的视线多少让人有些不自在。 所幸两人被江郎安排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小亭中,避开了大多数人。 妖物化形的时候都有一次上天所赐的机会,很多妖物也会因为皮相,牺牲一些本应该随着自身修行而自然延展的因素。 甚至一些小怪化形完成也有用后天手段改变皮相的,所以妖物中论皮相美貌的可是不少。 但若论及一切都浑然天成又气质绝佳者,更以自身之道延伸出自身气数,那种气息便是真正的美艳不可方物,在水族中,灵鲤夫人便是其一。 即便不认识灵鲤夫人的也会被吸引,若是认识甚至对她多有了解的,或许便会更加倾慕,其中不乏修为上能稳压夏灵蓝一头的一方大妖。 相比之下,就连陆雨薇在母亲身边,都在那种成熟而平静,慵懒而不失清灵的气息下显得相形见绌。 这种情况下,在龙族的地头,哪怕是江郎的贵宾,安置的地方也比较僻静,可对这边多有留意的水族可不少,也总有些不清楚情况的“迷途”龙族过来聊几句。 陆雨薇都有些怕母亲暴起伤人,毕竟也不是没打过龙。 但显然母亲的养气功夫也不差,很多事要么熟视无睹,要么还能耐心应付几句,在点明在等候江龙王之后,大多数迷路之人也就识趣退走了。 时间久了,来的人也就少了,当然也是因为星罗法会接近尾声,陆续有人离开了。 远处的宫阁内,江郎总是最忙碌的那个身影,不断有龙族和各方水族前来问候辞别,有的还会送上一些礼物。 “唉,做龙王好像也挺麻烦的,这么些时日,都不见江龙王休息啊.” 听到女儿这么调侃,夏灵蓝也笑了。 “因为易先生的关系,江龙王此番可谓是出尽风头,东海龙君那也没有水族有胆子去轻易打搅,那星罗会中,他可不就成了龙族中风头无两的人物了嘛!说不定人家乐在其中呢。” 这一点夏灵蓝确实说对了一部分,但并不是全部。 江郎一开始确实是乐在其中的,毕竟谁不喜欢听人吹捧呢,只是再开心的事也得有个度,后面烦了,完全是应付客套了。 现在陆雨薇母女看到不过是江郎客套的表象,但身为龙王,必须表现出足够的气度。 只是大半年下来,内心深处已经烦得炸裂了。 终于,在陆雨薇与母亲等候了几天之后,天河边的动静又大了不少,无数水族尤其是龙族纷纷去往一个方向。 陆雨薇都忍不住好奇起身。 “娘,发生什么事了?” “坐下!” “哦” 夏灵蓝笑了笑道。 “还能有什么事,便是东海龙君要回去了,龙君一走,江龙王估计立刻就会来找我们,所以我们在这坐着就行了。” “这样啊!” 陆雨薇立刻明白了。 龙君起驾,江郎当然也要去送,不过以他对龙君的了解,这种形式性质的送没什么意义,所以他半途就飞向天河其他方向了。 找齐仲斌还是比较难的,毕竟如今天河气数不定再加上老易门下那独特的仙道敛息之法,在这宽广的天河找一个老头不容易。 但是找石生容易啊,不出意外的话,找到太阴宫的人就行了。 果然,江郎御风低飞,在问过许多人之后,找到了太阴宫的红璃宝舟。 船边的太阴弟子不认识江郎,但感受到那滚滚龙气顿时心生戒备,在江郎飞近之后还是一副直接要落到船上的样子,立刻有弟子喝道。 “太阴宫谢绝男客,这位龙族道友请自重!” 江郎身形在空中顿住,就静止在离船三丈外的空中,看了看宝舟甲板和楼阁,微微皱眉道。 “我找石生,师仙子呢?” “石生已经走了!” 有人回应一声,江郎便又问一句。 “可知去了哪?” “原来是江龙王,我还以为你去送龙君了。” 师唯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门下弟子的声音,她和太阴宫的一些阁主一起从楼船仓阁中开门出来,她们看到江郎倒是没有其他太阴宫弟子那么戒备。 “师仙子在就好,石生呢?我知道他之前肯定在这。” 江郎说着就落到了船上,视线也不由在附近的太阴宫弟子身上多看几眼。 相比起来,女仙确实更胜大多数妖族女子一筹,太阴宫弟子则更有一种清冷气质,这些修为都不算太高呢,不过你们躲什么啊? 接触到江郎的视线,周围太阴宫弟子都纷纷避开。 随后江郎又看到了跟随师唯一起出来的杜小琳,顿时眼前一亮,难怪石生这小子小时候就念念不忘。 “小琳也已经长得亭亭玉立了啊!” 一句感慨,换来的是师唯等诸多太阴宫阁主不悦的眼神,江郎再看向周围,这下顿时明白了过来,心中大呼误会。 世人对龙族的误解太深了! 好吧,可能对相当一部分龙族那确实不算误解,但我江某人还是很有底线的啊. “咳,江某只是来询问石生去向的。” 在师唯正要回答石生去向的时候,杜小琳却抢先开口了。 “江龙王可是有什么要事么?” “找他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他师父叙叙旧,让他帮我去会知一声,免得我贸然去找老易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杜小琳微微点头。 “江龙王,石生之前刚走,却不知去了哪,但是我想他过阵子肯定会回这来的,要不您过两天再来?” 师唯微微诧异地看了杜小琳一眼,石生说了不是去天坊宫为妹妹求件衣裳嘛? 江郎眉头紧锁。 “过两天啊?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告辞了!” 江郎也不废话,直接跃出宝舟御风离去,过两天他就又被诸多水族妖族缠上了,大不了直接上门找老易。 就凭自己和老易的交情,登门拜访不至于吃闭门羹吧? 游戏人间嘛,谁不会啊,不用什么法力不显什么特意身份就是了! 是的,江郎很清楚,自己那好友如今九成可能就在那凡尘家中。 江郎一走,师唯和身边几人就看向杜小琳。 “为什么不说实情呢?” “可能觉得织女们不喜欢吧” 杜小琳尴尬笑了笑,她虽然和江郎接触时间不长,但当年那段时日接触也算深刻,加上石生也没和她少说各种趣事,所以对江郎的性格也算了解。 卓姨这会可在天坊宫呢,又和易先生的女仙之身这么像,常人一看就会以为是姐妹,闹出点误会可好玩了 不得不说,杜小琳这会有些胡思乱想了。 —— 其实一来一去根本没用多久,江郎很快回到了天河边的楼阁,并且径直来到了母女二人所在的小亭,一过来就满是歉意道。 “抱歉抱歉,让二位久等了,这段时间怕是也有不少人前来骚扰吧?” 这种带着歉意带着真诚又带着几分玩笑的话,并不让人反感。 “也就是几天而已,没什么!” 陆雨薇这么说着,又好奇问一句。 “江龙王,我们什么时候走?” 江郎看了看周围,凑近几步悄咪咪道。 “现在就走,你们是不知道啊,多少人盯着我呢,估计就算回了长风湖我也得被烦好一阵时间,正好去老易那躲清闲,趁现在人少,还不快溜?” 堂堂长风湖龙王这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让夏灵蓝和陆雨薇都忍不住笑出声,而此龙如此做派,反倒让人更有种真诚感。 “走走走,别笑了,赶紧溜,代重,摩夜,帮我打发一下剩下的!” “是!”“遵命!” 老龟和长须蓝龙一起领命,在目送江郎和两个女妖离去之后,各自相视一笑,龙王到底也是血气方刚的龙啊。 殊不知江郎确实不介意同天元池的这一对水族母女多待一段时间,但想去见见易书元,同时躲清闲也是真的。 一片云雾出了天界,随着季风在天地间流转一圈之后,直奔大庸月州境。 清晨,扩南山脚下的西河村周围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夏日的元江县和阔南山算得上是避暑的好地方,初夏时节更是透着一股凉意。 此时的易书元还在睡梦之中,但又不只是单纯的梦境。 梦中的易某人,乃是一位披甲天神,站在伏魔宫外望向天河深处道器丹炉所在的方向。 显圣真君身上的神光如今都有了一些变化,显然天庭气数已经开始影响到四极了。 此时天帝出手,将丹炉搬离天河。 为了这一尊丹炉,天界神工在星罗法会期间都不得休息,扩建神药宫,并建立了一座恢弘的玄真殿用来存放丹炉。 此道器一出,天界气数暴涨,即便不动其器安放在此也是镇压天界气运的重宝,可是这宝物是丹炉啊,怎可不用呢? 只不过神药宫的药神,连同药师星君在内,有一个算一个,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做到发挥丹炉效用的。 或许也就只能勉强开炉炼药,想炼仙丹却却太过困难。 所幸有地卷书在,理论上有炼仙丹的可能,只是肯定需要摸索,只能说是天界幸福的烦恼。 此刻,在天帝法力之下,丹炉飞入了玄真殿,轻轻落到三个鼎足方位。 “咚~~~” 洪钟般的声音响起,瞬间传遍天界,玄真殿地上和墙上都亮起一道道流光,道器丹炉正式入基了。 伏魔宫中的易书元也听到了这声响,或许这才是星罗法会结束的钟声。 “先生,我能回去了不?” 灰勉走到了易书元身边,易书元看看他,此刻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吾也从没说过不让伱回啊,是你自己要在天界待这么久的!” 灰勉咧了咧嘴,先生这也就是玩笑话了,自己的事自己清楚,这十年来,神变能到今天的境界,纯粹就是没松了那一口气。 否则中途泄气,在先生不在的情况下,不经过休养,灰勉都没自信再变回云莱大神,而现在星罗会终于结束了,他也有种自我圆满的感觉。 正说话着呢,易书元脸上忽然眉头一皱,他又看了灰勉一眼。 “吾便先离去了!” 话音才落,显圣真君神躯法相就在灰勉面前消散。 “哎哎哎,说走就走啊!” 灰勉抱怨的声音仿佛回荡在遥远的梦中,而床榻上的易书元则已经睁开了眼睛。 此时一缕时而像烟时而似龙的云雾已经随风到了元江县,飘向了西河村。 和常人还得从路上入村再问人不同,那一缕云雾直接落到了易家大宅的门外,化为了江郎三人。 夏灵蓝和陆雨薇好奇地抬头看向院门上方,上头有个匾额写着“易宅”,而江郎也是差不多的动作,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来。 (本章完) 第470章 又来一个 没想到易道子仙尊竟然并非在什么名山仙府道场,而是在这人间乡下? 夏灵蓝心中不由这么想着,她看向女儿,显然陆雨薇脸上的惊色还要更明显一点。 江郎好歹也自诩是与易书元有过命交情的,装也要装得更平常心一些,看向身边两女,特意低声叮嘱道。 “毕竟我没有事先会知一声就带你们来了,一会勿要乱说话,还有,这是老易人世家中,不要显露什么神通法力,我们三人只是上门拜访的来客,知道了吗?” “是!”“听从江龙王吩咐!” 即便是陆雨薇,当年对易书元就已经比较敬畏了,又这么些年没见,多少也有一些紧张,夏灵蓝则更需表现得得体一些了。 在门前站了一会,江郎打量一下易家大门,没见着门环,便直接伸手拍门。 “砰砰砰砰砰砰.” “可有人在家啊?” 又是明知故问,里面人气这么旺盛,没人才奇怪呢。 果然,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动静。 这会天色还早,易家院中很多人也才起来洗漱,听到前院敲门声,一个家丁匆匆走到院门处准备开门查看。 “谁啊.这大清早的敲门这么响” 大门上的上下插销陆续拉开,随着大门“呜吱~”一声被打开,来开门的家丁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三人。 这一刻,家丁明显愣住了。 江郎的打扮一看就是富贵公子,论卖相更是玉树临风,神色还带着一种居于上位的气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但更吸引家丁目光的自然是江郎边上的母女二人,这蓝衣和红衣女子有几分相像,像是一对姐妹,家丁从小就待在乡下,几乎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不由愣神了一下。 “这里可是易府?” 江郎一句话让家丁回了神,脸上也露出几分尴尬。 “呃,是啊,请问三位是来找大太爷的吧?” 像这样的人物,易家其他人应该很少接触,或许少爷在月州能认识一些,但家丁还是觉得来找大太爷的可能性更大。 年前那次也来了不少富贵人物,而且易家上下现在都清楚大太爷年轻时游走天下,有很多厉害朋友。 “大太爷?” 江郎一时间排不清易书元在易家是什么家庭位置,从外表看的话,应该是属于中游辈分吧? 所幸家丁的下一句话解了江郎疑惑。 “就是易书元易大太爷,你们不是来找大太爷的?难道是来找少爷的?” “哦呵呵呵.我等正是来找你家大太爷的,有劳禀告一声,就说故人江郎携两位朋友来访!” 陆雨薇心中嘀咕一句,我也是故人呢! 家丁点了点头,又多看了那边两位女子几眼。 “噢噢噢,那,几位先请进来吧,到客厅坐一坐,我去叫大太爷” 江郎点头,对身边两女使个眼色,然后一起随着家丁入了客厅,对方倒也没立刻就走,请他们坐下,又将灌了凉开水的茶壶摆好。 “几位稍等,喝点水,我去请大太爷!” “有劳了!”“多谢了!” 江郎和夏灵蓝都客气了一句,家丁就快步往后跑去了,没走几步听到陆雨薇倒茶并说了一句“娘喝茶”。 这就让家丁下意识又回头望了一眼客厅。 娘? 随着家丁摇摇脑袋快步离去,后面就热闹起来了,易家早期的家丁几乎都拖家带口的住在这,还有新招的人手,人可是不少的。 “三哥,谁敲门啊?”“是啊找谁的啊?” “找大太爷的,有两个姑娘可好看了!” “啊?”“多好看啊?啊啊啊媳妇别扭别扭嘶” 易家哪怕是扩建过几轮,但规模终究不大,又在幽静的乡下清晨,动静大一点就传遍前后了。 等家丁到了易书元门前,就见到易书元已经开门出来了,似乎也已经洗漱好了。 “大太爷,前院来了三个客人,穿着富贵气度不凡,说是故人江,江” “江郎?” “对对对,就叫江郎,说来找您的.另外还带着两个女眷,长得那叫一个好看呢!” 易书元点了点头朝着前院走去。 江郎三人在客厅也没等多久,不一会,随着一阵脚步声接近,易书元就出现在客厅外了。 端着茶盏品尝着凉白开的江郎寻声看向门口,一双眼睛不由瞪大了一些,边上的陆雨薇也好不到哪去,同样是愣了一下。 如今的易书元,不过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身形虽然不佝偻,但面上已经尽显沧桑。 反倒是夏灵蓝没亲眼见过易书元,并没觉得如何。 “老易,伱怎么搞成” 江郎话没说完,接触到易书元“你好好想想再说”的眼神,顿时止住话音。 夏灵蓝和陆雨薇此前被告诫不要乱说话,所以都等着江郎替她们引荐呢,这会见江郎卡壳,夏灵蓝还是主动起身。 “在下天元池夏灵蓝,见过易先生!” 本来初次见面,直接叫易先生可能有些攀关系的嫌疑,但易家人多,便也不好说“仙长”这个词。 陆雨薇惊愕过后也赶忙起身行礼。 “易先生,雨薇来拜见您了!” “客气了!易某也是久仰灵鲤夫人大名了!” 易书元说着回了一礼,看看陆雨薇,随后视线落到了夏灵蓝身上,看这与前者几分相像的样子,应该就是陆雨薇她娘了。 这一位也算是妖族奇女子了,和陆雨薇在一块就像姐妹一样。 随后易书元视线又回到江郎身上,元没好气道。 “你不回长风湖,倒是先来我这了?” 江郎现在也大致明白了,易书元这份苍老是给这里的家人看的,只不过这苍老感实在太过真实,让他刚刚都差点以为是因为炼丹损耗太多了。 这会听到易书元这么问,江郎无奈一笑。 “还不是你,因为你,我风头倒是出了不少,可是也快被烦死了,这不有正当理由就来你这躲躲清闲。” “空着手来?” 易书元玩笑一句,江郎顿时反唇相讥。 “你来我长风湖也没见你带几回礼物啊?” 话虽这么说,但江郎还是顺手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玉质酒壶,将之递给易书元。 “给,一壶灵酿玉液,这可是好酒啊,里头可有不少呢,你那酒葫芦也该空了吧?” 易书元略微诧异地接过玉壶,打开壶盖闻了闻,还真不一般,而且这酒壶好像也不太一般,那他可就笑纳了。 两人边上,陆雨薇怕自己笑出声,咬着唇一脸古怪地看向自己母亲,后者定力十足,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东西也收了,可不准赶人了,夏夫人有什么事便现在说吧。” 易书元望了一眼外头,顺手将酒壶收入了袖中,一边的夏灵蓝便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的蚌壳,真挚地说道。 “当年先生出手搭救雨薇,本该立刻就来报答,只是一来怕打搅先生修行,二来也无处可寻,遂搁置了下来,如今恰逢其会,专程前来拜访先生,答谢当年之恩!” “夏夫人客气了,易某和陆姑娘也是朋友,而开阳水神也是自作自受,易某并未费什么力气!” 一边的江郎咧了咧嘴,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若是不知情的人听来,只会觉得易道子好大口气。 但细一想,易道子说这话好像也没啥问题。 见易书元没有伸手,夏灵蓝便将手中的蚌壳打开,只是才打开一点点,就有一抹灵光从中射出,将清晨还有些暗沉的客厅都照亮了不少。 也就眨眼的事,夏灵蓝就将蚌壳又合上了。 这光也被那个落后一步过来的家丁看到了,却仿佛是错觉,毕竟眨眼就没了。 这夏夫人上门应该也是有事相求,不只是报恩那么简单,所以易书元也不好贸然收下什么。 不过虽然还没有接过来,但易书元在刚刚蚌壳打开,看到那光芒并感受到那几分气息的时候就已经心头一惊。 心中带着几分猜测,易书元还是询问了一句。 “此为何物?” 夏灵蓝认真地看着易书元,此番来为了报答救女之恩,在到了星罗法会听说更多易道子之事后,也存了自己的心思,已经是拿出她最大的诚意了。 “蚌中之珠乃我当年未曾化形之时所得,善纳气而变,妙用非凡,当年我在人间数十载不被惊扰,虽有我自身修行之功,却也和此物密不可分.” 说着夏灵蓝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补充道。 “妾身至今难言明晰此物奥妙,在我手中实在暴殄天物,因此赠予先生!” 易书元盯着夏灵蓝看了很久,这种注视让陆雨薇和江郎心中都快要产生误会了。 但夏灵蓝却清楚易先生看自己的眼神,虽然让她心中生出一股越来越大的压力,但却并没有那种邪念。 易书元注视了夏灵蓝一会,未能从她眼神深处看出什么,随后低头看向她手中的蚌壳。 “你可知此物是什么?” 前后两个问题,看似没什么差别,但在场之人都能听出两句问题代表的含义截然不同。 “望先生解惑!” 夏灵蓝一辈子都没有弄明白这宝珠是什么,但她清楚现在马上要知道了,果然如易道子这等仙人才真的清楚么? 易书元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其实若是在以前,易书元看到这蚌壳中的东西,也能有熟悉感,却说不得太具体,但现在他却很清楚这是什么了。 一是因为易书元自己也有一颗,没错,和当年灵珠阁院所得的灵珠是同类之物。 二是因为,此番星罗法会的天界炼丹。 “我说老易,你有屁快放!” 江郎这么一句,易书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思绪也不再延伸,顺着心中感觉道。 “此物可唤作灵珠,不过也就是一种称呼,随时可变” “灵珠?灵珠阁院?” 江郎的惊呼脱口而出,也想起了当年之事,不过易书元没理会他,继续道。 “但此物背后的来头可不小,若易某所料不差的话,此物为一方大天庭崩灭残留!乃是天残道器,有莫测玄奇之妙!” 天庭崩灭,道器残留? 嘶. 江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夏灵蓝和陆雨薇都瞪大了眼睛。 而易书元对他们的反应毫不意外,脸上是带着笑意,再次定睛看向夏灵蓝。 “夏夫人,你还要送给易某么?” (本章完) 第471章 意境外露一眼千年 听到易书元的话,陆雨薇已经捂住了嘴,江郎也瞪大了眼睛,夏灵蓝的手都不由微微一抖。 可以说世间生灵和各方天庭既受众生信仰影响,也受天道影响,是天地间秩序的重要一环。 而天庭也有大小之分,其中最具代表的便是天庭气数盛到某种程度,到了能孕育道器的地步。 算起来,现今世界对各方天庭的定义,也是各地自有分说。 但广义上讲,能被定义为大天庭的大致是有四方,也因为和四海相近的原因,即便天庭未必都接受此类说法,但天地修行各道习惯同海域一样,把天庭分东西南北。 这一次星罗法会所举办之地,便是东方。 总体而言,大天庭除了神祇神号各有不同外,在规格制度上都有相近之处,也代表着民俗信仰上也有一定的相通之处,这是应星辰和天道规律所至,不同之处则是山河格局。 自然的,也有了天庭更替时沿袭继承部分道统的基础。 天地间少有万世长存之物,生死兴衰也不仅仅是凡人之难,纵然天庭并非亘古不变。 有的是气数尽了,有的是自己种因得果,比如过分干涉人间,本意是想要自己昌盛,但多年之后却是覆灭的导火索。 这种例子多了,再加上本身神祇的职责和天道的约束,才在岁月之中演变出如今的秩序规则。 除了留下经验教训,曾经崩灭的天庭还有没有留下过什么呢? 或许有,或许一切也都烟消云散,或者可能也就凡间一些庙宇的残痕断壁算是最好见证。 只是今天,易书元的话让在场三人明白,理论上应该是第一时间破灭的道器,竟然也有留下来的! 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宝物能定义的东西了,夏灵蓝难以想象手中之物是何等价值,却也明白远比自己最初想象的要夸张的多。 夏灵蓝的心中有犹豫有慌张,也有一丝遐想,代入妖族思维又联想面前真正仙道高人所想。 几息的沉默过后,夏灵蓝竟然还能迎着易书元的目光露出一丝笑容,再次平举手中蚌壳。 “正如妾身所言,此物在妾身手中实在暴殄天物,请,易先生收下!” 真送?江郎惊愕的眼神从蚌壳上转移到了夏灵蓝身上,思量着说了一句。 “夏夫人,你勿要以为露了这宝物自己就守不住了,我和老易也不是那种人,你若想留便留着好了,救命之恩换个东西送也一样!老易你说是吧?” 以江郎对易书元为人的了解,点破此事本就说明了这一点。 不过显然理解这一点的不止江郎一人,夏灵蓝略微伏低身子双手托起,以更低姿态向前一步。 “今日方知真正仙道高人与我辈的不同,易地而处,我就算知道这珠子的来历,定是也不会说的妾身愿意将此宝赠予先生,望先生不要嫌弃!” 不过肃穆的气氛被易保康的小声错愕之语所中断。 “这是在干嘛?” 这声音其实也不是问客厅中的人,而是问的外面的人,因为易保康到的时候,客厅外头偷偷摸摸躲着好几人在瞅着里头,但又不敢接近。 然后易保康过来一看,就见到夏灵蓝伏低身子送上东西,不由低声询问边上的人。 “老太爷,咱们也不清楚呢。”“突然就这样了,里面的人说的啥也听不清啊!” “我瞧着那男的和那两女的不是夫妻啊,这不会是大太爷在外面的.”“胡说,相好哪有这么年轻的?” “我是说可能是来寻亲的孩子.再说咱大太爷风度翩翩才高八斗,也不是不可能老夫少.” “瞎说什么!” 原本外头的人都屏息不敢出声,易保康一来就淅淅索索议论开了,面对这场景,一把年纪的易保康也缩在一边不打算进入客厅。 客厅外伴随着惊愕的嘀咕声在客厅里面四人耳中,实在是太过明显。 易书元的严肃绷不住了,哑然失笑之余,也伸手接过蚌壳,并顺手也将夏灵蓝搀扶起来。 “夏夫人不必如此,此物易某便收下了,多谢夏夫人一片心意!” 灵珠这等宝物,易书元想不想要?当然是想要的! 说着易书元又看向客厅外,易保康一个老头也跟着家仆一起往边上躲,伱们这群家伙还能更明显一些吗? “保康~” “唉唉.” 这是易保康少有的在易书元面前有些做贼心虚的时刻,应得都有些慌忙,还好兄长也没质问什么。 “保康,几位客人来了,中午多弄一点菜吧!” “噢噢,好好好,哦对了,大清早的连开水都没有,我去烧水,去烧水!” “我来帮忙!”“我也做事去了!”“我得去放马了!” 客厅门口一下作鸟兽散了,易书元回头对着三人笑笑。 “见笑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本该被灵珠吸引所有注意力的三人见此一幕却是不由露出笑容,夏灵蓝母女更是相视一笑,那些对她们身份猜测的话也不觉反感,反倒觉得有趣。 “听从先生吩咐!” 易书元将蚌壳拿在手中,率先走向院外,江郎和夏灵蓝母女在身后跟着。 易家院中,刚刚各自都要去忙碌的诸多人,则在这一刻视线全都瞅向那几个背影,显然心思都还系着这边的。 “我觉得又不太像是大太爷的相好了,瞧着有些怕大太爷” “那就是来寻亲的!” “那男的长得也不像大太爷啊.” “也可能是学生!” —— 几人走在西河村中,虽然此刻天才刚亮,但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出门,江郎、夏灵蓝和陆雨薇三人的回头率可是比上一次来的那大阵仗人群只高不低。 易书元走着,微有通感之下,也看看身边相随的夏灵蓝,他能感觉出来此女身上有种感怀的气息。 “此情此景,夏夫人可是想起了当初在人间生活的日子?” 夏灵蓝淡淡笑了笑。 “易先生不愧是仙道绝巅的人物,妾身才露出一点感性您就察觉了” 陆雨薇在一边伸手挽住母亲的手臂,依偎着前行,她多少也想起了曾经,想起了那一段不懂事但很幸福的时光。 江郎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他也不需要,欣赏一下身边“美景”就挺好的,他相信灵鲤夫人此刻露出的神情与气质,可能是其余妖族都不曾见过的。 易书元倒是笑了。 “什么仙道绝巅的人物,易某还远未成道呢,世间修行人敬畏我,是因为我拜死了开阳水神,因为我参与炼制了混元玄真炉与星罗丹,本质上既是慕强亦是追利,然仙道修真路漫漫,我亦不过是前行者!” 这句话早些年的易书元说出来,那就是妥妥在装逼,但如今的易书元说出来,却是个人修行的感慨。 嗯,当然了,内心深处,易书元还是很认可自己如今的修行所成的。 “以夏夫人的修为,其实本可以化蛟成龙,实话说,若易某和你易地而处,未必有你这般勇气。” 一听到易书元的话,江郎也满是惋惜。 “是啊,要是夏夫人化蛟成为龙女,龙族定有不少人倾慕于你。” “江龙王谬赞了,龙族固然尊贵,但妾身并不想走此道。” 易书元回头望了夏灵蓝一眼,她能和凡人男子生下陆雨薇,本身就是妖族异类了。 当年夏灵蓝还需要靠着灵珠帮助掩盖气息,而现在的她若自己不想,也很难有人看出她是妖身了。 几人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一直随着易书元上了阔南山。 比起西河村的薄雾,在这里是浓厚的雾气笼罩了整个阔南山,在这种时候山中几乎没什么人,至少西河村还没人上山。 “身处红尘之中,有时候确实也不太方便。” 说着,易书元打开了手中的珠蚌,一片灵光从中透出,露出一颗晶莹的珠子。 江郎三人的目光也被灵珠华光吸引,这光芒和气息更加明显之后,江郎也是疑惑道。 “咦,老易,这和你手中那一枚好像不一样啊?” 和当初得到那枚灵珠时满是仙灵之光不同,这一颗灵珠就像是被易书元施法剥离了那种仙光时候的模样。 而此言一出,夏灵蓝和陆雨薇都是心头一惊,原来易先生自己就有一颗? “江兄,正如夏夫人此前所言,灵珠善纳气而变,当初灵珠阁院中那一颗便是此理,也只有道器能应此种气数.” 灵珠能在易书元手中随着白龙变化为龙珠,除了易书元自身变化之道外,和它是残留道器有很大关系。 这种感觉也是在炼制了混元玄真炉之后,易书元才真正明晰的。 道器既可以说是妙法所成,也可以说是气运所至,历劫之后天道所授,能应天地气数之变化。 此种变化冥冥之中也暗合易书元之道,两颗灵珠来到易书元身边,也算是一种缘分。 易书元捏着手中的灵珠,这一刻,通感之下,他眼前的雾气仿佛在迅速消散。 但雾气消散所露出的不是阔南山的山景,更仿佛众人所登的是另外一座不知名的高山。 世间万物皆有生死,甚至连大山也是如此。 此刻易书元脚下的大山就一直在“生长”,但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在岁月之中不断升高,甚至望到了天界。 从光芒暗淡到渐渐神光明亮,那一方天庭也在壮大,眺望人间更是好似在无数日升日落中交织出一种走马灯般的快速闪烁. 由弱至强,由简至盛,进而渐衰. 眨眼间,金云环绕流光溢彩,天界神光堪称璀璨,只是这种璀璨背后,却又有一股死寂般的暮气,仿佛夕阳西下所照出的最后美丽. 无尽流光在天界扩散,远方的整个天庭正在崩灭,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却在此刻偏偏有种一眼望到兴衰的感觉。 “轰——” 大道巨响不似暴雷闪电骇人听觉,但却有种震天动地的惊世之感,这一刻,仿佛易书元脚下的山巅都抖动起来。 几道流光炸开,射向天地各方,或许是那曾经一方大天庭最后的余晖 易书元轻轻舒出一口气,心中也充满了震撼,更充满了对天地自然的敬畏! 手中灵珠的光辉渐渐暗淡了下来,易书元眼前还是雾气,还是阔南山。 “嗬,嗬,嗬,嗬”“这,刚刚.” 身边和身后传来抑制不住地惊骇与喘息,易书元这才回神,并且意识到,似乎刚才因为与灵珠气息碰撞,让他意境外露,使得江郎三人也看到了。 侧身回头,果然,江郎和陆雨薇母女脸上惊容难掩,这会都瞪大了眼睛看向周围,显然刚才的冲击无比强烈。 那似乎是几息时间而已,又好似经数百上千年! (本章完) 第472章 快是真快,痛也是真痛 在易书元看过来的时候,江郎最先回了神,刚刚的让他有种莫名的渺小感,多少还有些心有余悸。 “老易,刚才是怎么回事?” 夏灵蓝和陆雨薇母女更是气息都没有平复,心率也远超寻常。 易书元微微皱眉思索,心神通感也并不是只有他的修行之道独有,但很显然肯定远超一般意义上的感知,要解释也得用江郎等人听得明白的话。 真要说,其实便是方才触碰灵珠心神通感,在易书元心神之中呈现的一种意境变化,本该只有易某看得到,只不过或许因为灵珠的气机碰撞影响到了附近,以至于周遭呈现心神幻境,让旁人也看到了一些景象。 不过这只是易书元脑海中一瞬间的思索,又不是教徒弟,有时候人寻求解答,要的只是答案,而不是让你写满一黑板的公式。 “算是一种气机碰撞所显现的幻象吧,是灵珠来历的惊鸿一瞥!” 江郎不由再次看向易书元手中的珠子,此时的灵珠没有什么华光显现,就如同一颗普通宝珠一样。 “这幻象可有些过于真实了” 陆雨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感觉是一眨眼的功夫,又感觉在一座山顶上待了好多好多年.好真实.” 夏灵蓝也已经平复心绪,感叹了一句道。 “因为本也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易先生以大神通之妙再现那曾经的一幕!” 还真不是什么大神通,不过这灵鲤夫人或许也只是恭维一句罢了。 很快,几人继续在阔南山中前行,一直走到了山南岗,易氏二老坟冢所在,而这时候,东方晨光已经破开山中浓雾,将这山岗染成一片金色。 易书元犹记得当年在这里感受日出时刻骄阳似火,如今倒是也如一个八九旬的老头晒着太阳感受温暖。 江郎和夏灵蓝母女二人自然也留意到了山岗山的坟冢,随后几人视线又望向迎着东方而立的易书元。 从墓碑上文字不难看出,这里是易保康和易书元爹娘的墓冢,至于易书元的身份究竟是不是此二者子嗣,实话说江郎不太确定,陆雨薇和母亲更是无从考据。 但夏灵蓝除了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之外,更明白似乎不用她说,易先生已经懂了她除了报恩之外的来意了。 “唧唧~~啾~~”“唧~啾~~啾~~” 坟包后方的小竹上,又多了几只画眉,易书元回头望向枝头,脸上露出笑容,不过以这种小鸟的寿命,这应该是当年那只画眉的后代了。 也是这一刻,天边一道流光闪过,一声带着欢喜的叫喊从天而降。 “先生~~~我回来啦~~~~” 这是灰勉的声音,它从天界归来,本该直奔易府,但飞到这一带心中就升起一种感觉,遂改变路径直奔阔南山,果然在望向山南岗的时候见到了如今模样大改的易书元。 下一刻,流光落到了易书元肩头,原来是一只小貂。 几人的视线也自然被吸引,夏灵蓝思绪也被这一幕打断,确实,听说易先生身边是有一只貂妖的,之前还一直没见到。 “哈哈哈哈,先生你老了好多啊!” 灰勉笑着,说完这句话像是才发现了陆雨薇,惊喜地叫了一声。 “小鲤鱼,你也在啊!这位一定是伱娘吧?” 陆雨薇也算是当初一块和灰勉瑟瑟发抖地去天界的患难交情,这会看到它还蛮亲切的,回以一个喜悦的笑容。 “娘,这是灰道友!” 夏灵蓝还向着灰勉郑重拱了拱手。 “夏灵蓝,见过灰道友!” “客气了!见过夏道友!” 灰勉坐在易书元肩头回了一个礼,又看向一侧带着微笑的江郎,略微诧异又不咸不淡来了一句。 “哦,江郎也在啊!” 这话听得江郎嘴角一抽,我这么容易被忽略么?他恨不得学易书元过去弹灰勉一个脑瓜崩。 灰勉的视线却又落到了夏灵蓝母女身上。 “星罗法会你们一定是来迟了吧,来见先生也是想要求一颗仙丹么?” 易书元咧了咧嘴。 “刚要说正事呢,就被你给打断了。” “那就现在说嘛!” 灰勉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陆雨薇肩头,它交过的朋友的是一点不觉生分,反倒是陆雨薇被小小吓了一跳。 夏灵蓝见到这貂儿的天真与灵动,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笑意,又望了一眼那边墓碑,最后才看向易书元。 “易先生带妾身见此墓冢,想来是明白妾身心意了” “夏夫人这么说,那想来易某是猜对了,是与令郎君有关么?” 灵鲤夫人和其相公的故事,可以说除了他们自己一家,易书元是最清楚的人了,毕竟当年他对此十分感兴趣,让陆雨薇细细说了一遍。 一听到这话,陆雨薇都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自己母亲,与爹有关? 灰勉同样诧异,凑近陆雨薇耳边低声道。 “你娘难道想要寻你爹转世?” “这我也不知道.” 夏灵蓝望了陆雨薇一眼,此时也并不犹豫,略带遗憾地说道。 “能得遇郎君,厮守一世深情诞下雨薇,妾身已经很满足了,只是.雨薇,其实娘骗了你很多年,你爹当年可不是寿终正寝,更没有机会投胎转世” 易书元本也以为夏灵蓝想要他帮忙寻夫君转世,实话说这对于他而言也是大海捞针,毕竟这是夏夫人郎君,和易书元关系又不大的咯。 但这会一听似乎又有隐情。 “爹没有转世?” 陆雨薇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夏灵蓝叹息一声。 “郎君在六十岁之时,为其他妖物所害,留下暗疾,没有几年就过世了,他逝世之时我看到了魂飞魄散之象,那时我才知道为什么我试了这么多办法都不能治愈他的疾病” 魂飞魄散 陆雨薇就这么愣在了那边,有一种伤感,没有当年丧父时那么强烈,却让她心中异常难受。 “难道你找先生替你报仇?” 灰勉疑惑了一句,夏灵蓝摇了摇头。 “岂敢以此事劳烦易先生动杀念.” 夏灵蓝话音一顿,紧接着就说了下去。 “当时我脑海一片空白,茫然中只能听到雨薇的哭声,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我立刻施法启动屋宅禁制,将内外隔绝,将一切封锁!” 即便已经过去百年以上,但夏灵蓝原本还算平静的声音也在此刻显得激动了一些。 “易先生,仙道有云,太初之气来于天归于天,魂魄游走亦是此理,但我瞬间封锁一切气机,纵然我感受不到了,但夫君残破魂魄一定也留在屋中,没有消弭于天地!” “我听闻,古之丹鼎高人炼丹,有盗取天机之神效,传说中有一种仙丹,名曰还魂丹,气数破碎神魂消散亦能再救一命!” 好家伙,还是来求丹的,但目的和其他人显然是不同的。 还魂丹之说易书元在天庭神药宫丹经阁也是看到过的,甚至知道一定原理,其实远没有外界传说那么神奇。 易书元眉头紧锁。 “世人对还魂丹的传言多有谬误,实则应该叫定神丹,有定心神固魂魄之妙用,在某些突破关头能助人一臂之力.” 易书元话音至此,不等夏灵蓝失落神色出现,又紧接着说道。 “但若是你说的这种情况,或许还真的未必没有效果,对了,令郎君的尸身可还在?” 夏灵蓝脸上惊喜乍现,连连点头。 “还在的,我用冰魄珠保住了郎君的尸身!” 但若是夏灵蓝说的这种情况,或许还真的有效,前提是能炼出来! 易书元面露思索,这一会正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同时也是思考炼定神丹的可能性。 理论上,炼仙丹的材料其实并不固定,最终都是诸气归一,但丹材类型也不能差太多,否则就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陆雨薇这会回忆当初,忍不住低声道。 “难怪爹死后,我娘就带我离开了家,再也没带我回去过,就算我自己去找也找不见了” “那你娘一定是藏起来了,你那会毛手毛脚的,万一破坏了禁制就糟了。” 听到灰勉的话,陆雨薇看向母亲。 “娘,您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是谁害了爹?” 夏灵蓝这会心中也轻松不少。 “娘也是想保护你,这么多年以来,娘修为日趋圆满,但你爹这件事一直是心病,若能让你爹重聚魂魄,得以往生,也算了却了心结,既是为情也是为自身修行!” 说到这,夏灵蓝话音带上几分愤恨。 “至于那孽障,也怪我我当年错看了她,还认其为好姐妹,我也寻她好多年了,但她生性狡猾恶毒,十分擅长潜逃!我若寻到她了,倒是要问问她为何这么对我,是嫉妒,亦或是觊觎我的修行之秘?” 江郎此刻也出言道。 “夏夫人不妨说个名字,炼丹江某不行,报仇倒也愿助一臂之力!” 长风湖龙王愿意出手,那分量可不轻,不过夏灵蓝神色又带出几分快意。 “她如今也是过街老鼠,听说吃了不少苦头,便是那九命猫妖玄姬!” 其实这玄姬过街老鼠的状态也与夏灵蓝暗中使劲有一定关系,妖族中想讨好她的人可不少,有那么一些修为不俗的,可能就在“机缘巧合”了解到灵鲤夫人极其厌恶那九命瘟猫。 只不过当九命猫妖的名号被说出来,易书元就是微微一愣,灰勉毛茸茸的脸上也满是古怪之色,一人一貂下意识对视一眼。 “咳夏道友.” 灰勉干咳一声打断了夏灵蓝的愤恨,引得江郎和夏灵蓝看了过来,陆雨薇也侧目肩头。 “这个.那只短命猫,好像多年以前就被先生给收入乾坤葫芦里炼死了.” 这讯息来得有些突然。 场面寂静了好一会. “她死了?” 夏灵蓝还是愣愣看着灰勉,后者点了点头。 “乾坤葫芦与斗转乾坤炉相连一体,炉中丹火本为葫中所孕,这要是不死,修为都得比先生高了!” “易先生” 陆雨薇看向易书元,后者也点了点头,也玩笑了一句。 “她那剩下的几条命,经不住几下折腾的” 哪怕是当年都是如此,现在斗转乾坤炉都已经开炉数次了。 夏灵蓝摇了摇头,既有快意又有叹息。 “让她死得这么痛快,真便宜她了!” 灰勉下意识又望了易书元一眼,咧咧嘴道。 “夏道友,你信我,被炼死这种死法真不痛快的!” 易书元心中补充一句,快是真的快,痛也是真的痛,倒也不是刻意折磨,谁让当初自己手段还少,又怕猫妖跑了,这种方法万无一失。 (本章完) 第473章 概率会提升 仇怨得报快意么,确实是快意的,但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快意。 在初时的惊愕之后,夏灵蓝便没有再提及什么有关玄姬的事情了,或许是觉得自己这些年力使空了有些可笑,也或许是既知其死便也无需再留意。 心中所牵的也就是能否重聚魂魄一事了。 只是对于夏灵蓝母女想要救回所爱之人魂魄的事情,有可行性是一回事,但可行性距离真正可行还是有不小区别的。 也不是易书元不谦虚,当世丹鼎一脉他已经能算是执牛耳者了,不提所谓仙丹还魂成功概率,便是那定神丹如何炼制也并不明了。 养元丹和星罗丹,实际上是易书元顺天时应内心,应道而变自然而然组合出来的仙丹,这过程是破开迷雾前行而得丹,并没有很强的目的性。 但针对性要练一种只是在残典有过大致了解的丹药,而且得是达到道丹这级别,那易书元也是没把握的。 相较而言,易书元思及当年的猫妖玄姬,倒是心中另有所念。 在这过程中,易书元不知不觉就已经盘坐在了那块朝东的山石上,眼神微闭陷入一种心有所悟的状态中。 这种状态也被旁人所感受到了,以至于江郎等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下来。 不过时间倒也没过去多久,或许是也就是半刻钟吧,易书元眼神重新恢复焦距。 “仙丹尚难言效,但或许未必只能靠仙丹,亦或者,丹也好,法也罢,另有玄妙可入” 但念及此处,易书元也只能感叹,虽然并非什么事都能尽如人意,但显然猫妖就算死了,也是似乎还是可以以某种方式还债的。 只可惜即便当初,那猫妖自己也点不明自身神通奥妙之处。 而听到易书元的喃喃自语打破了平静,陆雨薇见母亲和江龙王都不说话,忍不住出声询问一句。 “易先生有几成把握?” 易书元转头看向陆雨薇。 “如今条件下,若说炼定神丹的把握,易某也不足一成,但若说重聚你爹魂魄则大概是两成。” 陆雨薇先是疑惑着二者难道不是关联的么?随后心中又略微发紧,不论是一成还是两成,这概率都好低啊. 她看向母亲,后者脸上也显出几分失落。 江郎也是眉头紧锁,连老易都说只有一二成把握么,只是在他想要从易书元脸上神情中再看出些什么的时候,易书元却又望向了山谷中。 易书元看着远方山中之景,看着那因为晨光照耀下渐渐消散的白雾。 哪怕不修仙,起雾在易书元眼中也不过是很简单的常识,但观云雾生灭又联想当初玄姬的保命之法,心中微有所动又似有所悟. “现在是三成。” 易书元忽然这么一句,让几人一貂都是微微一惊,夏灵蓝母女脸上的失落感都淡了。 三成?炼丹还是救人?亦或是两者皆有? 但不待有人询问,易书元便自己解释道。 “容我多思索一阵,容我多参悟一阵,若易某得以悟出些玄机奥妙,则不论是以用丹还是施法,自会同你们言说!” “那先生可否给一个大致的时日呢?” 问话的人是陆雨薇,易书元却看向夏灵蓝。 “夏夫人等了这么多年了,如今也请勿急于一时!” 凡修行之辈,对“一时”的概念肯定不同于常人,易书元这么说,夏灵蓝就明白或许时日并不会太短了。 “是妾身叨扰了先生,又让先生于红尘修行中分心他顾,妾身感激还来不及,岂敢催促!” 和明事理的人说话,一点就透,也不需易书元费什么心力。 母亲都这么说了,陆雨薇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和心中预期多少有些落差。 倒是她肩头的灰勉笑了。 “小鲤鱼,还有希望就挺好了,别不知足!” “也是.” 江郎不由瞥了灰勉一眼,这小貂儿怎么有时候也越来越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了,真只是未化形的小妖怪? 清晨的阳光照耀下,阔南山中的雾气也在迅速减弱,山南岗上聊天的声音不只是惊动了附近休息的画眉鸟。 也是此刻,有悠然歌声从远方传来。 “登崖过岭~~~断枯藤~~~~伐木哟~~取薪~过人生~~~~” 听闻这悠然山歌,易书元脸上露出笑容,忍不住轻声唱了下一句。 “一壶浊酒~~米三升~~~” 随着山歌接近,一个樵夫迈着轻快的步伐出现在远处的山道上,并且渐渐朝着这边山岗走来。 山岗上众人也都看向那个樵夫,虽然气数不显,但谁都明白,来者非凡俗之辈。 “易先生啊,你得空就多上山来走走,如今老松伫立山岗,黄某在这山上可是连个说话的人都寻不见咯!” 樵夫声音传来,人已经到了山南岗,并向着江郎等人拱手问礼。 “阔南山神黄宏川,见过几位道友!” 在场几位虽然并不显露多少气息,但只是站在这里,阔南山的水汽就隐约有所牵动,这一点身为山神的黄宏川尤为敏感。 所以此三者乃是水泽灵修啊! “原来是山神,妾身夏灵蓝有礼了!”“陆雨薇见过山神大人!” 江郎抖了抖袖子,郑重拱手,就冲老易那一声轻吟山歌,想来与山神交情不浅。 “长风湖江郎有礼了!” 夏灵蓝和陆雨薇黄宏川没听过,但江郎的大名怎能不知。 “原来是江龙王当面啊!” 易书元站起身来,望着阔南山的一个方向。 “松老还是那样?” “还是那样,便待其醒来吧!” 当年得悟,其后服丹,至此这么些年过去了,松朝归入松木本体,这么多年来就像是重新成了一棵普普通通的古松,经风雨应四时,却再无妖身显现。 —— 易家院内,这会忙得热火朝天。 “大太爷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啊?”“看样子得是中午才回来了。” “快点快点,把膳堂布置一下!” 易家上下都忙碌了起来,虽然易书元只说是加几个菜,但今天客人显然也很不一般。 相好的可能性不大,但大太爷外头所留血脉来寻亲的可能性可是不小的,之前客厅里递上的东西说不定就是信物! 哪怕最后还是很可能是误会,但易家从易保康到易勇安再到易阿宝,以及一应家仆都觉得得慎重对待,也就肚子逐渐大了的陆氏没有出来帮忙。 中午的时候,易书元带着几人从阔南山中回来,又引得村中人频频关注,清晨的时候人少又有一点雾,哪有现在看得清楚。 “大太爷,伱们回来了?马上开饭了,您直接带人去膳堂就行了!” 门口的遇上的家丁这么说着,易书元也是这么做的,等众人到了膳堂,结果鸡鸭鱼肉做了一桌。 虽然也吃了许多美味珍馐,但江郎等人知道这么一桌在这种乡下可是很费力气的。 “嚯,老易,这就是你说的随便加几个菜啊?你家里人够好客的啊!” 易书元看了江郎一眼没说话,在江郎调侃的时候,易保康甩着手中的水珠走了过来。 “呃呵呵呵,仓促之间没什么菜,招待不周了,当自己家,当自己家就行了.” 带着笑容对客人说完这些,易保康拉过兄长凑近低声道。 “兄长,您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儿子女儿来寻亲?或者说其中一个还是你的.” “别别别,保康,这话不能乱说,坏人家姑娘名节!” 易书元哭笑不得,保康却又为求稳妥期待着追问一句。 “男的也不是儿子?” 易书元咧了咧嘴,差点就想顺势认个儿子了,不过这场合还是不玩笑了,但他还是望了望一脸古怪的江郎才回头回答易保康。 “真不是!此三者皆为忘年交也!” 易保康顿觉失落,只是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恢复笑容,重新招呼客人。 夏灵蓝和陆雨薇在易家没待多久,她们既是来报恩也是来求丹的,但在阔南山上便明白此事并非仓促之间能成,若是留在这里只会打搅易书元在家中的生活。 而且母女二人在常人眼中毕竟是女流之辈,这样留在易家有些不合适,所以下午的时候便乘坐易家的马车离开了。 但这种离开也不是真的走了,只是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易家的车马确实送她们去了县城,但夏灵蓝在告别了易家家丁之后,转头就带着女儿去了娥江水府,拜会娥水女神去了。 鲤鱼母女走了,但江郎显然没有这种自觉,用他的话说就是,他与老易“忘年之交”,自己不是女流之辈,在好友家中小住一段时日完全没有问题。 —— 天界,星河上的太阴宫修士也已经准备离开天界,她们就算是离开也是找人少的时候。 等出了天门之后,师唯朝着天空一处一点,一道宝光落下,之前收起的宝舟又出现在空中。 太阴宫修士陆续登船,准备御舟回太阴山。 这时候有声音从天门处传来。 “等我一下~~~” 宝舟上修士纷纷望向天门方向,却见有两道火线眨眼就飞近了。 石生脚踩着风火轮回来了,但他也不只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一名淡青色衣衫的女子,正是才离开天坊宫的卓晴。 杜小琳脸上露出笑容。 “石生~~~卓姨~~~” 对于卓晴,太阴宫的人也从杜小琳处听过,更知晓就连天界织女们都很崇拜她,而杜小琳身上的那件衣裳很是让一些太阴弟子羡慕的。 这次星罗法会,天界在大会后期拿出来的一些东西,虽然不能和仙丹相比,却也让许多人印象深刻,其中就有那无缝天衣。 用天庭司礼星官的话说,此次法会处处不同处处不凡,这无缝天衣乃是灵织仙子带领众织女所成,也是少有的宝衣。 而灵织仙子就是天庭喊出来的称谓,卓晴自己并没有什么仙号,对于天庭问她时的意见也是无所谓的态度,所以名号就这么传了出来。 此刻一听到“卓姨”这个称呼,太阴宫诸多弟子顿时心头一动。 “是灵织仙子来了?”“真的唉!” 等石生二人近了都纷纷在船边先行问候。 “卓仙长看这边!”“灵织仙长~~” “卓道友好!” 卓晴随着石生一起落到船上,见此也是微微一愣,她只认识小琳,但也立刻回礼。 “诸位,道友好!” 就连师唯等人也笑着走了过来,向着卓晴行礼问候。 “久仰灵织仙子大名,太阴宫师唯,见过卓道友!” “师道友,请别这么说” 虽是仙修,但卓晴又和寻常仙修不太一样,就连“道友”二字说得都有些不习惯。 但因为有在天坊宫被织女们环绕的经验,这会面对热情的太阴弟子也不至于不知所措。 石生咧了咧嘴,没人来问候他,这些太阴弟子对待卓姨好热情啊! 正这么想着,石生就被杜小琳拉到了一边。 “唉,石生,没见着江龙王吧?” “江前辈?没见着啊,怎么了?” 石生疑惑一句,杜小琳望了那边的被太阴弟子簇拥的卓晴,低声道。 “江前辈之前找你呢,好像很急的样子,说是找先生叙旧,但看着又不太像,不肯细说就走了!” “啊?” (本章完) 第474章 我可能在你家过年 石生对于亲近的长辈自然是很关心的,听到杜小琳的话就觉出有些不对劲了。 “江前辈找师父叙旧还不至于要我同意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说不定有什么特别的事呢。” 石生点了点头,就生怕江郎有什么要紧事找他。 “既然江前辈找我,那我得去长风湖问问什么事,嗯,我先和卓姨说一声!” 那一边,太阴弟子们缠在卓晴身边说着话,见石生和杜小琳过来,心知他们有话要说的众人倒是先停下了。 石生就快步走到卓晴身边,趁此间隙将自己的情况说明了一下,随后又询问一句。 “卓姨,要不我过阵子去找您吧,或者您去太阴宫做做客?” 石生这么一提议,太阴宫诸多修士纷纷对他露出善意的笑容,杜小琳更是顺势凑近卓晴身边。 “卓姨~您可以去太阴宫坐一坐的!” 师唯等几位阁主面对卓晴,这个果然如小琳说的一样,和当初易道子女仙之身多有相似之处的灵织仙子,也是多有好奇的。 同时也心知其人应该和易道子关系匪浅,加之又是女仙,遂也盛情邀请。 “卓道友,若是有空,何不就去我太阴宫坐一坐呢?”“是啊卓道友,我等也可探讨修行之事!” 卓晴想了下还是摇了摇头,看向石生道。 “听你说小姑娘已经等了好久了,还说你此前定中恍惚入梦,梦到了妹妹呼唤,更与其约定很快能赠其天衣为礼.” 说到这,卓晴仿佛有种兄妹情的联想,笑了笑道。 “你做兄长的,答应了妹妹的事,不可反悔,若去太阴宫做客,或许一时半会也就无法再去茗州了” 卓晴修行各道的了解自然是不深,但是她还是明白身边之人所求为何,纵然是仙修但也是女子! 对于这些第一印象很好的女仙,卓晴也不介意帮她们一个忙,所以她很清楚此去太阴宫,真就不是坐一坐就走的事。 卓晴向师唯和身边女子微微欠身表露歉意。 “卓晴并非不想去太阴宫,更不想辜负诸位盛情,不过容我先去满足一个小姑娘的愿望可好?” 此时的卓晴想的也不只是石生兄妹的事,也想着自己小时候的事,那会就没有人来满足一个小姑娘的愿望,也就不由有几分特别的情绪表露。 周围太阴弟子也似有所感,都没有任何不悦。 师唯微微点头,这灵织仙子或许道行不深,却也是有道真修啊。 “卓道友所言甚是,我等会在太阴宫恭候道友前来!” “多谢师道友和各位的理解!” 这“道友”二字,卓晴说得也顺口了一些,见石生还愣在原地,便补上一句。 “伱还愣着干嘛,有事就快去吧,你家我还找得到!” “呃,噢噢!那先走了!” 石生回了神,说着就甩出风火轮,一些跳出了飞舟,只是这会又回头对卓晴露出儿时般天真的笑容。 “谢谢卓姨!” 说完这句话,一声“风火轮”喊出,火光卷天风,刹那间就是两道火线去往了天边。 —— 在石生有心催动的情况下,风火轮的速度说风驰电掣绝不夸张,赶了一阵子路,很快在天上看到了长风湖。 石生法力一催,脚下风火轮速度又快几分,从天上直冲湖面。 就好似只是火光微微一闪,瞬间已经接触到了水面。 “轰~”的一声吓了不远处渔船上的人一跳,船上渔民四顾之下才看到远方浪花,直感慨定是有一条很大的鱼! 长风湖水面之下,石生这一下在水面上的动静似乎仅是炸出一朵水花,但在水面下,尤其是水府附近至少是带起了水流一阵动荡。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事,但是此刻长风湖中可是有不少拜访龙王的客人。 很多水族乃至非水族的妖修以前没来过长风湖,这次一来也是心惊于长风湖龙宫如此恢宏的不凡又优美非常,对于江郎就下意识多敬畏几分。 游龙宫也就是等候龙王时打发时间的事了,一听到动静就有人本能不满,再寻声看去。 只见有人踩着两团火在水中前行,直奔龙宫而来。 “什么人?这里是长风湖龙宫,安敢在此造次!”“来拜访江龙王怎可如此不知礼数?” 石生听到怒喝声不由愣了一下,他来长风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师父不在的这些年也多有到访,从来没遇上过这种呵斥的场面。 再一看,好家伙,长风湖龙宫外围竟然一下子聚集过来不少人,都快把龙宫禁制的牌坊大门口给堵了。 “长风湖好多人啊!” 石生愣愣地说了一句,那边水族有人不由冷笑一声。 “哪来的野小子,长风湖龙宫乃江龙王道场,敬龙王之威者不知凡几,自然拜访者众多!我等皆非地主,否则你敢在此绕动水流,就出手教训你了!” 石生挠了挠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前辈在星罗法会是真的出尽了风头啊。 “这个,刚刚是我不对,我找江前,找江龙王,麻烦诸位让一让.” “笑话!谁不是来找江龙王的?”“你这小子.” “哎哎哎———诸位息怒——,息怒啊——” 一条大黑鱼快速游了过来,到了石生与诸多访客之间。 “诸位息怒,这位乃是我家龙王的晚辈,并非刻意无礼啊,还有,墨小仙长,最近龙宫事务繁忙人手不够,没惊到吧?龙王大人他不在龙宫之中啊,您来找他就不是时候!” 听到这话,刚刚那群来访妖修纷纷面面相觑,有人则面露尴尬,原来是误会。 不过石生可顾不上这些,赶忙追问。 “黑鱼大叔,那江前辈去哪了?我听说他找我来着,所以立刻就赶来了!” “呃,应该.墨小仙长,您应该是最清楚” 黑鱼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他觉得石生应该是能明白的。 “我清楚?我” 石生话语一顿,顿时反应了过来,是去师父那了? “多谢了黑鱼大叔,还有诸位,刚刚的事抱歉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石生一拱手再一催风火轮,又在水中带起一阵激流和火光,直冲上方水域而去 水流让附近的水草都好一阵晃动,不过周围水族这会可没有任何不悦了,纷纷围了过来询问那条黑鱼。 “这位巡湖差人,刚刚那位是?”“可是江龙王的什么后辈?” “他似乎不是水族吧?” “呃呵呵呵呵那个” 黑鱼这会瞥了一眼上方水流,见石生早已远去,便也不扯什么了,反而是带上几分得意之色,这么多修为高深的水族和妖修,还不是得仰仗我? “那位嘛,便是易道子的高徒。” “什么!”“易道子的高徒?” “易仙尊的徒儿!” “哎呀!你怎不早说啊!” 惊愕之声纷纷落下,下一瞬间,周围水流瞬间汹涌了十倍不止,一道道御水身影纷纷冲向上方。 片刻后,长风湖水面破开诸多或大或小的浪花,一道道施展障眼法的身影破水而出。 只是这会许多人望向天空,却看不到那两道火线了,显然人家早已经离去了。 唉声叹气一阵之后,一群人又只能回了水下,同时心中则对江龙王和易道子的关系又有了新的认识,看来确实是关系非常之好! 又过去一会,长风湖水面上有两艘渔船靠了过来,有渔夫在船上对话。 “就这个位置,刚刚好多水花,定是个大鱼闹窝呢,在这下网!” “好嘞——” —— 石生可不管长风湖龙宫那边的情况了,这会是轮不停滚地直奔月州,当天午后就已经到达了元江县上空。 在正打算直接落到西河村易宅的时候,石生在空中就忽然察觉到村中晒谷场处围着不少人,定睛一看之后,他便直接落向靠山的村外一侧。 收起风火轮,双脚着地的石生匆匆向着村中跑了进去,随后直奔晒谷场。 那边缘棚子的阴影下,一群人正围在那激动呢,还有一只小貂在一边上蹿下跳。 “咬~咬咬,上啊上啊!”“哎哎哎要赢了要赢了!” “顶顶,快上!”“哎呀!” “吱吱吱,吱吱吱” 人群中边上,易书元就和一个寻常老人一样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看到石生跑来只是看了他一眼。 石生在发现师父的时候就愣住了,在天上他只注意到了江郎,没留意到师父,或者没想到师父此刻会是这个样子。 “师父.” “嗯。” 易书元笑着应了一声,指了指人群,石生便也看去。 “咬啊咬哇,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又赢了!”“唉又输了.” “吱吱吱——” “明明我选的这只这么壮.”“没蛐蛐了,又得去抓!” 有欢呼有叹气,还有貂儿的鸣叫声,而江郎的声音尤为响亮,一边还有小孩子的欢笑声。 “哈哈哈哈,我们又赢了啦~~~” 还有孩童冲到易书元身边开心大叫。 “伯太爷,江伯伯好厉害,我们赢了好多次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哟,石生来了啊?” 江郎说笑着也离开人群,走到了易书元和石生的近处。 石生看向人群围着的方位,好几个陶罐子摆在那,刚刚这是一起在斗蛐蛐玩呢。 江郎也不得不承认,其实斗蛐蛐也是蛮好玩的,哪怕能感觉出哪只蛐蛐似乎凶狠一些,但真正输赢也并非定数,看的时候十分刺激! “伯太爷,他是谁啊?” “哦,他是伯太爷的徒弟,叫墨石生。” “哦!” 小孩子有些怕生,即便明白了却还是躲在易书元身边望着石生,看的石生多少有些尴尬,不过他也没忘记正事,而是立刻看向江郎。 只是江前辈刚刚的样子,不太像是有急事的样子,难道师父已经解决了? 正回味刚刚的胜利喜悦呢,江郎就见石生在盯着自己。 “石生,你看着我干嘛?” “呃,我听说江前辈去找过我,以为您有急事就赶紧去了一趟长风湖,没见着您就来了师父这,您到底什么事啊?” 江郎嘿嘿一笑。 “没白疼你!不过这会没事了,前面送了两个相好过来给你师父!” 江郎玩笑了一句,灰勉则窜到了石生的肩头低声道。 “他瞎说呢,是小鲤鱼和她娘来了一趟,等会和你细说!” 周围都是村中孩童和大人,斗蛐蛐儿也算是夏日的一种特别娱乐了。 不过一听石生说去过长风湖,江郎倒是又好奇问了一句。 “长风湖那边什么情况,我龙宫那人多不多?” 石生想了想,点头回答。 “挺多的,我去的时候都把龙宫大门堵了.” “这么夸张?” 江郎嘴角一抽,随后看向易书元。 “老易,看这情况,我可能得在你家过年!” 易书元还没说话,灰勉就幽幽来了一句。 “行啊,你只要和保康说你就是先生在外头的私生子,别说过年了,养老都行!” 说得好!易书元咧了咧嘴。 而灰勉在说完之后已经瞬间消失在原地,江郎电光火石地一爪都落了空。 (本章完) 第475章 本已身在福中 斗蛐蛐的人早已经散场。 晒谷场中剩下的都是村中孩子,和易家的两个孩童在附近捉迷藏去了。 从匆匆赶来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到误会解除进而席地而坐同师长谈天,也就是一小会儿的事。 近十年的时间对于修行而言未必算得上多长,但这十年也是石生长大成人的十年,从心灵到身体都有许多成长,也有许多疑惑和思念。 更也讲了星罗会的种种奇观趣事,在这一点上,江郎就忍不住插嘴吐槽,只不过虽然是吐槽,很明显也有乐在其中的部分。 同样的,石生也想要在师父面前表现一下自己,比起法力的日益增长,修行之道上初窥门径更希望得到师父的认可。 “师父当年问我,心中的那一只白鹤在哪,徒儿还没找到呢,不过徒儿我懒散地在池边看了几年鱼,在我妹妹误打误撞帮助下,倒是找到了心中那一条鱼儿!” 消失了一会的灰勉偷偷从易书元衣领下面钻了出来,能成变化,那其实已经不止初窥门径了。 江郎在一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在他看来仙道中的修行很多时候也就是玄之又玄。 十年似乎是有很多话可以说,换成还是小时候的石生,或许会喋喋不休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总会想着把自己的每一次欢笑都讲给师父听,让师父也笑,也把自己的很多次伤心也讲给师父听,发泄一些在父母面前都不方便发泄的委屈。 但长大之后,石生却发现其实十年也很短,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也可能几句话就能讲明,更多的则是以道传情,师父自然能感受一些事。 “伯太爷,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那边传来了孩童的声音,一起捉迷藏的小伙伴都已经陆续回去了,易家的孩子便也走了过来。 “马上了!” 易书元回应一声,随后看向石生。 “不是答应了妹妹么?便也不留你了,回去吧。” 易家的两个孩子已经跑了到了跟前,易书元撑着膝盖从椅子上站起来,搬起椅子往易家方向走。 石生当然不想立刻就走,说笑着跟了上去。 “嘿嘿,好不容易见师父一次,徒儿还是留下吧,也向师父多讨教一下修行的事!” 易书元边说边走没有回头。 “现在其实没什么好讨教的,我道修行,欲成道先成人,悟在修行情在众生,你家风正,亲和睦,也是比你师弟强的地方,回去吧” 话音至此微微一顿,易书元才回头望了石生一眼,半开玩笑道。 “若是伱想,也可娶妻生子红尘一生。” 易书元身边的侄曾孙好奇地询问着。 “伯太爷,您说的什么呀?”“是啊,听都听不懂。” “没什么,先帮伯太爷把椅子搬回去好不好?” “好!” 因为还小,两个孩子从易书元手中接过椅子,哥哥抬多一些,妹妹抬少一些。 一人一边抬着往家走,步子还不慢,很快把维持原本步调的易书元甩开一节,这仿佛是一种巨大成就,两孩子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江郎在后边若有所思,随后走过来拍了拍已经站在原处的石生。 “你师父都发话了,那便回去吧!” 灰勉也不知何时蹦到石生肩头,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颊笑道。 “你一来,保康说不定又得好一阵忙活,说不定见你这么大了还得问你如今学业如何,是否有功名,有没有娶妻生子,要不要帮忙做媒啥的.” 石生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一听灰勉这话身子都不由打了个冷战,见师父走远就赶紧喊了一声。 “师父——那我什么时候来看您?” “随心了” 飘来的一句话入耳,石生望着师父才走出晒谷场的背影,忽然笑了笑,躬身行了一礼。 “灰前辈,那我走啊?” “去吧~有空我去找你玩!” 说完,灰勉从石生肩膀跳了下去,几下就追上了前头的易书元和江郎,石生这才转身离去了。 感受石生离去,易书元看向快步走上来的江郎,脸上露出几分嫌弃。 “那你什么时候走呢?” 江郎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又没有值得我尽孝的父母,再说我是来躲清闲的,你没听见石生怎么说的嘛?人都挤到龙宫门口了,我现在回去不烦死?” 灰勉回到了易书元肩头,忍不住来了一句。 “你是龙王还是他们是龙王,凶回去就得了,肯定就鸟兽一般散了!”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都是带着礼物笑脸上门,真心前来拜会,不能怒言相向寒了人心吧?” 一听江郎这话,灰勉顿时乐了,捧着肚子在易书元肩头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寒心又如何,本就不是推心置腹之辈,一是因为你为长风湖龙王的名,二是为了想求仙丹的利,又有几个是真心上门呢?吼几句心寒的算么?” “哎呀,你这家伙不得了啊!” 江郎瞪了灰勉一眼,但他的话既是一种佯装威吓,却同样也有几分认真,再加上刚才他出手试探,灰勉这家伙确实不得了。 老易身边就没有简单的人物! 说着,江郎又笑嘻嘻对着自顾前行的易书元道。 “反正等你在家呆腻了,咱就一块出去转转!而且我还等着看你给人家灵鲤夫人的丈夫还魂呢!” 听到这,易书元侧目看向江郎,脸上露出几分调侃的笑意。 “长风湖龙宫似乎还没有女主人吧,你对灵鲤夫人不感兴趣?竟然也想着助其为夫君还魂?” “呃” 江郎罕见尴尬了一下,随后小声道。 “灵鲤夫人这样的女子,怎可能有人会没兴趣呢”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江郎还是下意识调侃地扫了易书元一眼,让后者眉头一跳,随后他又继续道。 “但其实,灵鲤夫人修行至今已算较为圆满,其夫君便是剩下的心结,若不能救之则心结终在,其夫君魂归也是他们最后一面,此后灵鲤夫人便也了却心结,嘿嘿.” 灰勉一下就跳到了江郎肩头。 “江龙王想得真深啊!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了却心结之后真还有闲心为其他男子敞开心扉吗?” 本以为能呛到江郎的灰勉却看到江郎也没太大反应。 “成则或许能一品姻缘之妙,不成嘛,那便不成呗!” 易书元也不多说了,只是淡淡一笑。 “那就希望你不要待腻了!” 前头易家已经到了,很显然先一步到的曾孙兄妹已经将遇上伯太爷弟子的事告诉了太爷爷。 这会易保康没看到石生一起回来,又从江郎口中得知是兄长将石生“赶走”之后,开启了对兄长的数落模式,更是派人去找石生了。 但想要找回石生,除非家丁会飞还追得上风火轮.—— 以风火轮之速,天黑前石生便已经回到了茗州的家中。 茗州城城郊的一处被荒草占据的破败院落中,卓晴正坐在一块倒塌的门板上发呆 这时候,卓晴心有所感地抬起头,隐约见到风火轮的遁光一闪而逝。 这让卓晴不由微微一愣。 这下尴尬了,自己在这发呆了一下午,没想到石生这么快就回来了,自己这还没去过墨府呢 虽然石生的回来让晚饭前的墨家上下都露出惊喜,甚至拖延了晚饭的进度,在好一阵热闹之后才开始用餐,但显然原本的墨家也并没有在招待客人。 石生还特地问了是不是客人来过,高兴中的爹娘家人也给予了否定的答案。 直到吃完晚饭,墨晓容一下就拉上了石生的手,兴奋地拉着石生去了书房。 “哎哎哎,别拉了别拉了,手都给你拉断了.” 石生玩笑着,墨晓容这才放下阿哥的手臂,还偷偷看看书房外,然后关上门,怀中摸出一个小锦囊递给石生。 “阿哥阿哥~你看,我保管得很好,除了洗澡的时候外一刻不离身呢!而且谁也没告诉,谁也没给看过,娘亲问起我都没说呢!” 石生接过锦囊打开,里面正是装着星罗丹的小玉瓶。 面对一脸“快表扬我”表情的妹妹,石生露出笑容刮了刮妹妹的鼻子,然后揉了揉她的脑袋。 “做得好丫头!” “那当然咯!” 墨晓容说着,又兴奋道。 “阿哥~好久之前我梦到你了,梦里你说想给我一身仙衣,但是我等了好多天你都没有来!爹爹说我这是想你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我知道这不是,你一定不会骗我的,仙衣呢?” “呃爹爹的话其实也是很有道理的.” 石生微有流汗的感觉,卓姨不会是去了太阴宫吧? 在墨晓容皱眉露出失望的时候,石生赶忙转移话题。 “对了,想不想尝尝仙丹什么味道?” “当然想咯!” 墨晓容果然被成功吸引了注意力。 就像是融化糖果,一枚星罗丹在石生手中直接提前化开在了玉瓶之中,随后他便带着妹妹,手持几只小瓷杯去找家中长辈了。 说是修行所得的琼浆玉露,逐个跪请长辈服用,最后牵着妹妹来到了神堂。 墨晓容脸上显得十分高兴,她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精气神,但能感觉出爹娘喝完仙药之后状态好了很多,好像年轻了许多。 “奶奶~我和阿哥来给您送好吃的了!” 正在神堂中念经的墨家老夫人停下口中经文,带着笑容看向门口,孙子孙女手牵手进来了,里面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唉,好吃的你们吃就行了!” “那不行的,这个很难吃得到的,爹娘都吃了呢!” 墨晓容跑到奶奶坐着的蒲团跟前撒娇,石生则笑着进来对着奶奶行礼。 “奶奶,这是我修行中得来之物,确实难得,也不多,就一点点,吃了涨福气呢,您就尝尝吧!” “哦,好好好,呵呵呵呵,我这老太婆本已身在福中!” 老夫人接过石生小心递来的杯子,嗅了嗅杯中浓郁的香味,随后小心把它喝了。 “啧啧,嗯好喝,真好喝,不愧是我们石生长本事得来的东西,奶奶喝了都没遗憾了!” 石生微微愣了一会,在他眼中,奶奶的气息似乎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和爹娘刚才的状态明显不同。 逗留了一会之后,石生和妹妹都出了神堂,刚刚还嬉闹不停地墨晓容似乎也安静下来。 “阿哥,我的那点也给奶奶喝吧” 墨晓容当然没有法眼,感知也没石生敏锐,但还是有一种模糊的感觉的,能感觉到奶奶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好,或者这种变化并不明显。 廊道中的石生脚步一顿,墨晓容也跟着停了下来。 石生举起手中玉瓶,对着月光看着其中剩下的一点丹液,似乎又透出点点星光。 在凡人这,星罗丹气入体,消灾解难显福泽之气,但或许对于奶奶而言,她真的不需要呢。 “是你看错了,阿哥我看奶奶,就觉得她变得好多了!” “真的?” “真的,阿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墨晓容年纪虽小,此刻却被这话逗乐了,但阿哥其实也都兑现承诺了,而且这会她更希望相信阿哥,所以“嗯”了一声。 “好了,剩下一点你喝吧!” 石生将瓶子递给妹妹,后者望了望里面,又看向兄长。 “你不喝?” “凭你阿哥的本事,还需要喝么?” “那可是你说的!” 墨晓容也不惯着自己兄长,一下直接将瓶子里剩下的丹液喝了。 下一刻,墨晓容脸上露出两朵红晕,眉眼弯弯身体摇晃,好似喝醉了一样,但显然异常开心。 而她也是墨家喝了丹液后反应最大的人。 石生笑了笑,摇了摇头,或许换成养元丹会更好吧,只是福泽过犹不及,此便是命数吧。 (本章完) 第476章 时光快慢 一旦安安静静在一个地方安顿下来之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田园牧歌的环境也让生活的节奏好似不断放缓。 这种日子对于江郎来说倒也悠闲,只是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在易家待了几个月之后. “我受不了了——” 傍晚的阔南山山神庙后面,江郎朝着大山中吼了出来,声浪阵阵席卷山野,更是隐约带着龙吟残音,让山中动物都受到了惊吓,要么到处狂奔,要么不敢动弹。 黄宏川就在江郎身边,用一只小手指掏着耳朵。 “江龙王何必吼这么大声呢,把山中动物都给吓到了!” 江郎吼出这一嗓子之后又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看向黄宏川。 “唉,我输了!输给老易和灰勉了!” 黄宏川又换一只手掏另一只耳朵,随后再“呼~”地吹一下手指甲。 “不至于吧,这才几个月啊?” 所谓的打赌其实也不能算上易书元,主要是江郎和灰勉之间的,黄宏川和西河村土地神也就是听说而已。 江郎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优哉游哉等着和易书元一起出门,赌的也就是这个,倒是也没有什么赌约附带的条件。 “唉” 江郎略显颓然。 “是才几个月,正常而言,有时候我睡一觉也能睡几个月呢,但在这还是不同的,每天穿衣起床脱衣上床,偶尔劳作一起用餐,日日不改日日如此,实在是” 黄宏川摇摇头,想了下道。 “或许是因为江龙王终究是个旁观者,而这在易先生那是融入家人生活,在江龙王这却是装作融入凡尘,对于龙族而言就像是被装入了一个小水缸,怎么都不自在的。” 江郎笑了笑,看向山岗另一头,易书元背着柴火也走了过来,西河村都知道他这易家大太爷身体硬朗,经常会上山砍柴。 灰勉则已经跳到了江郎肩上。 “怎么样,我说了你等不到先生出门的!” 江郎侧目看向肩头的小貂,在这个又一次即将入冬的深秋,山中到处有好吃的,它这会也捧着一个果子在啃着。 而且阔南山中很多有灵性的动物和精怪都认识灰勉了,很多时候它进山就有主动送过来的零食。 “你为什么不觉得无聊?” 灰勉停下嘴,咧开一口尖牙。 “因为先生的生活也是我的生活啊,我们是真的在生活,而你是在演生活!” “说得好!” 易书元这么一句,人也到了山神庙后的位置,这就变成了江郎一个华服公子身边陪着两个樵夫了。 “好吧,或许凡人的生活还是太过无趣了!” 易书元放下柴担子,看向深秋时节的阔南山美景,感慨着说道。 “凡人的生活其实并不无趣,即便是如西河村中之人,也有着他们的惊心动魄.” 比如自己的胞弟易保康,从小到大几经变故,在一个人间小人物身上都是惊涛骇浪。 “行了,我便回长风湖了,随时欢迎伱们来长风湖找我。” “你要和保康他们说一声么?” 一听灰勉的提议,江郎赶忙摇头。 “不了不了,老易代替我会知一声就是了,还有,这个算是这段时间借宿的费用了,我倒也不是和你好友计较这个,你们易家那些家丁私底下背后偶有议论我还是听得见的.” 易书元把手摊开,手中是一枚龙眼大的明珠。 “好了,黄公老易,江某这便告辞了!” 江郎行了一礼也不再废话,肩头一抖就把灰勉抖了下去,随后直接化作龙影飞天而去,天空还隐约传来龙吟。 易书元望着天空,随后低头看向手心,明珠隐约有光辉显现。 “这东西把整个易家大宅买下来还得有余吧?” 天空中的龙影越飞越远,江郎回头望向阔南山方向,他无聊是无聊,但其实也真没到受不了的地步,只是他忽然明白了这等待可真不是一朝一夕的。 龙躯跨越万千里,到长风湖上,则从天而落。 没有掀起惊涛骇浪,甚至都没有太大的波涛,在长风湖上正准备回港归家的渔船上,没有谁会意识到有一条蛟龙刚刚落入湖中,已经游向龙宫水府。 还没到已经能觉出各种气息,有水族也有其他妖族的,果然如预料的那样,还是有很多访客在,毕竟比起江郎在西河村的感受,这里的几个月真不长。 不一会,一阵带着怒意的龙吟在长风湖龙宫响起。 “昂——” 刹那间,等候几个月许多水族和妖怪纷纷惊而退走,破水而出遁逃之辈不知凡几.—— 娥江水府之中,夏灵蓝抬头望向上方水面方向,从那龙吟声中可知,长风湖龙王已经回去了。 陆雨薇和江珠儿一起走了过来,夏灵蓝则正好转头看向她们。 “雨薇,我们也回天元池吧。” “啊?我们不是要等易先生么?” 江珠儿更是赶紧道。 “夏夫人,你们只管多住一段时间好了,不用觉得会打搅我们!” 夏灵蓝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打搅不是你们,而是易先生!我们等在这久了,倒是会有种逼迫别人的感觉了。” 陆雨薇皱起眉头。 “易先生不会这么想的吧?” “先生自然不会,但我们不能如此不知礼数!走吧,我们去向姚娥娘娘辞行!” 至于易先生那边,母女二人则不再现身了,夏灵蓝本就明白易先生所需的时间或许不会太短,连江龙王都走了今次就不妨离去吧。 —— 茗州城中,当初易书元租住过的荒郊院落从倒塌破败到重新立起,也收拾得比当年更加整洁一些。 此时在门前院中,墨晓容穿着新衣裳开心得直打转,衣衫转动之时让小女孩好似一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显得格外灵动和美丽。 “太好看了,我太喜欢了,谢谢卓姨,哈哈哈哈哈哈.” 转了很多圈之后小女孩就头晕了,随后冲向坐在门前的卓晴。 “卓姨,阿哥说你就是用头上的步摇簪织的衣服么,好厉害啊!” “这可不只是步摇,既是天梭,也是剑!要看看么?” 墨晓容面露惊喜疯狂点头。 “要看要看!” 卓晴笑着站起来,将头上发簪取下,剑身随心意显化而出,长发也如瀑布般滑落肩头。 轻声剑鸣之中,剑身无刃的纤细金梭剑出现在卓晴手中,看得墨晓容都瞪大了眼睛,真的是一把剑! “卓姨,您一定是一位剑仙吧?能不能使个剑法给我看看,哪怕就一招都行啊,阿哥总是什么都不给我瞧!求您了!” 卓晴手持金梭剑,姿势很帅,但听到小女孩的话却又很为难,她至多会御金梭,哪里会什么剑法。 “求您了,求您了,就一招,就一剑!趁着兄长还没来接我,求您了!” 墨晓容挽着卓晴的手不断晃动,卓晴笑着摇头,心道出个丑便罢了. “好,你躲开些!” “嗯!” 墨晓容一下跑到了屋檐下,期待地看着那边持剑而立的仙子,卓晴面对她的眼神却微微闭起眼睛。 虽说是出定丑了,但心中倒也没有太大负担,只是这一刻,幂篱那带着微笑的身影恍若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也让卓晴自然而然露出笑意。 看剑! 顺着心中的声音,感受这小院曾经的气息,卓晴也清喝出声。 “看剑!” “铮——” 金梭挥动随着飘飘衣衫一起舞出半轮月华,剑鸣声震四野,意随剑影恍若弦音. 这一刻,剑气未动但剑意如潮。 整个荒郊都好似被惊醒了过来,无数萤火虫纷纷飞起,好似提前让夜晚的繁星降临! 墨晓容愣愣望着卓晴持剑而立的身影,又看向周围漫天萤火,一时间只觉得美呆了。 而在荒郊的道路上,石生正走在来接妹妹的路上。 做一件天衣要多久,石生其实不清楚,但上次杜小琳身上的其实没太久,这次卓姨显然住得比较久。 今天天衣完成,卓姨应该也要离开了,当然,这院落以后肯定会尽量维护一下的。 墨家已经出面找当初的那家的后辈买下了那一处地方,实话说人家自己都忘了,等于白送钱。 只是这一刻,石生闻剑音感剑意,身子都是微微一抖,愣在原地好一会,随后看着无数萤火虫飞舞起来。 那丫头一定终生都忘不了了吧.—— 时光有时候好似缓慢挪动的蜗牛,有时候却如同开闸的水一样迅速流逝。 眨眼间,自天界星罗法会之初回到家中,易书元已经在西河村待了快四年。 这四年来,除了最初有江郎等人找来了以外,其后就再没什么人来打搅了。 还是那句话,三四年在修行之辈的世界中,并不算多长的维度。 或许,对于有些凡尘之人而言,三四年也同样十分短暂。 还是一个严寒之夜,大庸承天府,诸多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在深夜被惊动,随后不顾一切地纷纷赶向皇宫。 很快,皇帝寝宫内外,就已经站满了前来的朝臣,而床榻边则都是最亲近的眷属和朝臣。 刚刚用了各种手段将皇帝稳定下来的太医已经是满头大汗,谁都知道肯定不是因为室内火盆太暖了,就这还是有章良喜这位大高手配合才转危为安的。 不过鉴于刚才情况确实有些危险,已经赶到的诸多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自然不可能散去,更有一些还在赶来。 寝宫靠外一些位置,太医用汗巾擦着汗出来,立刻就被楚航等诸多大臣拦住。 “太医,陛下情况如何?”“前阵子陛下身体不是还可以么?” 太医看向这些手握大权的朝廷栋梁,火光照耀下一个个都满脸不安。 “唉,陛下的身体多年来本就已经积劳成疾,近两年不思静养,反而操劳依旧,基石已朽大厦将倾.诸位大人,我要去休息一会.” 太医拱手离开,身为太医院首席,他也只能抓紧时间休息,且必须随传随到! 床榻上皇帝的意识已经清醒了过来,身边的皇后紧紧握着他的手。 “陛下,陛下您有什么话说?子冀,子冀你快过来!” 太子慌忙凑到床前,见到父亲的眼神看了过来,嘴巴微微开合。 “朝廷重臣可都在?” “在呢,父皇,各部重臣都在呢!您有什么吩咐!” 这一刻,太子的悲伤不似作伪,但实际上,心中也难免有另一种激动,实际上他知道父皇之前就已经留好诏书了。 “谭,谭元裳呢?” 也等在一边的谭元裳这才穿过诸多亲近的嫔妃和皇子皇女,跪到了床榻边上,悲切的眼中含着泪花。 “陛下,谭元裳在此!” 皇帝脸上露出几分轻松,但又似乎在寻找什么,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派人,传.传易书元觐见” 或许这一刻,皇帝已经无暇想起易先生也是垂垂老矣,亦或许在这一刻,他也算是最后任性一回。 易书元是谁?在场很多人根本没听过,诸多重臣都面面相觑,但谭元裳却一下站了起来。 “遵旨!” 说完之后,谭元裳竟然快步冲出了寝宫。 只是谭元裳还没走远,背后就传来成片悲呼,也让他僵立在了寝宫院中,却又不敢回头! 天空飞雪飘落,一夜将承天府染白. 承兴三十三年冬,勤政一生的大庸天子项屹驾崩,享年五十九岁! (本章完) 第477章 “圣人”逝神人出 这个冬天对于大庸而言注定是不平静的,皇帝驾崩的消息从皇宫传出,整个承天府陷入一片哀伤之中。 随后消息伴随着风雪,从承天府四门而出,传向大庸天下。 人们常说天高皇帝远,百姓岂知帝王事,最直观的也就是一方父母官了。 但其实凡事都是有例外的,当一国之君足够贤明,对官吏管辖和统治力极高,政令通达且能切实惠及民生,长久以来自然为百姓铭记。 承兴三十三年发生了太多事,很多人是一点点感受着大庸向好,渐渐政通人和国泰民安,民间风气都开放向善,是为承兴盛世。 所以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是真真切切有不少人为之哀伤,年纪不大的升斗小民中或许大多数还好,越是有点见识越是有点学识,甚至越是年长者,此伤情越有所共鸣。 各处以县为单位张贴官府告示,又有官差在告示旁不断宣读,宣告天子驾崩的消息。 也有差人去往一些重要府邸或者场所专门告知,各地乡绅望族也有专人通知。 苍南道,月州书院,一处学堂上的数十名学子正在交头接耳闲聊着,因为课上到一半夫子匆匆出去了。 “你们说是什么事啊?”“可能是易夫子家事吧。” “我还看到另外的夫子经过了呢。” “入冬下雪了,咱们什么时候去阔南山逛逛?” “好啊好啊,听说冬日阔南山,其景尤胜春光!” “嘘,夫子回来了!” 有靠外的学子远远看到夫子回来,一声提醒之下,所有人立刻都正襟危坐在书案前。 等夫子进入学堂,很多学子明显能看出其表情不太对,似乎显得有些哀伤,不少人心中猜测,是否是夫子家中出了什么事。 易阿宝此刻情绪难以言说,哀伤肯定有,但又比其余知道此讯息的人更复杂,因为他是亲眼见过皇帝的,所以情感比常人更深刻一些。 走入学堂回到夫子书案之前,易阿宝良久都没有说话,其余学子也不敢出声。 好一会之后易阿宝才看向堂中这三十多名学子,向这些平日里也喜欢高谈论阔之人说出了那个讯息。 “官府来通告,我朝圣君天子驾崩了谥,文德,庙号明宗.” 学堂中起了一阵骚动,满堂学子无不惊愕。 类似的反应也在书院其他几个学堂上出现,类似的情况也不只是在月州书院。 元江县的一处城门口,诸多百姓围在告示旁边,其中就有和家丁一起赶着马车进城的易勇安。 在人群前方,告示边的官差大声宣读着告示的内容。 “天子遗诏言,诸事从简,不得惊扰百姓,民间百无禁忌然孝立为先,凡我大庸治下百姓皆为天子之子民,理当哀悼,自腊月初九起,七日内不得嫁娶,不得操办庆典.” 听着好像是宣布禁令,但在场百姓除了低声议论,没谁表示愤慨,因为这一切的前因大家也都知道了。 就算听了半段的,一会官差也会重复,就算没耐心的,找边上人一问便知。 而且七日哀悼实在不算多长时间。 易勇安也不由叹了口气。 “唉,天子这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怎么就驾崩了呢.” 这种程度的对皇帝的议论,甚至更露骨一些,在大庸是完全允许的,边上叹息的百姓也不少。 消息随着易勇安等人赶车回村,也传遍了西河村。 傍晚的柴房附近,易保康匆匆走来,那边兄长正在劈柴,他知道兄长是关心社稷之事的,特地过来告知一声。 “兄长,官府贴告示了,说天子驾崩了!” 易书元手中握着斧子,轻磕圆木,随后带着木头重重劈落。 “咔嚓~”一声,木头一分为二。 “知道了。” 易保康叹了口气。 “天子还不到花甲之年,这在宫中锦衣玉食的,怎么就驾崩了呢.” 作为真正从大庸相对黑暗的年代过来的老一辈,易保康此刻还是十分感慨的。 而易保康自觉这些年家中日子好过了,吃得好住的好,所以自己已经年过八十,一个耄耋老叟依然身子硬朗,天子在皇宫中理应更好却驾崩了,更是感叹天子早逝。 易书元抬头望了一眼自己的胞弟。 “要治好天下,比我们种田砍柴要累多了!” 说着,易书元望向西南方向,恍若隔着千山万水望向承天府。 大庸天子逝世,气数随风云而动,天下间为天子而哀者不知凡几。 “这皇帝死了,新皇帝不知道怎么样呢兄长,一会开饭了,随便干会就可以过来了。” 易保康叹息着走了,易书元应了一声,又看向天空,晚霞犹在星光渐起,天上紫微帝星反而愈发明亮。 弟弟走远,易书元也放下了手中的柯斧,坐在柴堆微微闭眼。 正常而言,即便是一国之君亡故,阴差也需将死后之君带往阴司受审。 但明宗则不然,承天府鬼神只是守在如今的明宗灵柩旁,并无任何人带走其魂魄。 驾崩天子无思无想,仿佛等不及将灵柩安葬皇陵,劳累一生之后已经深眠于棺椁之中。 这一睡就睡了一个月,马上冬月过去就要到腊月了,仿佛能永远睡下去。 只是在这种“沉眠”中,今日好似梦起,项屹只觉眼前似乎有光亮,忍不住有种眼皮跳动的感觉。 荒唐,朕都已经死了! 此念一起百念归来,甚至好似能听到耳边有“呼呼”的风声。 这一刻,项屹就像是睡不下去了,尝试着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周围明亮一片,原来自己站在天上,立在风雪之中,下方的大地好似很远,天上的云彩好似很近。 但如此高度,项屹却不觉得如何恐惧。 “陛下醒了?” 一个不算熟悉但却难以忘怀的声音传来,项屹在天空中转身,却见有人同样立于风雪之中,正是临终不得一见之人。 “易先生?先生也过世了?” “哈哈哈哈哈哈,多谢陛下关心,易某还尚未寿终,只是见陛下一直在睡,便来看看陛下!” 项屹看着易书元,好一会才笑了笑道。 “原来先生不是凡人啊!” “曾经不便透露,还望陛下见谅!” 易书元空中行了一礼,也算是承认了,项屹摇头一笑。 “我便不叫先生仙长了,而今朕已退位,先生也不必叫朕陛下!” 说着项屹还好奇地上下顾盼一番。 “人死后不应该去阴司地府么?难道根本没有阴间?” “那倒不是,只不过你乃是一代明君,又因为如今此方天界气数变化之机,所以尤为特殊,纵然是阴司鬼神亦不好动你。” 项屹身形像是重新恢复挺拔,思维也变得敏捷和轻松,死后能再见易书元实在让人高兴,纵然对方或许是神仙,但亦是知音。 “哦?鬼神动不得,先生却能动啊?” 这一句玩笑话体现了项屹的心情,也让易书元心生佩服,他凌空走来,到了项屹近处,手中出现了一把折扇。 “其实易某也没动伱,这算是死后之梦吧,就让我来带你走走.” 易书元言罢折扇一展,向着周围一扫,就好似风雪环绕两人四周,等风雪散去,已经出现在了东海之滨。 纵然易书元如今算是货真价实的仙道高人,也不可能转瞬带人从承天府到东海,所以这是梦。 但这又不只是梦,随心神而动,于道推算而生,类于掐算,又因入梦之法而不同。 只要天数气机没有复杂变化,所见之景几乎就是真实的,只不过易书元和项屹并没有在那海滨罢了。 项屹站在礁石上望着远方大海,回头又是落日美景,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海中可是真有龙宫?” “有!” 项屹眼神一亮,看向易书元。 “先生去么?” 易书元笑着摇了摇头。 “没去过东海龙宫,这便去看看!” 说话间,易书元折扇又是一扫,周围好似水汽成雾,变得模糊不清,下一刻周围已经是水流动荡晃荡不止。 易书元和项屹犹如再次“挪移”,出现在了一座恢弘灿烂的水晶宫殿之外。 即便眼前一切时而清晰一些,时而好似被水流环绕显得模糊,但却惊得项屹说不出话来。 “嗯?” 一阵厚重低沉的声音带起一片震动,刹那间周围一切都模糊了。 此时此刻,东海龙宫中,宫殿深处的沙床上,一条真龙已经睁开了眼睛,刚刚似乎有人在推算我龙宫之事?只是似乎并非恶意,且也不深入什么气数。 等项屹再次能看清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和易书元站在一处高山之上。 “这是哪?龙宫呢?” “龙君有所察觉,龙宫气数则变,自然看不清了,而这里么,是大苍雪山” 项屹闻言不再局限于脚下,而是眺望远方,入目皆是重重叠叠的雪山,仿佛望不到边际! 易书元甚至眺望了苍山的某个方位,似能隐约见到模糊的蛇影,却又显得不真切。 从天上到地上,从名川到大泽,从大山到原野,当然也有人间各处的村落和城池,甚至不限于大庸之地,还去往草原西域乃至南晏 易书元折扇一动,他和项屹的方位就会产生一次变化。 有时能近观美妙,有时只能远远一瞥即消散,景色有的清晰有的会变得模糊,山川美景清晰的多,而到了大城之中,有时一声孩童啼哭就会模糊一片。 当然,也仅限于易书元知其名,且对山川地势人文景观有过了解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项屹心中的震撼还是无以复加的。 感觉是一会会,又感觉过去了很久很久,项屹和易书元又回到了承天府上空。 项屹才是依然心绪难平。 “这就是仙人一日之内游遍天涯海角么?” “易某只是取巧,带你心游罢了!” 项屹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忽然想了想问了一句。 “那朕该去哪?” 易书元笑了。 “若想入轮回再转世,自然是去幽冥,可你也还有另一个去处,我想你应当也看得到了” 或许是因为易书元一句话点醒,也或许本来就能感觉到, 项屹此刻抬头望向天空,隐约能见一缕缕光辉在天际闪耀,更仿佛能见到一条天阶显现。 天界,浑天宫的金阙玉鉴之前,自大庸天子驾崩之刻起,天帝就出现在了这里。 至此刻,金阙玉鉴之上开始始绽放神光—— 元江县内,入夜前夕又开始飘雪。 易家院中,易勇安朝着柴房方向吆喝了几句不见回应,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大伯~吃饭了,别忙了,咱家的柴火都够烧到明年冬天了!大伯.” 易勇安的声音一下顿住,心头蓦然升起一阵惊慌! 那边的柴房旁,大伯坐在柴堆上靠着栅栏一动不动,飘落的雪花好似浅浅将人盖上一层毯子,落在地上的柯斧都被雪绒染白. “大,大伯.” 易勇安小心翼翼上前,颤抖着将手伸向大伯。 “嗬” 哈欠声吓得易勇安浑身一抖,随后他就见到自己大伯伸了个懒腰。 “哎呦娘唉,大伯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吃饭了?” “吃饭了吃饭了,大伯您快别干,这都又下雪了。” “哎哎,这就过去!” 易书元扶着栅栏要站起来,易勇安立刻过来搀扶,并且帮着大伯一起拍身上的雪。 等整理了一下衣衫,易书元面向承天府方向,拱手施了一礼。 这一礼不代表凡俗礼节,而是敬神礼,易书元身为大庸子民,也得社稷之益,这遥遥一礼不对神像,只对那一颗治世安天下之心。 也是这一刻,天界金阙玉鉴上神号显现,是为:皇天紫薇灵君。 天帝面露笑容,本方天庭处于东方,天星应皇道气数在东,此神将来当能应四御东极之位! (本章完) 第478章 天下变数 大庸天子驾崩,新帝尚未登基,消息还没彻底传遍大庸全境的时候却已经传到了外邦。 或许大庸天子的死影响的不只是大庸。 时间已经是第二年的二月。 边关,巡查边防要务的段嗣烈身披绒皮大衣,内着光明甲胄,伫立在寒风阵阵的关城上眺望远方。 这是新一年中的春季巡查,主要检查军营军备和防务事宜。 此刻所处的关城乃是偏西北偏西一侧,面对的主要是草原。 在西北各处,现在依然是天寒地冻的时节,关城之外也还是一片雪白。 有人说西北雪山是苍山山脉的延伸,此话不无道理,因为苍山山脉确实连绵不绝尤为漫长,中间几处东西通道也确实不像是真正横断了山脉。 正要下城关的时候,段嗣烈忽觉远方有什么东西,遂仔细看了一会,边上也有副将出声。 “将军,好像有个人?” 段嗣烈也不急着走了,就在城关上望着远方,这冰雪连天的日子,通关门户虽然不算封闭,但这么在关外行走可是要命的! 来者一步一个脚印,看似艰难在风雪中挪动,但速度实则并不慢,等城关上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关城之下。 此刻来人扯掉兜帽露出面容,视线看向城关之上的段嗣烈,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段嗣烈也笑了,他一眼辨认出了对方是谁,正是曾经的对手,如今的内兄麦凌飞。 下一刻,城关下的人浑身冰雪一震,竟然在难以着力的厚厚积雪中一跃而起,人在空中旋转数周就将周身冰雪甩飞。 凭空跃起近六丈多高,甚至高过城关,让惊骇中的士兵都要抬头看他,最后稳稳落到了城楼上。 “铮~”“铮~”“呜~”“呜~”“呜~”. 周围兵士有人拔刀,有人则立刻将长枪对准来者,将之围了个半圆。 麦凌飞却并不在意,搓着手哈着气,扫过身边士卒再看向那士卒身后的大将。 “不愧是边军新锐,段兄,可有地方吃口热的?” “你这家伙,武功再高若是在大雪原上迷了道,也是会死的!吃口热的容易,不过巡查期间我不能饮酒,想喝酒得和我一起回家!” 周围兵士这才意识到,来者是将军的朋友,各自都收起了兵器。 段嗣烈说着已经到了麦凌飞跟前给了他一个熊抱,狠狠拍了拍他的背部,拍得“砰砰”作响。 “阿珂一直惦记着你呢。” 麦凌飞笑了笑,也狠狠拍了回去 关城军营营房中,火堆上烤着羊腿,一边还热着马奶酒,虽然段嗣烈说不得饮酒,但显然私底这次是破了例的。 麦凌飞用小刀割肉,蘸点粉料就直接一口又一口往嘴里塞,仿佛完全不怕烫,猛吃一阵才会拿起酒碗咕噜咕噜一口喝干。 这将帅营房中只有段嗣烈和麦凌飞两个人,这既可以算是好友相逢,也算是亲家小会一场。 “不是说好了年前回来的吗,怎么晚了这么久?而且你不是去了南晏吗,为何从这边回来了?” 段嗣烈为麦凌飞割下几块羊肉,后者也是不客气,享受着这位大将的服务。 吃了好一会之后,麦凌飞才长出一口气,终于有了说话的兴趣,笑了笑看向段嗣烈。 “过年的时候阿珂埋怨了很久吧?” “嘿,伱还知道啊?若非她很清楚你武功高强,到想要出去找你了。” 麦凌飞笑容不改,又喝了一碗马奶酒之后,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随后询问了一件本就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天子驾崩了?” 听到这个问题,段嗣烈也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 “是啊,去年入冬时候的事了,如今新帝登基,已是弘兴元年了.消息什么时候传到外头的?” 前半句是感叹,后半句则是段嗣烈处于领兵者的直觉。 而麦凌飞则拍拍手,抹了抹嘴道。 “比你想的要快,我这次本来只是去南晏访友,顺便看看南晏风光,以‘乡下人’的身份会一会那边的江湖同道,骤然听到此事也是感慨不已啊!” “我朝圣天子驾崩,朝中诸事未定,南晏贼子难道有起兵戈之心?” 麦凌飞想了下才回答。 “南晏的情况很复杂,国中各方倾轧争斗不休,苛政频出,底层百姓日子十分不好过,在得闻我朝天子驾崩之后,也有些频繁动作,不得不防” 段嗣烈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哼!和睦不过才多少年?果然南晏贼子不足为信!” 麦凌飞伸手按住段嗣烈的手臂,神色严肃道。 “但我要说的还不只是南晏,我之所以从这边回来,也是听说了一些事,从南晏西境直接去了另一边的西北草原。” 段嗣烈皱起眉头,似乎想到什么。 “我听说他们入冬前准备并不充分,这个冬天不太好过?” 麦凌飞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不是不太好过,而是很不好过!死了很多人!其中有北邦大部落附庸部落出了一个兀突可汗,带领活不下去的族人反天时而行,在冬季到处杀戮劫掠,迅速壮大势力,其后归附者无数.” 麦凌飞说了好一会,才大致将自己所见所闻描述了一遍。 他描绘的是一副相当残酷的景象,因为总有人会死,归附的人越多,需要抢的地方也就越多。 段嗣烈已经眉头紧锁,很显然,这个冬天会让草原元气大伤,但同时,似乎也很可能会诞生一个异常强大的大部落。 “尝过劫掠的甜头之后,人心中的欲望是很难收住的.” 善兵事者亦懂人心,段嗣烈这么说,既是因为对军事的了解,也是是因为他对人欲望深有体会。 比如说段嗣烈自己,在遇上麦阿珂之前,什么女色在他眼中都没手中的大枪重要。 而遇上麦阿珂之后,尤其是干柴烈火过后,段嗣烈只要一回家,情欲就会按奈不住了! 一想到自己妻儿家人,段嗣烈脸上又重新浮现一丝笑容,但很快又被严肃压下。 “此事我需要上报都督再上奏朝廷,随我回溯州的时候,你就帮我详细写下来!” 段嗣烈此刻口中的都督并不是原来的老都督邹介,他年事太高早已经退了下去,如今在这个位置上的另有其人。 “啊?我来写?” 麦凌飞诧异一句。 “你不写难道还我写?” “你好大的官威啊!” “对,就官威了!” “打的赢我就帮你写!” 麦凌飞手持酒碗突然出手,段嗣烈单手招架反手掏心。 两人闹腾之中忽然在火堆前动起手来,四臂在方寸之间快速招架比斗,劲风震得近处木炭火星四溅—— 有时候,常人的风平浪静不代表真就天下皆安。 自弘兴元年盛夏开始,大庸边关之外,主要是西北方向频繁出现异动。 西北诸国深受日益强大的草原汗国袭扰,弘兴二年秋,游牧骑军甚至尝试绕过大庸西北诸多关城,深入大庸境内劫掠,多地都有类似奏报。 西原州北郊县外,一处小土丘搭起了三丈高台,此刻台上的三名大庸士卒遥遥望见远方的尘土,其中一人立刻到高台锅器边燧石引火再填入枯草 霎时间狼烟升起,随后再由类似的木架烽火台传递到其他方向。 大庸是没有长城这一概念的,城关城墙或据险而守,或遏制要道,但中间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过去。 这种情况,面对只以劫掠人口粮食和财物为目的的游牧骑军,就很难做到完全防护,这种木架烽火台反倒是短期内见效最快的方法。 看到烽火升起,一大支骑兵队伍明显慢了下来,领头的数骑之中,有人说道。 “头领,大庸边军发现我们了,快走吧!” 领兵头领背后别着两把大弯刀,皱眉看着远方烽火,然后回头望了一眼浩浩荡荡的队伍。 “北郊县距离大庸两边城关都远,我就不信这里会有多少大庸边军,只带几百人的话退走也就是了,这次带了几千人,说走就走么?” “头领,之前和大庸边军碰过几次,没占什么便宜啊,不能拿勇士们的生命冒险!” 头领直接甩了身边一马鞭,打得对方脸颊上起了一条血痕。 “都说古来大晏胜大庸,那大晏边军又如何?几番交手就是边城都破了几次,我们和大庸还没正经交过手,也就是百人规模碰一下,这你就怕了?” “头领说得对,我看大庸也是纸老虎!”“对,肯定比大晏还不如!” 头领一看身边诸多勇士情绪亢奋起来,再看那挨了打的也策马退开了一些,便高声大吼起来。 嗓音十分洪亮,周围数百人皆能听清。 “汗国的勇士们——前头就是大庸北郊县——那里有诸多女人和粮食,还有许多金银财宝,想不想要——” “想——” 后方骑手高声大喊,远处听不到头领声音的也跟着喊,以至于很快数千人如浪潮般喊了起来。 “但是或许还有几百大庸边军,该怎么办?” “杀了他们——” 数千骑军呼啸着,在头领的大喊声中冲向北郊县。 远方的北郊县城中,守备都尉听闻军报,立刻召集手下一营兵马,更是命令关闭北郊县城门收缩防御。 只是当数千骑兵出现在县城外,守军皆是心神大骇,北郊县那低矮的城墙如何能守。 尽管心中惧怕,都尉还是大吼着鼓舞士气。 “将士们,振作起来——这些骑兵不善攻城,也没有攻城器具,我等固守待援就是,烽火已经传出去了——” 但这种鼓舞的效果有多大就不清楚了,士兵们几乎个个脸色苍白。 北郊县东侧的远方缓坡之上,一名骑兵伺候纵马攀上了土丘,遥望北郊县方向,烟尘滚滚杀声震天。 随后,骑手迅速调转马头,纵马狂奔起来,小半个时辰之后,绕过一片松林的斥候找到了一支骑兵大部队,还没到跟前呢,伺候就大喊起来。 “将军——我们找的那支鞑虏匪军果然在北郊县方向——此刻正在攻城——” 段嗣烈闻言精神一振,捏着大枪的指骨“咯吱”作响,下一刻,他运转内力大吼。 “儿郎们——找到他们了——随我奔袭北郊县——” 恐怖的内力支撑之下,段嗣烈的将令声传四方,全军两千余骑兵只觉将军声如雷鸣。 “领命——” 这一刻,全军士气大涨,齐声大吼。 虽只有两千余骑,却带着四千余匹马,此时此刻骑兵在段嗣烈带领下纷纷策马狂奔起来,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全军出现在刚刚斥候所处的土丘附近,已经能遥遥看见北郊县烟尘,甚至听到喊杀声。 北郊县城不大,四面已经被六七千游牧骑兵围了起来,城内仅仅一营兵马正在苦苦支撑,城中不少百姓也上城帮忙. 这一刻,段嗣烈所领骑兵没有再大吼,而是换乘马匹向着北郊县冲去,直到目视距离不足两箭的时候,攻城的骑兵队伍才有一侧慌忙集结。 只是游牧骑兵人数虽然众多,但分散四面,仓促之间更是毫无阵形可言。 段嗣烈手持大枪一马当先,内力汇聚放生嘶吼。 “大庸儿郎们,贼寇侵我国境辱杀我父老百姓,拿起你们的弓,拿起你们的枪,随我杀——” 这吼声之巨犹若滚滚天雷,不但传遍两千大庸骑兵,更是传向前方,甚至传遍整个并不大的北郊县城。 声音已经不只是大了,甚至大到令人惊骇 游牧骑兵头领手持双刀面向骑马而来的大庸骑兵,一时间都看不清数量,更是被那吼声骇的心神动荡。 “头领,他们杀过来了——” 一声大吼让头领如梦初醒,身中劲力流转,脸也上升起凶戾。 “勇士们,随我杀——” 两边骑兵相互冲去,更有箭矢不断飞舞。 段嗣烈冲在最前头,一眼就瞅准了那边疑似领兵之人,他站在马登上人立而起,一杆大枪在手中舞出狂风,直奔目标而去,草原骑兵没有一合之敌。 “敌将受死——” 长枪舞动,交错而过之刻,模糊枪影扫过数骑。 只一击! 人马俱裂! 两千骑兵对六千,不但救了北郊县城,更是追击两百余里,斩敌四千余众,仅有一部分残兵败将逃回草原 雷鸣大将段嗣烈的名号自北郊县一役彻底传了出去,不论是在大庸这边还是草原那边。 (本章完) 第479章 握剑不出 承天府皇宫御书房内,如今坐在这里大庸天子已经成了一个须发皆黑的壮年男子,近侍太监也已经换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朝中重臣很多还是老班底,但天子身边之人还是该换换,天子身边的高手是永远不缺的。 实际上新天子很欣赏承天府衙的名捕萧玉之,只是尊重承天府尹的意见,也尊重萧玉之自己的意愿,否则八成会把他提拔为贴身带刀侍卫。 “呼” 处理了一批奏章之后,如今的天子此时揉了揉额头。 “陛下可要上点茶点?” “嗯。” 身边的太监立刻去吩咐了,而皇帝则皱眉看向桌案上的诸多未处理的事务。 没当皇帝前一直想着这个位置,当了皇帝之后,才知道这把椅子不好坐。 继位才一年,项子冀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做到父亲那种程度。 但这个曾经被先帝认为较为仁弱的皇子,其实心中也是憋着一股劲的,人毕竟不是烂泥,没有人会甘于人后,哪怕是面对自己的父亲。 承兴年间是天下所公认的盛世,项子冀不说狂妄到超越,但以弘兴为年号也足以说明了他是一位有野心的帝王。 不得不说,即便项屹总觉得自己的那些儿子还有诸多不足,但他的教育显然是很成功的,能被他定为储君候选的皇子个个都不是庸才。 吃了点心之后休息了没多久,立刻有外头的太监匆匆进来。 “陛下,邹老都督求见!” 一听到这话,皇帝立刻皱起眉头,他差不多能猜出老都督过来所为何事,这也是他困扰的地方。 “让他进来吧,还有,立刻去传楚航、李谦、尤进、常子乐过来!” “是!” 老都督邹介如今随着年事已高,似乎也变得更加固执,先帝在时可能还好,先帝死后的这一年则尤为严重。 但老都督的威望太重,实话说新帝都不太压得住他,又不好随便撤了他,也只有请一些重臣过来一起商议,讨论一个结果让老帅心服口服才行。 自草原汗国崛起袭扰边关以来,尤其雷鸣大将以两千匹敌数倍敌军且追杀两百里之后,军中请战之声日盛。 看来就连老都督也沉不住气了。 谁都知道草原汗国肯定是个威胁,皇帝自己也知道,甚至也一度动过念头。 但是私下也和诸多重臣商议过,也细细了解了一些军中将领汇报的情况,知道兵戈不是轻易能动的,大庸看似国富民强,但准备还远远不足。 思绪转动之间,皇帝转身望向悬挂在墙上的天子剑,此剑随同那一卷易道子书法,都是父亲所留,也是新皇喜爱之物。 先帝已经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但还不是时候,用楚航的话来说,那些准备原本主要都是针对南晏的,对于草原游牧骑兵则还有欠缺。 更关键的是,大庸如今虽强,却经不起两面受敌,对草原用兵,南晏人可靠不住! 这么想着,老都督的脚步声已经传来,皇帝立刻正襟危坐等候。 —— 虽然年事已高但老都督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丝毫不显迟暮之态,入内则立刻弯腰施礼。 “老臣邹介,见过陛下!” “老都督免礼!” 邹介抬起头看向皇帝,沉声道。 “陛下,您一定知道老臣此来所为何事,那兀萨尔汗国一群狼子野心之辈,该趁着他们立足未稳之际彻底铲除,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若坐等他们壮大,将来要付出更多代价!” 老都督的军事眼界还是在的,通过边关所报和大庸的诸多信息,对这游牧汗国尤为戒备。 “老都督所言甚是,只是兵戈不可轻动啊!” “陛下!先帝改军制,练新兵,设仓储,富天下,大庸国富民强,如何不能出兵?” 自同南晏修好以来,那所练新兵也已经安逸十几年了,也并非所有兵士都有雷鸣大将统领之地那么骁勇。 这种话皇帝只能心里想想,不好说出口。 “老都督的心情朕理解,且先坐下稍等,朕已命人去传几位大臣,真要动兵则牵一发动全身,不可不议!我们先聊聊各部将官吧” “是!” 这本就是应有之义,老帅心中升起希望。 没坐多久,几位重臣赶来,御书房中的讨论之声也响了起来。 讨论半日,最终却只能熄了立刻动兵的念头。 军士、后备、军械、粮草以及邻邦等等各种事项叠加下来,如今确实不易动兵,况且如今那草原人骚扰大庸边关的力度大大收敛了。 确实,大庸若不惜代价,完全负担得起一场大战,但却并非必胜。 “老都督,我大庸还不到那个迫切的地步,完全可以好好准备再动手!” 楚航这么说着,邹介虽然已经明白这些道理,还是忍不住争辩一句。 “可是那草原人狼子野心,若放任他们壮大,届时悔之晚矣啊!” 皇帝此刻却忽然从墙上解下天子剑,“砰”的一声将之扣在御案上,也让周围大臣心头一惊,还以为皇帝对老都督不满。 楚航等人刚准备解围劝解,却见皇帝看向老都督。 “邹老都督也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大庸国富民强兵精将广,草原人会壮大,难道我大庸不会?他们个个上马便能骑射,纵然两三年后,也还是这个数,而我大庸亦可广招士卒!” 这话说的老都督都难以反驳,也似乎被天子气势所震慑。 这一刻,皇帝的语气才缓和下来。 “老都督,兵事上,朕万难与都督相论,但朕也还是有懂的地方的,兀萨尔汗国之所以能成,皆因草原部落求活,今日汗国之兵气焰正盛,犹如擂鼓之刻!” “然以掠夺之利而聚,其心能齐多久?老都督放心,犯我大庸国境者,朕记着呢!” 到此刻,皇帝心跳略快,亢奋之余也明白自己是镇了这老帅了,语气也更显从容。 “诚如左仆射所说,步步为营慢慢准备,届时纵然南晏亦有贼心又如何?大庸明明有必胜的条件,何必急于一时去冒险呢?老都督说,是也不是?” 谈论到这,沉默良久的老都督邹介长叹一口气。 “陛下所言甚是,老夫唉,只是老夫或许赶不上了” 周围臣子微微一愣,皇帝也是心中恍然,这一刻对臣子内心所思有了更深的理解。 “罢了,只要大庸繁荣昌盛富强于天下便好.” 这一句话,似乎是君臣之间洽谈出一个好结果,实则是老都督同自己和解。 老都督自统兵以来,经历过大庸最黑暗最憋屈的年代,也没有正正经经统领合格的军队打过什么漂亮的仗,如今条件渐渐成熟,人却未必等得下去了。 习武之人身体自知,内力渐渐衰败,也就没几年了。 “陛下,请容老臣告退!” “好” —— 月州元江县处,易书元依然悠闲地生活在西河村中。 哪怕不动用什么仙道妙术,不掐算不起卦,易书元也知道天下变数将起。 道理很简单,正如此刻易书元和大侄子易勇安在河口垂钓,没有鱼儿上钩自然会闲聊几句。 “大伯,您说这草原蛮夷真不是东西,竟敢一直袭扰我大庸国境,可苦了边关的人啊,皇上怎么不出兵打死这群大胆胡虏!” 易书元扫了易勇安一眼。 “出兵是你说出就出啊?” “唉我当然不行咯,皇帝行啊!还有那南晏贼子,听说也不太安稳,都不是好东西!” 易书元静静望着浮漂没有说话。 这弘兴四年的初夏,就连自己这大侄子偶尔都会来一句“草原蛮夷”“南晏贼子”之类的话。 在没有电视和网络的社会,这种情况在易书元看来,足以说明大庸已经完成了社会层面的心理建设。 而这种特征极为明显的暗手,很像是楚航推动的手段。 天子虽未动兵,剑却已经在许久之前就拿起来了! 草原人贪婪么?确实贪婪,即便曾经在段嗣烈手中吃了大亏,收敛一段时间,但依然动作频频,后面更是加大力度,不只对大庸,对南晏那边估计更甚。 但或许在草原人自己的价值观中不这么认为。 这一刻易书元虽然坐在河口享受村中宁静,更没有使用什么仙法,却有种遥望天下大势之感。 或许这才是大庸明宗皇帝渴望的隐士高人的感觉,而非曾经易书元那种些许误会后的充愣之辈。 “上钩了,鱼上钩了,哈哈哈哈” 易勇安兴奋大喊,提着鱼享受着溜鱼的快感。 大侄子打断了易书元此刻对自己高人的遐想,咧咧嘴看着这一幕,这老小子一大把年纪倒是活得潇洒。 —— 大庸各处自去年起,募兵的数量比往常多了不少,各地也悄然贴出募兵告示。 这期间还出现了一些出人预料的情况。 大庸朝的募兵是比较有倾向性的,一般会考虑地区人员的体魄和经济民生等状况。 但是这一年中,多地的募兵点居然出现了不少岭东青年,许多都是成群结队从家乡赶到募兵之地的。 有相关的地方官员上奏之文中有云:军设三万人,一万岭东兵,问询何出身,皆为良家子 (本章完) 第479章 握剑不出 承天府皇宫御书房内,如今坐在这里大庸天子已经成了一个须发皆黑的壮年男子,近侍太监也已经换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朝中重臣很多还是老班底,但天子身边之人还是该换换,天子身边的高手是永远不缺的。 实际上新天子很欣赏承天府衙的名捕萧玉之,只是尊重承天府尹的意见,也尊重萧玉之自己的意愿,否则八成会把他提拔为贴身带刀侍卫。 “呼” 处理了一批奏章之后,如今的天子此时揉了揉额头。 “陛下可要上点茶点?” “嗯。” 身边的太监立刻去吩咐了,而皇帝则皱眉看向桌案上的诸多未处理的事务。 没当皇帝前一直想着这个位置,当了皇帝之后,才知道这把椅子不好坐。 继位才一年,项子冀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做到父亲那种程度。 但这个曾经被先帝认为较为仁弱的皇子,其实心中也是憋着一股劲的,人毕竟不是烂泥,没有人会甘于人后,哪怕是面对自己的父亲。 承兴年间是天下所公认的盛世,项子冀不说狂妄到超越,但以弘兴为年号也足以说明了他是一位有野心的帝王。 不得不说,即便项屹总觉得自己的那些儿子还有诸多不足,但他的教育显然是很成功的,能被他定为储君候选的皇子个个都不是庸才。 吃了点心之后休息了没多久,立刻有外头的太监匆匆进来。 “陛下,邹老都督求见!” 一听到这话,皇帝立刻皱起眉头,他差不多能猜出老都督过来所为何事,这也是他困扰的地方。 “让他进来吧,还有,立刻去传楚航、李谦、尤进、常子乐过来!” “是!” 老都督邹介如今随着年事已高,似乎也变得更加固执,先帝在时可能还好,先帝死后的这一年则尤为严重。 但老都督的威望太重,实话说新帝都不太压得住他,又不好随便撤了他,也只有请一些重臣过来一起商议,讨论一个结果让老帅心服口服才行。 自草原汗国崛起袭扰边关以来,尤其雷鸣大将以两千匹敌数倍敌军且追杀两百里之后,军中请战之声日盛。 看来就连老都督也沉不住气了。 谁都知道草原汗国肯定是个威胁,皇帝自己也知道,甚至也一度动过念头。 但是私下也和诸多重臣商议过,也细细了解了一些军中将领汇报的情况,知道兵戈不是轻易能动的,大庸看似国富民强,但准备还远远不足。 思绪转动之间,皇帝转身望向悬挂在墙上的天子剑,此剑随同那一卷易道子书法,都是父亲所留,也是新皇喜爱之物。 先帝已经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但还不是时候,用楚航的话来说,那些准备原本主要都是针对南晏的,对于草原游牧骑兵则还有欠缺。 更关键的是,大庸如今虽强,却经不起两面受敌,对草原用兵,南晏人可靠不住! 这么想着,老都督的脚步声已经传来,皇帝立刻正襟危坐等候。 —— 虽然年事已高但老都督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丝毫不显迟暮之态,入内则立刻弯腰施礼。 “老臣邹介,见过陛下!” “老都督免礼!” 邹介抬起头看向皇帝,沉声道。 “陛下,您一定知道老臣此来所为何事,那兀萨尔汗国一群狼子野心之辈,该趁着他们立足未稳之际彻底铲除,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若坐等他们壮大,将来要付出更多代价!” 老都督的军事眼界还是在的,通过边关所报和大庸的诸多信息,对这游牧汗国尤为戒备。 “老都督所言甚是,只是兵戈不可轻动啊!” “陛下!先帝改军制,练新兵,设仓储,富天下,大庸国富民强,如何不能出兵?” 自同南晏修好以来,那所练新兵也已经安逸十几年了,也并非所有兵士都有雷鸣大将统领之地那么骁勇。 这种话皇帝只能心里想想,不好说出口。 “老都督的心情朕理解,且先坐下稍等,朕已命人去传几位大臣,真要动兵则牵一发动全身,不可不议!我们先聊聊各部将官吧” “是!” 这本就是应有之义,老帅心中升起希望。 没坐多久,几位重臣赶来,御书房中的讨论之声也响了起来。 讨论半日,最终却只能熄了立刻动兵的念头。 军士、后备、军械、粮草以及邻邦等等各种事项叠加下来,如今确实不易动兵,况且如今那草原人骚扰大庸边关的力度大大收敛了。 确实,大庸若不惜代价,完全负担得起一场大战,但却并非必胜。 “老都督,我大庸还不到那个迫切的地步,完全可以好好准备再动手!” 楚航这么说着,邹介虽然已经明白这些道理,还是忍不住争辩一句。 “可是那草原人狼子野心,若放任他们壮大,届时悔之晚矣啊!” 皇帝此刻却忽然从墙上解下天子剑,“砰”的一声将之扣在御案上,也让周围大臣心头一惊,还以为皇帝对老都督不满。 楚航等人刚准备解围劝解,却见皇帝看向老都督。 “邹老都督也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大庸国富民强兵精将广,草原人会壮大,难道我大庸不会?他们个个上马便能骑射,纵然两三年后,也还是这个数,而我大庸亦可广招士卒!” 这话说的老都督都难以反驳,也似乎被天子气势所震慑。 这一刻,皇帝的语气才缓和下来。 “老都督,兵事上,朕万难与都督相论,但朕也还是有懂的地方的,兀萨尔汗国之所以能成,皆因草原部落求活,今日汗国之兵气焰正盛,犹如擂鼓之刻!” “然以掠夺之利而聚,其心能齐多久?老都督放心,犯我大庸国境者,朕记着呢!” 到此刻,皇帝心跳略快,亢奋之余也明白自己是镇了这老帅了,语气也更显从容。 “诚如左仆射所说,步步为营慢慢准备,届时纵然南晏亦有贼心又如何?大庸明明有必胜的条件,何必急于一时去冒险呢?老都督说,是也不是?” 谈论到这,沉默良久的老都督邹介长叹一口气。 “陛下所言甚是,老夫唉,只是老夫或许赶不上了” 周围臣子微微一愣,皇帝也是心中恍然,这一刻对臣子内心所思有了更深的理解。 “罢了,只要大庸繁荣昌盛富强于天下便好.” 这一句话,似乎是君臣之间洽谈出一个好结果,实则是老都督同自己和解。 老都督自统兵以来,经历过大庸最黑暗最憋屈的年代,也没有正正经经统领合格的军队打过什么漂亮的仗,如今条件渐渐成熟,人却未必等得下去了。 习武之人身体自知,内力渐渐衰败,也就没几年了。 “陛下,请容老臣告退!” “好” —— 月州元江县处,易书元依然悠闲地生活在西河村中。 哪怕不动用什么仙道妙术,不掐算不起卦,易书元也知道天下变数将起。 道理很简单,正如此刻易书元和大侄子易勇安在河口垂钓,没有鱼儿上钩自然会闲聊几句。 “大伯,您说这草原蛮夷真不是东西,竟敢一直袭扰我大庸国境,可苦了边关的人啊,皇上怎么不出兵打死这群大胆胡虏!” 易书元扫了易勇安一眼。 “出兵是你说出就出啊?” “唉我当然不行咯,皇帝行啊!还有那南晏贼子,听说也不太安稳,都不是好东西!” 易书元静静望着浮漂没有说话。 这弘兴四年的初夏,就连自己这大侄子偶尔都会来一句“草原蛮夷”“南晏贼子”之类的话。 在没有电视和网络的社会,这种情况在易书元看来,足以说明大庸已经完成了社会层面的心理建设。 而这种特征极为明显的暗手,很像是楚航推动的手段。 天子虽未动兵,剑却已经在许久之前就拿起来了! 草原人贪婪么?确实贪婪,即便曾经在段嗣烈手中吃了大亏,收敛一段时间,但依然动作频频,后面更是加大力度,不只对大庸,对南晏那边估计更甚。 但或许在草原人自己的价值观中不这么认为。 这一刻易书元虽然坐在河口享受村中宁静,更没有使用什么仙法,却有种遥望天下大势之感。 或许这才是大庸明宗皇帝渴望的隐士高人的感觉,而非曾经易书元那种些许误会后的充愣之辈。 “上钩了,鱼上钩了,哈哈哈哈” 易勇安兴奋大喊,提着鱼享受着溜鱼的快感。 大侄子打断了易书元此刻对自己高人的遐想,咧咧嘴看着这一幕,这老小子一大把年纪倒是活得潇洒。 —— 大庸各处自去年起,募兵的数量比往常多了不少,各地也悄然贴出募兵告示。 这期间还出现了一些出人预料的情况。 大庸朝的募兵是比较有倾向性的,一般会考虑地区人员的体魄和经济民生等状况。 但是这一年中,多地的募兵点居然出现了不少岭东青年,许多都是成群结队从家乡赶到募兵之地的。 有相关的地方官员上奏之文中有云:军设三万人,一万岭东兵,问询何出身,皆为良家子 (本章完) 第480章 故人归乡 第二年入冬前,一辆马车来到了元江县,马车入城,车上有人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是一个充满感慨之色的老人。 “唉,没想到再回元江县已经是过去这么多年了!这变化很大,又不算很大.” “爹,您这话说得可真够矛盾的,对了,以前就听您说同心楼八珍菜很有名,这会终于可以尝尝了!” 车上一个青年笑着这么一句,引来父亲的白眼。 “不学无术,学学你大哥,考取个功名才是正经事!” “爹,我不学无术,但好歹您告老归家的时候,是我陪您回元江县了呀,您该夸夸我才是” 老人摇了摇头不再多说,马车直去元江县衙,当年的老衙门还是那样,甚至还有几个认识的老同僚在,也让老人喜出望外。 而更加惊喜的事情,则是请衙门同僚在同心楼喝酒吃菜时,闲聊的时候得知的。 有依然当差的元江县老衙役提了一嘴易书元,让老人精神一振。 “什么?易先生在县中?” 老衙役愣了一下,点点头道。 “是啊,易先生早些年就回来了,一直都在西河村呢,吴大人不知道?” “我如何知道啊,我这些年就没什么易先生的消息.” 易书元的面容在吴明高脑海中都已经模糊了,只是还记得当年县衙中共事的很多事,对其书法更是念念不忘。 实际上,即便当初得知易书元回家,项屹更是微服出访来过元江县,但朝中很多人都不知道那次皇帝去了哪,甚至就连楚航也不太清楚,自然也不知道易书元就在元江县。 酒桌上又聊了几句易书元的事情,吴明高便立刻起了去拜访的念头,只是觉得仓促之间前往可能有失礼数,便先遣人去送上一份拜帖。 —— 当天下午,县城来了个不认识的年轻衙役,送了拜帖到易家,亲手送到易书元手中,得到了易书元本人回信之后衙役才匆匆赶回县城。 第二日午后,易书元专门收拾了一下自己,将这些年已经穿惯了的农人衣衫换下,换上一身体面的衣裳去迎接。 “先生,您这么正式啊?” 灰勉扑蚂蚱路过见着了,就这么调侃了一句,易书元想了下笑道。 “未免吴大人以为易某不在意他,还是正式点好。” 远远就能望见一辆马车正在沿着村道驶来,车上还有人掀开帘子望向外面的景色。 同老人坐在一辆车上的男子笑了笑道。 “爹,您说易先生还记不记得你?” “笑话!怎可能不记得我?只是没想到原来易先生早就回了元江县.” 青年以前听父亲提过易先生的事,但说实话都比较久远了,除了父亲那的一幅字确实十分不错外,对那人其实没啥特别的印象。 其实就连当年也在元江县的大哥也没见过那易先生几次,那会父亲比较严厉,大哥大多数时候在读书求学,就算回家也不准随便去县衙。 至于二哥嘛,那会也是小屁孩一个,更没印象了。 这么想着,青年忽然望见不远处村口站着一人,是那种只一眼就觉得一个乡下小村不太会有的人物。 “爹,您看那边村口站着的是不是易先生?” 车上的老人探头望去,西河村村口站着一位精神抖擞的老者,这老者白须白发,一身灰色儒衫,身形依旧挺拔,着实有一种大儒风度。 “应该是了,应该是了!停车,停车” “哎哎是老爷!” “爹您慢点!” 车上的老人在搀扶之下直接下了马车,而那村口的老者也走了过来,越是相互接近,越看得清晰,就越明白自己没有认错人。 这一眼望去,吴明高的脑海中,当年易书元的形象也跟着丰满和清晰起来,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易书元脸上带着笑意,其实吴明高也是个妙人,只是当年的自己并未有与之太过深交的动力,总是带着几分应付感。 此刻易书元上前几步,郑重地拱手施了一礼。 “吴大人,易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吴明高略显激动得拱手回礼,一旁的男子也赶忙跟着行礼。 “易先生,吴明高可甚是想你啊当年答应先生让那《元江县志》作为本县之宝传下去,却没能如愿,吴某愧对先生啊!” 易书元哑然失笑,还记着这个呢?不过此时他心中一动,似有所感。 —— 这一刻,远在承天府衙门的官署中,林修趁着闲暇时间,正在书房中看书,忽然就觉得鼻息很痒。 “啊~~~啊秋啊秋” 两个喷嚏下去,林修忍不住揉了揉鼻子,紧了紧身上的衣衫,看来天确实冷了啊.—— 西河村外,易书元带着吴明高和他的小儿子一起去往家中,易家自然是准备盛情招待的,不过那是晚上的事了。 吴明高父子和易书元就在后者卧室外的院中摆上酒菜谈天说地。 能聊的东西很多,回忆往昔,当年共事时候的事也足够称得上谈资,有一阵也算惊心动魄。 而谈及时下乃至展望未来,在吴明高眼中更是有得说,有些话题,和元江县衙们那些老衙役很难谈得深入,和易书元却没问题。 “易先生,听说边军算准秋时鞑虏再来,直接设伏歼数千,随后雷鸣大将段嗣烈领兵,直接攻入草原,从南到西北纵横千里,西北诸国亦有响应者.这一仗打出了我大庸的国威啊!” 吴明高一个文士,如今已经辞官告老,但提及此事却显得十分激动。 一边随时准备伺候的易府家丁不懂政事不懂军事,但听着也十分带劲,总之就是大庸的军队十分厉害,打得蛮夷溃不成军。 “我朝之军确实勇猛,也可以说以逸待劳,以有备击不备,而草原人确实悍勇,但这是建立在自认能胜亦或是能走的基础上的,也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 “当他们付出伤亡较大就会本能退走,可当发现大庸军队并未归去,而是大举进入草原,则嘲笑之余又会难免心慌” 吴明高拍手道。 “正是此理,小小蛮夷狂妄数年,却不知我朝为此战准备了多久,如今不过蚍蜉撼树而已,非得把他们打服不可!” 吴明高的高谈论阔其实和大部分中下层人一样,少了很多细节,比如几年间偶尔俘虏的草原人都成了向导,比如准备的草原地图等等。 这是天下风云变幻的年月,除了大庸和草原,还有南晏之地,同时也波及了偏西的诸国。 有人高歌猛进,有人暗自落泪,有人建功立业,有人败退生死,有人漠不关心,有人散财相助 身处各处,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黑暗的时代。 而对于大庸而言,结果其实正如几年前在御书房的那一次争论一样,战事虽然是瞬息万变的,但以全盛之态应对则游刃有余,胜利也是可以预见的。 “对了,听说那南晏国中如今也起了动乱,国中反叛之潮殊为汹涌,我看啊,南晏也该到改朝换代的时候了,我大庸就该出兵顺势将南晏拿下!” 听到这,吴明高小儿子吴元涛忍不住咧了咧嘴,爹这是已经喝高了。 “爹,咱大庸和南晏好歹也是修约在先的,人无信都不立,国怎么可以随便失信呢?” “伱懂什么?人自然要讲信义,国那就复杂了!” 易书元也是笑着说了一句。 “吴大人,少喝点,晚上还有酒菜呢!” 但吴明高当年能从主簿小官升迁,不能说完全是因为林修出于愧疚的提携。 此时此刻,易书元一只手落于桌下,在袖中掐算了一番,也算是这些年来第一次动用法力。 当年几度处于危机之中的大庸如今繁荣昌盛了,但这南晏或许确实已经快到了气数将尽的时候了。 只是易书元有白鹤之变,与南晏简氏多少也有几分纠葛在其中。 这时候,身形有些佝偻的易保康杵着一根拐杖过来了,眯眼看清吴明高之后,一边拱手一边接近。 “真是吴大人来了啊?哎呦吴大人啊,许久未见了!刚刚我去了邻村,未能远迎啊!” “噢噢,正是吴某,易老哥好啊,我昨天就书信通知易先生了!” 易保康皱眉看向易书元,也让后者顿时尴尬。 “保康,过来坐坐!” “不坐了不坐了,我得亲自给吴大人弄几个好菜,你们可别把话聊光了,晚上吃饭大家再聊!” 比起以前一些贵客上门,面对吴明高,易保康显然更加热情,就来说了几句话后,又杵着拐杖匆匆要走。 吴明高虽然喝得有些醉醺醺了,却在此刻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向了易保康那边,吴元涛则赶忙起身过来搀扶着,毕竟父亲喝了不少。 “易老哥不必忙碌,咱家乡人客气什么,这次我已经告老回乡,以后就留在元江县了!” 谁知易保康一听更来劲了。 “那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得去厨房,吴大人您坐!” 易书元望着这一幕,坐在那没动,只是喝了一杯酒。 岁月催人老,以此身应此景,心中也是感慨良多的。 高谈志趣也好,讲天下天下大势也罢,总得有个谈得来的对象。 人生到头落叶归根,让人有归属感的究竟是这地方呢,还是这地方的人呢? 或许二者缺一不可,否则就会心里空落落的。 (本章完) 第481章 以信入书 吴明高成了西河村的常客。 比起当年心心念念一直惦记着易书元的书法,如今的吴明高倒是更像一个老朋友了,每次来了也只是因为孤单了,想找人聊聊天。 易书元偶尔去一次县城,也必会拜访吴家老宅。 不知不觉又过去一年,冬天也又到了,元江县一如既往的寒冷,西河村的田地也早早被白雪覆盖。 一名老邮吏骑着一头老马来到西河村,来到了易府门前,一个正在院门口晒太阳的家丁看到邮吏,立刻站了起来。 “孙叔,您来送信啊?进来喝点热茶吧?” 邮吏挫着手哈着气,已经开始在老马的驮袋里面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还说着。 “不用了不用了,没看今天忙嘛,好多书信要送,你们大太爷可有不少信呢!” “噢噢!” 家丁伸长了脖子瞧着,见邮吏翻出好些信件,得有一小摞,整理了一下才转身交给家丁。 “给,别弄丢了。” “唉,孙叔,我给您拿两个印糕吧,路上吃。” “呃,那快点啊!” “哎哎!” 老邮吏就坐在刚刚那个家丁坐过的小凳上,等待印糕的同时,享受片刻的休息,也晒晒这上午的太阳。 望了望易家宅院,虽然在西河村这确实是大户了,但放到元江县可算不了什么,更不用说月州城之类的地方了。 只是这一家大太爷的信可是不少,而且从信封和纸质,以及信件的磨损程度看,地方怕是都不近,不少走的还是官戳家信,说不定在外还有不少关系呢。 大庸邮驿系统并不是一般老百姓都能享受的,所以理论上邮吏送的信都是和官吏有关的。 当然也不是不能变通,比如一些大书院或者贡院也能用邮驿寄送信件,主要是方便学子赶考之类的需求,但似乎也不是随便一个老百姓能用的。 所幸百姓流动性其实不强,真正有远房亲戚要送信的,托付熟人或者一些有点名望信用的人为“信客”算是常见的,当然这一般也是要给钱的,而且也不好意思太少。 不过这些信客有时候也会把信拜托邮驿小吏,分润一点费用算是大家都方便。 “孙叔,久等了吧,给,从厨房拿的,还热着呢!” “好好,多谢了!”“您客气什么啊!” 老吏接过印糕,闻着香味就先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随后牵着老马告辞离去。 易家的家丁这才带着一摞信去找易书元,不过不是去家中后院,而是去晒谷场边上。 曾孙一辈如今都去了县学读书,易书元和易保康两兄弟似乎也就闲了下来。 西河村的晒谷场避风处,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老人家坐了好几排,易书元和易保康也在其中,也算是村中年纪最大的两个老人了。 这是冬日里村中老人家的常见活动,有时候吴明高过来也会加入其中。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喝喝茶,晒晒太阳,看看村中孩童在附近玩闹,或者干脆就是打个瞌睡,日子还是比较惬意的。 这时候,家丁小跑着过来。 “大太爷,大太爷——又来信了——” 易书元身边,易保康身子一抖,从瞌睡中醒了过来,他一低头,发现身上盖着一条兽皮毯子,应该是兄长回去拿的。 “兄长,别给我盖了,这大太阳的我又不冷!” “哟还不冷啊,刚刚的时候都哆嗦了!” 易书元笑言一句,边上村中的其他老人也笑了。 “保康,你可别不服老了!”“保康哥,你还有兄长给伱盖东西就偷着乐吧!” 这两年易保康越来越精力不济,也开始变得畏寒。 说话间,那边的家丁已经跑了到了跟前,把信交给易书元。 “大太爷,您的信!” 易保康和边上的老人也瞅了过来,易书元接过来的信件可不少啊。 “比上次还多啊,兄长,都谁寄的啊?”“是啊,我都没见过这么多信呢!” “易哥,您在外头可是有很多朋友啊?”“不会真有孩子家人在外吧?” 易书元回头笑骂。 “去去去,瞎说什么,待我看看,说不定还能念念给你们听听呢。” “唉那挺好!”“对对,念个信挺好的!” 易书元摇摇头,一封封看过去,书信都是只写收信之人,在里面的信件内容上才会写寄件人是谁,但光是拿在手中,易书元便已经知道是谁写的信了。 果真是天南海北都有。 或许是因为吴明高到访过,易书元就在元江县的消息也通过书信传了出去。 很多大忙人不太可能来元江县,但送来易书元这边的书信倒是多了起来,有楚航,偶尔有林修的,最多的则是萧玉之的。 而因为楚航与段嗣烈当年的交情,又已知易书元同龙飞扬是至交,便也将此事通过书信告知段嗣烈。 这时间稍久,麦凌飞自然也知道了,池庆虎也渐渐得知,甚至还有无法和尚的信。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凡尘之上多得是想要知道易道子道场而不得的人,但在凡世人间,却有不少凡人知道易先生的住所。 这次交到易书元手上的,足足有十几封信,有的信封纸质柔软,有的则硬邦邦的。 倒也不是十几个人写,有的人不止一封信,可能是因为途中传递不便,所以最终是好几封一起到的。 易书元挑选信件的时候,一群老人眼巴巴望着,就像是等待分糖果的孩童。 晒谷场边缘的各处草垛那边,村中孩童在打雪仗玩闹,欢笑间有稚童被人扔了雪球,拨弄中望向那边的村中老人们,却恍惚间好似也看到了一群孩童, 中间那个孩子最大,他手中像是拿着什么稀奇东西,一群年纪更小的则眼巴巴看着。 稚童拨弄干净脸上的雪,揉揉眼睛再看,只是一群村中爷爷辈的人在那 那一边,易书元挑选出了一封信。 “就这封吧!” 在易书元手中的这封信,有着枯黄色的信封,纸张明明很硬,却有些皱皱巴巴,上面有些干掉的水迹,更有些难以擦去的污迹,显然是经历了不少磨难才来到易书元手中的。 “嘶~” 信封被小心撕开,易书元取出里面的信纸,不止一张,笔迹也并不是处处清晰,甚至有的地方都不像是墨水,反倒像是以炭为笔。 “兄长,这是谁写的啊?” 易保康问了一句,让看着信纸略微有些出神的易书元断了思绪。 “一个和尚写的,让我来说给你们听。” 只是扫一眼信纸,甚至都还没有通读几张信纸上的诸多内容,易书元便已经知晓书信中的事,甚至比书信所言了解得更多,也更详细。 “易先生敬启,贫僧枯坐庙中二十载,本以为礼佛诵经终觉悟,然愧对先生所望,终究还是破戒了.” 易书元话音顿了一会,旁边包括易保康在内的人见他久不说话,便催了几句。 “兄长,你说啊!”“是啊易哥.” “哦你们应该是不知道,在那溯州三相县有一座相山宝刹,曾是先帝赐墨的禅院,写书信的和尚原本就在那为僧的” 解释了一句的易书元继续说了下去。 虽已年迈,虽然很久没有说过书了,但此刻易书元再次开口,声音却明显不同了。 不开折扇不盖抚尺,心神却已经入了书中。 “今春霜寒,老僧难定,贫僧枯蝉久坐心难安,方丈临终有云.” 若是易阿宝或者吴明高等识字的人在这里,就会发现在开头一段过后,易书元讲出来的和书信内容不太一样了,甚至说出了书信之外的内容。 但这又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感觉。 易书元的声音就像是在众人心中展开了画面,带着西河村老人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弘兴四年,更是远远望到了相山宝刹,在那方丈禅房中坐着许多僧人。 虽然是在禅坐,但寺中僧众几乎个个面露悲伤,唯独一僧除外,那便是坐得离方丈最近的无法和尚。 禅房中寂静无声,无法和尚看着已经枯瘦得不成样子的老方丈,低声宣了一声佛号。 “普度光王佛,方丈师父,您有何吩咐?” 老方丈尽力坐得正一些,松散的视线重新集中起来,抬头望向禅房中的僧众,最后看向最近的无法和尚。 “无法.老衲一生参佛,却也不及你,你虽虽在相山出家,老衲却.却无从教授.不能见你得正果,老衲心亦有憾” “方丈大师能容贫僧在此修行,贫僧已然知足!” 老方丈此刻却笑了。 “佛陀慈悲,让老衲临终能看清几分.无法,你心乱了.” 相山禅院中,弥光殿宝顶之上,正有一缕缕佛光显现。 弥光殿前,流光一闪,照梨和尚出现在这里,他诧异地看向大殿屋面的宝顶,这里怎么会有佛光? 方丈禅房中,老方丈看着面色终于不再平静的无法和尚,叹息着合十双手。 “你叫了老衲几十年师父,老衲不想让你白叫,北来晏人子,遁尘不得悟,动乱今又启,古井生波澜无法!佛不度你,便去寻佛,你下山去吧” 无法和尚愣神片刻,而眼前的方丈大师已经没了气息。 周围僧众纷纷哭泣起来,有人悲呼,有人念诵经文。 无法和尚闭起眼睛,双手合十。 “方丈得悟佛法如愿圆寂,善哉!” (本章完) 第482章 便送一场觉悟 相山禅院众僧安顿好方丈的后事,只是方丈圆寂得仓促,并未定好下一任方丈是谁。 因为先帝曾经赐墨宝的关系,加上平日里方丈的看重,众僧本来是打算推举无法和尚为新方丈,只是无法和尚并无此意。 立方丈佛塔的当天,当地乡绅名流都来了,有文士有富户甚至还有官员,相山禅院里面似乎是很肃穆,但又似乎是很热闹。 只是无法和尚仅仅在方丈入佛塔的那会现身了一会,随后就不见了。 寺院僧人知道无法和尚不喜之后的那种热闹,倒也没有谁多说什么。 不过其实无法和尚回了自己的僧舍收拾东西。 简单带上一个钵盂,另一套僧袍,一个装了一点东西的布袋就关上自己的僧舍准备出门了。 “无法大师,您怎么在这啊?大家打算推举您做方丈呢!” 一个忘了拿手串的小和尚跑过这里,正巧看到无法和尚出来,说了这一句之后忽然看到无法和尚这一身打扮。 “无法师父您这是要出去?” “善哉,贫僧准备下山去了,方丈之位不敢承受,请寺中师兄弟另行抉择吧!” “哎哎哎,无法师父,那您也先别走啊,今天好多大人物都来了,都等着观礼接任方丈的!” 小和尚试图说服面前这位胡须灰白的僧人,只是后者口中念诵一句“佛陀慈悲”,也不再多说什么,径直往寺庙前院走去。 而在后方,方丈入佛塔处,此刻全寺僧人齐声念经,引磬、木鱼、铛子等物不时敲响,热热闹闹营造佛音阵阵. 无法僧的身影显然背着佛音而去。 “无法师父,您等等啊,唉,我去叫师兄师父他们好不好?哎哎哎您等等啊!” 小和尚有些着急,无法大师好像真的要走,他试图要留下他,想要转身去后方立佛塔那边叫人,却见无法大师步伐很快,慌忙又跑来想要阻拦。 只不过无法和尚的步子太快,小和尚竟然都不太跟得上,就这么一直追着他过了偏院到了前方。 今日来相山宝刹的香客很多,但大多都去了后面送方丈,这会前面反倒几乎没人,一个大和尚在前面走,一个小和尚在后面追。 前院广场,当年两大先天高手所拼之地的大坑尚在,无法和尚扫了一眼脚步也不停下,前方就是山门。 唰~ 一道明黄色的光辉闪过,一名面容圆润神庭饱满,且长须连腮的僧人出现在寺院门前。 这是一个小和尚从未见过的僧人,而他的出现方式也让小和尚呆了一下,不过显然这僧人并不是因为小和尚而现身。 “无法和尚,你静修禅机乃是很多人几世都求不来的机缘,这寺中有佛缘,留在这里可成正果!” 照梨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望了一眼那边弥生殿宝顶。 自当年先天一战之后,照梨和尚几乎再没现身过,今日出现前他其实是犹豫的,只是最终还是选择现身相劝。 一边的小和尚愣愣看着这个陌生的僧人,心中不由升起一种怀疑,难道他是菩萨,是佛? 无法和尚抬起头。 “多谢照梨大师提点,贫僧去意已决!” 无法和尚直接从照梨和尚身边经过,后者转身怒道。 “丁飞雄,二十多年前你斩断尘缘虔心向佛,先天武道都可放弃,今天只因为你家乡变故就要舍佛而去,难道伱尘缘未断吗?你对得起易先生吗?” 无法和尚脚步微微一顿,但也并未回头,照梨现身劝他是让他有点意外的。 “善哉,二十多年前丁飞雄已得解脱,而今贫僧下山,只觉禅坐念经不得佛法,遂下山寻佛!” 无法和尚说完就跨出了山门向前走去。 “寺中有佛光,佛在此处!你若下山必破戒遇难,离佛日远!” 照梨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虽然内心深处他对无法和尚略有妒意,却也有种将之视为同门的感觉,相山寺其他僧众,无有能入眼者。 但无法和尚似乎并不领此好意,脚步连顿都没有顿就往外走去,很快就已经走远了。 寺院门口,小和尚小心翼翼地看着照梨和尚,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后者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便直接消失了。 这又让小和尚心头一惊,四处找寻之后也未能发现,好一会才忽然想起本来目的。 “糟了,无法师父!” 只是这时候无法和尚已经走远了。 虽然当年先天一战武功已废,但因为易书元出手,无法和尚的体魄犹在,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这些年明明有缘得闻佛门真法,但初时静心,后来得佛法真意,再后来反倒心中不定了。 诸佛经典有云,人有困苦欲寻超脱,自会寻佛,佛法度之则得解脱。 当初易先生所传无名经也有言,佛当度世人于水火。 只是二十多年修禅念经,纵然在寺庙中不见红尘,但水火无法和尚见多了,佛却难说见到,佛门诸善皆为美德,难道只在寺中么? 方丈圆寂之前说得没错,既不得禅定,不如下山去了! 既然佛度世人于水火,何处有水火便去何处寻佛,又或许,照梨和尚说得也没错,自己可能真的尘缘未断吧! 毕竟听闻北方之事,无法和尚也难言心无波澜。 白日前行,夜游星光之时脚步也不停,每天深夜修行禅坐一两个时辰便当是休息了。 一路上寻水化缘,以无法和尚的脚程,仅仅数日已然到达莫山边境。 —— 西河村的晒谷场中,易书元“念信”至此,恍惚中声临其境的老人也有人不由惊呼一声。 “他竟然要去南晏?” 易书元望了北方一眼。 “那本来是他的家乡.” “别打岔,兄长你继续说!”“对对,继续说!” —— 无法和尚一路北行,直至到了莫山关口,被大庸边关将士拦下了,还惊动了守门都尉,将这个只身北上的和尚带到了营所。 在检查了无法和尚的度牒文书之后,边关都尉皱眉看着这个一看就至少五六十岁的和尚。 度牒和文牒好像是真的,这僧人也不像是假的,浑身上下都搜遍了,除了旧僧衣旧布袋,也就一些和尚法器了。 “大师,你真的要去南晏?那边如今可乱得很,这两年听说还有不少南晏人试图翻过莫山往咱们大庸这边跑的,我看大师要云游还是南去好一些。” “善哉,多谢大人提醒,贫僧身无长物,此去不为身安,而为心安!” 看着和尚说完闭目念经的样子,都尉皱眉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放行了。 理论上大庸和南晏入境是有两国交好之约的,南来北往只要有路引文牒,边关也会放行。 但大庸这边的关口好过,南晏那边的却不然。 莫山以北的南晏关口内,无法和尚被关着盘问审查了半日。 被放行的时候,紫檀佛珠不见了,钵盂被收走了,野外禅坐所垫的坐布也没了,甚至是金石火燧也没了,留一个水囊算是格外开恩了。 等无法和尚走出南晏边关向北,不由哑然失笑。 “善哉,贫僧这下是真的身无长物了,也好,也好!” 无法和尚脚步都好似轻快了不少,摘枯萎的干藤野瓜掏空了做钵,风餐露宿一直北上,以他的脚程连行三日之后终于见到了房屋聚落。 “终于能吃口饭了!” 和尚这么想着,脚步都快了不少,只是当他越是接近村落,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手中拿着那个藤瓜做的钵盂,和尚走入村落,房屋有的完整有的破败,却没见着什么人烟。 “你是从哪来的啊?” 一个有些含糊不清的苍老声音传来,和尚寻声望去,却见到两个杵拐老人站在那边弄堂处,一人手中还捧着不多的木枝条,似乎是捡柴火归来。 “哦,贫僧无法,游方至此,希望化顿斋饭吃!” “和尚?” 两个老人笑了笑。 “这年头还能见到和尚来化缘啊随我们来吧!” 和尚快步跟上两个老者,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处院落,但沿途依然没见着几人,他只站在院外,没有进入院中。 两个老人一个进了屋子,一个在外头摊晒柴火。 “这位老施主,村中为何没人啊?” 老人看向院外,摇了摇头道。 “土匪隔三差五来几次,官军隔三差五来过几次,叛党还得来几次,有的被掳走,有的主动跑,反正村里人越来越少,渐渐只剩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这等死。” 这时候,屋里的老人走了出来。 “大师傅,地也荒了,粮也没了,将就吃两个芋头吧,还有这根萝卜,早上新拔起的。” 和尚赶忙将手中藤瓜做的钵放低,让老人把东西放入钵中。 “善哉善哉,多谢施主,多谢施主!” 说完这些,和尚就在院外吃了起来,芋头两个都他不够塞牙缝的,一个萝卜拍去泥后啃得咯吱咯吱响。 但吃完和尚也不再多要。 “两位老施主,可有贫僧能为你们做的?” 老人摆摆手。 “走吧走吧.” 无法和尚心中不是滋味,双手合十站在院外许久未动,当看到院中水缸边的扁担木桶,顿时开口道。 “贫僧虽非壮年,但也有点力气,便帮村中施主挑个水吧!” 说着和尚也不等老人反对,进入院中就捡起了扁担和水桶,也不等老人指水源在哪,就好似十分清楚一样走向村中一个方向。 村里一共还有九户人家有人烟,都是已经无亲无故的老人。 无法和尚到了村中一口水井,先是提水之后咕噜咕噜喝了个水饱,然后一趟趟开始往从中担水,把九户人家的水缸全都挑满了。 这么做完还不够,和尚又仗着力气把自己当牛用,生生在半日时间内推着犁,翻好了许多田地。 做完这一切,和尚面对感激不尽村中老人,又留下话来,等他一段时日,必定带回种子,趁着时节尚可,还赶得上播种! 没有带上老人送来的其他食物,和尚只是灌满了一囊水就出发了。 时间过去了十一日,和尚带着微微鼓起的布袋赶回了那一处村落,只是没想到再来村中,已经没有活口了。 和尚站在那第一次化缘的院外,望着老人的尸身念了许久的经。 傍晚,马蹄声在村外响起,村里升起的吵闹中断了和尚的诵经。 那边有人骂骂咧咧。 “娘的,找一圈也没找到!”“真他娘的怪了!” “没有个三五头牛,这些老东西怎么耕出这么多田地的?” 村中院外闭目中的无法和尚睁开了眼睛。 “佛,在何处?” 虽然念了二十几年的经,但无法和尚自认其实并不懂怎么度化人,倒是当假和尚的时候好像度化过不少人。 望着那边似乎有种乌烟瘴气之感方向,和尚走向了村中喧闹之处。 “唉?有个和尚!”“哎呀这年头还能见到和尚?” “真是少见啊!” 一群人不知道是马贼还是匪军,但和尚这一刻才看清了,原来那些污浊的感觉都是这些人身上飘出来的。 “贫僧该如何才能度化诸位身上之恶呢?” 一群或者骑着马挥着持刀而立的马贼乐了,向着和尚靠近。 “哈哈哈哈.”“这和尚还想度化我们?” “和尚,就是你佛爷爷来了,也得给我们跪下!” “哈哈哈哈哈哈.” “听说和尚念经像唱戏,给我们唱几段啊?唱得好饶你一命!” 和尚双手合十的佛礼落下,双拳渐渐握紧,抬头看向一众马贼中为首者所在的方向,这只是一种感觉,但似乎十分准确。 “佛语有云,众生有恶,或见佛陀而觉悟,或见炼狱而觉悟,或修佛见真我而觉悟,贫僧佛法低微,却如几位施主所言,不得其法,难以度化诸位施主,便送一场觉悟吧” 无法和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下山就破了大戒。 或许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僧人,哪怕念了二十几年经,但始终残存了江湖草莽之气,也始终不是个合格的僧人吧! (本章完) 第483章 寻佛坎坷 西河村中,易书元的信“念”到这个时刻,其实已经不只是身边这群老伙计在听了。 那些原本玩闹中的孩童,不知不觉都已经聚集过来听故事,就连村中土地公也坐在草棚那边听着,灰勉叼着一条蛇就在他边上。 或许是因为此刻易书元的话音中断了片刻,也就中断了在场之人的部分想象,有孩童就问了一句。 “易大太爷,什么是送一场觉悟啊?”“对啊,那些坏蛋为什么还要送东西给他们啊?” 老人们都懂什么意思了,易书元望着这些天真孩童,却也没有什么孩童不宜听血腥暴力的想法,因为善良之人惩恶扬善是最朴素的愿望,老人听得孩童也听得。 “那大和尚说了自己佛法低微,自然是是不能靠佛法让这些匪类见真我而觉悟,而既然佛法低微,自然也见不着佛陀,那么其人所言三觉之法还剩下什么啊?” 易书元这么问一句,立刻有孩童抢着回答。 “还能见炼狱而觉悟!” 这话一出,很多孩子也反应了过来,所谓炼狱,普通百姓不论老少也大多是懂的,反正肯定是在阴间。 虽然还有孩子依然有些懵懂,不过易书元无需再多解释了,自有其他孩童向小伙伴说着一些。 “所以和尚信中说,他破戒了.” “兄长,后面还有么?”“对啊易哥,这些马贼真不是东西啊!” 老年人惜老年人,西河村老人想象着信中老人的遭遇,一个个是义愤填膺。 刚刚听着“念信”,仿佛好像能看到那场景,看到马贼污浊嚣张,看到和尚怒目金刚! 易书元视线望向北方,好似看穿万千里,声轻意沉地说着。 “大和尚问我何为佛呢” 这一句确实是信中有的,随后易书元便又接着说了下去。 —— 那村中,无法和尚身上浴血,而地上除了惊慌中的马匹,二十几个马贼已经都躺下了。 和尚微微闭目,双手重新合十,村中除了马嘶声,就只剩下了和尚念经声。 念经可引阴吏送死魂,否则也便是孤魂野鬼了。 当然和尚无有法目见不着这些,但念经却还是一丝不苟,经文度人去幽冥,可见炼狱,说送一场觉悟,就送一场觉悟. 渐渐地,村中的马匹都安静了下来。 诵经声不断,只是和尚心中却并没有经文声那么平静。 “轰隆隆” 天空响起雷鸣,很快,“哗啦啦”的大雨落下。 和尚念诵不停,只是手持佛礼缓缓抬头,雨水冲刷了他面上手上乃至身躯衣衫上的血水. 又是一夜无眠,在渐渐减弱的雨势中,和尚挖坑把村里所有的尸首都埋了,到第二天天亮前,他才盘坐休息了半个时辰,随后起身上路。 前行六七日,经过的空村不止一处,和尚终于到了一座城镇,以他的脚程,即便这次并不匆忙,却也走了相当一段距离了。 这座城镇之前和尚来过,布袋中的粮种就是在这化的。 和尚一步步在这城镇中走着,这里似乎还是比较安稳的,市集上的人不少,但除了少数人外,大部分行人多少都有些面黄肌瘦之感。 路过一家粮食铺子,那边的掌柜看到了和尚,立刻高兴地招呼起来。 “喂~那和尚~~又来了?” 无法和尚转身看向那粮食铺掌柜,合十双手行了一礼,不过那老板却笑着走出来两步。 “和尚,一会再帮我卸几车货,我再给点谷子怎么样?” 和尚看了这掌柜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再次动身向前走去。 后面的粮食铺掌柜赶忙喊着。 “我给你加点——和尚——” 不过前方的和尚脚步根本没有停下,掌柜的走到街上望去,人都已经走远了,便又有些懊悔给的少了,或者干脆把人直接雇为长工就好了。 和尚此刻明白了当初无名经中的一些意义了,甚至不止一种意义。 所谓无有恐惧,无有恶类,其实也可以无有感怀,无有善类,即白纸一张。 可以是易书元当初在山脚为有灵动物解经时略带道蕴的开智启灵之意,但在无法和尚如今这个层面看来,也有几分讽刺许多佛法经典空座善果的意思了。 行进思索之间,和尚已觉腹中饥饿难耐,便伸手去抓布袋,只是手伸入袋中却觉出不对。 低头一看,淋了几场雨,又这么几天捂下来,原来袋子中剩余的粮食种子都已经发芽了,甚至还有少数小的根须扎出了袋子。 和尚的手抽了回来,他不想吃这些发芽的谷子,遂从袋中又小心地把那个自制钵盂扒出来,准备去化缘了。 这一化缘,从白天化到了傍晚,没想到偌大的城镇,竟然化不来一餐饱饭,穷苦人家没有余粮,但即便是富户也见而轰之。 终于,在街边一处饭馆门前,和尚看到了希望,在和尚站定之后还没说话呢,收拾着东西的伙计见了就朝掌柜的努努嘴。 掌柜的这才看向外面,发现竟然站着一个和尚,只是站在门外并不入内,略低着头,双目微垂双手合十。 “施主,贫僧前来化缘,可否给些斋饭吃?” 这年头和尚着实是少见,就算有也都是假和尚,或者哪怕早些年,真和尚似乎也不多。 只是眼前这一个. 从柜台走出来,掌柜上下打量和尚,看着其头顶的戒疤,卖相倒是像那么回事,算了管他真和尚假和尚呢。 “大师傅,你在这等会,一会给你准备一些,伱进来坐会吧!” “善哉,多谢施主!” 和尚施了一礼,却没有进入饭馆内,傍晚了本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这里却在翻凳子擦桌子,像是要打烊了。 这会收拾的时候,伙计已经手中的陶盆中已经攒了许多剩菜饭,等端到柜台附近的桌子处,掌柜的停下算账就走了出来。 “师傅,你用什么装饭?我给你拨一点素的出来。” 和尚望了望那边的陶盆,这种收拾剩菜剩饭自然也称不上什么荤素隔开,基本都搅在一起了,但和尚还是取出了那个特殊的钵盂。 正打算递过去,和尚却忽然看向身边,原来这会已经有几个孩童跑来了,一个个手中也拿着些器物。 “等会等会,我先给这个大师傅装斋饭,剩下的给你们。” 和尚伸出去的手顿住了,看得出来这吃饭的人其实都吃得比较干净,那陶盆本来也没多少东西。 所以这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店家刚刚还愣神看着这特殊的钵盂,感觉着实是简陋,却见和尚又收了回去,不由诧异地看向他。 “师傅,给你装斋饭啊!” “施主慈悲,善哉善哉!” 和尚又行了一礼,后退了一步,身旁刚刚有些惧怕的孩童就纷纷挤了过来,让掌柜的更为诧异。 “掌柜的,人家嫌弃不要就算了,哼,咱家小本买卖,换别的家泔水都还要卖钱呢,难不成还给你专门做个不占荤腥的斋饭啊?不干活不出力,伸手讨饭就不要嫌弃饭馊!” 伙计讽刺的话是一点不客气,他觉得这和尚嫌弃盆中饭菜荤素不分,或者干脆就是嫌弃剩饭。 明明骂得很难听,明明前段时间出手杀了不少也是骂人调笑的马贼,但此刻和尚丝毫不气。 “施主教训得是!” 再行了一礼,低声念着经文的和尚退开两步,然后转身离去了。 “唉~大师傅,您等等!” 掌柜的喊了一句,前头和尚的脚步也止住了,这会掌柜又匆匆去了后厨,翻找了好一阵才终于找到一个略微发硬的馒头。 随后掌柜的追到街上,将手中的馒头递给和尚。 “大师傅,这年头真和尚是真见不着了,您算是一个,给,这是素的,没沾过荤腥!” “善哉,多谢施主!” 和尚没有用手去接,重新取出钵盂,等店家将馒头放入其中,再行一礼谢过之后才离去了。 店家望着这和尚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才走回店中。 只是不知道和尚是运气太差呢,还是他本身就会招来霉运,走了好一阵子,街道远方却忽然混乱起来,更是有一阵阵叫骂声和马蹄声。 和尚心头一惊,立刻想起了前几日,难道这城镇中也来了马贼? 这一刻,和尚反人群而行,并且步伐飞快,远远望去的场面却让他微微愣神。 一群身披甲胄的军士纵马在街上横冲直撞,为首者手中扬着刀到处喊着,一家家酒楼一家家店铺冲过来,要么有官兵喊话,要么干脆有人进去。 很快就到了刚刚施舍过和尚斋饭的那个饭馆,那本来已经快关上的店门被踹开,军士和骑着马的将官推搡怒骂。 “起来,给我起来——” 那伙计一句话也不敢说了,而已经头破血流的掌柜的则挣扎着从地上起来。 “军爷,咱小本买卖,真的没有多少余钱了,求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啪~” 马鞭在掌柜的胸口甩了一鞭,更抽得他身子踉跄几下。 将官尽量压抑着心中怒火,他知道这一家是有余钱的。 “这是你们的事,立刻拿出十两银子捐作军饷,没有钱粮食也行,违令者斩!” 掌柜靠着店门颤抖着说着。 “你们这哪是官军啊,分明是土匪啊” “找死!” 将官怒从心起,竟然直接“铮~”的一声就拔刀就朝着掌柜砍去。 只是下一刻,将官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心中有着忌惮和不可置信,他手中的刀砍不下去了。 一个和尚仿佛一下就出现并挡在了掌柜面前,就用一只手握住了刀刃。 “咯啦啦啦.” 角力之声中,和尚的掌心溢出鲜血,但他始终纹丝不动,只是抬头看着马背上的人。 这个将官无法和尚认识,过边关的时候,那些军士搜走他身上法器,在连水囊都要拿走的时候,是他出声阻止了。 而此刻和尚也明白,这一刀或许会砍中店家,但至多是皮外伤,吓人但不致命。 “我佛慈悲,都尉何必为难百姓呢.” 和尚放开了刀刃,将官也慢慢抽回了刀,他也认出了这个和尚,这个从大庸方向归来的南晏僧人。 这和尚不是普通人,能忍受边关盘剥,难道是细作?可若是细作,此刻为何要来挡这一刀 或许将官心中自有定夺,只是不知为何,在这个和尚面前,将官有种辩解的冲动。 “和尚,你知道边军已经多久没有发过粮饷了吗?我们能怎么办?只能自筹!我们是边军,不能离开边关片刻!草原、大庸,时刻都虎视眈眈,若是草原人进来了,这里一个个不是生死就是为奴,你告诉我,我们能怎么办?” 将官左手用马鞭指着和尚咆哮着。 “你以为我想搜刮大晏百姓的血汗钱吗?” 和尚心中十分复杂。 “我佛慈悲,望都尉网开一面!” 将官不再多话,扫了一眼周围戒备的骑手,又看向那边的店家 “我告诉你们,我们也不多要,从今天起每月十两,交不出来这店也不用开了!今天便饶过你们,我们走!” 马蹄声中,店铺前的官军离去了。 掌柜的和店伙计自觉是捡回了一条命,对着和尚千恩万谢。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您救了我的命啊!”“大师傅刚刚是我不好,是我有眼不识得真佛!” “两位不必多礼,贫僧受不起!” “这生意没法做了,明天我就把铺子就盘出去,谁爱做谁做吧.” 和尚伸手扶住两人,心中叹息一声,佛,在何处啊? (本章完) 第484章 耄耋安然 实话说,当年丁飞雄虽然也历经纷争搏杀,但起因主要是武道,是归元丹和归元功,也是江湖纷争武林争斗牵扯出的恩怨情仇。 而这一次,无法和尚看到的是真正的乱世,大晏虽然名义上国祚犹在,但朝廷对天下的控制力显然已经大幅降低了。 一封信几张信纸,无法记录得太多事,但虽只是这么一点篇幅,易书元便好似同无法和尚一起经历了从相山宝刹到南晏诸行省。 一路行来,无法和尚是僧人,但又不只是僧人。 可以化缘乞食,也可以用劳力换取食物,搬运、垒起、主持法事,或者代替耕牛牵引农具犁地。 而那布袋里面的种子也并没有浪费,也在之后为快要撑不下去的人们带来了希望。 和尚可以慈悲为怀,也不介意金刚怒目,杀戒、嗔戒、荤腥等戒也破了不止一回。 实话说,有时候和尚越来越不像和尚,但有时候做事简单点,不是什么都考虑佛法的话,心中反倒少了些迷茫,又在事后对佛法另有所悟。 直到在一座废弃的塔楼中,禅坐留宿的无法和尚遇上了几名江湖人,而池庆虎和麦凌飞也是其中之一。 当看到无法和尚的那一刻,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去过相山宝刹的池庆虎却第一时间认了出来,虽没有声张,但心中是震惊的。 因为池庆虎大概已经明白近期江湖上流传的“不戒僧”或者“不戒金刚”,大概就是眼前这个无法和尚。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笼统来说,池庆虎和无法和尚的交集有三回。 池庆虎年少之刻,长辈同丁飞雄有旧,那会还是大晏江湖风起云涌的时代,也是第一高手丁飞雄恩怨情仇的时代,差不多已经是三十多年过去了。 第二次有交集,池庆虎凭借着自家的关系,前往大庸,想要找回丁大侠对抗妖道国师,但那会曾经叱咤风云的丁飞雄,已经成了一个普通寺庙的无法和尚,武功也已经废了。 第三回就是今时今日了 也是这一场会面,让无法和尚从池庆虎那也得知了易先生的下落,信也是在那塔中所写。 而麦凌飞意识到眼前这位和尚竟然是当年大名鼎鼎的“丁飞雄”,曾经的先天高手的时候,也同样是震惊和可惜不已,即便这名号在如今南晏已经少有人知晓了。 —— 西河村中,易书元虽然“念信”的篇幅已经远超纸张上所记述的内容,但也终究是到了尾声。 “不戒金刚.大和尚来于江湖,终究还是以江湖的方式践行佛法。” “兄长,后面的呢?” “对对,易爷爷,后面还有么?” 易书元把信纸折了起来,摇摇头道。 “后面自然是还有的,不过信纸上却没了。” 大家虽然都有些意犹未尽,但这会倒是终于不用憋着劲了。 “没想到这南晏乱成这样子了.”“南晏百姓真是苦啊。” “安稳比什么都重要啊!” 有人看向了易书元手中的其他信。 “易哥,这还有这么多信呢” “去去去,读信的不是你,你是不累的,兄长怎么也得喝点茶水休息休息是吧?” 看到易保康这样,刚刚还在想着无法和尚的易书元也不由哑然失笑,只是心中不免想着南晏的乱世。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大晏数百年社稷,如今乱世也不会顷刻间改朝换代,或许得挣扎好些年呢 远处的草棚那,土地公摇头叹息。 “这无法和尚频频破戒,虽是快意了,但怕是诸佛有知会厌恶这个佛门弟子,难成正果,将来圆寂也不能往生极乐.” 手中零食已经从蛇肉变成了山楂的灰勉望了土地公一眼。 “你管佛陀干嘛,反正我听着觉得挺好,该救的救,该度的度,该杀的杀!” —— 晒谷场就是西河村人的主要活动场所,也是村里面的“情报中心”,小到村里谁家婆媳吵架,大到天下大势,反正就没有西河村人不敢聊的。 毕竟天下再乱,至少大庸,至少月州,再至少也是元江县,依然是很安稳的,夜不忧盗匪贼寇来袭,日不忧茶饭不能果腹。 日子似乎是一成不变的,但在这种一成不变之中,也有变化,而且是人生的大变化。 村中有人新生,有人老去,生老病死本就是一件绕不开的事。 弘兴十二年,冬至。 易阿宝乘坐马车从月州归来,此刻已经过了元江县城,距离西河村已经不远,同车而归的还有他的儿子易翰。 如今易阿宝的儿女几乎都到了可以成家的年纪,儿子易翰身姿挺拔,还要高过父亲些许,女儿易琳也已经亭亭玉立。 儿女皆继承了母亲的一些容颜优势,生得俊朗和清秀。 在大庸,冬至日也是很重要的日子,不只是节气的引导作用,更是有一定的团圆意味,敬老人孝父母,回家吃个饭,也到了准备静待来年的时候了。 马车上父子心情轻松地闲聊着。 “爹,听说太爷爷九十大寿的时候,十里八乡好多人都来了,就连县里的官员也有来祝贺的!” “是啊,伱妹妹信上说寿宴摆了一百多桌呢,可是热闹了,你伯太爷一把年纪,还在寿宴上说书了,依然是技惊四座,满堂喝彩啊,什么戏班子舞乐师都被比下去了!” 听闻此言,易翰暗暗可惜。 “唉,可惜偏偏是秋闱的时候,否则就能见识见识这盛况了,下次得是什么时候了啊.” 今年阿宝留在月州陪着第一次参与秋闱的儿子,同样错过了爷爷的九十大寿,而秋闱过后大寿都过去了,父子两应其他文人墨客之邀去外地游了一圈。 这会易阿宝抚须笑了笑。 “下次嘛,估计得是你伯太爷一百岁大寿了!等你伯太爷一百岁了,他再不愿意,咱们也得给他大办寿宴,不能给搪塞过去!” “一百岁啊.我还没见过谁活这么久呢.” 易翰暗暗乍舌,易阿宝一听这话顿时用手连连拍着儿子的头。 “你这不是咒你伯太爷的嘛?叫你胡说,叫你胡说!” “错了错了,爹,我错了!” 易翰连连讨饶,前头赶车的家丁也是十分乐呵。 等马车回到了西河村的易宅门前,家丁还没下车就已经吆喝起来。 “少爷和孙少爷回来了~~~” “小兔崽子,你爷爷做寿都不回来啊!” 易勇安第一个骂骂咧咧地出来,虽然在骂但脸上在笑,易阿宝和易翰下了马车进入院子,里面好不热闹,膳堂摆不下,餐桌都摆在了客厅这边。 易家院里大大小小几十号人呢,一些曾经是易府家丁,如今已经在西河村中当上普通农户的人也拖家带口一起来了。 易翰先父亲一步冲入客厅中,直奔坐在那休息的两个老人方向。 “太爷爷,伯太爷!你们不会怪我回来晚了吧?” “唉!不怪不怪,科举要紧!” 靠在椅子上的易保康应了一声,易书元则是点了点头。 “听说考得不错?” “嘿嘿,马马虎虎过得去,我去找母亲问安,一会再来说!” 易翰行了礼贫嘴几句,就赶忙去后院找母亲了。 而客厅门口,留着清须的易阿宝也回来了,也是一番行礼问候。 随后是陆氏和李氏等几个女眷的激动声,易家院内一阵喧闹,又回归了准备餐食的忙碌,闲着的依旧是最年长的兄弟两。 “兄长啊,咱们家,其实阿宝是最像你的.” 客厅外的易阿宝听到这话不由有些尴尬,他不论如何也不敢和伯爷爷相比的,长相上也谈不上多像,也就是血缘关系有那么一些相似而已。 “是么,看来我年轻的时候还是有几分风姿的。” 这会的易阿宝在月州书院任教多年,虽然没有从政,但气度仪态温文尔雅,卖相也是不差。 听到兄长的调侃,易保康露出了笑容,又有着无限感慨,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兄长回来的那一天,见到了不再疯癫的至亲。 “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我都没想到自己能活九十岁,整个元江县的九十老翁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吧?” 易书元也是笑了笑。 事实确实如此,而弟媳赵氏比弟弟保康小了得有十岁呢,就这也已经是少见的高寿了。 “是啊,这不有两个在这嘛!” “哈哈哈哈哈” 听到客厅里两个老人的笑声,易家人个个都乐呵,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易家这可是好几个宝呢,虽然有时候很固执,有时候脾气臭,但谁能不敬重呢? 易书元看向身旁的兄弟,此刻脑海中有回忆,也有对往昔的通感。 多年以前,易书元疯癫,家中为了给他治病耗尽了一切,随后易父也郁郁而终。 易保康年纪不大,既要照顾同样一病不起的母亲,还要照顾疯癫的兄长,即便年龄越来越长,但十里八乡的媒婆闻其名都是眉头紧锁,能娶个媳妇都是不容易。 似乎此刻的易保康也在想着曾经过往,只是这会好像也不是在想父母兄长了。 赵氏八十了,头上却还有部分黑发,这会端着碗碟进来,在桌上摆放器皿,动作依旧麻利,时不时也会回头看看易家兄弟。 易保康撑着椅子坐正了一些,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娘子,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这话听得一个八旬老太微微有些脸红,这死老头,几十年也少说这种话,回头笑骂一句。 “那可不,那会我也是被媒婆诓骗了,又信了你易保康老实肯干的鬼话,谁知道来了易家这么苦啊!不过好在苦尽甘来,大伯您说是吧.” “哈哈哈哈哈” 易书元和易保康都笑了。 赵氏如今当然是也早已释怀,回头想想,这一生也是有滋有味的。 冬至的团圆饭吃得开怀,九十以上的耄耋老翁两兄弟,在今天都喝了不少酒,家人想劝都被易保康怼了回去,让人勿要扫兴,后面甚至连易书元劝都不管用。 这一天,易保康也喝醉了,嘟囔着不愿离开,靠着藤椅就坐在桌前盖着衣衫酣睡,而易家人依然在享用饭食。 “呼呼.” 一阵阴风从易宅之外吹来,入了府中却没了寒意,仿若春风提前而至。 易书元提着酒杯就坐在上首之位,身边就是醉倒的易保康,周围易家上下的欢闹在他这仿佛都已经远了。 一队阴差就静静站在桌旁不敢有什么动作,良久,当先的夜巡游才低声道。 “仙尊,易保康的时候到了.” 在喜悦声中而生,在家人簇拥下而逝,何尝又不是一种美满呢。 易书元点了点头,一旁的夜巡游微微松了口气,向前勾了勾手指。 “易保康,你的时候到了,请随我们走吧!” 易保康就像是才睡醒了一样,眯着眼睛坐正,愣了片刻之后坐了起,随后又缓缓站起,他看向周围,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可否,可否让我待一会.” 这种要求换别的地方门都没有,但在这阴差自然没有一个不字。 “自然是可以的,但不可太久!” “唉!” 易保康也没有什么过分之举,就是站在厅中看了好一会,易书元此刻只是举着酒杯发呆,好似也看不到鬼魂。 “好了!” 正如吃饭前说的那样,易保康也已经十分满足了,更自觉走得毫无痛苦。 “请!” 阴差伸手向外,随后带着易保康一步步走出了客厅。 屋前院中,一只貂儿蹬着后腿站起来,望着阴差队伍离去,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保康,走好” 人各有志,也各有追求,有人追求长生不老,有人只想要幸福美满,有人求而不得,有人求得而不适. 仙道亦有终时,不过是拉长时间而已,凡人一生短暂,未必不是轰轰烈烈,而这轰轰烈烈也未必需要快意恩仇乃至争夺江山! “伯太爷,您怎么哭了?” 厅中喧闹略微停顿,都看向了大太爷,易书元神色略显恍惚,只是下意识伸出了手,一滴眼泪刚好从自己眼角滴落到了手心。 不知不觉,易书元感受到了冬至之劫,或许早已开始了,或许如果易书元这些年没回来,或者直到近日有感才归,此劫便是心中大劫! 只是此刻的易书元,却并不在乎这些了。 心中回忆胞弟平生,易书元只是看向了身旁的易保康,平凡的伟大也是伟大,此,便是《易保康传》了。 而此刻的易家人,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本章完) 第485章 此愿非宏愿 欢声笑语成了哭喊,团圆喜悦成了悲切。 易家人都聚了过来,老太爷的过世让易家人猝不及防。 有些人的悲伤骤然而至,有些人却连哭都哭不出来,甚至还有些茫然,但这绝非冷漠。 慌乱了一阵,客厅中的秩序才渐渐恢复过来,开始准备易保康的后事。 忙碌了一阵子之后,易家人忽然发现大太爷找不见了,本就十分悲伤,此刻更添心慌,所幸易勇安在院门外找到了易书元,和里面人招呼一声又赶忙走出去靠近易书元。 “大伯.您,没事吧?” 只是到了近处,易勇安声音也小了,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同样是九十多的高龄,亲兄弟的过世只怕对大伯打击更大。 易书元转头看向易勇安。 “没事,你也节哀,我出去走走” “我陪着您!”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就在附近.我的身体我清楚,没事的.” 易书元说着已经向外走去。 确实,大伯的身体向来很好,反倒是父亲的身体这两年每况愈下,大家心中都是清楚的,但这会的易勇安哪敢让大伯一个人走。 只是才追过去,易书元却又回头看向他。 “身为人子,这会正是要你出力的时候,真要担心便让其他人来吧。” “唉,那您等等!” 赶紧去院中叫来了一个家丁,看着家丁跟着大伯才心中略安。 易家的动静不小,结合那种哭喊声,附近邻里也大多知晓了易太爷离世了。 这在西河村绝对是一件大事,在这已经十分寒冷的日子里,很多人捧着饭碗出了门,把消息传到了全村。 冬至团圆的日子,九十高龄的易家太爷易保康在吃饱喝足之后,于家人簇拥之下逝世。 对于易家人而言自然是悲伤的,村中父老得知也皆有感慨,只是易太爷也算人生圆满,村中很多人都说是喜丧。 这是易书元在村中走动时也听得到的议论,很多人见到他想要打招呼。 但谁都清楚易家兄弟情深,此刻不打搅才是最好的,就连跟着的家丁都不敢靠太近,生怕刺激到老人,此刻的大太爷属实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易书元一直走到了晒谷场,在一处草棚角落,有一张不知道谁家忘记搬走的小凳,他扫去凳上的雪坐了下去。 一路行来,西河村知道消息的村人皆言保康人生圆满。 但真是这样么? 作为兄长,易书元早就知道,不是的,至少在易书元所处的角度看绝非如此! 易书元坐了一会,看了一眼晒谷场边缘偷偷猫在那边的家丁,随后站起了向村外走去,一步踏出已然化作清风远去。 而易家的家丁看向大谷场那个草棚边,大太爷依然还坐在那。 一道淡淡流光闪过,早已留意这里的灰勉已经追向那一阵风。 —— 元江县阴司处,城隍向常青知道易书元一定会来,所以对于易保康的平生定夺也不急于一时。 赏善罚恶殿中,阴差一个个将近日新死之魂带上来,其余孤魂则等候在外,其中就有易保康。 只不过平常可能是一队鬼魂一起进来,今天则是逐个入内。 而且今日判官翻断平生事迹的时候尤为仔细,或者也可以说尤为的慢,只是对于等候中的鬼魂认知而言,谁都是第一次死,自然不可能知晓今日阴司效率的问题。 有的鬼十分坦然,有的鬼战战兢兢,有的鬼略显痴傻,也有的鬼唉声叹气 而此时的鬼门关处,守门鬼将和一众阴差阴兵纷纷向前行礼,早已等候多时的城隍也亲自现身迎了出来,此刻的城隍不过是常人大小。 “易先生,您果然还是来了!” 鬼门关前走来的正是易书元。 “叨扰城隍大人了!” “不敢不敢,请!” 两人相互施礼随后一同走入阴司各部方向,易书元远远望去,赏善罚恶殿外排着队的鬼魂中易保康也在那,当然那边的鬼魂则是瞧不了太远。 易书元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向常青虽然知道易先生肯定会来,但听完来意却和他的猜测大相径庭,一时不由惊愕出声。 “易先生,您这是太高看我幽冥鬼神了,这如何能做得到?先生当也是明白,绝非我等推脱不愿,而是力不能及也!” 易书元十分平静地看着向常青。 “城隍大人,易某只是希望列位能助一臂之力,至于行此事者,自然是易某自己!” 向常青皱眉思索一阵,还是点了点头。 “罢了,既是先生之愿,向某自然不会推脱,但亦如当年石头投胎那样,我等能做的也就那么多了!” 易书元也不多说什么,再次拱手施了一礼。 “多谢城隍大人!” “易先生不必多礼,请先生稍待,向某这便去大殿了!” 说完,向常青一步步往赏善罚恶殿走去,越走神祇身躯就越大,渐渐成了一步踏出就能震动地面的城隍法相。 大殿内外的鬼魂皆面露惊骇,虽然还没见过,但谁都知道,城隍爷来了! 赏善罚恶殿内的城隍神案之后,向常青落座,此刻开始,城隍亲自主断,判官则在一旁协助。 一个个鬼魂纷纷入内,惊叫者有之,喊冤者有之,致谢者有之,也让等候入内的其他鬼魂心中更不平静。 终于,有阴差在殿内喊着。 “带西河村人易保康!” 外头的易保康在阴差的带领下,略带忐忑地走入赏善罚恶殿,抬头望去,高大的城隍爷就坐在那看着自己。 易保康生前对阴间也有过多种想象,但死后亲眼见到这一切,心中的震撼和敬畏依然无以复加。 “草民易保康,拜见城隍爷!” 向常青面带微笑地看着殿中之鬼,即便没有易先生,此人也是良善之鬼。 “易保康,对于你的事,本城隍了然于胸,伱平生并无大过,乡里也素有德善之名,原本可享阴寿二十载,不过.” 向常青话音一顿才继续道。 “不过死而得缘新生也是福报,今日便有这机会,且命数断于今日,而缘定几生,天道轮回偶有神机一现.易保康,你可想见见父母?” 城隍此话一出,原本听得迷糊中有些惴惴不安的易保康当即愣了一下,随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一下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城隍爷,我,我爹娘他们,还在阴间?” 向常青摇了摇头。 “早已投生去了,然有缘众生续而不断,今生遗憾也未必没有来生或者几世之后得以弥补的!” 这些话易保康本该听不太懂,但此刻的他心中却隐约好似明白什么。 向常青叹息了一下,其实他说的这些不是假的,天道无情,但天道也有情,有些事冥冥之中却有缘分,但同时也有些虚无缥缈,此刻对易保康所说的,不过是易道子想要他表达的。 但也正因为这些话是易道子说的,向常青也愿意信,易保康露出的期待,同样也在向常青心中,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思绪不过转瞬即逝,向常青看向易保康道: “易保康,你可愿意轮回投生,或可再遇此生父母!” 易保康激动得有些颤抖,这一刻儿时的记忆不断浮现,但同时也想到了垂垂老矣的兄长,想到了家中妻儿子孙. 易书元只是躲在赏善罚恶殿外,兄弟之间通感却也感受到了易保康的情愫,自然也能明白对方心中此刻所想。 这会的易书元忍不住心中叫着: 保康,你这会就不用替家中着想了,你就自私一回吧! 就在灰勉忍不住要跳出去的时候,此刻易保康的情感逐渐温暖起来,儿孙自有儿孙福,易家早已开枝散叶家门得幸了。 “易保康,你可想要此机会?” 城隍又问了一次,这次易保康抬头看向城隍,犹豫一下还是点头回答。 “回城隍爷,我想的!” 城隍微微点头,手中取过笔,在桌案上的簿册上写下几笔。 “好,头七之后,便可投生!” 簿册上光芒一闪,代表幽冥城隍已定下判断。 赏善罚恶殿外,灰勉也松了口气,随后又立刻紧张起来,抬头看向易书元。 “先生,幽冥鬼神是肯定做不到的,您准备怎么做?” “无前妙法自有后缘.” 易书元看着易保康被阴差带出来,往后退了几步就遁入了如雾的阴气之中。 易保康真的如外人说的那样没遗憾么? 作为兄长的易书元最清楚不过了。 这一世,实话说父母的爱和关怀几乎全都给易书元了,易保康前半生都是苦过来的,也没享受过什么父母关爱。 易书元知道这世上多得是人有悲剧,多得是人不得圆满,没有万事万全的。 但易书元也从来没有天下万全这么大宏愿,他不过是个仙道修真的说书人,也不过是一个兄长而已。 同太阴宫修士的交流让易书元明白,转世虽是新生,却亦会有几分感觉。 此生父母是好父母,易家兄弟自小都十分爱他们,但在易书元看来,对弟弟太不公平了。 要做的事难么?很难! 但真就做不到么?对于易书元而言,未必! 天地间有轮回之道,也有夙世之缘,有道既有法,可展天罡之妙! 其实易书元完全可以和易保康“一起死”,甚至向常青也绝对能配合易书元处理得十分圆满。 只是小琳谈过太阴经浅析,轮回之中即便记忆不再,却也往往会留几分感觉。 将来家人得以重聚,却不见易书元诞下,虽无记忆,但心中的感觉会是如何呢? 易书元不清楚,也不想试,不若如现在这样吧! —— 头七日,易保康的后事早已经步入正轨,当天夜里,易书元再次离开家中,去往了阴司。 易保康不是当年的小石头,更非什么恶徒,自然用不着幽冥渡。 黄泉路十分漫长,但只要处于这黄泉路中,时间仿佛就和阴司刑狱司一样,再远的路也能一夜而至。 元江县阴司处,阴差将易保康带向黄泉路,这路并非时时人满为患,并非刻刻前拥后堵,至少此刻绝非如此。 走了一阵之后,易保康并入黄泉道途,元江县阴差便在此处辞行。 易保康略觉茫然无措,前后看看,黄泉路上远远才有身影,这道路似乎显得那么孤寂。 来时只身一人,走时亦是如此,易保康叹了口气,随后朝前走去。 远处的路旁一角,一个鬼影手中转动一支细笔,随意朝着一侧划动几下,又将那落了笔墨的面具戴到脸上。 下一刻,易书元已经变成了一个略显佝偻的苍老农家汉。 易书元望向黄泉路的一个方向,那边正有一鬼孤身而来。 兄长不能陪你同去轮回,但兄长会陪你走这一程! 在易保康经过的时候,有一老汉似乎是从另一条路上走了出来,兄弟两在这黄泉路上碰了头,寒暄几句后又很快结伴而行。 康问老兄卒年几何,答曰九十有四,竟与兄长同,眉宇间更有几分神似,谈天论地述家常,无有不畅 黄泉路尽头,忘川桥上,鬼魂渐密,易书元和易保康终是分开。 或许对易保康而言,只是一不留神,那一路相伴而来的老哥就不见了,周围到处是鬼,寻也难寻,倒是此处有鬼神连连催促,让鬼魂过桥投生。 远处,易书元显出无相之身,望着易保康几乎是被推搡着过了桥,迷茫着一直往前。 “借我一粒。” 易书元这么说了一声,肩头的灰勉楞了一下。 “借什么?” “星罗丹。” “噢噢噢!” 灰勉赶忙从脖子一掏,就掏出一个小玉瓶,他当年云莱之神立于伏魔宫,当然也是有所收获的。 易书元也不多话,直接取出星罗丹送入口中,又取出三枚养元丹一同服下,同时右掌展开,手中一粒晶莹璀璨之物朝前轻轻一抛。 “去!” 晶莹之物竟然飞向忘川河对岸。 忘川桥边有鬼神望见流光不以为意,但此光竟然过河而不坠,顿时让诸多鬼神面露惊骇。 此光速度极快,一下追上易保康,在他踏入了轮回之光的一刻融入其身。 也是这一刻,易书元意境丹炉开鼎而起,浑身法力如风烟直上处于巅峰,吟尘、玉惊浮现手中. 以泪为引指明路,几世不休寻至亲,造化阴阳起,显天罡之变! 幽冥之力翻卷袭来,我自不动。 此亦是冬至之劫! (本章完) 第486章 此去西北两万里 忘川桥外黄泉路旁,直至易保康的一切气数皆已消弭在轮回之光中,易书元以抚尺在折扇扇骨上轻轻一拍。 “啪~” 声音清脆却不响亮,易书元身旁泛起一阵阵涟漪,幽冥之力也渐渐消解。 这一刻那种压抑的感觉淡去,易书元还没如何,灰勉倒是长长舒出一口气。 “呼” 易书元将手中法宝收入袖中。 在这种情况下施展天罡变,幽冥轮回之力既是助力,也是噬力,即便先服下星罗丹和三枚养元丹,但其中疲惫和损耗自不必说。 只是身体虽然虚弱但心情却是轻松的。 这天罡一变,成与不成似乎是要看将来。 但易书元倾其所有法力变出来的那一刻,心中便已经升起一种明悟,成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也并非易书元法力不济,和当年的小石头独自寻个降生之处不同,易家二老早已各自投生,为人也好为兽也罢,想要聚集起来,非一世之功。 造化阴阳这一变,借助的也是天地轮回之力,有情众生之缘系于天地,自然也要在其中沉浮流转,等在阴间是没用的,走得越早则相聚越快。 “先生.” “怎么?” 易书元收回望向忘川桥对岸的视线,侧目看向肩头的灰勉,后者犹豫一下,毛茸茸的貂脸上露出笑容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了。” 易书元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来路归去 回去的路上,灰勉时不时看看易书元,又偶尔回头望向仿佛才一离开就已经看不见的忘川桥。 其实刚刚灰勉很想问先生,想问问他,保康到轮回前那一刻,知道您是仙人么? 只是话临出口,灰勉却又忍住了,说知道么?好像不太可能,说不知道么,似乎也是未必,兄弟之间心有灵犀,保康至少肯定有过怀疑。 —— 易保康的墓也在阔南山的山南岗上,易家的生活也似乎渐渐回归了正常。 只是有些在易保康才过世时显得冷静甚至在外人看来有些漠然的人,偶尔会独自在夜里哀伤,亦如易保康的发妻赵氏。 不过时间是最好的治愈良药,等到了春节,新春的喜庆终于是冲走了哀伤,这个春节,西河村依旧热闹。 至开春雪化之后,易家人也归回了往日的生活。 这一天,易书元早早就起了床,将床铺和室内桌椅器物整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随后又将一封家书放在了桌上。 这会天还蒙蒙亮,易书元走出房门又轻轻关上,独自走到前院打开大门插销,在低沉的“咯吱”声中慢慢打开。 等易书元走出门外,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大伯.” 易书元回头望去,也是一大早起来的易勇安就在站院中,还抓着鱼竿背着鱼篓。 见大伯没说话,易勇安小心问了一句。 “您,要去哪?” 易书元只是这么看着易勇安,却并不言语。 伯侄二人沉默了许久,易勇安几度想要开口却仿佛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才说了一句。 “我送送您吧.” “嗯。” 就像是当年第一次去元江县城一样,易书元和易勇安一起走向村外,顺着村中道路一直出去。 易书元没什么,易勇安苦思冥想欲聊点什么却又嘴笨说不出什么东西,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我明明这么笨,为什么这会又要这么明白呢? “大伯,您说那年把我拽下水的那条鱼得有多大?我要是钓起来了,得够全村吃吧?” 易书元嘴角扬起,随后又笑出了声。 “呵呵呵呵呵呵.” “大伯您笑什么啊?” “哈哈哈哈哈哈.” 易书元的笑声却并不停下,易勇安仿佛忽然反应了过来。 “那鱼我怎么都钓不起来对吧?” 易书元笑容止住想要点头却又改变了主意,带着依然存留的笑意说道。 “鱼是很大,但也未必钓不起来,只能说你那会啊,太急了!” 一听这话,易勇安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唉呀!我就说嘛!” 两人说笑着一路到了岔路,一面去元江县城,一面则是去西河口。 “去吧,今天天气尚可,说不定会有大鱼上钩的。” “唉” 易勇安应是应了,但没有往那边走,只是站在了原地,易书元看了他一会,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大伯.爹走了,我们还在啊,您还会回来么?” “好好过,勿替我忧愁!” 易书元的声音传来,人已经渐渐远去,易勇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仿佛心中长久以来自己也不清晰的疑惑也解开了,想了下还是提着渔具去往了西河口。 西河村村口,土地公显出身形,向着易书元离去的方向遥遥作揖。 去往元江县的路上,灰勉从易书元的衣领中钻了出来。 “嘿嘿,先生,您要真想直接一走了之,干嘛还走大门,还能让勇安发现啊?” 易书元没有回答,不过灰勉也不等他回答,直接一下窜了出去。 灰勉御风飞到了娥江上,一边沿江而飞,一边在天空朝着水中大喊。 “江珠儿——珠儿——江珠儿——” 没过多久,一处江段上水花炸开,水流托着江珠儿从水中现身,看向天空疑惑道。 “怎么了?” 灰勉落到了江珠儿肩头。 “帮我个忙,让勇安多钓些鱼!” 江珠儿本以为什么大事呢,一听这个,顿时拍了拍胸口。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那行,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灰勉又一跃而起,飞向了县城方向。 元江县城中,易书元特地拜访了吴明高,逗留大半日,直至天近黄昏方才辞行,此后一路向上,自北门出县城。 出城一里有余,易书元身上也渐渐起了变化,老态渐消皮肉渐丰,心中迟暮苍老之感也逐渐减少。 行至流水红花处,易书元已经恢复了当年从天界归家前的模样。 “先生,您变回来了,不装老人了!” 灰勉这么说了一句,易书元却摇了摇头。 “这些年在家,先生我也确实老去了,并不是装的,这些年久居家中,天下变化之大,也令人感慨!” 话语间,易书元脚下生风,初时摇曳,载得易书元摇摇晃晃,随后狂风飞卷,托身躯拔地而起。 细算起来,此前化入风中去元江县阴司这等小法不算,易书元也有快二十年没有真正乘风远游了! —— 御风上九霄,仙游万千里,易书元闭目而行,不求多快,更好似随风而行,再睁开的时刻已经又是清晨,延山已在脚下。 易书元放眼望去,远方天光所落之地,乃是大庸京师承天府。 这么多年过去,西河村好似一直是一成不变的,易书元也没有主动施法推算天数,但各方来信却是不少,也让易书元明白,天下变化其实很大。 飞至承天府上空的时候,易书元望见一处特殊的事物,便改变了只是飞掠而过的原本打算,落向了承天府城。 但易书元一没有落到什么繁华的街道,二没有去往皇宫大府。 一阵清风吹过,易书元的身形出现在了承天府城北,他一步步向前走去,周围行人仿佛都没有注意到有人突然出现,不知不觉就接受了这么一个行人,好似他本来就在此。 前方城门附近也有诸多百姓聚集,更有很多人喊号子的声响,一些厚重的木制大型器具被架在那边,似乎是在忙着什么工程。 “嘿呦.嘿呦嘿呦” 在天气还很凉的早春时节,一群汉子或者身着单衣,或者光着膀子,汗水将身上的壮实的肌肉涂亮。 “大家加把劲!” “嘿呦.嘿呦嘿呦” “咯啦啦”的声响和号子声中,二十多个壮汉一起推动六杆绞盘,绳索牵引着木制器物,缓缓将一块原本斜插在一处大坑中的巨石一点点拉起来。 围观的百姓很多,好多人都在旁边鼓劲。 等巨石立起,一群人跟着欢呼。 易书元饶有兴趣地站在人群中一起围观,他看向周围,发现围观者中虽然大庸百姓很多,但是一些扮相特殊的异族人也比以往多了不少。 在巨石扶正之后,有人立木支撑,有人用工具将周围土方回填大坑,工匠一点点夯实。 很显然,这块巨石是主动要放在这里的。 人来人往中,围观者有的看一会走了,有的可能很闲,和易书元一样站了很久。 到中午的时候,巨石的基座都完成了,木桩也撤去了,但却另有桌台架起,有官员带着一人昂首阔步而来,随行军士还端着文房用具,一支手臂般长的大笔则尤为显眼。 易书元一直站在这里,似乎是因为来了官吏,周围围观的人又多了起来,有人似乎另有发现。 “唉,那人好像是孟世明?”“哪个孟世明?” “还有哪个,皇上特封才情书俊孟世明啊!你没听过?” “噢噢噢,孟大才子?” “对对对,我听说孟世明早年临摹燕沁书法,颇有神韵,后又在被皇上接见时得以临摹高人书法,才有今日自成一派!” “他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大石头上写字?” 这是旁人议论的,或许也是易书元站在这里的原因。 那巨石边,军士挡开过分靠近的围观百姓,一表人才的青年儒士已经拿起了笔,许多人一同磨墨,将墨汁都倒入陶瓷盆中。 孟世明登上桌台,以粗壮大笔沾墨,立在这巨石面前,心中升起无限豪情! 而易书元虽远远观望,仿佛也能感受到那年轻儒士心中之澎湃。 孟世明深吸一口气,此翻豪气化为心中气度,势要拼力写出气势,也只有在如今的大庸,才配写下此文! 这一刻,儒生挥毫于巨石之上,留下狂放之语! 只有一句话——此去西北两万里,我大庸之境也! (本章完) 第487章 兴与衰 随着那年轻儒士写完,围观百姓也是一阵喝彩,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巨石之上落笔的墨显然也是特制的,而那位年轻儒士写完之后,就是石匠们登场了,技艺精湛的匠人会在之后精雕细琢,将孟世明的书法永远留在这巨石之上。 易书元在这里一直看到石匠们登场,这才不再围观,不过并未走向如今愈发繁华的承天府城,而是从东门出去,走向外部官道。 这是承天府经拓展过后的一道外城,外部的官道十分宽广,有诸多车马穿行。 易书元的视线遥望西北方向,有限的目力之外是无限的远方,那里是大庸败汗国折服西北诸国的地方。 “先生,有大庸的昌盛气数为基,紫薇灵君应该已经稳坐神位了吧?” “那自不必说!” 天神确实不宜干涉人间,但紫薇灵君本就是大庸明宗,是入太庙享天下祭祀的皇帝,大庸越是昌盛,灵君修行也越是顺利,这本也是密不可分的。 “走了!” “这就走了,咱们不去承天府城里面逛逛?” “以后再来吧。” 易书元说完便再次御风而起,此去并非去往西北领略大庸武功,而是去往东北一侧。 天下有兴就有衰,曾经的大晏现在几乎已经名存实亡。 当易书元飞过莫山山脉的时候,远方的大地上给人一种荒凉感。 大庸败草原,圈草场,占据西北走廊各处险要地势,修筑关隘设立新州,与西北诸国连成一片,威名响彻各方,堪称四夷宾服。 但大庸也并没有出莫山北伐南晏,未必是因为那脆弱的两国修好之约,或许主要也是因为光是消化西北就需要太多精力太长时间了,不是打赢了就算的。 只不过就算大庸没有北伐,南晏自己内溃反而更为迅速。 易书元御风而行的身躯渐渐平飞,双手微微摆动之下,口中发出一阵鹤鸣。 “唳——” 五指延展而羽化,身躯脖颈渐修长,额头一点红光显,振翅之间,易书元已经化为了一只白鹤,而灰勉就坐在白鹤背上。 当初大暑之劫与两国之争有关,易书元此刻回想起来,若他没有在家待着,或者确实会有别的变数,或许冬至过不了,大暑也过不了。 而明明什么都没做,现在大暑的影响反倒渐渐消解了。 只是,天地会变人也会变,气数变化本就应有情众生与天地之变。 易书元回家只是因为他想回家,就算本来便没有家中的牵挂,凭心而行又能如何,没发生的事,谁又知道是什么结果呢? 灰勉坐在白鹤背上望向下方各处,看得久了忍不住说了一句。 “先生,我看这南晏早点亡了也好,真彻底改朝换代也比半死不活带着天下百姓一起受苦得强!” 易书元也没说什么,灰勉的话不能算错,但不是谁都愿意引颈就戮的,当初的大庸不也是一点点挣扎回来的吗。 而即便南晏如此境况,相信此前也还是有一些忠心耿耿的人试图挽救大晏社稷的,至于现在嘛—— 大晏京师,钟灵府城内,皇宫之中此刻已经是混乱一片,宫女太监到处奔逃,侍卫禁军也乱了,远远的似乎还能听到呼啸声和喊杀声,似乎远方正有大队人马在拼杀。 宫殿各处少不了卷皇家财物之人,什么金银珠宝名贵字画,曾经都是皇室私产,这会多得是人在争抢。 “砰~” 一处宫殿大门被直接踹开,一些太监冲进来,对着各种架子和桌案上的东西争夺。 “都是真迹啊都是真迹啊!”“带出去就发财了!” “我的,别抢,是我的!” “谁先拿到就是谁的——” 太监们的嗓音在这种争夺和尖叫的亢奋中都变了形,说女不似女,比像是掐了根的鸭子。 “咣当~” 一个大瓷瓶从架子上摔下,碎裂的瓷片炸得到处都是。 “啊” “哎呀!”“笨手笨脚的,你知道这瓷瓶值多少钱吗?” “这么大反正也带不走!” “等等!” 一个太监制止了众人的争吵,忽然伏低身子望向一侧软榻的底下,刚刚瓷瓶摔碎的惊呼中,好像还有一个特别的声音。 另有两个太监也伏低了身子望向同一个地方。 那书榻之下,有一女两男三个孩童满脸惊恐地看着外头,并且此刻还相互捂着嘴,也让看到他的几个太监面面相觑。 “九皇子,十三皇子.”“还有十公主” 几个太监先是本能露出一丝谦卑和惊慌,随后又反应了过来,看向软榻下的眼神渐渐不善。 “抓出来,交给叛军定能保我们无忧!”“对对对!别让他们跑了!” “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 “几位皇子公主,奴才们伺候了你们一辈子,今天求各位主子帮个小忙了!” “快点快点,东西也得拿上!” “哎呀笨啊,黄金白银太重了,拿点够用的就行了,拿那些字画——” “还有,把这三个绑好,别让他们出声!” 太监们可谓是十分忙碌,一边绑皇子公主,一边还要搜刮财物,他们平日里在后宫伺候人,哪些东西值钱其实都清楚一二。 忽然间,远方有人尖叫大喊。 “叛军马上攻到皇宫了——快跑啊——” 声音传来,室内的太监们纷纷停顿一下。 “别拿了,快走快走——” 虽然绑了皇子皇女,但太监们显然是把这当成一道保险,却也根本不敢将宝全压这上面,叛军那可不是讲什么道德的主,他们甚至不知道是哪一路叛军。 皇宫本身也是一道关隘,但算不上什么雄关。 大量攻城梯架在宫城之上,翻入宫墙和禁军厮杀在了一起,到处都是兵器交鸣和吼声。 与禁军一同抵抗的也有那些个人武功高强的侍卫。 一名侍卫统领连续砍翻了好几名叛军,看着前方还在厮杀的军士,皇宫大门岌岌可危,大量禁军正在拼死冲去阻挡。 侍卫统领紧握刀柄却没有去前去帮忙的意思了。 我年纪轻轻已经是四品御前带刀侍卫,前途无量,怎么可能陪你们在这死! 京师虽然要陷落了,但大晏的江山还在,还有勤王军队,还有大片效忠皇室的土地,此番危局说不定还是我的机会! 这一刻,侍卫统领此刻转身就走 身披甲胄的侍卫统领带着几名心腹冲到了深宫金殿附近,沿途还在这里守卫天子的侍卫纷纷被他收入麾下。 很快,侍卫统领带人来到了已经空空荡荡的金殿上。 即便是此刻,统领依然半跪在阶梯之下。 “陛下,将士们快撑不住了,求您了,快跟我们走吧——” 龙椅上的人并非易书元认识的那个曾经的大晏太子,而是登基了没多少年的皇帝,四十的人如同一个沧桑老头,这会还披头散发的。 “呵呵呵呵呵” 皇帝却是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傻笑。 “陛下——” 统领大吼了一声,终于把皇帝震醒了,眼神重新恢复了焦距,看着下方甲胄上都是血的卫士,心中升起一种荒诞。 这怕是最后的忠心之辈了吧 “都说我是昏君,把祖宗基业给搞垮了.救我何用啊.” 说完这句话,皇帝腹中到咽喉都绞痛起来,嘴角已经溢出鲜血。 一个小瓶子“啪嗒”一声从他手中掉落,一直顺着台阶滚到了侍卫统领身边,也让他脸上露出惊骇与不甘,望向瓶子又抬头看向上方。 “陛下!您何苦如此啊!” 侍卫统领这会也顾不上君臣之仪了,冲到龙椅边上,伸手一探皇帝心脉,可显然是已经没救了。 “求,求诸位为我简氏保住一丝血” 一句话还没说完,皇帝已经气绝身亡,而他所服毒药,还是当年白羽道在时,韩师雍所炼之物。 皇帝最后一个念头是,果然见血封喉药效奇佳 侍卫统领咬着牙关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向下方的那些卫士,一个个眼中都是不安与迷茫。 但当扫向龙案上的时候,侍卫统领心中一阵悸动,打开桌上盒子的盖子一看,心中更是猛烈跳动几下,这是大晏玉玺,镇国神器! 直接伸手将玉玺与盒子抄在手中,统领大声下令。 “走,我们去找皇子!” 简氏的皇子皇女当然有不少,可也不是谁都留在皇宫,也有人有自己的人马,早已逃之夭夭。 但也有很多年纪尚小不能自理的。 侍卫统领带人在宫中搜寻,到处寻找皇室血脉,随着那边喊杀声越来越激烈,他心中也愈发焦急,难道真的要独自逃跑么? 在这时,一群太监扛着几个孩子,带着诸多字画财物匆匆逃窜经过。 “大人,看那边!” 手下提醒一声,让众人都寻声看去。 “九皇子!” 侍卫统领精神一振,立刻拔刀冲去。 “铮~” “杀了这群逆贼!” 众多侍卫拔刀冲向前方,在太监们惊恐尖叫和求饶声中把十几人尽数斩杀,也浇得皇子皇女一身血。 皇子皇女被松绑的时候,只是颤抖着看着眼前的这些杀神,但也没什么时间安抚孩童了。 “快为几位殿下换衣服!” 不只是要给皇子皇女换衣服,这些侍卫也纷纷卸下甲胄。 喊杀声越来越向,并且接近的速度很快,显然这会已经没有抵抗的禁军了,所以叛军正在长驱直入。 “诛杀昏君——诛杀昏君——诛杀昏君——” 显然攻入皇宫的军队这会士气高昂,一路冲向金殿方位,吼声也是震天响. 而那些卫士们则已经带着皇子皇女三人从宫殿后方逃走,仗着武功翻越高耸的宫墙,一路逃向同样混乱的钟灵府城。 (本章完) 第488章 白羽道余孽? 连同侍卫统领在内,带着皇子皇女翻出宫墙的人一共是十六人,在出了宫之后就迅速远离皇宫。 当然这群人也不只是带了皇子皇女,太监们携带的金银财宝等物也没有落下。 这会府城中自然是乱得很,但街道上却是悄无声息的,大多数百姓都已经回家,不敢在外头有任何逗留,沿街店铺也全都关门。 不过这种情况其实在叛军攻打钟灵府城之后就已经是常态了。 但这种情况下,十六人集中起来在街上跑也变得十分显眼,纵然是武功都不差的宫廷侍卫,此刻一个个也十分紧张。 单纯的武功搏杀和面对军阵是完全不同的。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找地方躲起来,现在四方城门和城墙上都是叛军,贸然出城简直找死!” 侍卫统领带着人奔跑,当听到大队人马的动静就会立刻变换方向,远方烟尘滚滚,那是皇宫的方向。 叛军似乎颇有军纪,整个钟灵府城好像都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更无见到什么军匪掠夺百姓。 这是已经把自己当成入主钟灵府的主人了么? 年纪不大的皇子皇女被抱着或者扛着,不敢有任何大的动作,更不敢出声,即便被弄得很疼也不敢呵斥。 良久之后一行人找了一户有夯土院墙的人家,在院外的众人纷纷蹲了下来。 “就在这里暂避如何?”“嗯,里面似乎有人!” 侍卫统领眼神示意了两名侍卫,二者微微点头,随后立刻轻功一跃翻墙而入。 “你们是谁?娃他娘快” 院中汉子正手持一把锄头戒备,外头的动静他也听到了,却忽然见到有人跳进来,一句话没说就被人一指点中穴位昏了过去。 另一名侍卫动作也不慢,瞬间已经来到屋前,在一位夫人和孩童惊恐的眼神中,也不容他们叫出声来,就两指将人点晕。 真正点穴制人是要极其深厚和精纯的内力的,就算是不懂武功的普通人,其实经脉之中也有气游走,一般高手点穴普通人都未必能让人定住,更不用说武者了。 而点穴让人昏迷则要简单得多了。 没有弄出太大动静,两名侍卫从内部打开院门,外头的十几人鱼贯而入,又轻轻将院门关上,只有侍卫统领依然在稍远处的巷口等处查看,确认己方没有暴露行踪。 皇子皇女此刻依然惊魂未定,九皇子大概十二岁的样子,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此刻看到有其他侍卫将一家三口拖往柴房,顿时心中恐惧。 “你们杀了他们?” 刚刚的两名侍卫中的一人立刻回答道。 “回殿下,我等只是出手让他们昏睡,以免暴露我们的行踪,请殿下放心!” 正在这时,轻功破空之声响起,侍卫统领也翻身进来,看向那边正在拖人进柴房的侍卫,不由微微皱眉,竟然留活口? “行了,快带殿下们进屋子,你们去厨房找找看有什么吃的!” 侍卫统领下达命令,随后带着众人进入这户人家的厅堂内,九皇子望向侍卫统领的腰间,那用布兜包着的方方正正之物是什么? “有吃的,芋头饼子还有咸菜!”“还有点熟腊肉!” “快带过来!” 很快,众人就已经顾不上什么了,自叛军开始攻打皇宫,几人几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这会带吃的到客厅,所有人都看着。 但皇子皇女也很饿,而且一家三口不可能做十几个人的饭,尊卑有别,所有人看着他们吃。 “呜好吃”“呜呜.” “咕噜~” 三个孩子本来就是长身体的时候,看到食物根本顾不上什么,咸菜饼子也吃得是狼吞虎咽 “伱们再去做饭,多煮点!” “是!” 随着院中厨房升起炊烟,刚刚逃命的紧张感也渐渐缓和下来。 侍卫统领扫了一眼还在吃东西的皇子皇女,走到院中皱眉看向皇宫所在方向的天空。 本该是天下雄城的钟灵府城,大晏的京城,纵然有十倍兵力也能据守很久的城池,竟然没有坚持半个月就已经被攻陷。 说到底还是兵无战意人心尽失,也就是说守城大将心中都知道不会有真正的勤王之师。 护着简氏这几个孩子,真能有什么作为么? 若是能护着皇上出宫,那自然是很好,可现在皇上已死。 就算还有效忠大晏皇室的诸侯大吏,也是拥护那些年长皇子们为先。 倒是玉玺在我手上,绝对能有大用,不论是交给哪一方都足以引起重视,而带出来的字画珍玩和珠宝也是价值连城. 这么想起来,带着三个拖油瓶反倒是有些失策了。 交给叛军?弃之不顾?亦或是直接杀之? 即便已经没有任何忠心可言,但等侍卫统领回到厅中,表面功夫依然是做足了。 将就了一夜之后,叛军开始了全城搜查,并且各处张贴告示,凡藏匿简氏余孽者杀无赦,主动擒拿或者告发提供线索者重重有赏,并且明言简氏余孽的随身物品一样不得少。 昨日宫中虽然混乱一片,但十几名侍卫带着皇子皇女逃离的一幕,看到的人可是不少。 年幼的皇子皇女叛军确实也不想放过,但真正在意的是他们么?不,真正在意的是大晏玉玺! 找遍皇宫都找不见,排除种种推测之后,极有可能就是昨日那群人带走了。 全城搜查的力度不小,出去探查的侍卫回来,走到客厅向着众人汇报情况,一听他们说完,众人也开始不安起来。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大人,这里迟早会被找到的!” “三个孩童实在是累赘” 有人侍卫终于说出“大逆不道”的话,立刻被另一个侍卫厉声喝骂。 “你说什么?这是我大晏皇室!” 其余侍卫这会都不说话了,那名维护皇子皇女的侍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周围其他人,有人皱眉有人面色犹豫,但无人附和他的话。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很多人也只是求活罢了。 “统领,难道您也” “大家休要多言了,我等自然是要尽力守护殿下的.” 话才说到一半,那统领竟然直接出手,那名侍卫惊骇之下出掌应对,拳掌指,三招迅捷无比,侍卫只挡住了一招,随后便已遭重创。 “嘭~” 身躯砸开了客厅的大门,重重摔出门外,落到了院中。 “呃咳.嗬.” 那名侍卫挣扎着想要起身,胸中内力激荡刺穿肺府,让他咳出许多血沫。 与客厅连着的卧室处,原本熟睡中的三个孩子被巨响吵醒,不安让他们纷纷跑出来查看。 “怎么了?”“你们在干什么?” 其他侍卫纷纷避开三个孩子的眼神,而侍卫统领则赶忙回答。 “回殿下,此人竟想要出卖我们来换取荣华富贵,幸亏我等发现得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呃嗬.咳,咳.你.嗬,殿嗬下.” 院中的侍卫痛苦不已,想要说话却喊都喊不出来,声音就像是破掉的风箱,那狰狞的一幕看得三个孩子心中惧怕不已,纷纷躲到了其他身后。 只是三个孩子没注意到,其余侍卫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唳——” 一声嘹亮鹤鸣响彻天空,也让很多人心头一惊,抬头望向高处的天空,好似有一只白鹤在盘旋。 不知为何,看到这只白鹤,就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仿佛它就在空中看着下方这一幕。 “唳——” 天空中白鹤长鸣,鹤翅狂扇几下,府城之中忽然开始刮起大风。 “呼呜呼” 短短时间内,不只是狂风大作,竟连天空都起了乌云,整个钟灵府城好似都暗了下来,那白鹤似乎也越飞越低,显得格外明显。 侍卫统领心中忽然想起简氏护国神鹤的传闻,说大晏国祚乃有护国神鹤守护,若有妖人作乱妄图加害皇室,不论是人是妖,会有神鹤现身将之诛杀! 而此刻做贼心虚,这么想的人可不止护卫统领一个,这天气的变化也尤为诡异! “唳——” 鹤鸣声更为明显,白鹤从房屋上空不过十几丈的地方飞了过去,惊得所有人心中一跳。 但似乎再无其他了。 “轰隆隆” 天空响起雷鸣,这应该只是要下一场普通的春季雷雨。 侍卫统领心中松了口气,又觉得很是荒谬,眼神也再次落到了院中那名侍卫身上,并向他走去,后者也才从天空收回视线,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弯腰低头侧耳低语,没有直接出手结果人命,已经是侍卫统领念及旧情,或者也是因为心虚想要解释一下。 “潘文堂,不是我卢某人不仗义,实在是无奈之举,这大晏天下,也是简氏自己葬送的,朝廷大臣都靠不住,你一个小小御前侍卫的愚忠又有何用,去了阴间不要恨我.” 其余人只是站着旁观,无人劝说一句。 正当侍卫统领抬起手的时候. “咚咚咚~~” 所有人一下都看向院门,有人敲门?但是没有谁听到有脚步声,难道是因为风和类声? “咚咚咚~~~” 敲门声更重了一些,所有人都下意识握住了兵刃。 “怪哉,明明这么多人在,却无人应门?”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不待院内之人做出反应,院门上顶着的木棍居然“咣当”一下倒了。 随后院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原本的插销都好似直接在这期间滑开,门外一个白衣男子做着一个推门的动作。 院内十几双眼睛全都看向门外,就连地上身受重伤的侍卫也是挣扎着翻身望去。 这是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一双眼睛锐利有神,额前棱形一点红也十分惹眼,而一对眉毛两端既然挑出些许寿眉,一身白衣在衣袖衣摆的末端点缀着黑色羽形,却好似一尘不染. 在常人肉眼之外,易书元身上更有一丝丝淡雾一般的妖气 即便如此,只一眼,所有人都知道,此时此刻出现的人绝不一般。 易书元像是小小的惊讶了一番,扫了一眼院中后略显诧异道。 “可是鹤某打搅了诸位雅兴?” “你是谁?” 易书元直接走入院中,所有人都戒备不已,不过他依然是面带笑容。 “不要误会,在下既不是你们口中的所谓叛军,也不是来找你们什么麻烦的,更不会阻拦你们追求荣华富贵,我嘛,不过是来带他们走的。” 说话间,易书元的视线已经落到了三个孩子身上。 “简氏其他人想要继续做什么某天下的大计我便不管了,这三个年纪最小的我带走,也算留简氏一点血脉吧” 说着易书元抬头看向众人,主要是看向侍卫统领。 “各位可有意见?” 侍卫统领右手微微动了几下,数次有握刀的冲动,但心中却有种极为危险的直觉。 “你难道是当年白羽道的余孽?” 这种不似人的感觉,这种诡异的压力,以及这身衣衫,让人不由想到白羽道的记载,尤其是那妖人国师! “白羽道?” 易书元面露古怪之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能联想到白羽道啊.” 易书元笑了一阵,随后弯腰再度看向三个瞪大了眼睛的孩子,明明出现得如此诡异,但面对这陌生人,心中好似升不起什么恐惧感。 “除了地上这个,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怀好意,留在这里便是人为刀俎,你们为鱼肉,便跟我走吧?” “铮~” 长刀出鞘,侍卫统领终究是忍不住这个机会出手了,术士也好武者也罢,砍死就行了,卖主求荣的事情决不能败露出去! 其他人也有拔刀的冲动,群起攻之,就是韩师雍在世也能乱刀砍死! 只是下一个瞬间,所有人的动作全都僵住了,白衣男子只是伸出左手一根食指,挡在了右边脸颊一侧,正好点在挥来的刀尖上。 侍卫统领这一击力量不可谓不大,却非但无法寸进,更连对方手皮都没有割破,他心中已经恐惧之极,却在这种恐惧中发狠,改斩为刺,运起功力狠狠往前压去。 一根白皙的手指弯都没弯,反倒是长刀弯出一个不堪重负的弧度。 易书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化形妖躯的体魄确实挺强的,即便白鹤应该不以此为长处,他带着笑意转头看向侍卫统领,迎上的是一张惊骇到不知所措的脸。 指尖微微用力,长刀的弯曲更甚几分,又几乎在同一瞬间到达极限。 “嘣~~~~” 刀身在这一刻碎成了十几段! “嗖嗖嗖噗噗噗.” 碎片犹如恐怖的暗器,在刹那间射向指尖所对的方向。 侍卫统领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身躯就被自己的佩刀碎片纷纷洞穿,又“哒哒哒哒哒”地带着血打在后边的院墙上 “我可以不杀你,但找死不能怪我!” 侍卫统领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一样,随后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转变来得太快,所有欲拔刀的人全都身体僵硬不敢动弹。 (本章完) 第489章 玩出事了吧? 这是武功?还是白羽道的妖术?反正不论是什么,绝对无法与之对抗! 易书元视线扫去的时候,所有人都面露恐惧,即便是武者,对于完全无法战胜的对手也难以升起勇气,更不用说这些侍卫虽然武功不差却过惯了优渥的日子。 当然,三个简氏的孩童同样惧怕不已,有的不敢看易书元,有的则瞪大了眼睛仿佛僵住了。 雷雨前的昏暗中,此刻依然狂风不止,院落的门在风中“咣当咣当”作响,却更显院中诡异的安静。 “咳,咳杀,嗬,杀得好” 地上勉强支着半个身子的侍卫咳着血说着含糊不清的话,没想到卢荣清这个虚伪之辈走在自己前头,好得很! 不论来人是不是当年白羽道的余孽,但眼前人说的话潘文堂是听清了的,只希望他真的是来护皇子皇女的吧,潘文堂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显得有些昏沉起来。 “你也不能死!” 易书元侧颜瞥向院中侍卫,左手屈指一弹,弹出一道气流,直接点在院中侍卫的心脉之上,在对方感觉中体内顿时多了一道气息封住了自己的肺府。 呼吸变得顺畅起来,就像是快要溺水之人一下子被人提上了岸,让他能够大口喘息着。 易书元这才重新看向三个孩童。 “我知道你们怕我,不过你们三个娃娃跟着他们怕是活不了,死的那个抱着大晏玉玺奔着富贵权势而去,剩下这些也好不到哪去。” 一听到“玉玺”二字,年纪最大的九皇子立刻叫出了声。 “我就知道!” 易书元没等小孩子发表愤慨就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是忠心还是有鬼胎,也可以问问地上这位。” 地上的侍卫这会好受多了,虽然伤势还在,但至少能够正常说话了,他“呸”地一口吐掉口中血沫,也不管之后究竟会如何,现在是不得不信任这个妖异白衣客了。 侍卫带着怒意道。 “几位殿下,卢荣清想要卖主求荣,这些家伙一个个不是赞同就是默许,看他们可有人敢和我对视,敢矢口否认么?” 侍卫们心虚避开潘文堂的视线,但白衣人就在边上,心中又极度恐惧不安,有人忍不住辩解一声。 “我们只是为了活命啊,想害殿下们的是统领,我们只是不想死而已,没有我们,几位殿下都不出了皇宫,那几个太监就能把伱们弄得生不如死!” 说到这,此侍卫已经豁出去了,声音也大了很多,不敢对着易书元,但却对着潘文堂,也看向年纪最大的九皇子。 “你大,大胆!” 九皇子又是惊惧又是不可置信,手指颤抖着指着侍卫,后者说完之后也是心跳飞快,他不怕潘文堂,更不会怕几个孩子,和在场其他人一样,生死只系于白衣人一念之间。 “唉,他说得确实也对,没有他们,你们也出不了” “杀了他们!” 九皇子忽然吼的一声竟然打断了易书元的话。 “快杀了他们!” 易书元慢慢侧目看向这个十二岁的皇子,当对方接触到他的眼神,顿时心中又回忆起恐惧,身子都僵住了。 “嘿!” 易书元笑了一下,气氛瞬间如冰雪消融,随后转身面向院中,一步步朝前走去。 “走吧,跟我走便能活命!” 说着这句话,易书元经过地上那个侍卫,弯腰在他背上轻轻一拍,顿时一股气息在他体内震荡,错位的骨骼归位,经脉痛楚也消解。 而这一拍的力道更是让侍卫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直到站稳了,侍卫潘文堂这才惊愕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无大碍了。 这会易书元已经走到了院门的门口,站在那边看向院中,像是在等着他们出来。 潘文堂一下反应了过来,赶忙走向客厅门前,伸手向着皇子皇女。 “几位殿下,我们走!” 三人个孩子犹豫一下,还是都走了出来,其中九皇子又立刻跑向了那边侍卫统领的尸体,伸手去捡那个被布兜包着的方形事物,只是此刻那白衣人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 “一方玉玺虽然看似只有几斤重,但实则分量何止千钧,你若要拿那个东西,那么鹤某可就不带你了!” 易书元很轻,语气也并不重,却也让九皇子的动作僵住了,他看了一眼已经到了潘文堂身边的弟弟妹妹,又看向那边望着他的白衣男子,终究是惧怕占据上风,赶忙跑向了潘文堂。 随后一大三小四个心中忐忑的人都来到了院外,到了易书元身边。 这会城中依然狂风阵阵,天气也愈发昏沉。 “轰隆隆——” 雷声炸响让很多人都心中一颤,眼下的钟灵府城的局势,又是这种天气,如何逃出去? 易书元看了几人一眼,张嘴发出一声嘹亮的鹤鸣。 “唳——” 这声音让许多人心中猛然一跳,心中多了一丝荒谬的想法。 但很快天空中传来一些回应之声。 “唳——”“唳——”“唳——”. 许多人纷纷看向空中,不只是这院子内外的人,钟灵府城此前虽然逃出去不少百姓,但这会城中还是有七成以上百姓在的,附近民居也有人观望天空。 这时几只白鹤飞来,很快就落到了院外。 “呜咯咯咯咯”“唳——” 鹤鸣声十分清亮,白鹤们纷纷围在易书元身边,或振翅或跳跃几下,也让看着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当年白羽道能有的手段么? 易书元此刻只是轻笑一声,口中也发出一声鹤鸣,又吹出一股气息扫过几只白鹤,随后那几只落下的白鹤居然都微微伏低了身子。 潘文堂心头又是一动,难道是要我们坐上去? 但还不等潘文堂询问,易书元大袖一挥,四人就全都落到了白鹤身上。 这些白鹤十分健硕,潘文堂坐的那一只最为雄壮,显然也都是京师皇宫御花园中的常客,此刻却被易书元召来此处。 “仙师我们.” “勿要多想,也不必惧怕,摔不了的,走了.” 易书元说完这句话,双臂微微一摆,就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中化为一只白鹤,随后又是一声嘹亮的鹤鸣。 “唳————” 众白鹤起身,随着前头白鹤助跑几步振翅飞向了天空。 护国神鹤,这是护国神鹤来救人! 潘文堂比三个简氏孩童更为激动,但很快就顾不上激动了,因为诸鹤升空振翅九天,强烈的失重感产生,后面几个殿下更是尖叫起来。 “啊——”“殿下抱紧——” “啊” “轰隆隆——” 雷霆将昏暗的钟灵府照亮,钟灵府中有人似乎隐约听到鹤鸣看到一行白鹤远去,也有人看得很清楚的人瞪着眼睛不敢置信。 到诸多白鹤飞逃高天之上,众鹤随着易书元盘旋在钟灵府上空,从这里往下看去,能见到乌泱泱的军队,见到烟尘滚滚似乎有地方烧起来的皇宫。 “大晏气数已尽,简氏放不下权利者,或再征伐或为傀儡,最终便会与简氏江山共存亡,所谓神鹤护国不过是愚民之措迷信之举,天地有气数,国家有兴亡,江山社稷岂是荒唐儿戏.” 易书元可丝毫不想享受这护国神鹤的待遇,救这三个孩童,保简氏一丝血脉,一定程度上也算了结这一段缘法。 至于之后这些人中是不是有人长大后还会去作死,那易书元就管不着了。 前方白鹤的声音传来,不论后方四人心中如何想的,但在狂风和雷鸣之中,在恐惧和亢奋之刻,都无法做出回应。 “唳——” 鹤鸣一声,诸鹤相随,纷纷飞向远方. 钟灵府城中,灰勉此刻已经将原本那民居的一家三口,挪移到了较远的另外一处空居之内,此刻也化作一阵风追天边白鹤而去。 好一会之后,原本的那个民居院中,剩下的十二名侍卫终于渐渐回神,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一些莫名神色。 只是下一刻,所有人瞬间都动了,全都冲向那边尸首旁的传国玉玺! —— 四人坐在白鹤背上虽然惊恐不已,雷鸣阵阵狂风劈面,身体也随着白鹤振翅晃动不止,除了抱紧白鹤的脖子,他们甚至眼睛都不敢睁开。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一切似乎平静了下来。 “咯咯咯咯.唳——” “唳——” 白鹤们鸣叫着,风变得缓和了下来,好似轻纱拂面,雷声也已经远了,那种寒冷和昏暗的感觉也消散了,反而有一种温暖遍布全身。 潘文堂和三个孩子渐渐睁开眼睛。 原来群鹤已经飞出了钟灵府城,飞出了那边密布的乌云和狂风范围,眼前是天际的煦日和风,适应了之后紧张缓和,就连抱着鹤脖子的手都不是那么用力了,正如神鹤所言,掉不下去! 再看下方大地,虽然依旧十分高,却也有种十分奇异的感觉,远胜过站在高山之上俯瞰云海 “神鹤,我们要去哪?” 潘文堂望向左右身边的三个殿下,见他们没事才大声询问前方神鹤,而易书元的声音也很快传来。 “去一个能容你们暂时落脚,又能静思之处,或许还能一瞥这乱世之苦,至于此后如何,便看你们自己了.” 鹤群飞行速度很快,但四人坐在白鹤背上显然也受到了某种御风之法的保护,否则狂风足以让人睁不开眼睛。 仅仅小半日不到,白鹤已经飞入西川行省,飞过了繁华的罗岐府,更是飞到了云露府。 当飞过雾气缭绕的和乐山之时,易书元心头也是微微一惊,鹤目望向下方,隐约能见到一缕缕淡淡的特殊妖气,那大蟾王倒是又回了这里? 和乐山山中一处水潭内,也有一双眼睛望向天空,更好似还能听到长空之上的鹤鸣。 大蟾王从水面露出满是疙瘩的蛤蟆身躯,遥望远去的天空之影。 原来如此,哼,难怪当年那么凶! 分明是妖怪,玩什么护国神鹤的戏码,嘿嘿,现在怕是玩出事了吧? 等我找你算账去! (本章完) 第490章 找上门来 白鹤又飞行了一段时间,此刻已经到了西川行省,位于云露府西南面的道兴府上空。 而此时的潘文堂和三个孩子已经不至于对高空太过恐惧了,即便如此,这种处于九天之上的感觉依然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因为处于足够高处,他们望向西方,甚至能看到远方山脉以西的一端,连接着大片的草原。 早些年,道兴府是一个异常混乱和危险的地方,那会草原人肆虐各方,经常跃过大晏西境劫掠,道兴府一半平原一半丘陵,一般是草原人战马折返的区域附近。 这就导致草原人在这的劫掠也会动作更大,道兴府当时不知道有多少人遭难。 如今道兴府虽然算不上多安逸,但相较于前些年已经安稳不少,至少兀萨尔汗国被大庸所灭之后,草原人老实了。 到了这里,白鹤们明显都跟随前方的白羽鹤开始下降高度,飞向道兴府的一个方位,飞向丘陵区域的一片城镇。 灰勉这会从易书元脖子处的鹤毛附近冒出来。 “先生,我看直接带去大庸算了,如今南晏京师陷落,大晏王朝基本是覆灭了,但是天下纷争可不算结束,新王朝要起来还得乱呢。”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却未必是他们所愿,我可以救人,却并非要一直拦着人,以后来去就看他们自己了。” 话语间,白鹤已经振翅向下。 “唳——” 易书元一声鹤鸣,也使得后方不论是驮着人的还是没有驮人的白鹤纷纷呼应。 “唳——”“唳——”“咯咯咯咯.唳——” 道兴府大秋山的一处山脚,这里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寺院,此刻寺院中的许多僧人抬头望向天空,正与僧人和一些百姓一同搬运石块的一名魁梧僧人也抬头起了头。 天上似乎是有某种嘹亮的鸟鸣声,很多人僧人虽然抬头,此刻西斜的日头刺目,导致根本看不到什么,也就以手撑阴的无法和尚隐约看到高天之上有白鹤划过。 “唳——” 又一声鹤鸣响起,易书元已经落到了山脚下,其后诸多白鹤纷纷落下。 几只驮着人的白鹤早就不舒服了,此刻更是抖动身躯,背上的几人都抖下来。 潘文堂双脚落地都略觉得腿软,几个孩子更是一下子趴倒在了地上,不过他们都立刻看向了最前头的那一只丹顶白羽鹤。 只见此白鹤双翅向上一展,身形在此刻延伸变化,就化为了一个双臂向上伸展懒腰的白衣男子,正是此前在钟灵府城中的那位。 即便已经见过一次了,但此刻再见依然让人心中有种激动又畏惧的亢奋感觉。 “神鹤,您既然是真的,可否挽救我大晏的江山社稷?” 那九皇子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了,不过易书元闻言却只是看了他一眼。 “我此前的话莫要装作听不到,救你们是因为你们还有救,即便如此,我也只救这一次.” 说着,易书元一挥袖,其余白鹤鸣叫几声之后,纷纷振翅起飞,而他自己则顺着山道向前走去。 潘文堂等人下意识望向起飞的白鹤们,随后前者第一个反应过来,赶忙带着几个孩子去追易书元。 “几位殿下,快跟上神鹤!” 易书元的看似悠闲步子也不快,但后面一个大人三个小孩要一会紧赶一会慢赶才能跟得上。 灰勉时不时就在易书元肩膀上探头看看后面,很显然,这三个孩子一个个脸上都露出迷茫和不安,现在能做的就是紧跟着前头的人。 “神鹤大人,我们要去哪,是去山里么?” 年轻人眼睛不用可以不要,易书元心中吐槽一句,伸手指向已经不算很远的山边一角。 “便是去那了。” 那方向上也有一缕缕炊烟,只不过刚刚身后四人只顾着关注易书元了,没有留意到那而已。 到了那一片山岗脚下,时不时就能出现台阶了,不过大秋寺这会可不只有和尚。 这会易书元前面走在,脚步也逐渐放慢,潘文堂带着三个孩童也跟到了近处,他们已经看到有很多百姓经过,有的孤身一人,有的拖家带口,很多人在山道旁休息,也有很多人在往上走,显然是要去那个寺院。 潘文堂和三个孩童就算是已经在出宫的时候换上了所谓“百姓的衣衫”。 但和这边大多身上风尘仆仆甚至衣衫褴褛的人一比,又显得十分贵气,尤其前头还有一个一身白衣一尘不染的翩翩之士,也使得周围许多人频频看向他们。 “殿下,从现在起,伱们不能叫原来的姓氏,遇到人问起,就说是我晚辈,姓氏暂改为潘,此为保命之举,还望几位殿下海涵!” 潘文堂低声叮嘱,几个孩子也并非不明事理,紧张地点点头。 易书元看了他们一眼,那潘文堂又小心翼翼凑近了询问。 “请问神鹤大人,您的名字是.” “鹤云乔。” 回应一句,一行几人就已经到了寺院山门之前,那有数十级台阶,很多人在往上走,也有一些僧人在搀扶着一些老人。 潘文堂看着周围,心中已经明白,这些也都是来避难的百姓,再一想,自己和几位殿下不也是么。 一直到了山门处,有很多百姓和僧人正在修补一处损毁的寺院外墙,百姓和僧人一起搬运石块填补空缺,而从山门处往内望去,偌大的寺院内部到处都是搭起来的棚子。 大秋寺是一座很大的寺庙,但此刻在山门处都满是棚屋,显然里面收容了不知道多少百姓,寺院后方的炊烟连成一片,得有几十个炉灶在生火做饭。 易书元等人到了这里,当然还是引得许多人来看。 而直到此时,潘文堂看到寺庙牌匾才恍然大悟。 “大秋寺!这里竟然是大秋寺!我们到道兴府了?” “道兴府?” 三个孩子显然平日里功课并不认真,不懂得大晏详细的地理,潘文堂似乎明白这些,赶忙低声解释一句。 “一日之内从京师到这,少说也得数千里之遥啊!” “一天.数千里.” 几个孩子瞪大了眼睛看向寺庙牌匾,心中震动之余还有些不敢相信。 此刻一名年长的僧人匆匆走了过来,这几个来到寺院的人明显身份不一般,在这等动乱年代不可不慎! “贫僧有礼了,不知几位施主来我大秋寺所为何事?” 易书元还了一礼,面带笑容道。 “哦,鹤某是带他们前来避难的。” “避难?” 和尚愣了一下,看着易书元又看向其身后的几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落难的样子,别说是面黄肌瘦了,就连身上脏污都没多少,而眼前白衣之人更是一尘不染。 “这位大师,请问可否告知寺院方丈在何处?” 易书元这么问一句,那和尚犹豫一下开口了。 “请稍等,我这便去叫方丈大师!” 来者明显不一般,和尚也不敢怠慢,这会易书元自然无所谓,潘文堂也还好,但三个孩子面对周围人的视线有些拘谨不安。 另一边,和尚走向了修补院墙的位置。 “无法大师,那边那几个施主要见方丈,您去一趟吧?” 无法和尚此刻一人扛着三块大石头,听闻此言微微皱眉,想了下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将三块石头垒在院墙缺口,拍拍手走向并不远的山门。 易书元望向走来的无法和尚,光论外表,无法和尚远比不上在相山的时候,甚至比不上当年假和尚的卖相。 可是如今的无法僧,就算是易书元也是心怀敬意,在对方还没接近的时候,便主动靠近一步,真心实意地拱手施了一礼。 “鄙人鹤云乔,见过方丈大师!” 神鹤都主动行礼了,潘文堂赶忙偷偷拍了三个孩子几下,带着他们一起行礼。 “见过方丈大师!” 无法和尚双手合十。 “我佛慈悲,贫僧法号无法,并非大秋寺方丈,只是寺中僧众和百姓信任贫僧,许多事都是贫僧在代管,请问几位施主有何贵干?” 易书元便又说了一遍。 “鹤某是带他们前来避难的,此三人乃简氏遗孤,而今化名来此,望大师行个方便多加照顾!” 此话一出,潘文堂和三个孩子心中一惊。 就连一向面容无波的无法和尚都露出一丝惊骇,视线不由看向三个已经面露紧张和恐惧的孩童,又下意识望了望四周,虽然很多人在看这边,但近处无人,应该只有自己听到了。 最终,无法和尚惊愕的脸落到了易书元身上,这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人。 简氏遗孤?就这么直接说出来?难道是我误会了什么? 易书元面带一丝微笑。 “他们身份敏感,容易遭难遭害,此事便也只告诉大师一人,哦对了,这些黄白之物便给大秋寺用来买粮吧!” 易书元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包袱,直接递给了无法和尚,这也是卢荣清携带的东西,他不过是随手取了一包。 无法和尚皱起眉头,但还是伸手接过,这里确实很需要钱,而才一入手,手中的包袱就想拉着手往地下沉去,其中分量着实不轻。 说话间,天色似乎微微暗了下来,风也在隐约之间变大了起来,吹得人体感发凉。 而此时的潘文堂几人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默默站在一旁。 “多谢大师了,那么鹤某便告辞了。” 易书元望了望天色,似乎是要走,无法和尚赶忙阻拦。 “等等,施主” “大师,他们如今也是落难之人,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了,同是难民,大师亦可救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即便是无法和尚,骤然面对这等讯息也是有些. “轰隆.” 一阵雷声打断了许多人的思绪,天空云层已经较为密集,山中的风更是在这一声没有电光的雷声中一下子大了起来。 “呜呼.呼.” 吹得周围飞沙走石,许多人只能以衣衫遮面。 “这位无法大师,鹤某有事便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纵身一跃,竟然直接从山门处跳向一侧下方台阶,一跃数十级,随后脚尖点地飘了出去,整个人就好似一件飘逸的衣衫,顺着山崖之间的间隙飘走,几息之间已经远去 其余人还在抗衡风沙,而无法算是唯一相对看清白衣人离去的人,心中更是巨震。 这等惊世骇俗的武功,难怪能救出简氏遗孤! 此人或许甚至有与龙前辈一战的实力! 天更昏暗了,风倒是小了下来,好似也就刚刚那一阵大风。 无法和尚平复心中惊骇,又看向面前有些不安的三个孩童,以及面露谨慎的潘文堂。 “我佛慈悲,几位施主勿要再想其他,便在大秋寺暂且安顿下来吧!” “多谢方丈大师!” 潘文堂行了一个佛礼,三个孩子也赶忙跟着行礼。 “多谢方丈大师.” “贫僧不是方丈.” 罢了。 “随贫僧来吧!” 另一边的山中,易书元虽然本来就要暂时离开,但这会走这么急可是有原因的。 此时易书元的身形已经飘然到了一处山峰之上,站定山巅望向大秋山中一个方位。 刚刚那没有电光闪耀的巨响,根本不是什么雷电,而是有一只巨蟾从天而落! 没想到只是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这蛤蟆紧追着就找上门来了! (本章完) 第491章 娘的你个小白脸! 或许是对头之间也会有某种感应吧,在易书元站定山巅望向大秋山深处的时候,那只才落地不久的巨蟾也望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一声蟾鸣响起又拖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咕呱~~~~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白鹤没想到吧?” 随着巨蟾的笑声,山中好似就多了一片雾气,并且迅速蔓延开来。 易书元站在山巅皱眉看着,这大蛤蟆从天而落虽然发出了巨响,但显然也是收了力的,至少没有震得地动山摇。 只是那冲天的妖气伴随着恐怖的战意,显然是来者不善。 灰勉从易书元衣领里面冒出头来,望着那妖气忍不住有些咂舌,凑近易书元耳边特别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先生.这大蛤蟆好像更厉害了,您才在“冬至”用了天罡变呢.” 易书元嘴角微微扬起。 “化而为鹤,那种身躯无力的感觉亦减轻不少,而且大蛤蟆有所精进,我这白鹤之身亦非原地踏步!” 当年争劫交手,易书元是原本的白鹤变强提的妖气,其实多有不自然的地方,劫后化形才是真正完成了白鹤妖变。 而地煞变化也有一个妙处,便是成功运转变化,也是一个身躯气数变化的过程,而仙气变妖气,显然属相气数都差异极大,反而能将仙人之身受到的影响大幅减弱。 遂化而为妖,此前身躯的影响不能说没了却也会相当程度的减弱,妖力盛而不衰。 这种变化之道的影响,这也是当年易书元化为幂篱斩了北邙妖王之后,不愿马上变回易书元的原因。 因为影响分正面和反面,即便同为仙体,可当时若是立刻变化,那份对剑意的参悟感也很可能会中断,哪怕再变回幂篱十指犹伤,但那种感悟就像牵绳掐线,纵然能续也会不如意。 而现在嘛,只能说易书元并不怵这只蟾蜍,除了如今对道的理解更深,同样能影响到妖变之妙以外,更主要还是鹤的天生优势在。 话音落下的同时,思绪也就是短暂一瞬,远方山中的变数已起。 “轰隆隆——” 这次天空真的有雷霆闪电炸响,但同时,山中亦有轰鸣。 巨蟾“轰”的一下蹬足跃起,令附近山峦都是微微震动,在易书元所处的山峰盖住一片阴影。 根本没多说什么废话就直接来了? 易书元看了一眼远方的大秋寺方向,随后身形跃向山峦下方的深渊。 “唳——” 一声鹤鸣,妖躯已经显出原形,展翅化为一只白羽神鹤. 你要打,那便打吧! 化而为妖,易书元的本心不变的情况下,性情亦如其他变化一般会略有转变,即便白鹤优雅,但亦有妖族争锋斗勇之心气! “轰隆——” 易书元刚刚所在的山峰顶端炸裂,更有几块巨大山石崩裂着砸下,一只巨蟾抱着山峰望向飞走的白鹤,发出快意的笑声。 “呱哇哈哈哈哈哈哈.想跑?晚了!呱——” ——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震得大秋寺所在的人们心头狂跳,很多还在山脚的人也纷纷加快了速度。 无法望向天空,也望向山中的某个方向,虽然在这个位置不明显,但他刚刚甚至有种大山在震动的感觉,这雷声也带着一种怪异的呼啸感。 “快,快带大家进寺里面,大家都去帮一把——” 无法和尚大吼一声,声音洪亮至极,一直传到了山门远方。 “庙里的人,都去大殿——” 许多僧人和青壮男子纷纷从山门台阶上下去,到下方去帮前来避难的人扛东西,也搀扶一些老弱上来。 “呜呼.呼.” “轰隆隆——” 风越来越大,雷声也越来越响,这一变天怕就是巨变了。 不等所有人都入寺院,“哗啦啦”的倾盆大雨就已经落了下来,但所幸在外头的人已经不多了。 无法和尚一手扛着两个孩子,一手拎着一个大包袱,背上背着一个老人,在山道上健步如飞,带着这最后一批人冲入山门之中,随后直奔寺庙大殿。 在无法和尚冲入山门的时候,两个僧人就将寺院大门关闭,并用粗壮的木棍顶上,随着他一起去往大殿。 很显然,大秋寺不论是僧人还是逃难之人,至少是原本就在这里的避难百姓都很信任无法和尚,而才到的那些出于从众心理也会跟着人群一起行动。 浑身已经湿透的无法和尚带着三人进入殿内,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也摆满了各种器物家当,乍一看甚至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两个孩子被放下,无法和尚微微蹲下,自有旁人帮忙一起将老人扶下背。 “爷爷!”“哎哎哎多谢大师了!” “善哉,请找个地方休息,擦干身上的衣物!” 这些事也不用无法和尚多叮嘱,自然会有人帮忙。 这里是大秋寺的大佛殿,而这样的大殿还有很多个,这会也都已经挤满了百姓和僧人。 “无法大师,您也擦擦吧?” 有僧人递来一块布巾,无法和尚摇了摇头,只是抬头看向殿中的坐于莲台的大佛。 这尊坐姿大佛高达三丈,佛身上金碧辉煌,那是真正金子的颜色,因为佛像从前到后从上到下,甚至是莲台都是贴了金箔的,但唯独大佛的左侧面颊处少了一大块金箔,就如佛像撕面,显得有些败坏庄严宝相。 光是这一点,再看大殿雕梁画栋的精美程度,便也知晓大秋寺绝非一座普通寺庙,也是身为京城皇家侍卫的潘文堂都能脱口而出知晓所在的原因。 而这座大佛殿,也是大半年前,无法和尚杀了大秋寺方丈的地方,而大佛脸颊上的金箔,也是被方丈尸首砸中而剥落的。 每次看到这尊大佛,无法和尚便会想起这一幕,但每每想起,他扪心自问若时光重回,必然再出手一次! “弟子罪孽深重,我佛慈悲” 无法和尚双手合十,对着佛像行了一个佛礼。 “轰隆隆——” 雷声越发响亮,风声也愈发凄厉,寺院各处的殿门都在“啪嗒啪嗒”响个不停。 这天气变化太快,而天象也极为诡异,风雨更是大的吓人,给无法和尚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但处于这些坚固宏伟的大殿之内与大家一起避难,所有人心中还是安定的。 若是在外面的那些棚子里就不一定了。 无法和尚双手合十面对大门盘膝坐下,闭目念诵经文。 “行之有德者近人,得开神妙之门,观身自在,无有恐惧,无有恶类.” 一种宁静的感觉渐渐开始扩散,大殿中原本虽然安静却充满了不安,此刻却好似恐惧离人远去。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但大秋寺各处大殿的门窗却好似也跟着静了下来,不再剧烈抖动。 —— 大秋山深处是一片凡人难以想象的场面,暴雨之中竟然还有浓雾遮天,蟾鸣如雷,鹤啸裂空. 脱离丘陵,两股恐怖的妖气冲撞一直延伸到草原。 “呱~~”“轰隆隆——” 暴雨在空中翻卷似洪水,更恐怖雷霆蕴藏其中。 “唳——” 天羽白鹤振翅掀起狂风,水势倒卷,闪电击中妖躯,却如流星坠落直击雾中巨蟾。 那鹤嘴锋锐之中竟然蕴含一股令人颤栗的剑意,哪怕是如今的大蟾王都见之心惊。 “咕呱——” 蟾鸣炸裂天空,巨蟾跃开吐出癸水真雷。 这一刻,乌云密布之下的昏暗好似刹那间化为一片雪白。 “轰——” 道兴府丘陵与平原之间又掀起一阵猛烈的风暴 “混账——你就会这一招吗?换个别的不行吗——呱——” 这白鹤欺蟾太甚,除了从天而落的鹤嘴就不用别的招了吗?他娘的他不是大晏护国神鹤吗?大晏都亡了,他的气数也应该衰败才是啊,为什么比当年还生猛? 难道为了教训这只死鹤还得拼命不成? 易书元可不管大蟾王生不生气,平静的声音伴随着鹤鸣响起。 “伱管我用什么招,能对付你就行!” 倒也不是易书元存心想恶心大蟾王,这不是好用吗,也能将自身妖力凝聚爆发,更能借用几分仙道剑意的无双锐利。 而且,身为一只白鹤,看到蟾蜍鼓起肚子的时候能忍住不戳么? 地面陷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暴雨水流集中过来形成一个沼泽湖泊,巨蟾在泽中,而白鹤在天际,风暴未停但两妖暂歇 大蟾王鼓出的双眼望向天空白鹤,自己是未出全力,主要也确实有放不开的因素在,不然大秋寺和山下诸多人城估计都得没了。 那白鹤的妖法虽然比我更擅长以点破面控制范围,但想必也未必就尽了全功。 这么打下去怕是得打上十年八年才能分出胜负啊 可我找上门来的,现在收手很没面子啊,而且就算我要停他不一定啊! “这么打下去无甚意义,我看今天就算了吧。” 天空传来白鹤的声音,正在思考中的大蟾王微微一愣,当即开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本也就是舒展一下筋骨,够了够了,呱——” 娘的算你识相! 随着大蟾王心中念起,天空与地上的妖气明显都开始收敛,而随着大妖收敛气息,持续一整天的狂风暴雨也渐渐变得温和起来 易书元也不多说什么,既然这蟾蜍愿意收手,便也不废话,在天空一个振翅半旋就折返大秋山方向去了。 直到这一刻,灰勉才小心从鹤颈的羽毛处探头,看向那边雨中沼坑中的巨蟾。 “先生,算他识相!” “唳——” 易书元只是一声鹤鸣,在已经缓和的雨中飞向大秋山,没有多久便已经落到了距离大秋寺不远的一座山峰顶端。 白鹤单足落在山巅,伸展的双翅收拢之刻已经化为长袖手臂,身形再度变化身着白色羽衣之人。 易书元望向那一片宁静的大秋寺,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先生,那只蛤蟆来了” 灰勉低声说了一句,缩回了易书元衣领内“衣遁”了。 也就是几息之后,一个身穿灰衣,脸上带着些小疙瘩的微胖男子,落到了山巅上。 虽然刚刚打过一架,但大蟾王这会也并不拘谨,更确信白鹤不会在此时出手的,随意也带着悠闲感看向那大秋寺方向。 “你这护国神鹤也名不副实啊,大晏不还是亡了?” 易书元侧颜瞥了蟾蜍一眼,便顺着对方心中可能的想象随口回答一句。 “若是名副其实,岂不我也跟着遭殃了?” 果然,你个阴险的家伙,差点上了你的当! 易书元是不知道大蟾王想的是什么,若是知道怕是会气个不轻,明明是你自己找上来的。 蛤蟆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笑着问一句。 “上次星罗会,我也寻了一圈,你似乎是没去吧?” 这本是一句调侃之言,不过易书元神色依然平静,淡淡一句道。 “他们开星罗会,我就一定得去么?” 这一句话让蛤蟆心中微有震动,这家伙竟然高傲如斯! 两次与白鹤交手,又愿意一定程度上护持人间,大蟾王绝不相信白鹤没资格去星罗会,哪怕开始收不到星罗谕,也完全有时间补。 这么说,他是真的自己没去了!好自负,但也确实有气魄! “我两算不算不打不相识?” 大蟾王忽然这么问了一句,易书元多少回过点味来,这是想交朋友了啊?他露出一丝笑容看向对方。 这蛤蟆能耐倒也不差,更算有几分担当,天生相克也未尝不能一交! “算!” “哈哈哈哈哈哈.阁下好气度啊,在下蟾尚,号大蟾王!” 蟾尚挺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易书元见此也郑重回了一礼。 “鹤云乔,名不见经传之辈罢了!” “哈哈哈哈哈鹤兄弟过谦了,今日你我不打不相识,便请兄弟喝酒!” 大蟾王直接在山巅上坐下,口中吐出一道灵光化为酒桌和酒盏,更是摆出一壶好酒。 见此,易书元倒也不客气,直接在他面前坐下,不等蛤蟆说什么便主动拿起酒壶自己倒了一杯酒,只是一嗅酒香便觉不凡。 “好酒!” “原来也是好酒之人,哈哈哈哈哈,请!” 两妖对饮,丝毫没有死对头的感觉,反而越喝越痛快,天际乌云都在此刻渐渐散去,夕阳余晖的一角洒在大秋寺好似照出一片佛光。 大蟾王越喝越是对味,又不由叹息一声。 “可惜啊,我珍藏许多好酒,都在星罗会耗尽了,否则定请鹤兄弟遍品佳酿,如今只能将就着喝这一壶了!” 喜欢喝酒? 易书元想了下便从袖中取出一壶酒来,这酒也算是他身上最好的酒了,甚至没有倒入乾坤葫芦,也是怕混了酒味可惜。 “我这倒也有一壶好酒.” 话还没说完,易书元就觉出一丝不对劲了,对面的大蟾王脸色都变了,死死盯着酒瓶,又缓缓抬头看向他。 看着白鹤那笔挺的身姿,看他那俊秀的面庞和带着不似妖的出尘气,大蟾王咬得牙冠咯吱作响。 娘的你个小白脸. (本章完) 第492章 我心何念? 这家伙是生气了吧,不,还不是一般的生气,易书元哪怕不以通感之能也感受到了一股威胁,这感觉比之前打的时候还要强烈太多了。 易书元身体微微紧绷,面对此刻的大蟾王更是升起戒备,此妖绝非等闲之辈,若是发起疯来还真压不住他。 顺着大蟾王的视线,易书元瞥了一眼桌上自己刚拿出来的东西。 问题出在这酒上面? “这酒也并非鹤某自酿,而是有幸从易道子仙长之处得来” 易书元感受的那股简直快和杀意画上等号的压力顿时消解。 易道子? 大蟾王明显愣了一下,顿时就反应了过来,天下间欲有求于易道子者何其多也,灵鲤夫人有求于易道子也很正常。 她用我的酒去送仙尊,是不是也说明她觉得这酒不错,很重视呢?若礼品不行怎敢送高人啊! “嘿嘿,嘿嘿嘿嘿” 大蟾王开始傻笑起来,气氛一下子两级反转,这蛤蟆又变得欢喜起来。 这一幕看得易书元满脸古怪,灰勉更是偷偷传音道。 “先生,这家伙看得我毛骨悚然,怕不是修炼得走火入魔了吧?” 傻笑了一阵之后,大蟾王又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认真地看向面前的白鹤。 “呃呵呵呵呵鹤兄弟竟然还结交了易道子仙长,难怪可以对星罗法会都不屑一顾啊,蟾某真是有眼不识真妙之士啊!” “蟾兄谬赞了,鹤某哪有什么资格谈结交易道子仙长,不过是帮仙长做过些事罢了!来,试试这灵酿玉液,听说是少有的灵酒!” 易书元说着便开始倒酒,倒满两个酒盏,一股酒香突破酒壶的封禁流露出来,确实沁人心脾。 “好好好,这等好酒鹤兄也愿意同蟾某分享,这朋友没白交,请!” “请!” 两人再次对饮,这次的酒果然更加不同凡响,就算是易书元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好喝,就连灰勉都频频吸气。 大蟾王对这酒赞不绝口,甚至这称赞在易书元听着都有些过了,又是酒过三巡他便又问起。 “易仙长可对此酒有什么评价啊?” 易书元想了下还是如实回答。 “易仙长还没喝过这酒,不过也自有论断,明言此酒难得” 大蟾王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然后易书元继续说了下去。 “据说是长风湖龙王所赠,那江龙王何等人物,出手的自然是好东西!” 大蟾王脸上的得意和笑容僵住了,心中在这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长风湖龙王所赠.龙王所赠.龙. 灵鲤夫人主动接近长风湖龙王? 不对不对,定是为了讨好长风湖龙王以期能够与易道子仙长结识,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可是想见易道子的人何其多也,我这一坛酒能入得了长风湖龙王的眼?而且还真到了易道子手中? 还不是看上了灵鲤夫人! 大蟾王心中甚至想象到了灵鲤夫人被龙缠身. 啊——我在想什么啊—— “蟾兄,蟾兄!” 易书元伸手直接往面前人肩上狠狠一拍,也让大蟾王“啊”的一声同时身子一抖。 大蟾王再抬头看向易书元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面部阴晴不定中更是显得有些扭曲,也看得易书元眼皮直跳。 “蟾兄你就直说吧,这酒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大蟾王像是一下子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下来,带着失意、尴尬、纠结、无奈等复杂情绪看向易书元。 “鹤兄看出来了?” 你都已经将“怨念”两个字以极其扭曲的方式写到脸上了,这还能看不出来? “是啊,看出来了,也只有蟾兄这等好酒懂酒之人,才能酿造出如此灵酿玉液了!” “唉” 大蟾王叹了口气。 “此酒确实是我所酿造的,包括这酒壶也不一般,都是精心准备的啊,在那星罗法会上将之赠予灵鲤夫人” 甭管对面是不是大妖,但一个男的能和伱讲自己“失败的恋爱经历”,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敞开心扉了。 易书元总算是松了口气,看来也不是什么大病。 “那蟾兄应该是误会了,这灵鲤夫人将酒赠予江龙王,也是为了结识易道子仙长!” “是啊,我也猜到了.” 大蟾王也是无奈叹息,再一想自己也是想太多了,灵鲤夫人的脾气他也清楚,想再多也是无用。 “素闻灵鲤夫人在水族中颇有艳名,原来蟾兄也是倾心于她啊!” “也不只是水族啊,唉,不说了不说了.喝酒!” 大蟾王拿起酒壶一杯杯倒,一杯杯喝,易书元也不多话,这个悲伤的蛤蟆倒是多了几分可爱,纵然是妖力高强的蟾王,却也是有情众生。 喝着喝着,大蟾王都似有几分醉意了,这自然不可能是真因为酒力如此之强,只能说愿意醉。 “大晏历来有护国神鹤的说法,鹤兄享大晏国运,为何如今似乎不太受此所累呢?” 这种话其实已经涉及个人修炼的秘密,是不好多问的,不过大蟾王一是有了几分醉意,二是自觉与白鹤虽性格不同,但交谈之下相见恨晚甚是投机,当也是不错的朋友了,便也问了一句。 易书元也不隐瞒,笑着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所谓护国神鹤,不过是大晏简氏一厢情愿罢了.” 听易书元有所保留的这么一说,大蟾王恍然大悟,想来当年大晏开国之时,应该是见过鹤云乔的鹤身,且白鹤本就是祥瑞之鸟,便也立为国鸟。 当年白羽道之事也确实算是帮了简氏,但并非有意为之,白鹤也没有借大晏气数修行,自然影响不大。 话虽如此,大蟾王还是觉得,大晏对白鹤肯定还是造成了一定影响的,现身保简氏一丝血脉便是最好的证明。 酒盏一次次被倒满,两人也一次次饮尽,这酒壶也确实是个宝贝,里面的酒水就像是源源不断,怎么也倒不完。 天黑又天明,天明又入夜. 欲饮又欲醉的情况下,坐在易书元对面的大蟾王渐渐醉态明显,从坐着喝变到靠着山石喝,又到躺着喝,最后竟然真就喝醉了 “呼嘶.呼.” 大蟾王抱着酒盏,肚子一起一伏鼾声不断。 易书元自饮自酌了一段时间后,灰勉就从他衣服里钻了出来。 “这家伙竟然真的喝醉了,就这么不戒备么?先生您现在可是鹤唉!” “若真有危机,他立刻便醒了,这一醉也是因为他想醉罢了。” 说着易书元将酒壶放在大蟾王身边,自己则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山峰下方,黄昏之刻有人赶着车马从山下回大秋寺,应该是之前就出去买粮的,只是看他们车上装的东西可算不上多。 虽然距离很远,但此刻易书元略微侧耳,那边的说话声就传了过来。 “唉,这些个奸商,明明有粮却说无货,价格又涨了一倍.”“本以为能买一车的,结果就这么几袋,唉,怎么和无法大师交代啊” “先回去吧.” 易书元站在山上,望着大秋寺中若有所思。 大蟾王那边,灰勉正拿着易书元那只酒盏给自己倒酒喝,“啧啧”有声的同时还时不时用尾巴扫一扫大蟾王的鼻子。 “唔吐呜呜呜” “嘿嘿嘿嘿.” 大蟾王伸手拍自己鼻子,灰勉就贱兮兮笑一阵,不过看到易书元望着大秋寺,灰勉又跳到了他肩头,毕竟也今非昔比,光是看一眼便也很快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易书元看向了肩头的貂儿,后者接触到这视线,下意识用爪子捂住了脖子,这会灰勉想起了那一年的岭东大灾。 “这个.我的东西不多” 易书元只是笑了笑,倒也不至于压榨灰勉,他之前给的财物足够大秋寺度过危机了。 随后易书元一步踏出山巅,却并未从坠落山崖,而是一步步踩着风走向大秋寺。 “说到底,能来来大秋寺避难之人,都是走投无路又无处安生的最弱势之人” 黄昏中,易书元落到山门之外,再一步步向大秋寺走去,此刻天色昏暗下来,看向他的人倒是没有那么多。 寺院内部,或许是因为前几日的狂风,许多窝棚都塌了,即便到了今天,到了此刻还有人在修补加固。 也有人从后面去打了粥食过来,进入窝棚将热粥递给一个大肚子的孕妇。 虽然早已开放了的诸多僧舍乃至佛堂禅房内,但人太多,后来的人只能打窝棚住了。 “先生,我还是给他们一些吧” “你愿意那最好啊!” 易书元回应一句,人已经过了寺院前场,不过他当然不是准备去领饭吃,只是到一侧远远望一眼,就见简氏三个孩子和潘文堂也在排队等候粥食,显然融入得还不错。 不过这会,那边的无法和尚似乎有所感觉,也转头看来,见到了那个白衣高人。 片刻之后,大佛殿外的台阶上,易书元和无法和尚都坐在这里,也是和尚一天中能放松下来休息一会的时刻。 易书元望了一眼殿中的大佛,视线在那佛脸上多有停留,大佛殿中当然也住着不少人,这会很多也都在吃这一顿简单却来之不易的晚餐。 坐了很久不出声,易书元却好似玩笑的忽然说了一句。 “大师,看你一直是一副悲苦的样子,为了这一寺之人着实不轻松吧?佛都为了你愁得花了脸呢!” 无法和尚并没有马上回答,轻轻摇了摇头之后,许久才开口。 “此前大秋寺方丈曾说,众生皆有罪孽,不历苦难不得解脱聚金银握田产,藏污纳垢闭山见死之辈来说佛理,贫僧见之颇觉荒谬,劝说无果便送其去往炼狱,那大佛是为方丈而落面.” 这种话和尚说得一点也犹豫,但话到此处,他反倒叹息起来。 “佛经有云,此亦为众生之苦,亦与前生之因有所关联,又说出家人需普度众生贫僧究竟是在救众生还是在害众生呢?” 易书元身体后仰靠在台阶上。 “佛门各有宗门各有教派,其中佛理本也不尽相同,真要是争论可是没个头的。” 无法和尚诧异地看向身边的人,这位鹤施主似乎也知佛理? 而此刻的易书元则望着天空,佛法他懂得不多,但当年在泥菩萨处的感受,又通感无法和尚这么多年寻佛之路,倒也不妨一说。 “前世今生或有关联,但能为前因而定今生者,不是大奸大恶大善大良之人,便是本就因缘际会的特殊之辈众生之意,在于众,天下万民,庸庸碌碌平凡一生者为众生,快意恩仇大恶大善者凤毛麟角亦含其中.他们都是众生!” “所以,众生有难,是众生皆苦,众生有报也是众生罪孽,如大师这般拯救苍生百姓,则是出家人普度众生,心见其境,则得其果.” 易书元撑着台阶缓缓坐了起来,看向无法和尚道。 “大师,真佛自心中起,睁眼所见则往现实去,大师心中自有判断,一颗佛心已定,诸佛若是不认,那你还认他们作甚?” 此刻之言,无法和尚只觉震耳欲聋,脸上神色莫名恍若出神! (本章完) 第493章 皆有艰险 易书元看着无法和尚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只是这一刻他忽然心中一动,下意识望向南方,仿佛听到一声嘶吼。 心间一声轰隆,白色巨蟒破冰而出的画面在心中一闪而逝。 易书元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来,各道皆有艰险啊,这么想着,他向附近一位也在注视着这里的年长僧人招了招手。 那边的僧人其实刚刚就注意到无法大师和这位白衣年轻人的话了,只是远远听一些就顿觉深奥无比,更不敢随便打扰。 此刻见到那白衣人招手,和尚诧异地指了指自己,见对方点头才赶忙走了过去。 “请问施主何事?” 和尚行礼之后才开口的,声音也十分轻。 易书元看向台阶上的无法和尚。 “勿要让人打搅无法大师。” “是,贫僧定会注意!” 和尚再行了一个佛礼,易书元便也回了一礼,以余光瞥了一眼远方的角落,然后向着外侧大步离去。 靠后的院墙一角,潘文堂带着简氏三个孩子端着粥碗吃着东西,三个孩童吃得正香没有留意,但潘文堂确实是看清了神鹤与无法大师相处了许久。 看来这大秋寺如今的方丈也很是不凡啊! 大佛殿外,那名僧人持佛礼目送白衣高人远去,心中也有种莫名的感慨。 僧人法号如清,一早就是大秋寺的和尚,只是虽然做和尚有些年头了,但其实称不上有什么信仰,在大秋寺当和尚的日子胜过很多富家翁。 所以如清眼中,对于所谓佛门功课什么的也都是应付了事,因为他们这些劝人礼佛的人什么样他太清楚了,尤其天下乱了之后。 只是当初无法和尚杀了原方丈之后,如清却没有和很多人一样收拾贵重物品逃走,而是选择暂时留下,大半年过去却更不想走了。 这会受了叮嘱,如清和尚便在大佛殿外靠近无法和尚的位置也盘膝坐下。 大秋寺从大佛殿出入或者经过的人都心生好奇,因为无法大师双目微垂坐在殿外已经很久了。 这期间有人上下台阶,从无法和尚身前经过,有人或近或远驻足观看,有些可能会打扰到无法和尚的,如清就会劝解旁人勿要打扰。 后来又多了几个僧人也在附近坐下,其他人便明白这可能是师傅们在参禅呢。 只不过天黑之后转凉就不是很多人受得了的了,很多坐下的僧人也都陆续起身离去。 天色渐渐由暗转亮,而无法和尚就这么坐了一夜。 早春之季,山中昼夜温差大得吓人,山寺寒凉朝暮有雾。 稀薄的雾气环绕大佛殿外,无法和尚还是这么坐在这,下垂的衣摆底端是浸湿的露水。 “滴答~” 露水滴落到台阶上,无法和尚也如梦初醒,再环顾四周,那鹤施主早已不见了。 右后侧的殿前走廊上,如清和尚身上裹着一张毯子瑟瑟发抖地坐在那,嘴唇都已经被冻紫了。 无法和尚起身向着如清行了一礼,后者颤抖着以佛礼回应。 没有多说什么,大秋寺新一天的忙碌马上要开始了 正在如清还在活动手脚的时候,有一个僧人匆匆跑了过来,到了大佛殿前就赶忙道。 “无法大师,膳堂仓储间多了好多吃的,您快去看看吧!” 多了好多吃的? 无法和尚诧异一下,看了如清一眼。 “走,看看去!” 几人一起到了寺院后方的膳堂处,这会早起准备干活的人也有不少已经听说了,纷纷围在这里看,也有听到动静的其他人过来。 等无法和尚来的时候,见仓储间门开着,里面堆放了起码半仓的吃食,更是散发着一阵阵食物的香味。 无法和尚走入屋中,这些多出的东西下面多是垫着麻袋,但并不以粮食居多,最多的是各种零嘴一样的东西,糕点的香味和蜜饯果脯的酸香以及干果的干香混杂在一起。 无法和尚伸手捡起一粒红彤彤的果子,这是山楂? “大家把不耐存储的都分拣出来,尽快发予众人吃了!” “好好好!”“太好了!” 这些东西在如今这年头可是普通百姓尤其是避难之人难得吃到的,光是闻一闻很多人都在流口水了。 今天大秋寺的伙食比往日好了不少,很多人都分到了一点点糕点和干果,在这里就是美味珍馐了。 至于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吃的,很多人都在传是菩萨显灵了。 —— 简氏失了社稷神器,天下群雄并起自然是谁都想要执掌江山的,其实多地也已经开始稳定下来,至少做出了想要稳定的表面功夫。 靠混乱只能掀起初时的反叛,但坐不了最终的天下,百姓耕织也是各方势力的重点,但仍然有的是百姓因为兵戈而流离失所。 最近来避难的人络绎不绝,想来是附近又起了兵戈。 曾经去过的相山宝刹已经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寺院了,而大秋寺比相山禅院还要大一些。 易书元其实就站在膳堂仓储的边上,不过这会施了障眼法,自然并不显眼,他略微感觉一下就明白,这寺庙里现在包括僧人在内,一共得有两三千人,需要的粮食多少可想而知。 所幸是很多逃难来的人本身也带着一些粮食,他们虽然未必愿意开始就把粮食分给寺里,但至少不至于增加压力。 灰勉四爪耷拉着趴在易书元的肩头,它送出去的东西可丝毫不比这阵子大秋寺出去买到的东西少。 只是看到人们欢天喜地的样子,灰勉心中又多少得一些安慰。 “我这些东西也就是点零嘴,代替不了主粮。” 灰勉打起一些精神坐了起来,易书元点了点头。 “所以还得遣人去买。” 其实在这会,拴在山门之下的买粮车马已经重新出发,今天也带上了更多的银钱。 除此之外,寺院中男男女女一大群人也扛着农具离去。 大秋寺在附近是有一些田产的,因为战乱已经荒了,很多来大秋寺避难的人都以为那是荒野呢。 寺中众人商议后,准备把地重新耕出来,再开垦一些荒地,就算肥力不足,但应四季节气而耕种多少有些收获。 而此前搬运山石和伐木的工作也没停下,这种重体力则是无法和尚亲自负责,他一人就能破山碎石,搬用沉重石块的主力也是他,当然也有几个一同在寺中的武者帮忙。 等易书元再次走到山门附近的时候,整个大秋寺上下都已经忙碌起来,这个乱世的避难所为这几千人撑起了一把大伞。 “先生,看来无法大师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灰勉刚这么说了一句,那边寺庙内部就有人惊慌喊叫起来。 “可有稳婆啊这里可有稳婆啊.无法大师——这里可有稳婆啊,我儿媳妇可能要生了——” 一个老妇人慌忙在庙中冲来撞去见人就问,尤其是遇上和尚声音更会大几分,更是朝着山一侧大喊。 老妇人的儿子这会早已经下山随着众人一起去耕田了,剩下她就更显惊慌,而她的惊慌显然也影响到了儿媳妇。 “啊啊.娘,娘我疼死了.” 听到儿媳妇的呼唤,老妇人赶忙回了那一间窝棚之中,一个满头是汗的妇人躺在搭起来的床上,脸上全是痛苦的神色。 “马上来了,马上就有了!” 老妇人的回答透着慌张,儿媳妇怀胎根本没有足月,一定是来这里的一路上动了胎气,加上没有稳婆,这下子可是凶险无比啊! 周围的百姓和僧人同样惊慌,这事从未遇上过,匆忙之间只能帮着一起找。 “可有稳婆?”“这里有人是稳婆吗?” “有人帮忙接生过也行啊——” 一侧山岗上,无法和尚将肩头扛着的沉重木柴“砰”得一声放下,纵身一跃就从山岗那边跳下,踩着沉重的步伐飞速来到寺庙中,潘文堂等人也同样几乎同时到达。 “怎么回事?” 无法和尚等人一回来,一些僧人百姓顿时好似找到了主心骨。 “大师,有人要生了,没有稳婆!” 无法和尚愣了一下,生产? “山下去开荒的人里有没有稳婆?” “我轻功好,我去找!” 潘文堂立刻自告奋勇,这会他倒也不是单纯想和无法和尚搞好关系,是真的同样一起着急。 只是潘文堂才飞窜出去一段距离,山门那边却有一阵马蹄声快速接近,这种时候了竟然有一队兵朝着这边靠近过来。 声音越来越大,也让潘文堂顿在了山门之内,他身份敏感,一时间不敢出去,而其他本来就是来辟祸的难民更是心中极度不安。 那边军士队伍不断前行,山道边上也有一些准备来大秋寺的人纷纷在惊恐中躲向一旁。 为首的将官率领二十几名骑手在前头,看着山道上竟然有如此多的流民百姓则不由皱起眉头,但这些事他也暂时没有多想,还没靠近山门便已经提起内力大喊。 “谁是大秋寺方丈——还不快出来迎接——” 寺院中人纷纷面露恐惧,不知道是有什么灾祸上门。 易书元此刻已经显出身形,望着迅速接近中的军马,转身面向大秋寺山门的这一刻,身形已然起了变化,衣衫转动化青灰,披发伸展改红颜。 “啊——” 妇人的痛呼声传来,在这忽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尤为明显。 无法和尚叹息一声,走向山门之外,潘文堂一咬牙也和几个大秋寺僧人一样跟了出去。 只是这一刻,一个女子同众人擦身而过。 “我略懂医术,我来帮她接生!” 大秋寺僧众和潘文堂纷纷在惊愕中回头望向那女子,见到的只是一个轻柔的背影,而里头的人则闻言欣喜。 无法和尚心中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走向外边。 “善哉!” 易书元以幂篱之身回眸一眼山门之外,其他事她便不管了,生死乃是有情众生最大的事,也是最大的因果,宁以身救不以术转,纵然是她也不可不慎。 等易书元走到那窝棚处,那个焦急的婆婆已经跑了出来,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女子,面上也是同旁人一样的表情。 如此年轻的姑娘,这能行么 “准备冷热水,热水要煮沸,冷水要开水放凉,还要干净的布巾和剪刀,剪刀放开水中煮沸半炷香的时间” 易书元一边说着就已经径直走入那间窝棚,只是望了床榻上一眼,便转头又朝着外面轻喝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她月份不足胎气已动,胎位亦不正,再来一个人帮忙——” “呃噢噢!”“对对对,快去快去!” “我来帮忙!” (本章完) 第494章 众心祈福 窝棚中,床榻上的妇人已经痛苦不已,但比起身上的痛楚,心中的恐惧则更为强烈。 这些年兵荒马乱的,因为生产不顺利而死的人孕妇也是听过很多的,她现在的情况自己也清楚一些,可谓是极为危险的,只能在忍耐中不时发出一阵痛苦的低呼。 易书元进来的时候,孕妇意识都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也迷迷糊糊知道有接生的人来了,心中又升起强烈希望。 “救,救救我和孩子.” 易书元走到床榻边,伸手在产妇人中穴一点,触穴的同时也有一小缕灵气入了孕妇身体,让她的意识渐渐清醒。 当妇人视线清晰起来的时刻,看到的是床边女子那令人安心恬静面容,反倒没有因为对方如此年轻而惊愕。 “羊水只是破了点点,现在你需要休息,我喂你吃点东西恢复体力,也等候你宫口打开,放心,不会有事的.” 这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也让产妇下意识点了点头,而易书元则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同时也开始挽起袖子。 窝棚处,产妇的婆婆和另一个妇人走了进来,虽然她们已经尽力动作轻且快了,但窝棚门开带起一阵风,易书元左袖轻轻一挥便挡住了,随后回头看向进来之人。 “我们还有时间,拉起遮蔽帘,再端一碗热粥过来.” 这边准备接生,而寺院山门的台阶下,骑兵已经先到,随后的步卒也很快到达,总计得有百人。 为首的将官看向走出来的无法和尚,又扫一眼山门内外,冷笑一声道。 “不愧是大秋寺,这等年月依然香火鼎盛啊!伱就是大秋寺方丈吧?告诉你,现在秋山县是我们麒麟军的了!” 无法和尚制止了其他僧人和潘文堂跟随他下去的动作,选择独自一步步顺着台阶走下去,中途听到将官这话,知道对方是误会了。 “将军误会了,我大秋寺中如今并非是香火鼎盛,而是收容各方逃难的百姓,其中多是老弱妇孺!” “收容难民?” 将官闻言也愣了一下,麒麟军在秋山县前面几个县打了几场硬仗,在这倒是基本没遇上什么抵抗,长驱直入就过来了,早就听说大秋寺肥得流油,遂立刻带人赶来。 此刻一听无法和尚的话,将官下意识又看向缩在山道两旁不敢动弹的百姓,又看向台阶和山门那头小心翼翼探出来的脸。 山道边的人很多身上带着大包小包,确实不太像是来上香的。 “你休要诓骗于我,我家主公说了,大秋寺可能窝藏叛匪,需要搜查!老和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家中长辈也是吃斋念佛的,你莫要挡我,否则刀剑无眼!” “将军,他根本不是大秋寺方丈,我是本地人,早些年我来过大秋寺,那方丈是个长须慈眉的佝偻老僧,哪有他这般魁梧!” 假方丈? 将官冷眼看向正顺着台阶下来的魁梧的老和尚,又抬头望向大秋寺山门。 “看来大秋寺方丈甚是惜身啊,那便更该配合我等搜查叛匪了!” 无法和尚此时已经走到台阶之下,微微抬头看向马背上的将官,只怕搜查是假搜刮是真吧。 “那位将军所言甚是,曾经的大秋寺方丈确实如此,但如今大秋寺算是贫僧在掌事,大秋寺的诸多财物也都已经被许多寺中原本的僧人带走了,现在留在这里的,皆佛家子弟与避难弱民!” 将官皱起眉头,看向左右副将,刚刚说话的一人喝骂道。 “将军,定是这秃驴在诓骗我等!” 另一人性子更加火爆,直接扬起手中大枪,直接挥动过来,带着“呜”的气流呼啸,堪堪停在了无法和尚面颊一侧不过一拳的距离上。 枪尖犹在抖动,无法和尚的须眉都被枪风吹得晃动,但和尚自己却根本不闪不避。 这位副官的枪术武艺显然极为娴熟,但无法和尚不为所动的一幕则更让马背上的军士诧异。 无法和尚双手依旧是保持佛礼,向前微微欠身。 “我佛慈悲,将军若是不信,只管入寺中一看究竟便是,至于寺中之物,除救济的粮食外,将军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吧!” 无法和尚说完也不再多言,缓缓转身之后又一步步向着台阶之上走去。 望着这老和尚的背影,将官等人面面相觑,刚刚那个出枪的副官也把枪收了起来。 “走,看看去!” 将官直接翻身下马,另一名副官则赶忙劝道。 “将军不可,小心有诈!还是派人去一探再说!” “嗯!你们两个,上去看看,转一圈之后立刻来回报!” “是!” 两名亲兵下马,随后一跃三阶地飞快顺着台阶向上而去,立刻追上了无法和尚,又随着他们进入了山门之内. 片刻之后,两名亲兵折返,而这次将官留下一名副将,带着另一人和二十多名亲兵一起进了大秋寺山门。 一过院门进入寺院内部,这才是外殿前院就搭建了不少窝棚屋舍,入目所见皆是老弱妇孺,一个个全都带着畏惧的眼神看向山门口。 因为寺中大部分青年男子和壮年妇人都去后山开荒了,导致此刻真就放眼望去全都是病弱肌瘦,更不用说本就有很多人衣衫褴褛了。 “真的全是老弱” 那名副将不由喃喃一声,忽然间,那边窝棚传来一声女子痛呼。 “啊” “是谁在惨呼?” 将军这么问一句,那边窝棚外就有百姓回答了一句。 “里面在生孩子呢” 也是这时候,寺院后方有几人匆匆提着水桶木盆就过来了。 “开水来了,开水来了!” 窝棚的门被打开,一个妇人出来接过水盆又回来接过水桶。 “剪刀煮过没有?”“煮过了煮过了,煮沸半炷香时间了!” 那边忙碌的时候,山门这边的将官等人也并未出声,直到窝棚口忙完了才开口。 将官视线从窝棚那收回,看向无法和尚道。 “请问大师,大秋寺这样已经多久了?” 无法和尚还是同样的神情。 “我佛慈悲,已经半年有余,将军请到寺中转一转吧” 大秋寺的情况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只要没瞎,基本上转一圈之后也就明白了。 整个寺庙从前面到后面,宽敞一些的地方都搭建了窝棚,僧舍客舍之类的更是早已经开放,甚至各个佛殿内也都住了人。 就这还不是全部难民呢,听说有一部分去开荒了。 在将官随着无法和尚查看寺中情况的时候,遇上简氏的三个孩子,后者一度露出十分紧张惧怕的神色,不过倒也并不突兀,因为很多孩子看到这些兵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随行副官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和将军的一部分亲兵也算是道兴府本地人,这些人中甚至有可能还有自己同一个郡县的乡人,毕竟听说道兴府各处的都有,甚至还有其他更远地方逃难来的。 兜兜转转一圈之后,众人又回到了山门前院,这会很多人都在那一个窝棚外等着,里面时不时响起挣扎般的呼喊。 产妇的丈夫也被潘文堂去叫了回来,来去都没有受到什么为难,此刻这个男子在窝棚外忐忑不已。 每一次屋内妇人惨呼一声,外头的所有人心中都紧张一下,整个还没有出世的孩童,对于整个大秋寺似乎都有不一般的意义,所有人都在为棚屋中的人祈祷。 那将官也驻足在这里,他已经听说了,里面是头胎,而且似乎月份不足胎位不正,非常危险! 无法和尚同样心系窝棚之中,此刻只能默默念诵经文。 “行之有德者近人,得开神妙之门,观身自在,无有恐惧,无有恶类.” 诵经声虽然并不大,却好似也能被周围许多人听见,大秋寺许多僧人久听无法大师念经,此刻也一同加入。 念经声初时不明显,之后随着众僧平静下来,连带着周围百姓平静下来之后,经文声犹如阵阵佛音愈发明显,甚至传入产房之中. 那产房内,产妇的婆婆为妇人擦汗,听到佛音口中也不断祈求神佛保佑,另一个妇人只是在易书元身旁打下手。 妇人此刻已经被自己的汗水打湿,若非此前吃了些粥食早就已经力竭了。 易书元此刻的手放到妇人的肚子上,顺着下方轻轻拂动,就像是要助腹中婴孩一股力气,刚刚费了好一整力气才让婴孩矫正胎位,这会宫口大小合适胎儿正在慢慢出来。 “再用些力气,就快出来了!” 一声鼓励之下,佛经阵阵传来,妇人咬紧了牙关。 “呃啊.” 易书元虽然知道怎么操作,但这也是第一次替人接生,此刻伸手小心托住看似带着血渍脏污的婴孩头部,随后一点点等着孩童顺着产妇用力的节奏带出孩童。 “呼出来了.剪刀给我!” 易书元也是松了口气,接下来清洗之后只需引胎盘排出就好了 “噢噢噢” 一旁的妇人慌忙送来剪刀,脚下一绊差点就送着剪刀刺向易书元的双手,却被后者曲腿轻轻顶住。 “小心点,给我吧。” 易书元单手托住婴孩,另一只手取过剪刀,只是剪断脐带打好节之后,婴孩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这,这孩子怎么不哭啊.” 易书元面露微笑,虽然知道孩子没事,但此刻还是在其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呜哇——呜哇,呜哇——” 一个早产的孩童,却发出了十分嘹亮的哭喊。 听到这一声啼哭,老妇人口中“菩萨保佑”说个不停,那生产过程中哭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产妇,此事也是忍不住再次流出眼泪。 而在窝棚之外,所有人听到孩童嘹亮的啼哭声都激动起来。 “生了生了!”“太好了,生了!” “听声音一定很健康!”“老天有眼啊!” “恭喜恭喜啊!” 人群一片欢腾,甚至感染了来此的将官士卒。 无法和尚脸上也露出笑容。 “我佛慈悲!” 那啼哭声确实很响亮,一阵阵啼哭之声甚至隐隐传到山谷与山峦。 在那与大秋寺相邻的山巅之上,大蟾王被哭声惊得身子一抖,一下子从醉酒中醒了过来。 大蟾王撑着身子起来,肚子上的酒盏“叮铃”一声滚落到了地上,他甩了甩头,看向四周,酒盏酒壶都还在。 “鹤兄?鹤兄?” 喊了两声无人回应,大蟾王有些恍惚地站了起来,下意识看向斜下方的大秋寺。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阵孩童啼哭若有若无,却又好似十分响亮. 和尚庙里在生孩子? 而且这孩子好像还不太一般! 大蟾王愣神片刻,又低头看看地上的酒壶,那白鹤不会是看热闹去了吧? 念头至此,大蟾王用脚一勾酒壶并顺势抄在手中,随后凌空一步踏出,向着大秋寺飞去. (本章完) 第495章 哪是人间能有 婴孩的啼哭声就像是整个大秋寺内外都能听到,也彻底缓和了残存的一丝剑拔弩张。 那边的产妇的丈夫在外头同样喜极而泣,接受着所有人的恭贺。 甚至就连来此的将官此刻都将悬挂在腰间的佩刀往背后披风处一藏,走近几步向男子祝贺。 男子此刻在激动中连连回礼答谢,随后更是对着无法和尚一侧的大秋寺众僧不断长揖作拜。 “多谢无法大师,多谢各位师傅” “善哉,施主不必多礼!” 无法和尚将男子扶起,男子便向周围人不断拜着,甚至不忘再拜一拜原本来者不善的军士们。 “多谢诸位,多谢诸位”“多谢将军!多谢诸位!” “别拜了!”“对啊,留着力气抱孩子!” “你还没拜稳婆呢!”“哈哈哈哈哈哈.” “对对对,我想看看孩子!” “别急别急,一会就能看到,年轻人,不是生完孩子立刻就能抱出来的!” 旁人恭贺加劝慰,人人脸上都是喜庆的笑意,仿佛这不只是男人的孩子,也是大家的孩子。 在这乱世之中,大秋寺中这一份善意却分外温暖人心,或者所有人也都渴望一份久违的安定,这孩子的出生也是一种新的希望,更是一种强大的鼓励。 大蟾王捏着酒壶藏手袖中,落到寺中的时候显得十分自然,仿佛他本来就在这里。 感受着人群的喜悦,又被那男子叩拜道谢,就连大蟾王应付得恭贺一句就四处顾盼了一番,既没见着想见的人,也没嗅着对方的妖气。 那白鹤人呢?这热闹不来看看?不会飞走了吧? 心中带着这些念头,大蟾王倒是也不急着离开,他视线望向无法和尚的方向,这小庙里倒是也有些能人,同时他也看向那个那个窝棚。 这会婴儿已经不哭了,但是就冲刚刚让大蟾王从醉酒中醒来的那个哭声,这孩子似乎也不一般,他倒也想看看。 当然,这会想着看看孩子的绝对不只有大蟾王一人,外头不论是普通避难的百姓还是来此的军士,甚至是寺院僧众都想要看看这孩子,自然更不用说孩子的父亲了。 窝棚内部,易书元伸手摸了摸已经放温的开水,又加了一瓢放凉的开水,随后小心地托着婴孩入了盆中。 一只手用手掌到手臂都托着婴孩半个身子,另一只手则用布巾小心擦拭婴孩身体,将血迹等物轻柔地擦拭干净。 这个过程中,那个婆婆和一起帮忙的妇人只敢在边上小心地看着,眼神和表情都随着婴孩和稳婆的动作而起伏,根本不敢使劲。 而才排出胎盘并清洁之后盖好被子的产妇也在床上歪着头望着。 这位年轻的稳婆动作是那么轻柔,孩童的小手小脚在水中还挥动几下,溅起一些水花,眼睛还没睁开却已经不哭不闹。 灰勉挂在窝棚的顶上,也目不转睛地望着下面,先生的动作一点不像是第一次接生,而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有些皱巴巴的,活脱脱一个小老头。 等易书元为婴孩擦拭清洁干净,又小心裹上襁褓的时候,孩童似乎都已经在她手中睡着了。 易书元将孩童抱到产妇床头。 “恭喜你们母子平安,孩子虽不足月,却也十分健康,刚刚那哭声可着实嘹亮!” 听到来自这位清丽稳婆的祝贺,床榻上已经精疲力竭的产妇只是报以笑容。 “谢谢,谢谢姑娘” 随后这母亲的视线就深情地望着自己的孩子,孩子睡得很香,给人一种十分安宁的感觉。 “对了,相公他还不知道呢。” “我去叫他!我去叫他!” 那个妇人端着满是血污的木盆,穿过隔帘后到外头小心打开了门。 外头原本的喧闹在门开的那一刻立刻安静下来。 妇人把血水往外一泼,拘谨地看向外头,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谁,谁是孩子他爹?” “我我我!我就是!谢谢稳婆,谢谢稳婆!” 男子连连揖拜,那妇人一手拿盆一手连连作摆。 “不不不,我不是稳婆,稳婆在里头呢,你进来吧,看看孩子!” “呃好!” 男子望了望外头同样期盼中的众人,随后赶忙进了窝棚,而门也在这时关上了。 穿过隔帘,男子一到了产妇床前,带他来的妇人便指向幂篱所在。 “这才是稳婆!” “啊” 男子愣了一下,赶忙又是一顿拜,不过易书元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便离开窗边,用剩下一盆清水清洗着自己的双手和手臂。 这一幕男子甚至不敢多看,脚步放轻走到床榻边,看向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眼眶中又忍不住充盈泪光。 “娘子,辛苦伱了” 危险的时刻都已经过去,床榻上的妇人此刻心安而宁。 “相公.是个男孩!” 男子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己,弯着腰,只敢伸手触摸妻子的脸颊,却不敢用粗糙的手去触碰自己的孩子。 片刻之后,男子才忽然想起来什么地说道。 “外头的大家都想看看孩子呢.” 一听这话,老妇人赶忙摆手。 “唉,孩子不能吹风啊!”“对对对,吹不得!” 窝棚顶上的灰勉顿时传音一句道。 “这窝棚里面比外头还阴寒还脏呢,外头这会至少太阳出来了!” 易书元甩了甩手看向床榻,灰勉说得确实不错。 而且这孩子现在气息有些太纯净了,反倒容易见着不干净的东西,易书元自问不可能一直在这,所以也得处理一下,而这种处理再简单不过。 见见天光,染一染烟火气立刻就好了。 这么想着,易书元便也笑着说道。 “屋中此刻寒凉潮湿,而外头这会天色放晴,抱着到门口无风处见见天光也是好的,亦能让心系此处的大家也沾沾喜。” 稳婆都这么说了,屋内自然无人不允。 “那,我抱出去!” 老妇人自告奋勇,小心翼翼抱起自己的孙儿,脸上满是疼爱和慈祥,但婴孩才离开母亲两步,孩童就“咿咿呜呜”地哭闹起来。 “哎呀,哎呀” 老妇人心慌不已,赶忙小心放回床边,但哭闹却并不停下,让其人都有些慌。 窝棚外,众人听到婴孩又在里面啼哭,人群也起了一些喧闹。 “怎么又哭了啊?”“是饿了吧?” “里面怎么样啊?应该没事吧?” “刚刚那稳婆出来倒了一盆血水啊” “对啊,她好像神色也不太对,不会是出事了吧?” 人群开始渐渐不安起来,就连那些军士也都皱起眉头。 这也怪众人不知情,那妇人根本不是稳婆,同时那妇人也没在第一时间对外喊一句“母子平安”来安定大家,以至于现在众人胡思乱想起来。 窝棚中孩子哭闹不止,产妇伸手抚摸孩童,婴孩哭声这才小了下去。 “这,还是别抱出去了” “没事,我来!” 易书元走过来,一边的男子和老妇人赶忙让开,她向着产妇点了点头,随后伸手轻轻抱起襁褓裹着的婴孩,轻轻晃动两下,本就已经止住哭声的孩童彻底安静下来。 “走,去开门。” “哎哎哎!娘,您在这照顾娘子啊!” “唉,去吧去吧!” 男子这才赶忙起身,走到易书元前头把门打开 窝棚门开,此刻天光不是直射屋中,却也让屋内一下子明亮起来,在这一片折射的光亮中,更有一股温暖的气息入了湿冷的窝棚内。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了!” 男子喊了一声,易书元也抱着孩童出现在众人面前,稳婆的工作还有最后一步没完成。 告家属,也不只是告家属,大秋寺的所有人此刻也是这孩童的家属。 “里面母子平安——” 当易书元说完这句话,怀中的孩子似是感受到一股股带着期盼和善意的气息,在此刻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也引的抱着他的人笑着低头看他,孩子这下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外头的喧闹在已经在门开的时刻就停止下来,此刻更是纷纷静静看向门内。 众人心中有安定喜悦,也有着惊叹,即便有些人此前就清楚稳婆是个年轻女子,但此刻看清也不免让人有些失神。 易书元只是抱着孩子露了一个面,随后向着外面点头,她视线余光甚至也瞥见了人群之外的那个蛤蟆,随后就又退回屋中,将婴孩放回其母亲床边。 此时易书元心中也想着,或许之后可以找无法和尚商量一下,为这家人换个住所,最好能腾出一间原本的僧舍来。 直到门重新关上了,外头才一下又回归了喧闹,很多人议论孩子,却也有人私下议论那个稳婆。 “那人是稳婆?”“刚刚不是有人说了嘛,稳婆很年轻的.” “可这也太.关键可不是年轻啊,这”“简直是天女下凡来救这母子的啊.” “之前可没在庙里见过这稳婆啊”“我也没见过啊!” “难道真是天女下凡?” 大蟾王愣愣盯着窝棚大门的方向,刚刚开门的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因为在他感官中,那一刻仿佛周围都明亮了起来,而当看清出现的女子,他便明白,此女绝非常人! 这哪是人间能有的气质啊? 但同时,那女子带着笑意看向怀中孩童的一幕也印到大蟾王心中了。 “咣~”地一声,手中的酒壶都滑落了,大蟾王慌忙去捡。 这是妖?是人?是神还是仙不至于是佛吧? 或者就真的是凡人呢?毕竟没有什么气息,如果真的是凡人呢? 大蟾王现在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妖之恋,或许也能明白几分当年灵鲤夫人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凡人,说不定就和此刻的自己一样受到瞬间的冲击,随后慢慢有所倾心 呸呸呸,蟾尚啊蟾尚你想什么呢,哎呀,被灵鲤夫人知道了可怎么办啊! 那边窝棚外,随着婴孩都现身过了,众人的心也彻底安定下来,很多人终于回归自己的事去了,不过也有些人不肯离去。 无法和尚在看到那婴孩之时,同时看到幂篱的那一刻,心中就有种感觉,这孩子绝不一般,这稳婆或许也不是常人啊。 当然,此刻当务之急是将这些军士送走。 无法和尚再次面向身边将官。 “将军,想必你也应明白我大秋寺并无叛匪,不知可否收兵了?” “呃啊?噢噢,是,是是,大师所言极是” 将军从窝棚处收回视线,不由多问一句。 “大师,这稳婆她如此年轻?她也是逃难来寺中的?” “这贫僧就不清楚了,今日妇人临盆,寺中束手无策,或许是菩萨以凡身来救人吧善哉!” “大师真不知道?” “我佛慈悲,出家人不打诳语!” 将官点点头也不再多言。 “我等这就回去,大秋寺的情况,我会向主公如实禀报的!” “善哉,多谢将军!” 无法和尚再次行了一个佛礼,将官郑重地拱手施了一礼,和来时多少带着嚣张跋扈的感觉已经判若两人。 将官收兵回去了,只是离开大秋寺山门的时候,还是不由回头多望了许多眼,乱世之中能见此景,纵然是杀伐过来的军人也心生感慨! (本章完) 第496章 熟悉的感觉 天气这会彻底放晴,大秋寺中是一片温暖的感觉。 窝棚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至少一刻钟,而这次开门出来的则是易书元和之前帮忙的妇人。 只不过她们出门的时候,立刻就感受到外面很多人看了过来,易书元将一缕略带弯曲的头发拨弄到脸颊一侧,这一叶障目之下,若不仔细端详,也能减轻了自身容颜的影响。 但是这会似乎用处并不大,估计也就没几个不仔细看的,不过在外头的人也大多是老妇老翁和孩童,毕竟大多数力壮之辈都去干活了。 孩童眼神纯粹是天真好奇,长辈们的眼神多少都带着些敬意,也有一些疑惑。 少数几个男子接触到易书元视线看来,多是会下意识尴尬避开。 易书元还看到了一个身宽体胖肚子微鼓的麻脸汉子,居然也在她看去的时候和别人也避开视线。 这蛤蟆倒是在这时候醒了,是被婴孩降世的哭声吵醒的? 反正就当不认识了! 易书元也就是出门扫视了一眼,随后和那妇人一起带着木盆木桶去往寺院后方,没有和任何人搭话的意思,当然也没什么敢上来搭话的样子。 一边走,易书元也还在叮嘱妇人,一些事项。 “剪刀布巾沸煮,可灭污秽邪气.接生重在一个‘接’字,可接可托万不可过于运力,当婴孩头身过半出体,方能手托着微微助一把,却也万不可太过.” “嗯,我都记下了” 寺院里怀有身孕的女子其实不止一人,未来或许还会有更多,易书元也是要将接生的知识传给妇人,这里最好还是有一个真正的稳婆。 而有些注意事项就和产妇坐月子一样,都是故老相传的知识。 如开水放凉用于清洗之类的事,妇人也是本就知晓的,只是很多事在情急之下容易慌乱。 但在易书元身边一起接生了一名婴孩,到此刻妇人也像是开了窍一样。 此前种种都记在心中,虽然最后差点从送剪刀变成刺剪刀,但也是因为地面坑洼,这种细节反而会更加铭记在心。 两人一直到了大秋寺斋膳堂和后面的伙房都还在说着,周围都是帮忙的中老年妇人,有的在洗衣,有的在烧水,也有的在劈柴。 众人口中更是议论个不停,说的也是前头生孩子的事。 “听说那接生的稳婆年轻得很啊!”“确实如此啊,刚刚我也看到了,当我女儿都嫌小啊,长得也是端庄秀丽.” “那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娃啊?”“自然不可能啊,那姿容肌肤怎么可能是穷苦人家的啊!” “那她还会接生?”“我听说可能是天女下凡呢” “这还真说不定呢!” 不过看到易书元和人一起走来,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就止住了,有人指向那边,低声道。 “看,那就是稳婆!”“哎呀真叫年轻啊.” 易书元对于这些老妇人也并无恶感,过来的时候笑着点头,随后就和那妇人一起清洁木盆,再舀水烧水,嘴上的教导也不停下。 毕竟刚才的接生只是其中一种情况,虽然是比较凶险的那种,但还有更多其他的可能。 当听到稳婆在教人如何接生,周围的老妇人很快也加入进来,七嘴八舌说着一些自己所知的知识。 一大把年纪的妇人,虽然都不是专业稳婆,但对于生儿育女之事也是有很多了解的。 刚刚那种情况若易书元不现身,最终顶上的估计也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两个了,只是那会她们精神和体力上很可能都跟不上,更不用说产妇的凶险了。 在这伙房之处,说开了这些话题,气氛倒是远比前头融洽。 原本还有两三个寺中火工僧人在帮忙的,听到这些话题纷纷念着经尴尬地回避着走开了,只剩下一群妇人在聊。 直到该问的都问了该明白的都明白了,陪同易书元一起接生的妇人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这稳婆叫什么呢。 “对了,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年纪轻轻的还懂医术,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是啊闺女,你是哪里落难的小姐啊?” 这会熟稔了不少,也有老妇玩笑一句 “还是说伱真的是下凡的天女么?” 易书元笑了笑,刚刚烧开的热水往水桶里面舀,激起一片片雾气,让她也显得有些若影若现。 “大户人家的小姐哪有我干活利索啊?若说天女下凡,岂不是动动手指就能帮人把孩子生了,哪需要这么累啊?” “说的也是,那姑娘你叫什么啊,哪里来的啊?” “我叫幂篱,是从南方来的,家中有人从医,学了一些医术,对生产之事略知一二,这位婶婶是何名讳啊?” 听面前姑娘这么问,之前一起接生的妇人才想起自己也没说名字,赶忙回答。 “我叫管杏华,多谢姑娘传授接生之法了,家中男丁都死于战乱,以后天下太平了这也是一个谋生手段呢” 没过多久,产妇的丈夫就来伙房这边提热水了。 生孩子的事到了这里,已经不需要外人额外操心,他们一家自己就足以应付。 易书元就好像是才出现的时候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就淡出了众人视线。 不过常人的视线好避,有的视线却不好躲,易书元踏着一缕清风从大秋寺离开,很快绕过一处山峰而去。 只是看似是山峰遮蔽了易书元远去的身影,实则已然贴着背风处凌空站定。 仅仅几息之后果然有一缕云雾跟随而来,只是绕过山峰的时刻,易书元袖中折扇滑出化为利剑。 “铮——” 一声清亮的剑鸣响起,那一缕云雾当即溃散,大蟾王也显出身形,身体僵立在了空中。 此时此刻,正有剑尖抵在大蟾王咽喉之处。 好强好锐利的剑意!光是被剑指着就有种好像脑袋和身子已经分家了的错觉。 遁雾之法乃是完全融入云雾之中,绝非寻常障眼遮目之法能比,也是大蟾王御水之法到了极高境界的标志,却不想竟然瞬间被识破了! 心惊之余,大蟾王再看向握剑之人。 那似笑非笑自若的神色和持剑横空平静,更有一种剑意自在之感,与刚刚在寺庙中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却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多看不要多想,但忍不住还是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随后又立刻心生懊恼,赶忙甩头。 易书元皱起眉头,大蟾王的眼神有那么一会让她不由升起一股恶寒,这货看灵鲤夫人不会也是这样吧?这倒是多少能理解一下小鲤鱼她娘了。 “哼,大蟾王,你也是有数的一方大妖,更冠了一个王字,使这手段跟着我所为何事?” “你,你,你竟然知道我是谁?” 易书元也是笑了,你这蛤蟆不至于这么容易移情别恋吧? “有可能为祸一方的妖孽,我知道也很正常,说不定哪天你就死在我剑下了!” “那决不能!咱好歹也受邀去了星罗会,而且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得了仙丹这等好处,咳,我蟾某人,不至于不给本方天庭一个面子!” 你还喘上了?被剑指着的是你不是我,你搞清楚! 易书元把剑收起持剑横在身后,冷眼看向这大蛤蟆。 “说,什么事?” 见到剑收起来了,大蟾王脸上立刻堆满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呃呵呵呵,就是来问问仙子名讳.在何处仙山修行.为何,呃,为何来此啊” 易书元冷笑一声。 “嘿,名讳?你刚刚不是都已经偷听到了么?至于何处修行你就不必知晓了!” 大蟾王默念“幂篱”二字,随后赶紧询问。 “那,那为何来此呢,不至于是来接生的吧?” “为何?你与那白鹤在在大秋山附近斗法,动静如此之大,我在远方便已经察觉气机,不过是来此一看,若你二妖为祸造孽,便斩了!” 好大的口气! 大蟾王心中笑着,这话就我这边说说行了,白鹤那家伙可没有我怜香惜玉! 心中那么想口中不能那么说。 “是是是,仙子教训得是,我与鹤兄只是切磋切磋,这不收放自如嘛,也未波及其他.” “所以我也没出手,至于寺院接生之事,也不过恰逢其会罢了,就此别过了!” 说完易书元一催脚下清风,更带着一分剑气锋锐迅速向远方而去,大蟾王一见又赶忙跟了上去。 只不过这时候易书元也烦了,给你脸了? 从急速到骤停,易书元瞬间站定凭风而立,侧身以锐利眼神看向后方也紧张停住了大蟾王,许久不动也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着他,看得对方略有疙瘩的脸上似乎都起了汗珠。 “呃幂篱仙子,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蟾尚只是想和你这仙道高人论道求教一番啊,绝对.” 持剑仙子不容他把话说完,冷笑间,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这语气感觉,让大蟾王下意识做出回答。 “是是是这就走,这就走.” 随后架起妖风一溜烟往远处跑,等跑出去数十里了,大蟾王忽然反应了过来,接着“啪~”地一声狠狠一拍脑袋。 “哎呀!我在干什么啊?她又不是灵鲤夫人啊!” 大蟾王懊恼地回头,想要再回去,但此刻远方仙踪缥缈,连个影子都没了。 (本章完) 第497章 该来的还是要来 大蟾王懊恼的时候,易书元却已经回到了此前与大蟾王饮酒的山巅上,望着大秋寺所在。 灰勉从易书元的衣领中探出头来,望着一个方向“嘿嘿”笑着。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疙瘩脸皮城墙厚,也不照照镜子!” 易书元笑着摇了摇头,手中长剑转动几圈便化为了一把在指间翻转的折扇,又被收回袖中。 同时而身形渐渐收缩,脖颈伸展双臂化羽,重新化为了一只白鹤。 鹤足单腿而立,看看大秋寺又看看南方,这时候的灰勉则一下缩回了鹤颈的羽毛中。 没过去多久,依然带着些懊恼的大蟾王架着妖风从远方归来,或许是因为心思烦闷,都快到这边山峰了才发现白鹤的存在。 虽然易书元变化的白鹤不显露什么气息,但大蟾王也不是一般人,又和白鹤大战两次化敌为友,理应远远就能感知到的。 一见到那山巅立着白鹤,大蟾王赶紧妖风一转就落了下去,不等他说话,易书元鹤头转动过来就先开口了。 “我不过离开半日,归来就不见蟾兄,我还以为蟾兄已经走了。”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唉.” 大蟾王从袖中将酒壶酒盏取出来轻轻一抛就缓缓飞向了白鹤。 “你的东西。” 易书元在此刻化为人形接住酒壶酒盏,故作诧异道。 “蟾兄醉了一场,醒来何故唉声叹气呢?” “唉你是不知道,伱走的那一会,有,呃,也没什么事” 易书元笑了一声。 “你是见到那剑仙幂篱了吧?” “啊?你认识?” 大蟾王一下子来劲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白鹤,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易书元则皱起眉头,你这念想给我断了去吧。 “蟾兄,这剑仙幂篱十分神秘,行踪飘忽不定,一身仙妙剑术十分了得,斩妖除魔更不会手软,实在凶悍得很,能避则避啊!” “凶悍?” 大蟾王脑海中划过那抱着孩子的笑容,赶忙摇了摇头反驳。 “胡说,那不过是剑意锋芒,岂能妄言人家凶悍,见其表不见其里是最大谬误,幂篱仙子她其实心柔似水.看来你也只是知道却不了解,嘿嘿嘿!” 嘶. 易书元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灰勉则藏在衣服里面抖动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行了行了,此话打住,听得人瘆得慌!” 大蟾王也不以为意,赶忙凑了过来带着笑脸道。 “呃呵呵呵,鹤兄可知这幂篱仙子在何方仙山修行?” “那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从易仙长那听说过,并未真正照面过,就算有机会,如非必要也是避开得好,免得一言不合动手!” 大蟾王闻言摇着头点了点白鹤。 “你这家伙,果然不懂怜香惜玉啊!” 易书元也是乐了,易某人确实不懂,但感情你这蛤蟆还自诩情圣了? “蟾兄,勿要怪鹤某没提醒你,灵鲤夫人伤你,不过是在心,幂篱手中可是真有仙剑的,或许心慈,但绝非手软之人!” “唉,鹤兄此言差矣!” 大蟾王叹息一声,在山巅坐下来。 “灵鲤夫人或许难忘其夫,伤感百年怀伤心之剑,幂篱仙子手握仙剑,却怀柔情之心,皆为天下奇女子也.” 说着大蟾王一下抬头看向易书元,把差点探头出来的灰勉吓得毛都立起来了。 “再说了,她干嘛斩我呢?就算站在人道的角度,我本也没做啥伤天害理之事,而且自今日起,我要告诫自己万不可为虐为祸,说不得还得做些造福苍生的事呢!” 易书元嘴角微微抽动一下,这蛤蟆是病得不轻啊! 但似乎又莫名其妙的达到了某种还算不错的结果,至少这件事上这大蟾王不像是开玩笑的。 “行,记着你的话,我等着你被砍的那一天,到时候替你报仇!” 玩笑话一句,谁知大蟾王赶忙连连摆手,这白鹤当兄弟是真不错,还知道给我报仇,但这种为兄弟义气之人怕是会下死手。 “哎哎哎,别别别,真被砍了也不用你报仇,我自己处理,自己处理” 我嘞个去,易书元有种现在就拔剑把这蛤蟆砍了的冲动,幂篱本就是他的变化不说,曾经网络时代有关舔狗的记忆都好似被唤醒了。 好一会,易书元才无奈叹气,爱咋咋地吧。 此刻易书元望向南方,袖中屈指一算,恍惚间好似能看到苍山中风雪滚滚冰霜汇聚。 该来的还是要来.—— 大秋寺中,人们已经发现幂篱失踪了,管杏华等人急匆匆找到了伐木中的无法和尚,说明了来意。 一番解释之后,管杏华赶忙道。 “无法大师,这样的世道,幂篱姑娘若是被人掳走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大师快快发动寺中之人去找吧!” 周围同来之人同样焦急,一起和无法和尚在这劳作青壮也紧张起来。 “是啊大师,快去找吧,晚了就糟了!”“这世道人心太恶了!” “会不会是那群兵?” 无法和尚双手合十。 “我佛慈悲,诸位施主不必焦急,幂篱本也非是凡人也,其临走告知管施主言‘有缘再见’,便是法消人去了.” 无法和尚平淡的声音好似能缓和众人紧张的心绪。 “我大秋寺四面皆忙,人走定然可见,而今来之不见踪,去之不见影.幂篱者,意为遮面纱巾,仙神佛尊化此身来救,借此点化世人,善哉.” 听无法大师说到此处,其实来者很多人心中已经信了几分,尤其是管杏华,更是豁然开朗,她接触最深,此刻也略觉恍惚。 只不过天人下凡的说法虽然在大秋寺流传了开来,但大秋寺里还是有不少人四处找寻了一番的。 道兴府城中,原本的府衙如今已经是麒麟军的帅府,而那一群去大秋寺的兵士也已经回到了这里。 一名儒士打扮的中年人在原本衙门的后院听了将官的汇报,听完全部之后皱眉抚须若所有所思。 “没想到这大秋寺还真是个救济难民的地方.” 一边另有人冷声道。 “我看未必,大秋寺什么地方我可是清楚得很,我看连将军是看岔了眼吧,你素来狠辣,今天别人跟你演一出戏你怎么就信了呢!” 将官冷眼看向说的人,冷哼一声之后看向坐在唯一坐着的男子。 “主公,在下所言句句属实!” 一旁同来的两名副将也忍不住出声。 “主公,我等百余名弟兄都随将军亲眼去看了,演戏是演不出那样的,大秋寺数千人多是老弱病残,各处都搭了窝棚,僧舍佛堂也都住满了人!” “对啊,我们去的时候还有妇人难产,我等一同等待那婴孩呱呱坠地,全寺数千人都欢腾雀跃,如何能是演的?” 或许是要言简意赅表达大秋寺情况就行了,生孩子这事刚刚将官没说,此刻被副官一提更添几分可信。 那主公脸上也是轻轻点头。 不过边上那文士却又冷笑起来。 “是么?” 说话间,文士“啪啪”拍了拍手,向着一侧喊了一句。 “带上来!” 不多时,就有数名兵士押解着两名僧人和两名青年男子上来,四人皆神色不安。 “跪下!” 四人被压到院中,兵士一踢腿弯处就纷纷被踢跪了,有人恐惧有人愤怒,不过嘴上都塞了东西。 这一幕让院中众人都面露惊愕,而那文士则冷笑着从来此的军士手中接过一个布袋放在主公边上的石桌上,又从中取出许多银两外加一串珍珠链子。 “主公请看,这是在府城中抓获的和尚一行,他们都来自大秋寺,怀揣金银请来采买物品,就这一串珍珠也不是一般地方能有的!” 说着,文士笑着看了那将官一眼。 “连将军,所以我说你看走眼了!大秋寺可是藏污纳垢之处!” 说着,文士将珠串递给主公,后者接过之后细细观看,果然这一串珍珠品相不凡,说实话,就算是一般的富户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的。 “你们真的来自大秋寺?” 主公一问话,边上士兵立刻把四人嘴上堵住的布给拔开,四人喘息了一下,就被士兵用刀鞘狠狠砸在后背,纷纷踉跄倒地。 “快说!你来说!” 被指着的和尚撑着地面起来,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我佛慈悲.我们确实是来自大秋寺但我大秋寺绝非这位施主口中藏污纳垢之处,至少如今绝不是!” “哦?那这又如何解释呢?” 和尚看着文士手中的珠串摇了摇头。 “此乃江湖义士数日前赠予无法大师,我大秋寺庇护的落难之人颇多,粮食一直很紧张!这珠串也是带出来想要当点钱财的,谁知粮没带回去,连人带车马都被这位施主扣押了,贫僧无颜面对寺中众人!” “啪~” 文士狠狠一下抽在和尚脸上,打得自己手疼,也打得和尚身子都趴倒了。 “如行师傅.”“师傅!” 旁边三人都很紧张却都被按住,那文士直接走到和尚面前冷笑道。 “胡说八道,这东西上供天子都够了,也是你们买粮随便能拿出来的?而且我麒麟军来了,除小民自用之外,城中一切粮草不得善运,你们这几辆大车,怕不是要支援叛匪去的吧?” 文士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本书,狠狠又向才撑着起来的和尚打去。 “还不快给我从实招.” 狠话说到一半停下了,文士诧异地转头,却见自己的右手被那将军握住了。 将官看向始终坐在那的主公,心中多少有些失望,但此刻还是恳切地说道。 “主公,若是不信,大可再去大秋寺一看便知,纵然在此处屈打和尚成招,难道就要领兵荡了大秋寺么?” 将官身后的副将一人有些惶恐,而那个本就是道兴府人的副将,其手则已经不由攥紧拳头.—— ps:我自己都忘了多久没求票了,既然月底了又想到了,就随缘求一下票了。 (本章完) 第498章 要脸何用? 早春的天气,苍山山脉靠北一端这一天冰雪席卷,风雪一直翻过莫山,沿途带起一片片阴云。 “呜呼.呜呼呜呼” 狂风呼啸气温也骤降,大庸边塞中有将官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那是一片阴沉沉的天,远远看去,莫山那边竟然重新泛起白色。 这是化雪时节之后又下雪了? 莫山那一片山中而看不只是下雪,风暴伴随着冰雪不断前行,所过之处山峦重新返白,而在这风雪之中,有一条巨大的白色身影藏身于冰雪之中,正是苍山之中的一条雪蟒。 “嘶吼.” 雪蟒翻过莫山,进入一条河流,所过之处天空同样带起阴云,风暴好似自苍山开始延展,一路上风雪不停。 河流边有人在洗衣服,却忽然见着远方白茫茫一片,有人站起来望去,还没过多久呢,就是风雪铺面。 洗衣物的人们有些不知所措,随后就是感觉到寒冷,纷纷尽快洗完衣物或者干脆立刻就带着东西从河边离开,结果河道竟然也也开始结冰. 从莫山边关一直至道兴府,异常的冰雪延伸了一路。 虽然早春时节也可能会有风雪天,但这情况显然不寻常,尤其是到接近道兴府的时候,这风雪变得愈发大了,天气也变得愈发寒冷,好似短时间内从开春回到了严冬。 而在这漫天风雪之中的高空之上,竟然还有一条龙影在徘徊。 低沉的龙吟声在大地上不显,却在天际之上显得嘹亮。 冰雪漫天而过,纵然有神祇察觉异常,但有龙族相随,便知此番会有约束,便也卖几分面子。 此时冰雪还没有到道兴府,易书元却在已经感应到远方正在走冰雪,可以说和当年画中所成的天魔境中的走冰雪十分相似。 不同的是当年天魔境内法力难显,那雪蟒走冰雪带来的风暴异常猛烈,但蛇躯本身没有太强妖法,而如今的风雪并没有天魔境中那么夸张,但雪蟒自身却绝非当年那条蛮力占多数的大蛇能比。 易书元望向南侧,掐指细算,大蟾王也似有察觉,望向南方。 “鹤兄在看什么?” 易书元没有回头,而是答非所问道。 “蟾兄可知道雪蟒?” “雪蟒?自然是知晓的,这种大蛇喜欢栖息于冰天雪地之中,生来便是异种,有诸多神异,只是老天爷有时候也很公平,它们修行也会更为不易!” 听闻此言,易书元看了一眼大蟾王。 “雪蟒之间似乎互有感应,也十分记恨残害同族之辈,会去寻仇?” 一听这话,大蟾王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蟾兄为何发笑?” 大蟾王看了一眼诧异中的白鹤,止住笑容道。 “或许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雪蟒寻仇也另有其因,须知此类异蛇天赋异禀,我听说有时候会死而不灭瘟染他物,若有其他修行雪蟒前来吞噬,则能承前者修行之得,能为修行提供极大助力。” 还有这种说法? 正在此时,大蟾王却抬起头来,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昂” 远方的云头隐约间有一种长吟声在回荡,这声音常人或许听不见,但在大蟾王和易书元这已经算是比较清晰了。 并且那边的云很厚,再一看,天际线一端似乎是白茫茫一片。 “龙族在天?下面是.走冰雪?” 大蟾王诧异地看向身边的白鹤,这家伙刚才一直往这边看,是早就察觉到了? 惊愕过后,大蟾王视线从易书元身上移开,若有所思地望向大秋寺方向。 “看来我们得留在这看看了!” —— 次日清晨,大秋山脚下又来了大批兵马,马嘶阵阵步伐轰鸣,不光是那个将官又来了,就连其效忠之人也一起到了。 和上次只有百人不同,这次来的是整整一营兵马,并且一个道兴府的兵都没有。 来的显然都是精兵,兵马一路开到大秋山脚下,队列整齐,旌旗招展,也看得原本打算出去继续耕地的大秋寺众人心惊不已。 军队前列,骑马的众人差不多也是在那府衙官署后院中的一些,当然也带上被抓住的四人。 “那就是大秋寺,给我上去,不准寺中任何人乱动,别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时间!” “是!” 大量兵丁领命之后快速冲向大秋寺山门。 这架势太吓人,在山门处的几个僧人几乎想要立刻关门,为首的一名军士猛然掷出一支长矛。 “咚~” 长矛直接钉在大秋寺大门上,也将准备关门的一个僧人掀翻在地,大门“咣当”一声敞开,速度飞快的几名军校已经冲入寺中。 “铮~”“铮~”“铮~” 军士拔刀,周围的僧人和百姓一个个不敢上前,而准备出门干农活的人手中攥紧了农具也面露恐惧。 冲来的军士进入寺中也是微微诧异一下,真有这么多老弱? “哼,我等奉命前来控制大秋寺,若有抵抗格杀勿论,劝诸位明白些!” 大秋寺中少数会武功的人此刻也克制自己,潘文堂更是立刻回到了简氏孩童身边。 没过多久,数百兵丁纷纷冲了上来,一部分在山门外,也有大量军士冲入山门之内。 那位陪同着再来一次的将官也随着主公一起上来,但他接触到寺中难民的眼神,带着一些羞愧避开众人的视线,同时又下意识搜寻着某些人。 实话说真看到这么多难民在这,那主公和文士都是有些诧异的。 “把所有人都带出来,一个都不准在屋中藏着——” 那文士大喊着,周围兵丁就纷纷开始到各处赶人。 这种动作下,或自愿或被迫,在恐惧之下,在屋中的人都纷纷被赶出来,就连已经搬到一处偏殿一角的产妇一家也是如此。 丈夫搀扶妻子,老人抱着襁褓中的孩童,和其他人一块被往前赶,昨日的喜悦在今日尽数化为担忧和恐惧。 正在这时,后方人群中有百姓骚动起来。 “无法大师来了!”“无法大师!” “大师,他们又来了!” 无法和尚一步步从后方走来,他的到来让众人找到了主心骨,他的步子很快,即便周围的士卒要喝止他却也无法动摇他。 无法和尚双手合十,从人群后方一步步走来,喝骂不成,周围便有兵丁用长矛抵着他,但他的脚步依然一步不停。 “不准动,不准动!再动杀了你——” 军士厉声大喝,长矛抵在了无法和尚的胸口,但后者依旧维持佛礼,一步步朝前走,简直是顶着长矛而行,而几名军士莫名心慌,一个个不断后退。 “杀了他——” 有人忽然下令,而那名此前来过的将官立刻出声大喊。 “不可——” “主公这位就是无法大师,乃是佛门大德高僧,谁若是杀了他,必遭天谴啊——” 无法和尚脸上无喜无悲,一步步走到了那群人面前才停下,视线扫过为首者,又看向后方,原来那几个去买米的人都被扣了,看他们身上伤痕,应该是受了一些罪。 “无法大师,弟子愧对您和大秋寺所有人!” 如行和尚跪在那手持佛礼向前叩首,身边另一位被扣僧人也行礼叩首。 和上次不同,这次无法和尚感受到这些人是真的来者不善,或许掀翻大秋寺才会罢休,或许什么都得不到更会恼羞成怒。 无法和尚站定此处,向着前方行了一礼,抬起头来的时刻,身上自有一股庄严肃穆,这不过几步之遥的几名文士和一些将官,无法和尚若想出手,瞬间便能将这些人擒拿或者格杀。 或许能屈人退走,或许,贫僧又要破戒了! 虽然已非先天武者,没有先天真气和浑厚内力,但说实话,普天之下真能稳稳挡无法和尚的,怕是也只有先天武者! 金刚怒目扫来,人人皆为之胆寒! “我佛慈悲.诸位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此刻无法和尚的最后一句的声音好似变得极为浩荡,听得众人心中震动。 恍惚间产生一种错觉,好似并非被一个老僧注视,而是有一尊巨大金身罗汉怒视而来,自己的身躯和灵魂都仿佛十分渺小 随行军士中,包括那位将官在内的武功较强之辈纷纷面露骇然,这简直比武道上气魄的压制更为夸张,几乎让人产生幻想。 眼前的老和尚难道是罗汉下凡? 也是此刻,远方大地开始震颤,阳光也被遮蔽了一些,紧接着是风开始变大。 “呜呼.呜呼” 狂风带来了一些凉意,随后似乎温度在不断骤降,很多人开始抱着双臂搓揉。 无法和尚略微心惊地抬头看向远方,风在此刻变得更大,更有一缕缕白絮随风飘来,而他带来的压力也在此刻消散。 “雪?”“风雪?” “下雪了?”“真的是雪!” 风声渐大,飞雪漫天,视线望去远方已经是一片雪白,很多人冷得瑟瑟发抖。 “昂——” 天际一声龙吟,在下方凡人耳中则是一片“隆隆隆”的震响 这一刻,率兵前来的众人一个个瞪大眼睛,骇得说不出话来,难道是这位无法大师所为? 抵着和尚的长矛此刻早已经稳不住,那几个军士纷纷放下了手中利器,但无法和尚这会却不去看其他人了。 无法和尚一步步走到山门处,周围兵丁纷纷避让,就连外面的士兵也纷纷让开,也让他看清了远方。 “嘶吼.” 一种怪异的嘶吼远远回荡着,渐渐地,大秋山的这一片区域开始结冰,白色的冰雪自山脚不断蔓延,很快就蔓延到了本就并不高的大秋寺台阶处。 “咯啦啦啦.” 看着台阶一级一级的被冰雪覆盖,外头的士兵尽数哗然,不等命令就在恐惧和严寒中纷纷冲入大秋寺。 这一刻,一营兵马连同一起来的上位者已经似乎已经忘了原来目的,心中只剩下了惊惧。 大秋寺的山门处,除了无法和尚,就只有两个原本被扣押着跪下的僧人转身向外,那两个青年则也连滚带爬往内,不过倒是也有如清和尚等少数僧人也伸手挡着风雪想要走来。 这一刻,无法和尚忽然想起了当年易先生的提醒,原来如此! “劫难啊,劫难.我佛慈悲” 无法和尚回头望向寺中僧人和百姓,也深深看了一眼今日再次前来的诸多军士,以及那位主公和将官。 “诸位施主,贫僧有一事相求!” 别说是一事相求,就算是十件一百件,这会也没人敢拒绝啊,那主公更是懊悔至极,此刻闻言纷纷立刻回应。 “大,大,大师请说!”“此番是我等罪过,还请大师原谅!请大师原谅!” “什么事我等都会答应的.”“对对对,大师请说!” 无法和尚此刻脸上早已没有刚刚的怒容,看着这些惊恐中的人,叹息着道。 “希望诸位施主能够放过大秋寺众僧和百姓.” 说完这句话,无法和尚向着寺庙内行了一礼,随后转身迈向山门。 “呜哇.呜哇呜哇” 婴孩的啼哭声在后方骤然响起,打破了一切寂静,无法身形微微一顿,随后迈过山门,迎着漫天风雪走去,又有声音在风雪中传来. “我佛慈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易书元和大蟾王此时就站在原来的山巅之上,后者眯眼看向天空,而前者则望向大秋寺。 望着那那大佛殿方向,易书元冷笑一声。 “你这大佛也别要什么脸了!” 恍若言出法随,亦或只是巧合,大佛殿上,那尊原本被擦去半边脸金箔的巨大坐佛,另一边脸上的金箔也在此刻“滋啦啦”地缓缓剥落 (本章完) 第499章 地狱,老衲来也! 无法和尚一步步走向大秋山下,远在大庸境内的相山宝刹中,弥光殿的宝顶之中亦有佛光闪耀 这一刻,走向风雪的无法和尚缓缓抬头南顾,好似能看到远方的佛光,更能感受到一种佛蕴,仿佛对无名经又有另一重领会,又好似感受到了一个模糊的菩萨身影。 似远在千里,又如近在眼前,亦或藏在心中。 面对如今境况,亦有种感觉,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观身自在,无有恐惧,无有恶类.” 无法和尚念诵的经文停下了,此刻他放下了佛礼,面上带着佛门宝相,眼神中闪烁出一种久违的光辉。 曾经参禅,曾经所见种种,曾经所思所想,种种困惑种种开解,或许顿悟只在一刻,经历却绝非一时。 若是易书元站在边上,那一定能看得出这是什么眼神,是何种光辉,比起佛陀慈目,此时无法和尚的眼神反而更像当年最后一战的丁飞雄。 只是虽然没有在近处看到,但易书元却能感受到,因为他本身和无法和尚便有深厚缘法,此刻通感更是仿佛感同身受,看向大秋寺外有种令人心惊的浩荡感。 不只是易书元,就连大蟾王也是骤然看向大秋寺外,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我没感觉错吧?这是佛性?怎么又好像有些不同.” —— 到此时,远方云海之上的一条蛟龙也感受到了浩荡佛蕴,但蛟龙辨别不出这种感觉代表了什么,只知道这很异常。 不对,不对,不对!情况不对! 事情要糟! “昂——” 龙吟声起,天龙搅动云海摆尾凌空扫来,有我看顾,岂能让你这老和尚断了雪蟒机缘! “呜呼.呜呼” 云头狂风之中炸开一片模糊的光色,一片凡人肉眼难见的模糊阴影铺天盖地压下来,近处山峦都为之颤动. 另一边的山头上,易书元和大蟾王几乎同时冷哼了一声。 “鹤兄莫要出手,且看蟾某手段!” 大蟾王在刚刚就已经察觉到身边白鹤气机异动,肯定是想要出手了,不过这会他可不想让白鹤抢先,他自己也早已蠢蠢欲动。 看不过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要如此前所言他要行些善举,说不定幂篱仙子还没走远呢。 幂篱仙子能被我与白鹤斗法引来,说不定这会还能再来。 “看我的!” 连说带动,念头转动不过是一瞬间,话音落下之前,大蟾王已经出手。 此刻大蟾王猛得一拍肚皮,同时上方张口,这一刹炸开一片模糊气息. “呱~~~” 一声并不响亮的蛙鸣过后,仿佛一阵气爆砸向天空,那龙尾带出的强大风云之气顷刻间就被瓦解,甚至天空下着风雪的云层都开了一个口子。 易书元此刻毫不吝啬夸奖。 “蟾兄好手段!轻轻一嗓子就破了那蛟龙的尾流!” “哈哈哈哈哈那是自然,一条名不见经传的小蛟算个屁,龙珠修成了的那才能叫龙!” 这一动静那蛟龙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到,惊愕地望向远方山头,而这一刻,大蟾王也不藏头露尾,身上妖气冲天而起,恐怖的威势仿佛能盖过这无尽风雪。 蛟龙惊怒交加,山头太远感受不真切,此刻方明白有一个了不得的妖怪在那边。 “好你个妖孽,竟敢在此处作乱——” 大蟾王脸上露出略显夸张的笑容。 “竟敢叫我妖孽?你看看这会我们两谁才是妖孽?若非伱是龙族,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去了,呱——” 一声蛙鸣带起逆向风暴,更有一丝丝雷光蕴含其中,远方的蛟龙在天空盘旋中被压得不断后退,龙躯能抗雷但此刻身上都有种麻痒的感觉。 蛟龙的龙脸上神色从惊愕转为惊骇,这不是普通的妖怪! “哈哈哈哈哈哈.安心看着吧,走冰雪而来,若是连一个老和尚都对付不了,它还不如死了算了,哈哈哈哈哈哈” 大蟾王捧着比之前大了许多的肚子仰天大笑,妖气震荡笑声嚣张,随后一双已经方瞳的双目看向远方云头。 “或者,你想先死?” 装样子也好,真实的也罢,但这股杀意却犹如实质。 云头上的蛟龙甚至产生一种错觉,那是天云阴影之中藏着一只巨大的怪物,本相还不清晰,但自己却好似成了一条盘旋空中的小虫 易书元在大蟾王身边仿佛成了小透明,看着此刻的蟾尚,他也不由微微一愣。 好强的气息,不过之前和我打的时候好像爆发不出来,确实是鹤变很克他啊 “蟾兄好气魄!鹤某就不与你争风头了,便在一旁饮酒以观了!” 说着,易书元真就坐到一块石边,以石为桌摆出酒壶酒盏就这么喝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兄弟,你看着便是,这小龙翻不起浪来,等此事结束我等再痛饮!” 大蟾王声音豪迈,也确实不把那蛟龙放在眼里,甚至还分神以余光瞥向天际各方,期待能发现什么。 远方蛟龙此时已经怒不可遏。 “找死——” 这一次,飞龙在天,直接飞到大山上空,又猛然冲向下方,眼中忽略了一切,只有那大蟾王。 妖孽挑衅在先,一切皆怪不得我! “昂——” 龙身甩动龙尾扫来,大蟾王也在此刻纵身飞向空中。 “你这算天龙摆尾?练成这样简直笑煞我也,哈哈哈哈哈.” “轰隆隆——” 天际炸开雷鸣,大秋山上竟然破开云雾见阳光. 那边山头上,易书元扫向各方,看来大蟾王不止压那蛟龙一筹,拿捏得十分恰当,甚至都不波及云层之下。 易书元便也放松几分,他名为饮酒而观,实则明白此事到这一刻已经不再单纯。 不过嘛,那又如何? 藏在易书元衣衫中的灰勉露头,低声传音着道。 “这蛤蟆先生您变幂篱的时候不也叫了他妖孽么,怎么不见他这么怒啊?” 易书元嘴角微微一抽,大蟾王的灵活标准。 不过此刻易书元的视线却也不再为天上的变化所动摇,饮酒下肚,看向那大秋寺山门之下的老僧! —— 大秋寺内,有人想关门,却又有人死死挡着。 直到见那个身影渐渐被越来越大的冰雪吞没,忍受不了冰雪的众人才纷纷也去了各处大殿,就像当初无法大师带人避天灾的时候一样。 今日众僧落座门前,依旧念经,但领头的老僧却不在此处。 各处大殿尽是压抑感! 凡人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正如当年的岭东一样,其实常人也是有一丝灵觉的。 外头的天气如此反常,风雪之中更是好似雷鸣整整,如此恐怖的异常天后,定也蕴藏着极为恐怖的事。 大佛殿中,两边脸上都没了金箔的大佛像下,婴孩啼哭不止,就算是母亲不停哄着也是没有效果,让家人和周围其他人愈发不安。 除婴孩哭声和众僧念经声之外,也只有风暴雷鸣,或许也不止如此,无声的众人或许也在安静祈求着! 而带兵来大秋寺的麒麟军一行,此时也十分尴尬地分散躲避在各个大殿中,只是这会心情都极为复杂—— 山脚下,被风雪淹没,身躯也已经被彻底冻僵的无法和尚僵硬地抬头看向天空。 那轰鸣阵阵天雷滚滚显然绝非寻常,甚至隐约能听到长吟咆哮和放肆大笑。 不论是谁在帮我,老衲皆谢过这位施主了! 带着这种念头,无法和尚僵硬地脚步依然迈向前方,风雪潮汐之中,雪蟒能跋山涉水走冰雪招来,而此刻的无法和尚也能在这风雪潮汐中找到它。 “嘶吼.” 雪蟒这等异兽本就和寻常妖修大为迥异,在这冰雪不断加深的时刻,历经悠久岁月积攒的底蕴也在不断爆发。 风雪潮汐炸开又重新被白茫茫一片淹没,老和尚带来的压力虽然恐怖,却依然是一个溺入潮汐中的老僧。 此刻横骨也渐渐炼化,雪蟒在风雪潮汐中发出人言。 “老和尚.风雪助我却不助你,我便是不现身你也迟早冻死.” 不知为何,雪蟒在这艰辛前行的老和尚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无法和尚不再念经不再佛礼,面对妖物声音传来却也无喜无悲,无动于衷,依然保持着前行,即便风雪让他速度越来越慢。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贫僧以为不尽然! 当年丁飞雄舍弃先天武道,与龙前辈酣畅一战,我寻佛千百度,所为何事? 几十年前已经放下而得解脱,几十年后是为求佛还是为普度? 这是无法和尚心中之问,但也是问题升起的时刻,便已经有了解答。 佛台何用?佛法何用?寻佛何用?佛果何用? 守而不为,所修何用? 既然菩萨过河将不保,何不舍和尚糊涂佛法而保众生? 无法和尚的经文不是停下了,而是在心中念诵得更加响亮了!—— “呜哇.呜哇呜哇” 大佛殿中婴孩的啼哭声更为响亮了,甚至都乱了前头念经僧人的心绪,或者说他们的心早就乱了,也如后方众人一样不安。 但此时婴孩啼哭不是除了风雪之外的唯一声音,众僧念经声明明已经停了,却好似依然存在一种若有若无的经文声在传来,也在各殿中回荡 易书元在山巅之上望着山下白茫茫一片,常人肉眼已经看不到无法和尚,但他却能看到,或许也不只是用看的。 山下已经雪白世界,冰晶和风雪仿佛形成了一片滚滚浪涛,恍若大秋寺所在的大山就是海中的一片孤岛,一条巨大的雪蟒就在这雪海之中快速游动。 而无法和尚就是从这孤岛上一直走下来的人,走向这一片冰晶风雪的海浪,迎着浪涛滚滚而去 “嘶吼.” 雪蟒的嘶吼声沙哑而恐怖,在这一刻直冲那位出现的老僧,此刻的雪蟒有种感觉,只要吃了他就能得到难以想象的好处,这不是和尚,而是一颗移动的仙丹。 这一刻,山巅之上的易书元手持酒盏,但另一只手中的抚尺玉惊已然在握。 也这一刻,冰雪海洋之中,压力和贪婪并存的雪蟒再也忍不住了! “吼——我吃了你——” 一道巨大的白色蛇影携风雪乃至利剑般的无数冰棱而来,这风雪冰凌形成了海洋浪涛! 只是 在蛇吻随着冰雪浮现在老僧面前之时 一个拳头仿佛就在在静止之中出现在了大蛇面前。 那名血肉之躯的老僧竟然向那雪蟒挥出一拳,狠狠打在那原本轻轻噬咬而来的蛇头上。 下一个刹那,海洋震荡,潮汐反卷! 风雪和坚固的冰棱尽数破碎 “轰——” 巨蛇翻滚着炸开冰雪潮汐,消失在白茫茫一片之中。 这一拳,有金刚之力罗汉之威! 无法和尚的身影也很快再次被风雪潮汐淹没。 但在被淹没前夕,无法和尚再次持礼,只是这次结出一个未曾见过学过的佛印。 无法和尚缓缓抬头,眼中、鼻孔中、耳中、口中.乃至是身上窍穴都渗出血来,只是这血却不是以往的殷红,而是淡淡的金色。 此战过后,老僧命休,佛法亦尽丧,然众生得庇,善哉! 地狱,老衲来也! “罪恶是我,慈悲是我,破戒是我,念经是我,寻佛是我,佛亦是我苦海之中白蛇一条,既然是来找贫僧的,那便来吧!” 无法和尚眼神中的慈悲都带着一种不断攀升的威势。 “让老衲来度化你吧!我——佛——慈——悲——” 这一刻,佛音声如洪钟,震荡冰雪之海. 这一刻,走冰雪之雪蟒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凡俗老僧 (本章完) 第500章 唬人绝对够! 妖物走冰雪而来,对付一个凡人老僧本该不在话下。 但很显然,此刻的老僧已经不再是普通僧人了,冰雪之海彻底成为和尚与雪蟒的战场,说实话,那动静比天上那一对的还大。 或许也是忌惮龙族,大蟾王虽然出手了,并非直接在那蛟龙面前现身,更不显原形本相,所以云层之上的动静不大。 反而是大秋山脚下动静极大,狂风呼啸潮汐翻卷,更有不断地轰鸣声在其中。 “吼——” 雪蟒嘶吼,听不出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巨大的蛇身翻滚在冰雪之海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妖力还在上涨,但气焰却明显不如走冰雪而来的最初时刻。 不过雪蟒面对的也不是那个在冰雪中冻僵了身子的老僧了。 此刻的无法和尚犹身披金辉,身形在风雪和冰凌的海洋中疾驰,一双带着淡淡金辉的双眼好似能看穿冰雪见到那快速移动中的雪蟒。 “孽障,哪里走——” 老僧右掌向前戳出,前方冰雪分海,无穷狂风都向着两侧翻卷,身形更快几分直冲雪蟒. 尤其是老僧身上金色血液犹如炙热烈焰,所过之处冰雪消融白雾滚滚! 在冰雪中能急速游动的雪蟒却发现竟然甩脱不了这个老和尚,窜动之间前方冰雪分开,迎面就是那老僧的拳头。 一滴滴金色血液飞溅到蛇身上,一股刺骨灼心的痛楚也传来。 “嘶吼.” 这一刻,雪蟒身躯前方的腹部破开两道白光,两只龙爪从身中长了出来,也在这一刻向前探出,迎向前头的老僧之拳。 “轰——” 僧人慈悲却怒目,佛掌轻柔力如雷! 冰雪大海之中炸开一朵璀璨冰花,无穷冰雪冲天而起,已经蔓延到整个道兴府的大雪又猛烈几分. 易书元带着几分惊叹看着大秋山山脚的“度化过程”,心中甚至带起些许上辈子的记忆,联想到那网上广为流传的收妖僧人。 “昂——” 天空中一声龙吟震开一些云雾,蛟龙竟然直接探下云层望向下方。 雪蟒竟然已经生出两只前爪,在这种情况下已然是化蛟关键,不好,这老和尚怎么回事? “轰——”“吼——” 看着与龙都有几分相似了的雪蟒,其巨尾带着锋利冰棱扫向老僧,虽然带着老僧倒退了数十步,但尾巴却被老和尚抱住。 老和尚身上升起一股烈火般的灼热,抱起雪蟒尾巴旋转身体,竟然将整条巨蛇甩动起来。 “吼——老和尚,你有多少血啊——” 雪蟒吼叫中挣扎起来,伸出的四爪之足想要扫向后方,但仅仅几圈之后蛇躯都被抡直了。 “喝啊——我佛慈悲——” 呜呜呜. 蛇躯破开风雪带起呼啸,狠狠砸向一侧的大山 “轰隆隆——” 大秋寺中,躲在大佛殿中的众人都隐约有微弱震感,一边山巅之上,易书元手中酒盏内的酒水都荡起波纹 易书元望着下方罗汉伏妖,一瞥那边云中探首之蛟,想来这蛟龙也正好看到了雪蟒砸山这一幕。 “蟾兄,你的小虫溜下来了~~~” 一声传音悠悠荡漾云海,也是这一刻,蛟龙骤然望向那边山峰。 竟然还有人在看着! “哈哈哈哈哈勿要多虑,它碍不了事的——” 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是一道淡红色的光芒,也让易书元心头一凛。 这光芒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到了探首蛟龙的面前,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刻就点在了龙身上。 唰~的一下,整条蛟龙消失在云头,直接被红光带着急速接近藏在高处云中的大蟾王,随后又被狠狠甩向天际 “昂——” 单只是这一下,根本没有什么额外打击,蛟龙发出的龙吟声都带着一些痛苦。 易书元微微点头,将酒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那是大蟾蜍的一条舌头,好生厉害! 可以说那是大蟾王的杀招之一了,刚刚若是巨蟾张口,不知道有没有能耐在蛟龙的不断挣扎中,直接将它给吞了? 怕是还真就未必做不到呢! 只不过正如大蟾王所说,只需要不让那蛟龙碍事就行了,他毕竟也不想太过招惹龙族。 天际的蛟龙哪怕已经被甩飞了,却依然难以控制身形,在见识了这不明妖物的厉害之后,尤其见到那边山巅上还有人等着的时候,蛟龙就知道此处危机重重。 蛟龙稳住身形之后竟然也不回来了,直接向着外侧飞天而走。 “哈哈哈哈哈哈.跑了!” 大蟾王大笑起来,站在天空上顾盼四方,都这么大动静了,若是没离得太远怎么也该来了吧? “哞,哞哞昂——”“哞哞,哞昂——” 远方有一阵阵悲凉的龙鸣和龙吟声传来,又再次把大蟾王的注意力吸引回了那条龙身上,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 随后大蟾王再看向下方,心头也是微微一惊,好家伙,这和尚这么猛? 难怪那蛟龙要急了,雪蟒半蛟之躯了,看着怕不是要被这和尚打死啊! 大蟾王踩着水汽落到了之前的山头上,嘴里忍不住嘀咕一句。 “这龙吟听着不太对劲,早知道刚刚就该把那条龙吞下肚,等事情了结了再吐出来,这会怕是还会闹出点大动静来啊” 易书元手持酒盏把一杯酒饮尽便靠在了石头上,以略显迷糊的声音道。 “若真吞了,事情也不小.” 大蟾王走到易书元身边,拿起石头上另一个已经被倒了酒的酒盏就一饮而尽,视线落向下方。 “也是,所以没吞,实话说我还真怕自己吞了就忍不住想试试龙肉了!” 下方冰雪炸开,雪蟒再一次飞了出去,而那老僧也从天跃起凌空向下落拳。 “轰隆.隆隆隆隆隆.” 山峰都微微震颤,大蟾王看得眉头紧锁。 “哎呀,啧啧啧啧.一定很疼啊对了鹤兄,后面若是我扛不住了,你可得出手帮我!” 大蟾王说着却不见白鹤回应,不由转头看向身边,却见大石另一边的白鹤已经趴在那没了动静。 “鹤兄?鹤兄?喂喂喂,不是吧,这时候醉了?伱真醉假醉啊?” 大蟾王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到白鹤身边使劲推了推他,但后者依然没什么反应。 “别啊!你这白鹤不能让我一个人扛吧?起来起来!” 大蟾王推推搡搡一阵,还晃了晃白鹤的脑袋,后者就是睡得香甜。 “唉” 叹气一声,大蟾王又坐回了石头边上,拿起酒壶给自己续上了一杯酒。 一边一饮而尽,一边扫一眼大秋山冰雪潮汐之中的斗法,随后望向大秋寺方向,确实,白鹤之前骂得对! —— 龙游九天速度飞快,那蛟龙片刻之间已经飞出老远,飞至南晏境内向东的一条大江之处坠落了下去。 “砰~~”的一声溅起大浪。 “哞哞,哞.昂——” 龙吟悲鸣阵阵,本以为只是庇护一下那条异种雪蟒,却不想龙身遭创,只是此刻表现出来的样子似乎比真正的伤势似乎夸张了一些。 蛟龙口中溢出一些龙血,惊骇得附近水中鱼虾都纷纷逃窜。 “洪爷——洪爷——妖孽搅事欲害我龙族——洪爷——” 江涛之中龙吟好似瞬息万里,远方竟然隐约也有龙吟回应。 “昂——” 水流之中仿佛有一种恐怖的威势从遥远的地方传递过来. “轰隆隆” 天空阴云连成一片,在昏暗的天色之中,风势也在顷刻间变得大了起来 受伤蛟龙望向江的远方,有数道龙气在攀升,滚滚天雷落到江中,江水都上涨了许多。 “谁伤我龙族——” “砰~”“砰~”“砰~” 大江炸开数道浪涛,三条蛟龙携水波而起。 持有水神符令,远方的龙族来此速度奇快,而三龙一见到水中龙族的凄惨模样,顿时怒不可遏。 “奉埠,你为何在此?是谁伤了你?” 那蛟龙面向西北方。 “我多年前发现苍山中一条修行日久的雪蟒,如今守护其化蛟,已然到了关键时刻,却忽然杀出一个厉害的恶妖,设局欲要害我龙族! 那妖物极其凶悍,我拼死才逃脱,只怕是雪蟒化蛟成功的那一刻,就会被抽筋噬肉,取了孕育中的原体龙珠!” 说着,蛟龙忽然想到那个老和尚,又将走冰雪所遇之事简略诉说一遍,听得来蛟心头皆惊。 同时,那蛟龙张开龙口,吐出一颗没什么光泽的龙珠原体,能成蛟就能孕珠,有些蛟甚至在成蛟那一刻就已经含珠,只是距离修成真正的龙珠还很遥远。 真到拼死之刻,也未必不能吐珠而战,只是那样太损本源。 而此刻显现龙珠,其上更是有种种气机和幻象,隐约显现此前遭遇的部分情况。 “竟然如此大胆!”“而且那老僧也不寻常,难道还有佛门参与其中?” “那妖物不现本相定是也有忌惮,事不宜迟我等速去!” “不错,否则就晚了!” 其实除了伤势没有太过严重之外,在蛟龙奉埠眼中,情况应该就和自己说的差不多,而这会三龙已经怒从心起。 “昂——”“昂——”“昂——”“昂——”. 数声龙吟携风暴从远方而来,大秋山中的大蟾王心头微微一惊,这次可不是什么小蛟了,而且不止一条。 大蟾王望向山下方向,雪蟒已经生出四爪,已经不是罗汉伏蛇妖,几乎已经是擒龙了,但似乎也不是立刻就能见分晓的。 “哎哎哎,鹤兄.该醒醒了,哎哎哎别睡了,该醒了.” 大蟾王看向一边的白鹤,好家伙,龙吟声虽远但已经足够明显了,还睡? “你再睡我可就不管你了?” 还是没反应? 娘的你个白鹤是故意的吧! “轰” 巨大的震动让蛤蟆一抖,低头看向山下,一条与蛟七成像的白鳞妖物被一个渺小的僧人按住了脑袋。 龙爪不断挠在僧人身上,后者却不为所动,身上金色的血液滴落到妖物身上,带起一阵阵火油般的灼烧感。 “嘶吼.” 僧人的拳头一击击落下。 “轰”“轰”“轰”. “行之有德者近人.” “轰” “得开神妙之门” “轰” “观身自在.” “轰” “嘶吼.” “无有恐惧.” “轰” “无有恶类.” “轰” “心中有善.” “轰” “行之有善.” “轰” 大蛇吼声已然如悲鸣! 大蟾王咽了口口水,虽然下面的二者道行在他眼中不算什么,但这老和尚确实凶啊. “娘的,既然你们只差临门一脚,蟾某今天就豁出去了,不就是得罪龙族吗,迟早传到幂篱仙子耳中!” “呱——” 蟾鸣声起,直接震碎云霄,随着云层破碎,天空持续的大雪都停了。 大蟾王身上妖气恍若燃起一山大火,又好似荡漾滚滚热油,身形一跃冲天起,显化出巨蟾本相,直接跃向东方。 “呱——” 疯狂的妖气撞上远方而来的风云,形成一道龙卷. “大蟾王,原来是你——”“你竟敢同我龙族作对!” “蟾爷我今天就作对了,哈哈哈哈哈哈——” 大蟾王?四条蛟龙有的惊惧,有的则不知情,而为首的洪姓蛟龙显然是清楚的,在天际龙盘怒视。 “大蟾王,纵然你曾是一方妖王,同我龙族作对也是死路一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如今的底细吗?” “哈哈哈哈哈哈.那你一定不知道蟾某数十年前才过一劫,星罗会得仙丹一枚,早年伤势劫难已过大半” 巨蟾踏着天空云海望着远方只说却没有接近的四条龙,一股压抑许久的嚣张气焰也随着妖气尽情释放 以我现在的状态,一条天龙图卷末流的龙,外加三条不入流的,也不是挡不住! “既然你说我死路一条,那就来试试吧,龙肉如何蟾某还真想尝尝,呱——” 蟾鸣声起,天空炸开无数雷霆,拖着阴云而来的蛟龙身边,御雷法权顷刻间易手,这便是在御水上登峰造极之妖的实力。 四龙惊怒交加,根本没有其他反应的时间,只能立刻出手 大蟾王竟然是先动手,连带着此前带伤离去的那条蛟龙,以一妖战四龙,在远方掀起恐怖的风暴,天地都为之变色。 战场从天空打到大地,大蟾王甚至将四龙压制 “哈哈哈哈哈呱哈哈哈哈哈好久没这么痛快了,呱——” “轰隆隆” 雷鸣声中,东面的大江上升起一道龙挂水柱,一股压抑的龙气正在蔓延,也让大蟾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几条龙是有来头的啊,些情况真不妙了,有老龙来了 “大蟾王你与我龙族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今日却走取死之道,莫不是以为我龙族如今软弱了?昂——” 声音随着龙吟传来,其余四龙反而生猛起来. 云霄之上的更高处,早已经有数道神影浮现,下方如此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天神注意,只是龙妖相斗,他们也暂时只以观察为主。 只是这一刻,几神忽然感受到一阵璀璨神光接近,侧目看去纷纷拱手而拜。 来神银底金鳞甲生辉,额前似有殷红之火,一柄三尖两刃刀握在手中微微垂落,望向那几位天神又撇向遥远的下方。 “下界何事?” “禀真君,乃是有龙族同一大妖斗法!听名号那大妖号称大蟾王!此刻更有老龙现身!” 易书元神色冷峻似古井无波,看向大地之上的风雷滚滚淡淡道。 “妖物相争恐波及苍生,理当制止!” 几位天神面面相觑,正不知怎么会回应的时候,却见显圣真君手中三尖两刃刀举起,又在手中转动几圈。 一重不算完整的天罡变以神道法力在身中酝酿,神躯显化于此反而极为契合。 虽说神妙有余而实用不足,但唬人绝对够了! 这一刻,三尖两刃刀停止转动,以刀柄重重落向下方。 然而令这几神惊骇的是,那刀柄刺破了云霄不断延展变化,好似永无止境. 天罡变,有限法天象地! 这一刻,易书元神躯未有变化,但三尖两刃刀之长柄垂落延展,恍若擎天巨柱捣向人间,令下界诸多能察觉的存在惊骇抬头。 巨柱还未砸落已然掀起风暴,大蟾王和蛟龙们纷纷逃遁避开 “咣隆————” 冲击从大地延伸到空中,刹那间一切阴云破碎,乃至远方风雪也被撕裂。 阳光照耀大地,似一切化为晴天。 一个浩荡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 “下界妖物休要造次” 不论是大蟾王亦或是龙族,心中此刻只有惊惧骇然,巨柱擎天遥望九霄而不见尽头! 显圣真君!伏魔圣尊! (本章完) 第501章 算是做到了 我滴娘唉,这就是伏魔圣尊? 实话说,当年星罗法会,大蟾王其实也顺着天河游到过伏魔宫附近,但到了那边就显得冷清和肃杀,至于显圣真君本尊则更是没能见着,显得极为神秘。 今天依然不能算见着,此刻也不过是惊鸿一瞥管中窥豹,但即便只见一斑,大蟾王的巨蟾本相一对蟾目却差点瞪出来。 擎天巨柱直落九霄,很显然是显圣真君手中神兵的柄,这是何等恐怖神通? 都说此方天庭已然有立四御的基础,未来显圣真君必然是四御第一位,神名尊号上“大帝”二字迟早从虚冠成为实封。 但此刻看来,只怕是显圣真君早已经有四御尊神之能了! 法相神通其实是神祇较为常用的一种神通,有虚实之分大小之别。 但此刻的长柄一击,带给人的只有震撼,再容不下其他,不只是撕裂乌云,破碎一切气息,也震撼到了所见之人的心神深处! 震荡的江河平息,呼啸的风雪止住,乃至大蟾王僵卧在大地上不敢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而此前同大蟾王交锋的四龙此刻也和他差不多,纷纷僵在另一边不敢有什么动作,那条还没现身的老蛟也没有了其他动静。 洪业巨大的龙躯伏低在江底,随着江流向东方缓缓退远一些,只是隔着远方江水望着那通天巨柱,心中有恐惧有无奈,当然也带着一丝愤恨。 说到底,当年洪业最心疼的一个孙子和儿子都是死在了显圣真君刀下,哪怕明知洪氏无理也多年难以释怀。 此刻难道也是因为我要现身,显圣真君才以大神通出手么? 理智上,洪业当然明白这绝不可能,只是若非一直注视着这边,身为四极之一的伏魔圣尊如何能此刻出现呢? 老蛟的龙气退走也代表着龙族服软。 易书元身处九霄之上的天界之中,遥望下界那一处大江,他也是此刻才意识到那条原本想要现身的江中老蛟,应该就是洪业。 洪氏?还真巧了! 下界之处,洪业退走,但那四条蛟龙却不敢乱动,而显圣真君对寻常龙族的威慑力在天界诸神中差不多是首屈一指的,甚至有龙族认为显圣真君有些厌恶龙族。 四龙此刻只觉得如常人身坠冰窟,在僵持一会后,为首的洪氏蛟龙忍不住开口道。 “伏魔圣尊明鉴,我等并未掀起水患,更算不上针对人间万民,不过是同妖孽搏杀,也算是维护人间了!” “你放屁——” 大蟾王破口大骂,抬头看向神兵上方那望不到的尽头。 “真君,你神号明灵灭厄,若早观此处,应该不难知晓到底是谁在维护人间,而且我也不是针对龙族,该是那雪蟒的自然是它的,不该是的你们龙族也没必要插手!” 其中一蛟在此刻也被这蟾蜍说的怒从心起。 “佛门都没管,要伱这妖孽来管?” 这话一出大蟾王更来气了,是啊,佛门都没管,老子却来管,但这话别人说了他不能说啊,便是咆哮一句。 “对了!我就他娘的是看不惯!所以我是妖不假,你们不也是么?但谁是孽就说不好了!” “你” 也是这一刻,擎天兵刃轻轻一震。 “咚——”的一声,一片冲击荡漾,附近平原矮丘爆发一阵狂风,大蟾王和四龙纷纷从巨柱附近退开。 易书元遥望道兴府中的大秋山下,那边也差不多已成定局了。 天际之上的声音再度传来。 “退去吧!” 话音落下,那擎天巨柱缓缓抬起,柄端不断有碎石巨土落下,带着一片烟尘升空,这速度越来越快,带起一阵呼啸,最终消失在天宇之上。 显圣真君的兵刃抽走了! —— 天界,显圣真君附近的几名原本观察着下界的神祇心中同样震撼不已。 即便此刻显圣真君已经抽回了兵刃,却依然难以平复心情,或者可能比下界的蛟龙与大蟾更甚。 因为这兵刃一击而落,并非是出天门到天空去的,而是直接跨界而出,直接从天界垂落人间。 虽然并非只有从天门才能入天界,但这其中蕴含着空间、时间上的屏障,远非一般意义上的从天而降那么简单。 而在显圣真君这边,就好似是抬起兵刃向下一杵,直接捅破天界而去,垂落人间震动大地,妖物散了,则再一抬首,重新将兵刃抬起。 “想必妖物不敢造次,吾便去了!” 易书元一边说,一边回味着刚刚神通施展的感觉,不得不承认,天神变的法力十分强大,因为这一重变化虽然大大限制了仙法,但本身的神道法力非同小可,如今更是还处于增长中。 所以这一重天罡变的运用,也是易书元所用天罡变以来最轻松的一次,甚至算不上有太大的疲惫感。 当然,这也仅仅是有限度的变化,并非完整的法天象地。 几个神人对视一眼,有人忍不住询问小心一句。 “请教真君,方才您所使的是何种法相神通?” 易书元回头看了一眼,如他所料,以前应该也没有谁用过如此夸张的法相神通,这里也没有一只用棍子捅破天的猴子。 “此为法天象地!”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化为一道神光远去北方,妥妥是路过的样子。 —— 下方原本的龙妖斗法之地,大蟾王和四条蛟龙也纷纷如释重负。 大江远方的洪业也不由松了口气,看来显圣真君也并非是借机针对性出手。 不过这会,却谁都不敢再度动手了。 刚刚可以说是警告,而发出警告的人可是伏魔圣尊,不会有谁认为这警告是玩笑吧? 大蟾王和四条蛟龙对峙片刻,似乎也是知晓远方之事,随后就各自退去了。 连带着原本跟随雪蟒的蛟龙一起,四蛟全都入了那条大江离去,即便觉得不甘,但也只能吃下这哑巴亏了。 为首的洪氏蛟龙在入江前回望那远方的巨蟾,恨恨低语一声。 “大蟾王哼!” 咬牙切齿之声落下,蛟龙入江游走。 另一边的大土丘上,巨蟾卧在上头望着龙族远去,似乎是也听到了那蛟龙的恨恨之声。 “嘿,倒是恨上我了,怎么没胆子去恨那显.呃.” 后面的话大蟾王也就不说了,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随后“轰”地一声中跃起,跳向了远方,还在空中就变回了人形,融入一缕水雾飞向大秋山。 一回到道兴府大秋山一侧,天气自然已经放晴,但下方依然是一片冰天雪地。 大蟾王落回那一处山巅,看着还躺那的白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直接抬腿就准备来一脚。 结果这一脚才踹过去,睡梦中的易书元就抬手挡住了这一脚。 大蟾王稍稍用力蹬了几下,踹不下去了。 “嗬” 易书元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大蟾王。 “蟾兄这是何故?” “你你怎么没睡死过去!架打完了你酒倒是醒了?” 大蟾王说着气愤地抽回了脚。 易书元怀中的灰勉笑得发抖,而易书元自己则忍着笑意无辜探手。 “啊?打架?这.鹤某不过是听那老僧讲经似有所悟,打个盹的功夫难道蟾兄和人斗法了?” “装!你再装!唉,你在笑是不是?我看到了!” “没有没有,鹤某正摸不着头脑呢,如何会笑?蟾兄勿要疑神疑鬼了!” 看着白鹤一本正经的样子,大蟾王嘴角抽了一下,还真有点吃不准了,但刚刚分明感觉那白鹤有那么一股笑意。 “不对啊,显圣真君都出手了,你在这虽然隔着几百里,但不至于察觉不到吧?” “哦,原来是显圣真君出手,所以我才惊醒,只是还有些迷糊呢,蟾兄就回来了.” 说着易书元站起身来,望向了大秋山脚下。 “看来下面也已经有结果了!” 这话题一扯开,大蟾王便也望向大秋山下。 距离大秋寺所在十几里外的一片雪原上,一条化蛟八成,已然有四爪的雪蟒瘫软在雪地上,一名衣衫褴褛浑身金色的老僧就跪压在蛇头处,一只拳头还维持着举起的姿态。 毕竟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大蛇应该是还没死,但也已经没了动静。 无法和尚扬起的拳头渐渐放下,抬头看向天空,此刻已经万里无云,没有什么风雪冰霜落下。 和尚低头看向大蛇,虽然没有动静,但他知道蛇目尚能视物,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大蛇那种恐惧。 这是一种大恐怖,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怖,但此刻的大蛇就算求饶都说不出口了。 “我佛慈悲.你可有恨?” 大蛇眼中瞳孔变化一下,却发不出嘶鸣。 “你可有悔?” 大蛇眼中泛着血色,像是有血泪却流不出来。 “善恶终有报,你与老衲皆是如此老衲还剩一些血,便结了当年因果吧!” 无法和尚的手中渗出许多淡金色血液,似乎是连着雪蟒残留的一丝力量也融入其中,与佛法相合。 大蛇眼中有恐惧,但这次老僧血液落下,并未带来灼烧般的痛楚,而是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流入嘴中。 做完这些,老僧从蛇头上下来,盘坐于边缘的雪地上。 他身上的金色渐渐剥落,随着微风化为金粉飞走,身躯也恢复成了那个老和尚,却也已经油尽灯枯 “你当明白,走冰雪未必能成蛟,当明白,纵然化蛟此后孽也不清,当明白众生之情,当明白修行真心.此前或许你听得不清,让老衲再念一遍经” “行之有德者近人,得开神妙之门,观身自在,无有恐惧,无有恶类.” 这一次,雪蟒确实是静静听着,而刚刚饮下的金色血液中,也存着本来它来此的目的,此刻倒也终于归于自身,但似乎反倒是血液中那平和的感觉更让它舒心。 如当年易书元在相山传经一样,此刻无法和尚的这经文不只是佛音,也蕴含道音。 在这种声音中,雪蟒有种继续走水走冰而行的感觉。 鳞片转化蛇脖颈脊背生鬃,尾部渐渐转化,雪蟒化蛟最后一步,在没有任何凶险的情况下走完,如愿成了一条蛟龙. 至此刻,无法和尚望向那依旧伏在地上的蛟龙,明白自己最后一拳止住是对的,蛟龙眼中已然没有戾气。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自己知道有高人在场相助吧,若非如此,这最后一拳,我是落还是不落呢? 修行路漫漫,最终亦有惑! “我佛慈悲.” 老僧这么念了一句,身上的气息逐渐沉积下去,正如此前便已知的那样,此战过后自己便会圆寂了。 山巅上,大蟾王看着下方皱起眉头,犹豫着要不少出手,又想着就算出手也救不回来了。 “我之前不是白忙活了?” “也不算吧,老和尚是感激你的,大秋寺所有人,甚至是道兴府和周围大地上的众生,也算是得了你的庇护” “过了过了,我不出来龙族也没那胆子乱来.” 不过这话听着挺舒服的,大蟾王脸上也露出笑容,但看着那老和尚,就连他都觉得很可惜。 “鹤兄,你有什么办法没?对了,你不是认识易道子么,求颗仙丹来啊!” “蟾兄太高看我了,我说求易先生就给啊?我自己都没,再说,也来不及啊.” “也是啊唉,没想到你我能在此见这样一位高僧圆寂.” 易书元只是看着,却没有点头附和。 圆寂?非也! 一道佛光闪过天空,那是一枚舍利子,其华光并不璀璨却十分独特,在此时飞到了大秋山,也飞到了无法和尚上空。 雪蛟抬头,易书元和大蟾王也都看向那明显是宝贝的东西,却无人出手。 舍利子光辉愈发明显,周围汇聚起来诸多金色粉末,随后缓缓落向老和尚,在其头顶一丈距离彻底粉碎,一缕缕金辉融入和尚身躯。 无法和尚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是白龙伏首,并非想象中的阴间。 大蟾王瞪大了眼睛看着下方。 “还有这种事!” 易书元露出笑容,回想当年荒院中得到这舍利子的一幕,此情此景也让他多少有些感慨。 泥菩萨,易某这算是做到承诺了吧! (本章完) 第501章 算是做到了 我滴娘唉,这就是伏魔圣尊? 实话说,当年星罗法会,大蟾王其实也顺着天河游到过伏魔宫附近,但到了那边就显得冷清和肃杀,至于显圣真君本尊则更是没能见着,显得极为神秘。 今天依然不能算见着,此刻也不过是惊鸿一瞥管中窥豹,但即便只见一斑,大蟾王的巨蟾本相一对蟾目却差点瞪出来。 擎天巨柱直落九霄,很显然是显圣真君手中神兵的柄,这是何等恐怖神通? 都说此方天庭已然有立四御的基础,未来显圣真君必然是四御第一位,神名尊号上“大帝”二字迟早从虚冠成为实封。 但此刻看来,只怕是显圣真君早已经有四御尊神之能了! 法相神通其实是神祇较为常用的一种神通,有虚实之分大小之别。 但此刻的长柄一击,带给人的只有震撼,再容不下其他,不只是撕裂乌云,破碎一切气息,也震撼到了所见之人的心神深处! 震荡的江河平息,呼啸的风雪止住,乃至大蟾王僵卧在大地上不敢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而此前同大蟾王交锋的四龙此刻也和他差不多,纷纷僵在另一边不敢有什么动作,那条还没现身的老蛟也没有了其他动静。 洪业巨大的龙躯伏低在江底,随着江流向东方缓缓退远一些,只是隔着远方江水望着那通天巨柱,心中有恐惧有无奈,当然也带着一丝愤恨。 说到底,当年洪业最心疼的一个孙子和儿子都是死在了显圣真君刀下,哪怕明知洪氏无理也多年难以释怀。 此刻难道也是因为我要现身,显圣真君才以大神通出手么? 理智上,洪业当然明白这绝不可能,只是若非一直注视着这边,身为四极之一的伏魔圣尊如何能此刻出现呢? 老蛟的龙气退走也代表着龙族服软。 易书元身处九霄之上的天界之中,遥望下界那一处大江,他也是此刻才意识到那条原本想要现身的江中老蛟,应该就是洪业。 洪氏?还真巧了! 下界之处,洪业退走,但那四条蛟龙却不敢乱动,而显圣真君对寻常龙族的威慑力在天界诸神中差不多是首屈一指的,甚至有龙族认为显圣真君有些厌恶龙族。 四龙此刻只觉得如常人身坠冰窟,在僵持一会后,为首的洪氏蛟龙忍不住开口道。 “伏魔圣尊明鉴,我等并未掀起水患,更算不上针对人间万民,不过是同妖孽搏杀,也算是维护人间了!” “你放屁——” 大蟾王破口大骂,抬头看向神兵上方那望不到的尽头。 “真君,你神号明灵灭厄,若早观此处,应该不难知晓到底是谁在维护人间,而且我也不是针对龙族,该是那雪蟒的自然是它的,不该是的你们龙族也没必要插手!” 其中一蛟在此刻也被这蟾蜍说的怒从心起。 “佛门都没管,要伱这妖孽来管?” 这话一出大蟾王更来气了,是啊,佛门都没管,老子却来管,但这话别人说了他不能说啊,便是咆哮一句。 “对了!我就他娘的是看不惯!所以我是妖不假,你们不也是么?但谁是孽就说不好了!” “你” 也是这一刻,擎天兵刃轻轻一震。 “咚——”的一声,一片冲击荡漾,附近平原矮丘爆发一阵狂风,大蟾王和四龙纷纷从巨柱附近退开。 易书元遥望道兴府中的大秋山下,那边也差不多已成定局了。 天际之上的声音再度传来。 “退去吧!” 话音落下,那擎天巨柱缓缓抬起,柄端不断有碎石巨土落下,带着一片烟尘升空,这速度越来越快,带起一阵呼啸,最终消失在天宇之上。 显圣真君的兵刃抽走了! —— 天界,显圣真君附近的几名原本观察着下界的神祇心中同样震撼不已。 即便此刻显圣真君已经抽回了兵刃,却依然难以平复心情,或者可能比下界的蛟龙与大蟾更甚。 因为这兵刃一击而落,并非是出天门到天空去的,而是直接跨界而出,直接从天界垂落人间。 虽然并非只有从天门才能入天界,但这其中蕴含着空间、时间上的屏障,远非一般意义上的从天而降那么简单。 而在显圣真君这边,就好似是抬起兵刃向下一杵,直接捅破天界而去,垂落人间震动大地,妖物散了,则再一抬首,重新将兵刃抬起。 “想必妖物不敢造次,吾便去了!” 易书元一边说,一边回味着刚刚神通施展的感觉,不得不承认,天神变的法力十分强大,因为这一重变化虽然大大限制了仙法,但本身的神道法力非同小可,如今更是还处于增长中。 所以这一重天罡变的运用,也是易书元所用天罡变以来最轻松的一次,甚至算不上有太大的疲惫感。 当然,这也仅仅是有限度的变化,并非完整的法天象地。 几个神人对视一眼,有人忍不住询问小心一句。 “请教真君,方才您所使的是何种法相神通?” 易书元回头看了一眼,如他所料,以前应该也没有谁用过如此夸张的法相神通,这里也没有一只用棍子捅破天的猴子。 “此为法天象地!”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化为一道神光远去北方,妥妥是路过的样子。 —— 下方原本的龙妖斗法之地,大蟾王和四条蛟龙也纷纷如释重负。 大江远方的洪业也不由松了口气,看来显圣真君也并非是借机针对性出手。 不过这会,却谁都不敢再度动手了。 刚刚可以说是警告,而发出警告的人可是伏魔圣尊,不会有谁认为这警告是玩笑吧? 大蟾王和四条蛟龙对峙片刻,似乎也是知晓远方之事,随后就各自退去了。 连带着原本跟随雪蟒的蛟龙一起,四蛟全都入了那条大江离去,即便觉得不甘,但也只能吃下这哑巴亏了。 为首的洪氏蛟龙在入江前回望那远方的巨蟾,恨恨低语一声。 “大蟾王哼!” 咬牙切齿之声落下,蛟龙入江游走。 另一边的大土丘上,巨蟾卧在上头望着龙族远去,似乎是也听到了那蛟龙的恨恨之声。 “嘿,倒是恨上我了,怎么没胆子去恨那显.呃.” 后面的话大蟾王也就不说了,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随后“轰”地一声中跃起,跳向了远方,还在空中就变回了人形,融入一缕水雾飞向大秋山。 一回到道兴府大秋山一侧,天气自然已经放晴,但下方依然是一片冰天雪地。 大蟾王落回那一处山巅,看着还躺那的白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直接抬腿就准备来一脚。 结果这一脚才踹过去,睡梦中的易书元就抬手挡住了这一脚。 大蟾王稍稍用力蹬了几下,踹不下去了。 “嗬” 易书元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大蟾王。 “蟾兄这是何故?” “你你怎么没睡死过去!架打完了你酒倒是醒了?” 大蟾王说着气愤地抽回了脚。 易书元怀中的灰勉笑得发抖,而易书元自己则忍着笑意无辜探手。 “啊?打架?这.鹤某不过是听那老僧讲经似有所悟,打个盹的功夫难道蟾兄和人斗法了?” “装!你再装!唉,你在笑是不是?我看到了!” “没有没有,鹤某正摸不着头脑呢,如何会笑?蟾兄勿要疑神疑鬼了!” 看着白鹤一本正经的样子,大蟾王嘴角抽了一下,还真有点吃不准了,但刚刚分明感觉那白鹤有那么一股笑意。 “不对啊,显圣真君都出手了,你在这虽然隔着几百里,但不至于察觉不到吧?” “哦,原来是显圣真君出手,所以我才惊醒,只是还有些迷糊呢,蟾兄就回来了.” 说着易书元站起身来,望向了大秋山脚下。 “看来下面也已经有结果了!” 这话题一扯开,大蟾王便也望向大秋山下。 距离大秋寺所在十几里外的一片雪原上,一条化蛟八成,已然有四爪的雪蟒瘫软在雪地上,一名衣衫褴褛浑身金色的老僧就跪压在蛇头处,一只拳头还维持着举起的姿态。 毕竟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大蛇应该是还没死,但也已经没了动静。 无法和尚扬起的拳头渐渐放下,抬头看向天空,此刻已经万里无云,没有什么风雪冰霜落下。 和尚低头看向大蛇,虽然没有动静,但他知道蛇目尚能视物,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大蛇那种恐惧。 这是一种大恐怖,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怖,但此刻的大蛇就算求饶都说不出口了。 “我佛慈悲.你可有恨?” 大蛇眼中瞳孔变化一下,却发不出嘶鸣。 “你可有悔?” 大蛇眼中泛着血色,像是有血泪却流不出来。 “善恶终有报,你与老衲皆是如此老衲还剩一些血,便结了当年因果吧!” 无法和尚的手中渗出许多淡金色血液,似乎是连着雪蟒残留的一丝力量也融入其中,与佛法相合。 大蛇眼中有恐惧,但这次老僧血液落下,并未带来灼烧般的痛楚,而是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流入嘴中。 做完这些,老僧从蛇头上下来,盘坐于边缘的雪地上。 他身上的金色渐渐剥落,随着微风化为金粉飞走,身躯也恢复成了那个老和尚,却也已经油尽灯枯 “你当明白,走冰雪未必能成蛟,当明白,纵然化蛟此后孽也不清,当明白众生之情,当明白修行真心.此前或许你听得不清,让老衲再念一遍经” “行之有德者近人,得开神妙之门,观身自在,无有恐惧,无有恶类.” 这一次,雪蟒确实是静静听着,而刚刚饮下的金色血液中,也存着本来它来此的目的,此刻倒也终于归于自身,但似乎反倒是血液中那平和的感觉更让它舒心。 如当年易书元在相山传经一样,此刻无法和尚的这经文不只是佛音,也蕴含道音。 在这种声音中,雪蟒有种继续走水走冰而行的感觉。 鳞片转化蛇脖颈脊背生鬃,尾部渐渐转化,雪蟒化蛟最后一步,在没有任何凶险的情况下走完,如愿成了一条蛟龙. 至此刻,无法和尚望向那依旧伏在地上的蛟龙,明白自己最后一拳止住是对的,蛟龙眼中已然没有戾气。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自己知道有高人在场相助吧,若非如此,这最后一拳,我是落还是不落呢? 修行路漫漫,最终亦有惑! “我佛慈悲.” 老僧这么念了一句,身上的气息逐渐沉积下去,正如此前便已知的那样,此战过后自己便会圆寂了。 山巅上,大蟾王看着下方皱起眉头,犹豫着要不少出手,又想着就算出手也救不回来了。 “我之前不是白忙活了?” “也不算吧,老和尚是感激你的,大秋寺所有人,甚至是道兴府和周围大地上的众生,也算是得了你的庇护” “过了过了,我不出来龙族也没那胆子乱来.” 不过这话听着挺舒服的,大蟾王脸上也露出笑容,但看着那老和尚,就连他都觉得很可惜。 “鹤兄,你有什么办法没?对了,你不是认识易道子么,求颗仙丹来啊!” “蟾兄太高看我了,我说求易先生就给啊?我自己都没,再说,也来不及啊.” “也是啊唉,没想到你我能在此见这样一位高僧圆寂.” 易书元只是看着,却没有点头附和。 圆寂?非也! 一道佛光闪过天空,那是一枚舍利子,其华光并不璀璨却十分独特,在此时飞到了大秋山,也飞到了无法和尚上空。 雪蛟抬头,易书元和大蟾王也都看向那明显是宝贝的东西,却无人出手。 舍利子光辉愈发明显,周围汇聚起来诸多金色粉末,随后缓缓落向老和尚,在其头顶一丈距离彻底粉碎,一缕缕金辉融入和尚身躯。 无法和尚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是白龙伏首,并非想象中的阴间。 大蟾王瞪大了眼睛看着下方。 “还有这种事!” 易书元露出笑容,回想当年荒院中得到这舍利子的一幕,此情此景也让他多少有些感慨。 泥菩萨,易某这算是做到承诺了吧! (本章完) 第502章 佛衣百衲之说 因为风雪已经停了很久了,之前怎么哄也哄不好的婴孩这会也停止了哭闹,大秋寺的人纷纷从各处殿中走了出来。 大佛殿的僧人打开寺院大门,入目的是已经被积雪覆盖一层的寺中景象,外围之前还没完全补上的寺院外墙又塌了,而且塌了一整段。 人们茫然了一会,还是几名僧人最先反应过来,纷纷跑向山门方向,随后是诸多百姓乃至是一些兵丁。 塌去的寺院外围此刻反倒是方便了众人,不需要跑出山门记载那一块,只是透过这倒塌的院墙,人们就能望见远方。 那边有一轮金色的光辉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显得十分显眼。 这无疑是极为怪异的天候,但更多人内心震撼于天气的异常时,更牵挂那个一直主持大秋寺事务的老僧。 “无法大师呢?”“大师他” “只怕是” 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很多人心中都是这种念头,很多人也明白这应该就是事实。 整个大秋寺都有些消沉,天气的寒冷让众人都缩着身子,而无法大师的离开也不只是心中悲伤,也有更浓郁的不安。 但片刻之后,如清和如行等几位僧人先一步发现了什么,那山下雪地中有一个衣衫褴褛之人正在走来,其身上隐约还有一层淡淡的金辉。 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但很多人再细看的时候却又不见了那金辉,只剩下一个老僧在沿着山道前行,最终拾阶而上 大秋寺现今还留下来的那些僧人心中充满喜悦,却不只是喜悦于无法大师还活着,他们知道无法大师已经得悟真佛之道。 如清和尚先冲到大秋寺钟楼上,拉开木柱撞钟。 “当当.当.” 钟声之中,无法和尚上山了,在大秋寺众僧和许多人的簇拥下回了寺庙之中,更有僧人赶忙脱下自己的僧袍披到老和尚身上。 “无法大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风雪天啊?”“大师您下山去所谓何事啊?” “发生了什么事啊?”“事情是不是都过去了啊?” 人们激动也不安,亢奋中有数不清的人不断问出问题,但基本关切点也就那几个。 那位麒麟军的主公和几位随行者也压在众人之列,那主公也略显激动。 “无法大师,这怪异天气可是妖物作乱?” 人们常说天下大乱必有妖孽,如今的大晏绝对比天下大乱有过之而无不及,也确实听过一些妖怪之类的传闻,而今日这一切的怪异则是亲眼所见了。 若是妖怪所为,只要望一望这无边雪原,就知道这可是比传闻中的那些所谓鬼妖作乱要夸张得多。 无法和尚手持佛礼一直前行,脸上始终是恬静之色,到此刻立于大佛殿前,无法和尚的视线扫过僧人百姓,也看过那些军士将官和上位者,终究还是开口解答, “此前风雪,乃是有大蛇走冰雪掀起灾祸,如今大蛇化蛟却也被度化,心中戾气已消,一切皆已过去,诸位施主不必惊慌!” 说完,无法和尚抬头看向殿中大佛,随后躬身礼拜佛像 大蛇走冰雪? 也就是说,真的是妖怪? 化为蛟龙?度化? 很多人心头惊愕,而那麒麟军几位上位者更是心中巨震,这一切是老僧故意这么说,还是确有其事? 出家人不打诳语,但也没少见和尚骗人,可是眼前这一位怕是真的 众人或惊愕或复杂或欣喜或未明的心绪中,大佛殿内却又有一种奇怪的声响。 “咯啦啦咯啦啦啦” 无法和尚抬起头,许多人也下意识闻声望去,却见殿内大佛身上起了龟裂,仅仅几息之后。 大佛像上“啪啦~”一声,原本包裹佛像的金箔尽数破碎,在殿中彻底化为金粉消散。 无法和尚直起身子,看向殿中似有所悟,而其余人则多是茫然。 不论有再多疑惑,有再多不解,大秋寺也有太多事等着处理,很多事本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纵然无法和尚亲自解释过,也是爱信的信,不信也无所谓。 铲雪清理,整顿垮塌窝棚,修缮倒塌院墙和建筑,整个大秋寺很快忙碌起来,就连麒麟军的兵士们也一起帮忙。 到了这种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提及什么大秋寺僧人私藏金银又以买粮问罪的事情了。 非但如此,那麒麟军主公更是将那降生于大秋寺的婴孩收为名义上的义子,愿意庇护大秋寺安宁。 至此在大秋寺绝大多数人心中,一切危机都已过去。 当然,虽然天灾人祸都过去了,但这么多冰雪也让气温维持在一个相对较冷的区间,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恢复。 而堆积的大雪在不断融化中,也为其实已经小旱一段时间这一块土地带来更多生机,方便人们耕种。 只不过在闲暇之余,或者在劳作之时,无法大师降服妖龙庇护众生的事情还是经常被议论。 甚至也不只是在大秋寺,总会有难民去往道兴府城,或者离开大秋寺归往家乡,不论本身是信还是不信,冰雪异象中的事还是非常不错的谈资。 —— 一段时日之后的夜晚,所有人已然安眠的时刻,无法和尚坐在大佛殿外打坐之时,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却见面前站着两个人。 月光下两人身形容貌都分外清晰,一人白衣俊美风度翩翩,一人身形微胖生着麻脸,二者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气息有别于常人。 很浅很淡,几乎不可见,但确实存在。 无法和尚心中升起明悟,这是.妖气! 原来鹤施主并非先天武者,而是修行的妖类,能以佛礼指点迷津,足见纵然是妖却是正道高人! “我佛慈悲,多谢两位施主此前出手搭救!” 无法和尚行了一礼,就算除开此前鹤施主的指点,他也就知道他们是自己的恩人,也是大秋寺所有人的恩人,这不光是推测,更是一种直觉。 “嘿嘿,老和尚,不该多谢谢我,这小白脸可没怎么出手!” 无法和尚站起身来也不废话,向着大蟾王又躬身行了一个佛礼。 “多谢施主!” “哈哈哈哈哈好说好说!你若能见到那位替人接生的幂篱仙子,告诉她我蟾尚一人斗四龙的英姿就行了,至于细节嘛,你的事一说再提那么一嘴,她自然能算出来!” 和尚微微点头。 “老衲记下了!” 易书元脸上带着笑容,看向老僧背后的两侧,因为大蟾王的笑声,也把披着被子缩在那禅坐却又睡着了的两个僧人吵醒了。 也不再多说什么,易书元看向无法和尚道。 “和尚,我们来道个别,这就准备走了!” 若只是一般的凡俗僧人,察觉不到两人存在,那直接走也就走了。 但大蟾王和易书元都明白,无法和尚自回来之后就明白一直有高人在附近,加之二者心中对这和尚也有敬意,所以离开之前现身一会也有必要。 无法和尚微微点头,只是下了台阶相送几步,如清如行两个僧人也赶忙在此刻起身。 两妖三僧在寺中前行,一直走到了前方山门,易书元和大蟾王并不飞举而走,只是就这么前行。 易书元心中思量着事情,大蟾王则不时四下张望一下,他们不说话,老和尚也不言语,两个僧人则是不敢出声打破平静。 “和尚可还有什么疑惑?” 易书元忽然这么问了一句,身形也就此站住,不过无法和尚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见此,易书元微微一笑道。 “其实我听一位高人提及过一件事,和尚你权且听一下吧,佛门高僧有一种法衣叫袈裟,伱或许听过,却不知道世间有真袈裟者寥寥无几。” “愿听施主解惑!” 听到此言,易书元脑海中划过上辈子的一些事,随后才继续道。 “佛衣百衲,真正的袈裟乃是百衲衣,纳袈裟者碎布得自众生,一缘一度得衣一片,汇聚众缘纳成袈裟,便可为法衣了!” 此间佛门有袈裟之说,却无百衲之言,但无法和尚闻言心有所悟微微点头,再行了一礼。 “多谢施主,老衲记下了!” 大蟾王心中诧异,这白鹤懂的不少啊,这么想着,已经确认了寺中没有其他修行之辈的他也没什么兴趣多留了,便开口道。 “好了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吧?那我们就此别过了,鹤兄,找地方继续喝去” 正在此时,犹豫许久的如清和尚却开口了。 “鹤施主,贫僧有一事寻求解答,不知可否为贫僧解惑?” 易书元看向如清,而一边的无法和尚则微微摇头露出微笑,如清见此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无法大师那日礼佛,而佛像金身破碎,可是佛陀怒而不受此礼?我问大师,而大师只是笑而不语.” “哈哈哈哈哈哈.” 大蟾王笑了起来。 “我倒是什么事呢?不用鹤兄说,我来告诉你,唉,这老和尚也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呢,用你们佛门的话,不用着相.” 这倒不是着不着相的事,而是可能对其余僧人冲击太大,但无法和尚倒也没反驳。 而大蟾王则笑嘻嘻道。 “大秋寺大佛殿供奉的泥塑,纵然贴了金箔也终究是泥塑,已经受不起你口中无法大师的弟子礼了,哈哈哈哈哈,走了!” 说完这话,大蟾王不等别人开寺院之门,就向着倒塌院墙处一跃而起,易书元随后跟上,二者就这么腾空虚度而去,飞上了天空消失在眼前。 如清如行愣愣站在原地,也不知心中震撼于两人飞天多一些,还是震撼于大蟾王临走时那句话多一些。 —— 远方的天空,御风而行的易书元看向身边的大蟾王道。 “蟾兄,你我也就此别过吧。” “啊?我们不另寻一处地方畅饮一番?” 听到大蟾王的话,易书元笑着推脱。 “鹤某是真的还有事未处理,他日有机会再见吧。” “你有什么事?若是不好处理蟾某也可以帮忙嘛!” 大蟾王嘿嘿笑着,但易书元也不多言,只是摇头道。 “其实是易先生的事,不便多言,还望蟾兄见谅!” “易道子仙长的事啊.唉,那我就不多问了,他日若是想找我,便去和乐山吧,若我还在那边的话,嘿!” 易书元行了一礼,大蟾王也回了一礼,二者不在多话,于空中分别。 “唳——” 一声鹤鸣传来,另一个方向的大蟾王回头望去,鹤云乔重新化为了白鹤,向着南方飞去了。 “啧啧啧白鹤与我天生相克,倒是成了朋友,我与龙族同为水族,倒是结下了梁子,还有那老和尚,也是有趣” 这么喃喃着,大蟾王也向着大秋山深处望了一眼,那条才化成白蛟如今不得人形,还躲在这山中巩固静修,起点也比一般龙高一些。 另一边,白鹤飞远之后,灰勉一下从鹤羽中钻出来。 “呼可是憋死我了!这大蛤蟆灵觉太敏锐了,我都不敢随便说话,这次的事可太精彩了,还有那招从天上捅下来的巨柱,那叫什么?” “法天象地!” “好名字好名字!唉,可惜没有近距离看到!” 灰勉万分可惜的样子,易书元鹤目朝前眼神中带着笑意,调侃道。 “你修为确实精进不小,可终究还是不够,谁让你不是云莱大神就是一只貂儿,若是你多几重变化,不就不用憋着了嘛?” “哎呀先生您说得轻巧!对了,这下该去天斗山了吧?” 灰勉说着也想起来正事,顶山草成熟在即,是真的不能耽搁了。 “是啊,该去天斗山了” 易书元说着又回望一眼,显露世间的妖魔好灭,人心中的妖魔却难除,大晏乱世也不知何时能终结。 (本章完) 第503章 花开现异象 碧秀国位于大晏以南,是南部诸国中极具代表性的一个国度。 其国中多山而少平原,最东境距离东海千二百里,是个实打实的内陆国家,在风俗上也基本属于和大庸相近的文化圈。 在这碧秀国中有一座天斗山,其山地势险峻,外围环境也较难通行,但山中风景宜人灵气活跃,虽不算名声在外,却绝对是一座孕灵秀于其中,含宝光而不放的奇异之地。 这一日天明前夕,天斗山山神出现在一座大山的山巅上,遥望山中各处的地势和灵气的流动。 随着破晓的晨光刺破黑暗,天斗山独特的山势灵气与天阳之力融洽相合,在山神眼中,方圆数百里大山的雾气都好似有了生命。 灵气潮生灵机游走,山中各处时不时就有种若有若无的流光在飞舞。 这些流光有时候会有那么一丝丝落到一些山崖等险峻之处,或许那里正好有什么奇花异草。 山神视线扫向大山外围的一处山崖,那边的峭壁上,有一个采药人用一根绳索悬挂崖上,正在艰难攀爬崖壁,最终找到了一株特殊的药草,脸上欣喜若狂。 能到天斗山来采药,此人也算是十分了得了。 山神视线转向另一个方位,也是诸多流光随山势流转中最终的走向,那是大山深处一座倾斜的山峰。 在这里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哪怕这两年已经看了很多次了,山神此刻仍旧不由喃喃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这时候传来破空声,山神寻声问望去,竟然是有人从半山腰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此处山顶。 “砰~” 汉子双脚重重落在山巅上,声音带着震动,也惊得附近不少飞鸟胡乱扑腾。 “君侯回来了?” 山神这么问了一句,原来来者正是山魈之妖萧勇,后者活动了一下手臂又转动一下脖子,发出一阵筋骨齐鸣,随后才回应道。 “嗯,去附近十二山二十八洞都转了一圈,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打了声招呼,免得到时候生出误会。” “君侯如何说的?” 萧勇咧了咧嘴,整齐的牙齿中明显有四颗略显尖锐。 “还能怎么说,思来想去还是你的说法,我就说天斗山山神未来几年可能因为修行闹出些动静,不要大惊小怪,也不敢说得太明。” 这么说着,萧勇也看向那一座倾斜的山峰。 实际上这座倾斜大山原本几乎是整个倾倒在山中的,如今却好似被扶起一个明显的角度。 “顶山草我们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顶山草成熟,或许当年我吃的那株就算再等下去,也不是真正的成熟” “老朽也是没想到,这一株小草竟然真的能把山顶起来!希望易先生快来吧” 萧勇也皱起眉头,可以说真正的顶山草成熟他们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不说别的,这三十年来,也有一些经过的存在曾注意到那座怪异的山峰,因为山峰的变化虽然缓慢却一直处于持续之中。 这些注意到的人都被萧勇和山神以各种方式打发了,但想必也都留着心呢。 甚至在此前还有胆大的采药人深入到天斗山中,几乎已经发现顶山草的存在,虽然被山中野兽吓走,但疑似一草顶山的事还是传到城镇中。 只不过这等事情在人间口口相传中不过是天方夜谭之流的传说,没谁会信,就连采药人自己都自我怀疑。 “隆隆隆隆隆” 一阵低沉的震动,山中一些飞鸟惊得到处乱飞,斜峰上落下点点碎石,一些山中动物也略微不安地抬头顾盼。 那座斜峰底部,一条大蛇飞快地窜了出来,离开了斜峰百步距离才放慢速度,然后回头望向自己刚刚所处的位置。 这种声音在这些年时不时就会出现,并且愈发频繁,那是仙草在成长,断山在一点点起来。 不过大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或许动物们多少也已经习惯了一些。 但趋吉避凶的本能还是让动物们在听到这种动静的时候会心慌,也包括这条大蛇。 此时没了动静,大蛇又快速往回爬,心中紧张不已,生怕慢了就出事了。 随着大蛇重新接近,经过繁茂的大树,穿过一片片密集的灌木,钻过几乎成网的藤蔓,前方刺藤怪尸连成一片,几乎将峰底一大片区域都遮了起来。 不过刚刚的动静让斜峰摆动了一点角度,大蛇经过之处的许多藤蔓都绷紧了不少,少量藤蔓甚至已经被拉断。 最终,大蛇回到了自己原本待着的地方,在这重重密布的植被深处和大山阴影之下的昏暗中,有一株淡淡流光涌动的仙草。 比起早年时候的不起眼,如今的顶山草可不一般了,大约有半人高,九片似刀叶子全都顶在上方的大山上,一朵略微弯弯的花骨朵随着主茎也撑着山壁。 别说是凡人了,就算是修行之辈只怕是非亲眼所见也绝难相信,早些年,就是这么一株小草,竟然顶起了一座山峰。 而如今的断峰似乎也不再只有顶山草是支撑,底部岩层犹如和天斗山山势连接,仿佛渐渐就生了根,但随着顶山草的生长,这座断峰的角度在越来越正。 大蛇盯着顶山草看了好一会,也检查了仙草与山体接触的位置,确认岩石不裂仙草不伤,这才安心重新盘了起来。 这条大蛇也正是奉命一直守护顶山草的一道屏障,主要防的是有什么小动物把仙草伤了啃了,也防一些误入的猛兽或者采药人。 最近这种动静愈发频繁,而且几乎每天清晨必然会有一次,那是仙草在舒展。 而这种时候,大蛇都会惊恐不已,实在是因为每次都有种大山晃动的恐怖压力,好似要被压成蛇肉泥。 安静了一会,大蛇又忍不住望向自己守护的顶山草,然后抬头看看上方的大山岩壁,有时候它会想,这恐怖的压力真的是大山给的么? 或许是这株仙草给的吧? 不过在这修行当然不只是会偶尔惊慌一下,正如山神大人和君侯所言,顶山草如今就好似汇集山中灵秀的一处灵眼,在这修行也是大有好处。 这些年大蛇也是在这炼化了横骨。 唉,若是我能吃了这仙草,不知道会有何等成就呢?能不能成为如君侯一样的妖怪呢,会不会更快化形呢? 正在遐想着呢,大蛇忽然发现顶山草又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眼中两道竖瞳立起。 顶山草的花骨朵不知不觉打开了一道缝隙,大蛇甚至能看到花苞中的一丝丝流光,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溢出,只是并不明显。 难道 大蛇心中一跳,抬头看看上方山体,难道不是要等大山彻底扶正才会开花么? 这念头只是转瞬即逝,随后大蛇反应了过来,马上向着外部嘶吼。 “吼——君侯——山神大人——花开了——” 花开的动静倒是不大,但大蛇的嘶吼明显吓到了不少飞禽走兽,附近山中又是一片飞鸟扑腾。 而几乎在大蛇喊出来之后,本就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山神已经出现在它身边,没过多久又有人驾风而来,扯开一些藤蔓钻进来。 二妖一神在这断峰山脚盯着顶山草,这比预料中的时间早了起码数月。 “这不得等山正了才好么?怎么现在要开花了?” 萧勇的反应和大蛇如出一辙,而藤甫则皱眉道。 “看来是因为这山虽然还斜着,却已经能自己支撑,仙草上头已经没什么压力,而且这等天地灵物本就难测,并非一定如我等所料!” 大蛇此刻也十分紧张。 “君侯,山神大人,那是否会有其他人来抢?” 萧勇望着才开了一丝丝的顶山草花,抬头望向上方,但看的似乎也不只是倾斜着的山峰。 “现在该担心的可不是什么来抢花的.” 这一刻,天斗山今日的晴空似乎渐渐消失了,整片大山上空不知不觉已经开始汇聚阴云。 看起来好像仅仅是天气开始变得恶劣,不太像是立刻有雷劫要降下的样子,但这天气的变化确实十分诡异,并且也给人一种压抑危险的感觉 “轰隆隆” 雷光在乌云之中闪烁,照亮了天斗山大部分山域。 斜峰之下,大蛇心中胆颤。 “君侯,我,我还要在这看着么?” 萧勇看了一眼大蛇。 “再待这有些太难为你了,搞不好随时都有雷劫落下,你留这就是送死,快走吧!” “是!” 大蛇如临大赦,赶忙顺着另一边快速爬走,眨眼就已经没了影。 “君侯,伱也勿要待在此处,顶山草我会多加留意,若真有雷劫降下,你在这除了受牵连没有其他用处。” “我知道” 萧勇说了一声,皱眉看向这株仙草,也选择拨开藤蔓立刻暂时离去,不止要离开,而且得离开相当一段距离。 剩下一个天斗山神看着似乎正在伸展的顶山仙草,同样吃不准会发生什么,但他明白,易先生肯定不会迟到,若来迟了也定是有比顶山草更重要的事。 “咔嚓,轰隆——” 一道雷电打落,竟然直接打到了斜峰顶端,更是顺着山峰一直流窜下来。 “轰” 周遭瞬间一片电光,老藤头立刻土遁而走,电光窜动中,顶山草枝叶舒展,但周围一些原本干枯的藤蔓也被引燃,形成了一片火焰. 当然了,这等火势倒不至于影响到如今的顶山草,但却像是某种预兆。 (本章完) 第504章 开炉炼丹 天斗山外围的一处山崖上,采药人又拔了一株罕见药材放到后边的背囊里,只是这一回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采药人心头一惊,抬头看了看,阳光竟然都被乌云遮蔽了,他脸上的喜悦神情立刻化为了紧张,也不顾上其他了,必须尽快爬上去。 手抓绳索脚踩岩,身体较为强健的采药人奋力攀爬。 “呜呼.呜呼” 风越来越大,“轰隆隆”一声惊雷震天动地,采药人被吓得一激灵,脚下一滑没能踩实. “啊——” 惊呼之中,采药人坠了下去,所幸只下坠了一丈多,系在腰间的绳索瞬间收紧将他拉住了。 “咯啦啦啦.” 绳索发出一阵绷紧的声响,采药人在崖壁间晃来晃去,身体不断旋转,撞到了许多岩石。 狂风呼啸让采药人哪怕手脚并用也一时间抓不住东西固定自己,他心中焦急,知道上方崖壁顶端的绳索在这种情况下会异常危险。 背囊中的一些药材纷纷被在这种晃动中坠落峭壁,在这种旋转晃动中,采药人看到远方山中那座显眼的倾斜山峰下竟然蔓延起大火。 “砰” 因为被火光分心,采药人的头直接磕到了峭壁上凸出的一块岩石,一时间更是感觉天旋地转。 在这种昏沉和晃荡之中,采药人仿佛看到那座倾斜的山峰正在一点点变正,远方的大火中更有一道道璀璨的流光在闪耀 我要死了么. 仿佛是一瞬,又好似过了很久,脑海中划过父母至亲等画面的采药人又清醒了过来。 “啪嗒啪嗒啪嗒.” 一阵扇动翅膀的声音传来,几只山中大鸟飞到了山崖这边,纷纷冲向了采药人。 “走开,走开” 采药人挣扎着,以为恶鸟要啄食自己,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与飞鸟扑打的时候,身形不再那么晃动了,他猛然转身,直接抓住了一块凸出的岩石固定住自己。 “呜呼.呜呼” 狂风之中,采药人一点点拽着绳索攀爬,拼尽全力终于爬上了山崖,最后趴在山上大口喘息不止。 “嗬,嗬,嗬” 此刻采药人看向山中,刚刚那几只禽鸟盘旋一阵之后也在大风中飞走了。 “多谢山神大人,多谢山神大人解救!” 作为常年在山野中寻找珍惜的人,很多时候出现一些有灵性的动物来解除困境,采药人们都愿意相信是一方神祇来解救。 “轰隆隆”“轰隆隆” 雷声十分猛烈,采药人看向远方,竟然有一道道闪电落向斜峰,更好似有雷光一直闪烁到底端。 “咔嚓.轰——” 但采药人也不敢多看了,虽然身上到处都是磕碰擦伤,但这种恶劣天气他不敢在这个位置停留,要么尽快出山,要么找地方躲避。 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密集,山中终于是下起了倾盆大雨 在这场暴雨之中,那倾斜的山峰上也有阵阵轰鸣,很多时候甚至要胜过雷电巨响。 萧勇在远方遥望斜峰,瞪大眼睛看着天空的变化,乌云厚重雷霆不断,但也不像是正常意义上的雷劫。 看着那雷光不断灌入斜峰,不断落向那顶山草,而山峰竟然在在这种情况下震动频繁,角度隐约以一种可见速度缓缓回正 这一刻,萧勇想到了一个词——雷霆浇灌! 真正的天地钟灵之物,生长出来灵宝,花开之刻天雷浇灌! 果然不是雷劫!毕竟还只是一株草,又不是成了仙丹。 看来顶山草真的要开了! “轰隆隆——” 雷声愈发响亮,狂风暴雨继续,但那山峰的摆动渐渐慢了下来,山脚有一道道不算明显的流光在飞舞,一股奇特的花香在这种雨中都开始明显起来。 老藤头出现在临近斜峰的位置,远远看向顶山草所在,如今那些藤蔓或者被山峰扯断,或者直接被大火烧毁都已经空了大半。 而顶山仙草仅仅只有最内侧的一片绿叶还贴着山壁,其余叶片和花朵都已经不再接触山峰,伸展着迎向这狂风暴雨。 “轰隆隆——” 雷光直接落在仙草上,花朵中孕育着一阵阵华光,每次花朵在狂风中摇晃一下,那华光就好似被晃了出来,在斜峰附近的天空如水流淌,最后又回到花朵之中。 暴雨持续了一个白天还多,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止住。 当乌云散去,明月渐渐从天空露出来的时候,山外围的萧勇则看向了远方,似乎是有妖气在接近,口中忍不住低骂一句。 “娘的,这些个混账东西没几个听话的!” 顶山草本身的光辉其实还不算多显眼,那花香味的话离开斜峰远一些也就淡了,但灵气流动中带出的灵机流光就没办法了。 仿佛是因为雷电刺激,这会已经不只是的天斗山了,更远地方的灵气也被带动,这种流光汇聚向天斗的灵气流动还伴随着天上星光的垂落。 只要是个能感受到这种变化的修行之辈,都想要一探究竟的。 实际上,天斗山这些年的轰隆声早已经在附近的妖修中传开了,很多人本就留意着这边,早有人猜测山中将会孕育出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今日已经陆续有一些妖气显现,虽然他们或许自认为藏得不错,但这点伎俩还瞒不过如今的萧勇。 不过萧勇也并不畏惧,方圆千里有什么妖魔鬼怪,他们的道行如何,他也算是心中有底的。 这一刻,萧勇的妖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好似从天斗山一峰之上升起灰色火焰,更是有一种异常凶悍的气息酝酿其中,很明显地告诉各方,我心情不太好。 “吼——” 萧勇上方,山魈妖魄虚影发出咆哮,声音震动天斗山,震慑四方,这妖气和压迫感已经不是当年战龙之前的自己可比! 但妖怪的世界,光用吼的肯定不是百试百灵. 又过去两天两夜,到这一天清晨,一只山魈巨妖站在天斗山外围,手中多了一杆旗帜。 这旗帜的旗杆是弯弯的白骨,乃是重创一只巨象,折了它的肋骨,旗帜的旗面则是撕下一只狼妖的皮,用血写出四个大字——擅入者死。 缠绕着妖气也带着肃杀旗帜插在山巅,巨大的山魈扬天咆哮。 “吼——痛快——有胆子的再来啊——” 咆哮声一阵阵扩散,犹如一阵阵雷鸣传向远方,山魈身上各处也有不少伤口,很多甚至深可见骨,既有火灼亦有冰霜痕迹,但山魈身上的妖气却更盛了! 这三十年来为了守护顶山草,萧勇虔心静修压抑本性,今天终于能够尽情释放了! “萧君侯,我等只求一观,你下此狠手未免欺人太甚——” 哼,只求一观?萧勇冷笑一声,也不多说,望向那一道妖气所在。 “行啊,那你来一观吧,哈哈哈哈哈哈.” 天斗山中,有狐狸跳跃奔跑着急速接近,它的目标极为明确,就是冲向那座倾斜的山峰。 正在这时,前方一阵黄光闪过,一个手持藤杖的老人出现,看向这只狐狸,后者立刻转身跃向一边,速度更是快得看不清。 但周遭的地面忽然窜出诸多藤蔓,狐狸纵跳之间还是不能全部躲过,眨眼被捆了个结实。 “山神大人饶了我吧,山神大人!” “小狐狸,你急着去干嘛啊?” 被捆着的狐狸连连哀求。 “山神大人,我只是好奇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就远远望一眼.” “那伱见了我跑什么呢?还有,你不是天斗山的吧?” 老藤头笑着这么问一句,忽然眉头一皱,那哀求中的狐狸仿佛在眼中变了样,他立刻心念一动,藤蔓收紧,狐狸也立刻化为了烟雾消散。 嗯? 老藤头望向一个方向,远方正在急速窜动的狐狸心头一惊。 这天斗山山神好强的灵觉,不是说成山神才几十年么?不过这点时间也够了! 这狐狸的虽然在地上,但窜动的速度和飞差不多,甚至能察觉地下山神的土遁而避开,顷刻间已经到了那斜峰附近。 一眼望去,那山脚下闪烁着华光的一株灵草赫然在目,奇异香味也飘了过来。 “这是什么灵草?” 狐狸身形好似小范围挪移,实则是一种幻术的变化,让人分不清虚实,也让它成功接近到了顶山草附近。 只是这一刻,稍远处现身的老藤头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滋咂.” 在狐狸接近的一刹那,一道雷光从顶山草花朵中爆发,刹那间就击中了显现身形的狐妖。 “啊——” 唰唰唰. 数道藤蔓从地底钻出,冲向被雷光缠绕的狐妖,但当藤蔓接触到狐狸身体,对方却又再度消失了。 这让老藤头的神色严肃起来,手中藤杖往地面轻轻一杵。 “咚~” 山神一怒,群山皆震,整个天斗山各处都像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凭借着这种微弱的变化,老藤头土遁一闪到了千步之外,手中藤杖舞动舞动一下,狠狠打向空处。 “砰~” “啊——” 一只狐狸被藤杖击中,直接倒飞了出去。 “孽障,仙尊之物也敢来动,快滚——” 这狐妖手段殊为诡异,绕过了君侯不说,就连老藤头凭借山神之力也吃不太准,让他有种守护仙草的危机感,便先用仙尊名头喝退它! “仙尊?” 狐妖惊愕一声,身躯坠向远方却又跑了出去,不过这次没有再去顶山草那边。 老藤头却不敢放松警惕,斜峰附近的地上开始冒出一道道石柱和藤蔓.—— 大庸南境,一只白鹤掠过天空,飞向远方的天空。 “唳——” 一阵鹤鸣之中,易书元的从白鹤化为了原本身躯,重新变回了那个仙道高人易道子。 远方天斗山的方向,始终笼罩着一层阴云,易书元也不由加快了速度。 “先生,那边阴云都是妖法所至吧?” 乌云密布是一些成了气候的妖物常用的手段, 距离天斗山越近,易书元心中某种感觉也越强烈,屈指一算,顿时明白了过来。 “顶山草已经成熟了!” “我就说快点来吧?” 灰勉低呼一声,易书元的速度也更快了几分,其实都不用细算,从顶山草成熟这件事能被算到,就说明那种仙草的奇异状态已经消失,步入了成熟阶段。 有人天然会吸引一些特殊的生灵。 而此刻的天斗山外,显然有妖物在斗法。 “先生,是君侯!” “知道,不过得先压下顶山草的灵机变数,不然会引来更多注意。” 易书元架着风落向天斗山的那一座只剩下不到十度斜角的山峰,望向了那几乎石笋石柱藤蔓覆盖的位置。 老藤头见到天上仙光显现心中就升起惊喜,此刻立刻现身。 “易先生,您来得正好,顶山草恰在如今成熟,还请先生快快将它收走!” “嗯!” 易书元说着直接落向山脚,周围的石柱石笋纷纷收缩,藤蔓灌木纷纷退开,就好似他所过之处山中一切事物都为他开道让路。 “易先生,请小心,这仙草吸饱了雷霆之力.” “不碍事!” 易书元说着直接走向顶山草。 “轰隆隆” 顶山草身上爆发出大量雷光,只不过这等雷电虽然不能说完全无视,但在易书元眼中的变化实在简单,甚至远不如自然天雷。 他只是挥手轻轻一拍,就将打来的雷电如拍开绳索一样拍向两边。 周遭电光窜动一片闪耀,但这雷光却落不到易书元身上,每每袭来也就是随手拍开,最终站定在顶山草面前,伸手托在花朵上,一粒草籽也在此刻缓缓升空。 易书元明白,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种自然规律。 大自然中一些花朵会用果实花粉花蜜等物来吸引动物授粉或者传播,而顶山草这等奇物也吸引强大的生灵前来,只要见过顶山草,那么得了草籽也定会好好栽培。 伸手捏住这颗草籽,易书元便也明白,这此物其实也在寻求蜕变,只是过程极为漫长,或许一次真正的成熟只是一点点进展而已。 草籽一落,顶山草上的气息也在迅速变化,易书元心头一惊,他可不是萧勇,也不是来生吞顶山草的。 还好炼丹的一切事物早已经准备妥当了。 “老藤头,这顶山草耽搁不得,易某必须立刻开炉炼丹,还望行个方便!” “哎呀,先生说什么客气话啊,快请吧!这仙草看着似乎要枯萎了啊!” 才探头的灰勉也瞪大了眼睛。 “先生快啊——” 山神比易书元还急,灰勉的声音则甚至透着一些惊慌。 易书元笑了笑,倒也不至于这么急,看着吓人其实还不至于立刻衰败,但也确实保存不了,早知道直接封住草籽不让它出来了! 这么想着,易书元袖中折扇滑出,展开之刻就有一道流光飞出来。 “咚~~~~” 巨大的丹炉重重砸在斜峰边上,带起一阵犹如洪钟的响声! (本章完) 第505章 意中丹境 这如同洪钟的声音响彻天斗山,紧接着那一股不断流转的仙草灵息也渐渐消散。 此变化让萧勇和天斗山之外的诸多妖怪都心头一惊,知道那山中灵宝出事了,却还不清楚出了什么事。 “萧君侯,你那山中怕是已经出事了吧?”“是啊,何苦与我等在此纠缠!” “我等一同去查看如何?” 萧勇此刻同样也吃不太准,心中充满担忧,难道是老藤头那出了什么事? 正在此刻,周围似乎产生了某种异样的变化,说不出是什么变化,却感觉明显不同了,萧勇抬头看向天空,似乎很多地方忽然多了一些云彩,也没有汇聚的过程。 灵觉之中,仿佛有一种变化从天斗山中而来,顷刻间已经扩散到了远方。 若说刚刚只是仙草灵机变化灵息流转消散,此刻则是在短时间内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此前的变数都不存在,甚至连众妖相斗带动的气机也趋于平缓。 萧勇发现了这一点,山外此时执着不走的一些妖修也有人察觉到了异常。 但发现的异常也就是这一点点了,就仿佛一瞬间多了一些云彩,好似一瞬间风变得缓和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只是这一切也让很多妖修意识到了什么。 “禁制!一定有人施展了超出了我等理解的禁制!”“不错,如此才会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变化感!” “萧君侯,我等一同去看看吧!” 在很多妖族的世界中,实力是打出来的,萧勇此前出手虽重,但也重新让周围妖族认识了他的可怕。 萧勇却笑了,心中也松了一大口气,因为此刻他已经能确认,定是易先生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诸位还是请回吧,那灵宝真正的主人来了,萧某的守护之责便也完成了!” 巨大的山魈渐渐化为人形,恢复了那个汉子模样,山魈原形上的那些伤势也暂时压制,在表面上看不出来。 萧勇也不理会藏身在稍远方云中的妖怪,就这么转身驾风往天斗山深处去。 “萧君侯,你替何人看守灵物,又是何种灵物?”“只会知一声总行了吧?” 萧勇想了下使了个心眼,回头道。 “嘿嘿,也就是一位仙人种了一株仙草,我与老藤头帮其照看了一些年月,今日终于成熟了,诸位” 此刻萧勇话音一顿,脸上露出笑容继续道。 “萧某好言相劝,也是在救诸位,多余的话便不不说了,哈哈哈哈哈.” 好言相劝?那带着妖血的旗帜可还在山上飘着呢。 天斗山外方圆千里的化形妖物,其实多少都听过甚至是相互认识,而这山魈妖修的性格也算是为人熟知,他竟然会替人守护什么东西? 而且刚刚那种感觉此刻已经完全不存在了,若非大家此前对峙时十分专注,都要觉得刚才产生错觉了,现在则怎么都察觉不出来了。 一时间,就算萧勇已经离去,也无人敢进入天斗山范围。 天斗山中,此前那只狐狸躲在外围山域,心中不由有些惊恐,刚刚那一瞬间,好似天地都变了,却又好似仅仅是错觉。 但狐狸十分清楚,那绝非错觉,哪怕现在自己无论如何都再难察觉到异常,却也能肯定一定是有高人施法导致了某种变化。 这很像是一种高明的幻术,但又绝对是更高层次的妙法,是一种达到“道”的层次! 一切山中灵韵的变化其实还存在,只是自己察觉不到了! 天下修行之辈众多,而能融道于法施展此种级数妙术的,多半是一位修为极高的仙人,再加上此前那山神提到过一句“仙尊”,也算是印证了此种猜测。 会是谁? 狐狸犹豫再三,选择如同一只本就生长在天斗山的灵狐一样,在外围休憩。 大约一刻多钟之后,远方那斜峰所在的天空泛起一片火红,远远望去,天上一部分白云燃烧了起来,化为了火云.—— 斜峰之处,展开山河社稷图之后,易书元已然对天斗山内外的灵气流转了然于胸。 此番炼丹非同小可,所需要的条件也绝不一般,炼丹的地点都是十分关键的。 易书元环顾周围山峦,对于天斗山的山势也有了解。 正如致命毒蛇所经之处定然就近就有草药,生长顶山草的天斗山也是最绝佳的炼丹之所,那厚重的山势也如同为丹炉添加了一层重压。 所以山河社稷图虽然展开,却不方便完全覆盖天斗山,因为天斗山需要同天地有气机交换,也是一些妖怪能感受到一丝异常的原因。 萧勇架着妖风回来,远远就看到斜峰处那一尊大丹炉,以及丹炉边的人,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彻底消散。 “易先生,您终于来了!” 易书元看向空中微微点头。 “辛苦君侯了!” “嘿嘿嘿,先生这说得哪里话啊,咱说到就得做到!” 萧勇心中乐呵,这两天斗法厮杀也十分痛快,把这些年压抑在心中的不爽全都宣泄了出去,落地还想说什么,却见易书元肩头的貂儿用爪子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于是萧勇便落到老藤头附近保持安静,再望了一眼顶山草原本的位置,果然那边的仙草已经消失了,应该是易先生取走了。 也是此刻,易书元手中折扇向上一挥,斗转乾坤炉的顶盖升天而起,炉中烈火的火光刹那间就将上方的天空印红,仿佛天上燃烧着熊熊烈火 在这火焰中,有一道乌金光辉一闪,从丹炉烈火中飞出一支笔来。 这支笔的笔杆呈现乌金光泽,顶部的笔毛竟然在丹炉烈火灼烧中都没有被引燃,仿佛同笔杆融为一体。 看到这笔,易书元肩头的灰勉眼睛一下就亮了,并且已经能感受到自己与那支笔的联系,因为笔上的毫毛就是取自它身上的。 “本来想等你道行更高一点才给伱,免得你太依赖神道,不过你心性向来不需我担忧,加之此番炼丹不可不慎,便先给你了!” 易书元话音落下,那支笔就飞到了灰勉面前,被它一下捧在怀里。 早已已经激动不已的灰勉此刻更是抱着笔不断颠着腿。 “啊啊啊啊!我的笔哈哈哈哈哈哈.谢谢先生,哈哈哈哈哈——” 灰勉在易书元肩头滚来滚去开心得不行,又将笔一甩,纵身一跃跳到笔上飞来飞去。 “好顺手,就像和我融为一体一样!” 笔身上还有古篆华光一闪而逝,名曰“云箓笔”。 老藤头和萧勇在一边看着灰勉飞舞一阵,虽然都知道肯定不是一般宝物,但很快,连带着得到法宝的灰勉一起,注意力重新被丹炉那边吸引。 “你等退开一些。” 听闻此言,灰勉抱着笔飞开一些,老藤头和萧勇也不敢靠近,纷纷退开一段距离,一直退到了近处的山上。 易书元独自站在丹炉前,掐指一算之后,长袖一甩,看似略微枯萎的顶山草已经飞入炉中。 这一刻,因为炉火淬炼,顶山仙草上面的枯黄刹那间消散,反而恢复了苍翠欲滴,并且这丹炉烈火竟然奈何不得它。 “不错!” 易书元赞叹一句,袖中又飞出几件丹材。 分别为:金光熠熠的虫壳、水光莹莹的鳞片、一个个不起眼的木瘤、一枚火红的宝石、一团无光泽的灰土。 此五种丹材,皆为易书元准备的辅材,也随着他朝前一指,纷纷飞入丹炉之中。 下一刻,天空炉盖落下。 “当——” 一声巨响之后,天上火红的颜色也淡去了了,与此同时,一个葫芦从易书元袖中飞出,落到了斗转乾坤炉的顶端,好似同丹炉本就是一体的。 “唰~” 折扇朝着炉中一扇,一股狂风骤然而起。 “呼呜呼” 斗转乾坤炉内丹火刹那间猛烈不止一筹,亮起一阵炙热灼眼的火光! 易书元对待此次炼丹极为认真,盘坐在炉前结印,随后身形渐渐淡去,在外围的灰勉等人注视消失在了丹炉前方。 “易先生人呢?”“遁去了?” “先生还在,只是你们看不到!” 灰勉十分肯定这一点,当然它自己也看不到。 易书元此时意识已经沉入到灵台心神深处,仿若在自身的意境天地之内现身,以心眼而非目视观想丹炉,又好似斗转乾坤炉与自身意境丹炉相合。 炉火中的种种丹材此刻还没有一个起变化的,这并非炉火不给力,而是易书元有意为之。 比起当年在天界炼丹,其实难点在于炼道器而非仙丹,星罗丹某种意义上是附带产物,以星光为主,神药宫药材为辅,成就仙丹是一种气数层面的造化,万人服丹可能有万种变化和结果。 千缺其一的数量也远超正常仙丹的出炉数量。 而此番炼丹,目的性则是极为明确的,易书元知道这种机会不是常有的,甚至可能在今后的修行中未必能有第二次。 炉火燃烧的时刻,周遭活跃的灵气正缓缓流向丹炉,初时只是附近几座山峰,后来蔓延到整个天斗山,随后渐渐蔓延到极远方,只是这种变化十分微弱,在山河社稷图的覆盖下难以察觉。 但正所谓积少成多,纵然变化微弱,易书元需要的也不是一般灵气,但从远方汇聚到丹炉边的时候,在灰勉等人视线中,仿佛有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灵光如烟雾那样流入丹炉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天际星光垂落,丹炉顶上的葫芦也开了嘴,好似能吞噬漫天星力,也让丹炉的炉身上亮起成片成片的星辰图案,并且还在不断变化。 易书元睁开心眼,好似能看到熊熊炉火中的一切事物。 顶山草翠嫩欲滴,与其余五行丹材一样,竟然在吐纳天地之灵气,日月之华光! 万事少有完美的,易书元很清楚,自己准备的丹材其实也有缺陷,主要在那木瘤和火红宝石。 木瘤乃是金蝉吸木汁所结,与其说是木灵之物,不如说因为它和金蝉之壳存在着关系,而火红宝石本是妖王蛇胆火毒凝结之物,虽然也是个宝,但对比其他的丹材则差了不止一节,只是用来凑数的。 易书元心神之中嘴角也露出微笑。 但此种五行种种,皆为破而后立之物,金蝉脱壳,裂鳞生新,木瘤剥落,道器余灰. 就算是药王蛇胆的火毒凝萃,也是白鹤与大蟾王劫中伴生。 至于木与火的弱势,在易书元这根本不成问题。 仙丹不是搓丸子,重在于炼,在于一种物化为气,气化为道的过程! 木瘤和火石的存在奠定一个基础就够了,因为,顶山草本身木灵充沛,因为丹炉之中,本就烈火熊熊! 所以,天算万物之气机,我易书元只算这一点! 心神之中易书元双手印记恍若天成,炉中烈火内,种种丹材生出华光,随后自金蝉之壳开始化为一股气。 五行之物,以金、水、木、火、土的顺序纷纷开始气化. 这气化的并非成了丹气,而是像在易书元意境之中一同化出了景物,有烈火有高山,有潮汐有大地,更有碧绿一片,始终不动的顶山草就长在这里. 这一刻,斗转乾坤炉也好似化为乾坤天地不断延展 至此刻,易书元心中有着几分欣喜,几分感慨,或许他无意间突破出一种古来丹鼎之道都未曾达到过的境地。 此中变化,似幻境,非幻境,是为意中丹境! 要入此境,炼丹人、丹材、炼丹之地等诸多要素产生的特殊影响缺一不可。 之所以能说是古来丹鼎之道也未曾达到,是因为虽然仙修绝对不是万事尽知,但道之一途也也有规律可循,定名也非随意。 若真有丹鼎一脉高人见过此景象,那么定名留存也一定是“意中丹境”此名! 然而易书元从未见过此种记述,也没有一丝此方面的导向,倒是见过成丹幻境之流的妙术。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丹鼎道藏缺失太严重吧. 感慨之余,易书元也不由有些庆幸。 也亏的是当年在天界,借助道器诞生之机算是重新炼了斗转乾坤炉,否则这一下怕是已经在意境中将丹炉撑破。 而若是意破,则形破也不远了! (本章完) 第506章 天斗山的传说 从天际起火云,再到山中起变化,随后又到了一切变化归于平静,这一幕在天斗山内部的许多生灵是能看到的,却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至少有一个是例外,那只原本想要接近顶山草的狐狸,此刻心中已经恍然大悟。 易道子! 那位天斗山山神口中的仙尊一定是易道子! 大山中的几种变化非常像是仙人炼丹所产生的变化,当然也有很多不同之处,但作为依据来下判断还是足够了。 当今天地之间,真正意义上的仙道丹鼎高人,也就是那位助此方天庭炼制出道器,更炼制出星罗丹近千枚的易道子仙尊了! 易道子在天斗山炼丹!而此前的那种变化,或许就是传说中神秘非常的《山河社稷图》! 仙丹!仙丹!仙丹! 狐狸心中已经激动起来,对仙丹也充满了渴望。 星罗丹狐狸其实是见过的,但向她展示星罗丹的那一位对此也如身家性命一般珍视,或者可能真就等同于身家性命。 据参加过星罗法会又得到了星罗丹的存在说起,那些服用了星罗丹的人,仙丹在体内展现的玄妙其实不尽相同。 很多都是根据自身的状况产生了种种变化,足见那星罗丹的效用在不同的状况下有不同的变化,所以展示星罗丹的那位忍住冲动,表示会在修行中的绝境为难之刻才服用。 在那种时刻,一枚星罗丹说不定就能破除绝境桎梏。 见识过星罗丹之后,狐狸也明白世上是存在真正的仙丹的,或许易道子如今在炼的不是星罗丹,但也绝对是真正意义上的仙丹。 若是能得到一枚真正的仙丹,不说修成正果,至少也能度厄消灾道行大进! 一日、两日、三日. 一连过去好长一段时日,天斗山中似乎再无变化,而狐狸也有些忍不下去了,心中想去一看究竟。 就看看而已,就看一眼! 狐狸离开了暂时藏身的小洞窟,周围山中飞禽走兽都在正常生息,狐狸也表现得如寻常野兽,只是翻山越岭的速度非常快。 近了,近了. 只是当到达某一座山峰的时候,狐狸脚步却停了下来,到了这里,周围的灵气似乎变得异常活跃,显然和外围不同了。 狐狸不敢贸然过去,看了看附近的山峦,挑选了一座最高的山峰跑去,然后一路窜到山巅。 在这个位置,已经能看到远方的斜峰,只是以寻常目力想看清还比较勉强。 这一刻,狐狸双目亮起一阵金色的光芒,随后放眼望向那座大山,视线中周围的一切都好似被不断拉近。 果然! 狐狸心中一喜,果然有丹炉。 但似乎也有些不对,那是一座在斜峰山脚的巨大丹炉,丹炉的炉眼中火光熊熊,上方略有烟雾缭绕。 除此之外,山神不在,那凶悍的妖怪汉子不在,更见不到什么仙人,无法一窥易道子仙尊的真容,仿佛山脚下就只有那一座孤零零的丹炉在自己燃烧 要过去看看么? 犹豫一下,狐狸从山上下来,最终还是决定再去近一点的地方瞧瞧。 从山巅上下来,狐狸跨过了之前犹豫着不敢过去的范围,只是当走进去之后,她就发现似乎有些不对了,她竟然迷路了. 在群山之间奔跑,在各处跳窜,在那些山巅上似乎都能望见斜峰,但似乎总是走错路,总是接近不了。 偏偏也没有任何受到法术影响的痕迹,狐狸是有自信的,如果是幻术她应该立刻就会能察觉,更让她感到惧怕的是,她发现自己非但接近不了那斜峰,甚至都找不到来路了。 两个月之后,一壮一瘦两名采药人一路翻山越岭进入了天斗山深处。 此刻两人走的山道比较狭窄,周围植被茂盛,很多时候需要用柴刀开路,前头的人攀爬速度较快,似乎是有些生气,后边的人则紧紧跟着。 “啪”“啪”“啪”. 壮实的那名采药人手不断用柴刀劈砍着拦路的荆棘,他们脚下看似有路,但显然是兽道而非正经的行人山道。 “成哥,咱们还是回去吧,天斗山哪有什么歪着的山峰啊” “一定有,肯定是有的!” 两人此刻的背篓里面已经采了不少药材,本该是要回去了,但一个还是想往天斗山深处去看看,一个则一直在劝。 “成哥我错了,我不该笑话你说胡话的,天斗山果真有许多珍惜药材,我们都采够了,该回去了!” 听到这话,前头的人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人,没说什么话,依然继续前进。 后头人的人只好跟着,好在这次进山收获不小,也算是多亏了对方领路了。 夜晚,两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升起篝火,大山中满是各种动物的叫声。 带人进来的男子一面往火堆添柴,一面皱眉沉思,怎么会呢,虽然说望山跑死马,但不至于找不到啊 那斜峰之下应该有什么特别的天材地宝吧? “嗷吼——” 山中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嘶吼,吓得两个身子都是一抖,不由就缩到了一起。 “什么声音?”“这,这不会是大虫吧?” 这下两人脸上都露出惧怕神色。 “成哥,天斗山中有很多危险的野兽,咱们再深入进去,要是遇上只大虫什么的,我们两都得交代在这啊!而且干粮也不多了啊.” “那明天就走?” “明天就走!采这么多珍贵药材,已经很换不少钱了,回去咱们就说找到了那斜着的山峰,谁再笑你,我帮你一起骂!” 男子愣了一下,看向身边的人。 “我不是怕人笑,是真的想去看看那边有什么啊” “成哥,咱找也找了,这不是山路太难走,干粮都快吃光了,实在是找不到啊” 跟来的人惊喜于此番收获,说什么也要拍好阿成的马屁,好以后多跟着他来采药,所以连重一些的话都不敢说。 远方又是一阵阵兽吼,两人惧怕之下,都抓住了柴刀。 “火,火不熄灭就没问题的明天我们出山去!没找到就没找到吧” “哎哎!” 时间久了困意上涌,两人靠着山壁盖着羊皮,注意着篝火不灭,但也不知不觉睡着。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男子忽然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往快要熄灭的篝火中添柴,等把火苗救回来了才松口气。 只是无意间一个抬头,男子就愣住了。 天空的星辰美得不像话,但这还不是重点,这一刻他好似看到星星有光垂落,像是雨一样落在山中。 好一会之后,男子才赶忙去摇晃身边同伴。 “哎哎,快醒醒,快醒一醒.” “呃嗬呃,什么啊,成哥,伱不睡觉啊.” “看天上的星星!” 半梦半醒的瘦子挠了挠脸,抬头看向天空,随后他也愣住了,马上揉了揉眼睛。 “这不是梦吧?” 两人看了半夜,最终抵挡不住困意睡去,第二天起来还相互诉说昨夜的事情,以证明那不是梦。 很显然,神秘的天斗山肯定有一些特殊之处,或许那斜峰也是存在的,但也很显然,他们找不到。 采药人背着背篓收拾东西,最终还是决定出山去了,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其中一人的背篓中已经藏了一只狐狸。 两天之后,采药人有惊无险到了天斗山外围,又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天斗山。 这一刻,藏在背篓药材堆中的狐狸也不由松了口气,终于是出来了,差点以为自己要永远困在里头了! 天斗山深处,斜峰脚下,易书元其实对于山中的一些变化都十分清楚,甚至还要胜过作为山神的老藤头,因为后者观山仅限于天斗山,而易书元则不止于此。 那盲目乱窜的狐狸,进山采药的男子,都在易书元心神意境一角有所呈现。 甚至易书元都有种感觉,因为他们或者自知或者不知,但本身是冲着与顶山草有关的仙丹来的。 山河社稷图是展开了,但也不只是这么简单,更是与易书元此番意中丹境相合,呈现出一种似真似幻,也亦真亦幻的天斗山。 所以狐妖也好,采药人也罢,入的大山深处,更像是闯入了易书元此刻的意境一角。 细微的差别在于,狐妖心思更重目的更明确,甚至明白有仙人施展禁制,也正因此,幻入其中也更深,而采药人则疑惑中入深山,寻不得则走脱,反而入得也出得。 也正因为如此,就连萧勇和灰勉,乃至是老藤头都没有很直观地注意到他们,或者说,灰勉他们本身也是类似的情况而不自知。 反倒是天斗山中其他动物,不觉玄妙不起心念,就如往常一样正常生息毫无影响。 此种明悟升起,易书元嘴角也浮现一丝微笑。 采药人和狐狸是没找到么? 不是的,其实他们已经找到了,甚至身在其中触手可及,或许踩过的土地,或许燃起的篝火都是要找的东西! 但终究不过是闹剧,仓皇间又逃了出去,不至于让易书元为了这些事分神,只是既然是闹剧,只怕是也会闹上一场。 易书元的心境渐渐归于平静,也逐渐心无旁骛! —— 事实也如易书元所想,狐狸本身已经是化形之妖,自以为惊险逃脱之后,又有诸多想法。 或徘徊探查,或联络妖修蛊惑欺骗对方来天斗山探查,令狐狸感到奇怪的是,她蛊惑而去的妖修去转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也能进能出,问及究竟何事,她则搪塞过去。 而天斗山附近的一些妖物大多也是在外围留意山中,不敢太过深入,这些知情一些或者多少猜出一些的妖修都是讳莫如深,不对外界提及。 那采药人回去之后因为药草收益来往多次,后面似乎也因为此前夜间观星的事情,加上自己和同伴吹牛,引起了多方注意。 有江湖客前来,有商贾富户派人来此,甚至后面还惊动了官府也涉足险峻的天斗山。 但无一例外,都没有什么收获,甚至也有人被山中猛兽所伤。 渐渐地,天斗山中的事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笑谈经过一些喜欢吹牛的人加工,几年间便成了传说 但不论中间究竟是怎么在传的,传说却莫名的与事实相近,不止在碧秀国天斗山附近这一片传,甚至也传到了周遭,更随着商贸之路的开拓,传到了大庸. 传说,天斗山处处险峻却又风景优美,四季宜人灵秀不凡,山中多龙盘虎踞之地,有纳藏风云之势 有仙人汇聚天地之灵气日月之华光,炼丹于天斗山中! (本章完) 第507章 丹成天地动 距离易书元开炉炼丹五年后的一个清晨。 天斗山南麓,一只火红色的小鸟飞过一条山溪,扫一眼山中动物在溪边喝水,随后不断拔高身躯飞向高空,在天际鸟瞰大地。 阳光自东面照来,为小鸟身上镀上一层金辉,这可不只是阳光,还有一种短暂显现的华光蕴藏其中,这时候远远望去,小鸟周身仿佛还有一层虚影,好似它的翅膀本该更大,尾翎也该更长. 实际上,此时确实也有视线在远方注视着那只小鸟。 山中仙人炼丹的消息,天斗山方圆千里的一些妖怪其实都心中有数了,但对于消息的传播,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保守隐瞒,并且也忍不住时不时来看看。 当然,那狐妖也同样如此,这会她化为狐狸在天斗山外的一处林中望着远方天空,看着那在朝阳下显现了那么一小会的小鸟。 在狐狸的身旁还趴着另外一只灰狐,同样注视着那个方向。 “姐姐看到没有,那是天界四方尊神之一,南灵将朱离,天斗山另外三面一定有四方神的其他三尊。” 灰狐盯着远方天空叹息着,不过一边的红狐立刻伸出爪子挡住灰狐的眼睛。 “姐姐别这么看啊,会被察觉到的!” 灰狐直接把挡着自己的爪子拍开。 “看看怎么了,她八成早就发现了,唉本来就没啥机会,这下子就是想近一点看看都不成了.” “说不定会走丹呢!” 红狐说出了心声,也是如今守在天斗山外一些妖修的心声。 这些妖修中,也有人运气好去过星罗法会,见识过那时候的仙炉开鼎,见到千丹尽飞,也听说了那叫“走丹”。 造化仙丹成,若有丹劫来,炼丹仙人即便是易道子也可能忙中有疏,说不定就会走丹,那么大家都有机会。 “如果真的走丹,真的被我们得到了仙丹,你敢私吞么?” 灰狐狸忽然问了这么一个尖锐的问题,也让红狐沉默了许久,然后看向身边。 “那姐姐敢么?” 灰狐摇了摇头。 “不敢,若是我,我会把仙丹送回到易道子那边,搏一个好感.” 这么说着,灰狐发散思维遐想起来。 “以真修仙尊之躯,说不定会说:嗯,这也是你的缘法,既然得到了便给你吧那样就能放心吃了啊!” 红狐也是被逗乐了,笑道。 “那若易道子直接拿回去了呢?伱还吃什么,吃他抬手招来一道雷?” 灰狐则立刻摇了摇头。 “不会不会,那他一定会这么说:嗯,得而归还甚为难得,此丹我确实不能给你,但也不会亏了你,本尊这里还有一些仙丹,便给你一粒吧” 灰狐两只爪子抱在一起,嘴角都咧开一个弧度,一条大尾巴在背后甩来甩去。 “我不贪,只要是仙丹,什么丹都行!说不定还会觉得我乖巧懂事,收我为弟子,传我仙法哎呀,那我不就会成为神通盖世法力无边的仙子了.” 红狐听得都傻了。 “哎哎哎过头了啊” 不过下一刻,灰狐立马恢复过来,正色“嘿嘿”一声看向身边的红狐道。 “天斗山中的这丹明显不一般,别有命拿没命享!” 红狐皱眉望向天斗山。 “可不一般的仙丹不是更好么.唉,想这些多余的事干什么.” 正如两狐妖所想的那样,如今天斗山的四面确实有四方尊神护法。 和当年齐仲斌在墨家立四方神位请神施法不同,现在在天斗山的四方神,则是在半个月前真身下界。 经历了星罗法会,又得一尊道器的此方天庭气运上涨,对于天地间的气数变化也更为敏感,这几年来天斗山星光异动其实早就被天庭注意到了。 时至今日,天界更是派遣四方尊神下界守护,也算是向易书元表达出一个态度。 天斗山深处,斜峰之下,丹炉已经一刻不停燃烧五年。 这几年中灰勉等人也偶尔在附近现身,却一直见不到易书元的面,久之也习以为常了。 不过显然如今的丹炉处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无波,四方神下界本就侧面说明了一种极大的可能,那就是丹快成了。 斗转乾坤炉虽然十分安静,但天界的混元玄真炉近日来却光辉不断,似乎隐有呼应。 丹炉边,易书元一直平静地盘坐在此处。 不过和当初不同,如今他的意境内正掀起一场风暴,这风暴席卷整个意境天地,狂风掀起灵息之潮。 不过易书元神念也在意境山巅盘坐巍然不动,到这一刻才缓缓睁开眼睛,注视丹炉内景。 此炉中本也是一片天地,但此刻里面已经彻底崩灭,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龙卷风,回旋的不是气流而是火焰。 这火焰呈现五色之光,释放无尽灼热 而在这火焰龙卷的中心,一株苍翠欲滴的顶山草随风摇摆着。 易书元双眼之中好似蕴含日月,为炉中天地带来光辉,在他的视线中,所见一切皆为丹气幻象,而他手中缓缓结成一个归一印。 随着意境中的易书元结印,现实天斗山中的易书元在五年后显化身形,也结成一个丹鼎归一印。 “呜呼.呜呼呜呼” 天斗山中的风大了起来,但这不是单纯的风,因为一道道灵气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或许灵气在千里之外的时候只是微弱一缕,但等都汇聚到天斗山已经是潮汐洪流,更是带动了风暴 天斗山神一瞬间就出现在外围山岗上。 “易先生出现了!” 远方的一座山巅,灰勉和萧勇也一下望向斜峰处。 “先生出来了!”“火光.” 随着易书元现身,在外人眼中好似消失的斜峰也重现天斗山,丹炉虽然未开,但仅仅外溢的火光就将天空染出红晕。 “轰隆隆——” 狂风之中,天空昏暗下来,那云层闪电阵阵,更形成了一团漩涡,好似要将天上所有云气都吸纳过来。 在短时间内,乌云飞速汇聚,已经完全盖住了天斗山,并且还在不断向外蔓延。 斜峰处,易书元肉体也缓缓睁开眼睛,只是望向满是炉火的丹炉内,原本的意中丹境仿佛也来到了现实,炉中火焰也在大量红光中不时呈现出五彩。 五色焰光正在不断汇聚,无尽的灵气也在疯狂纳入斗转乾坤炉,顶上的乾坤葫芦更是不断吞噬着星光,仿佛那漫天乌云也无法阻挡分毫! 易书元抬头望向天空,嘴角微微扬起,倒不是他轻视雷劫,而是忽然带着一丝趣味想着。 哎呀,经历了这么多劫数了,这回倒是正正经经的雷劫,啧啧,难得难得! 不错,易书元经历的劫数诡异多变,而今天则是堂堂正正的雷霆之威,也是有情众生修行中最常见的劫数。 这劫不光是丹劫,也是易书元的一劫,正逢当年立夏! 天斗山之外,妖物也好,神祇也罢,全都抬头望向天空,这恐怖的乌云和闪电让注视之人心中胆寒。 同时乌云也被火光染成红色,就连雷光也带着一种红色,间或夹杂着五色变化,有一种致命美感! 丹劫!果然有丹劫! 这一刻,天斗山一切气数皆乱,天机混乱不堪。 易书元没有看顾炉火,就这么望着天空,看着那风雷之势不断积蓄,在算不到任何变化的情况下,某一刻心中一动。 雷至! “咔嚓——” 这一刻天地间一片明亮,一道落雷垂落人间。 而易书元根本不动,雷霆直接接触到斗转乾坤炉之上,刹那间被乾坤葫芦收走,而雷光竟然又立刻在丹炉之中出现,仿佛另一个天地间的雷霆出现。 “轰隆隆——” 这雷光落到炉中顶山草上,就犹如当年顶山草成熟时吞噬雷光的场景 但这一击雷光仿佛激怒了天地一般,随后一道道雷霆在九天积蓄,呈现出五行五彩之光,恐怖的天劫气息压得一切修行众生都喘不过气来。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乌云压顶非无水,雷光璀璨化暴雨,世界的颜色似乎在褪去,只有雷霆闪现的时候才会被染成雷光的色彩. 甲木、丙火、戊土、庚金、壬水之雷先后落下。 乙木、丁火、己土、辛金、癸水之雷纷至沓来! 易书元认为单纯的雷劫会更好对付,也知道天劫来势肯定会更加凶猛,却没想到凶猛到这种地步。 雷光如雨仿佛要荡平整个天斗山,实则主要就集中在斜峰这一带。 但整个天斗山都好似在经历霹雳,山中没有任何生灵不惧怕,就连萧勇和灰勉都已经逃到了山外,实在是修为越高压力越大。 此时萧勇愣愣看着天斗山中的雷劫,纵然是他都为之胆寒。 但想要看清大山内部,则是任谁都没那个能耐,只能看到一片混乱气数。 “灰,灰道友,易先生他,不会出事吧.” 灰勉四只爪子死死扣着萧勇的肩膀,心中担忧嘴上却硬气。 “不会的,对于先生来说这就是毛毛雨!肯定不会的,大不了就避开,我倒是更担心丹炉和仙丹!” 灰勉口中的毛毛雨,此刻已经把易书元劈惨了,这会的易书元已经不是原身仙躯,而是化为了白鹤。 “轰隆隆——” 又有天雷落下。 “唳——” 白鹤振翅迎击天雷,“哗啦”一下,雷光将整个白鹤包裹,一起落向大地上的丹炉。 “咚~”的一声,鹤腿单足落在丹炉顶盖上,翅膀一抖,雷光就被抖落。 “嗬,嗬,嗬” 若不会诸多变化,易书元觉得光靠原本就已经在上一次冬至之劫中受损的仙躯,这会可能早就已经外焦里嫩了。 “隆隆隆隆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白鹤抬头,天空之中的劫云呈现一片血色. 几乎不给易书元反应的时间,在心生不妙的那一瞬间,一道血色雷光就从天而降。 “轰隆——” “铮——” 一道剑光若匹练,直接从下而上贯穿天宇,将雷光一分两半。 收剑之刻,易书元低头看向炉中,隐约间能看到顶山草花朵盛开。 也是这一刻,炉中仙草从下而上彻底气化,同其他丹气一道融入上方花朵之中,随着花朵也一起溃散,终于露出花中那几枚带着金色光辉的丹丸。 “轰隆隆——” 天宇之上雷云炸开巨响,血光收缩化为一道细细的雷光,在扭曲之中落向大地。 易书元出剑的念头才起就破灭了,因为同一时刻丹炉中也在“作怪”! “咣当——” 丹炉的炉盖竟然被顶起,在天雷落下的那一刻,易书元身形也不稳。 但也是这一刹那,神光骤起,一柄三尖两刃刀向上刺穿最后一道雷光,随后刀柄向下重重一砸。 “咚——” 金光伴随着巨响,丹炉顶盖被砸了下去的那一刻,刀柄和丹炉爆发出一阵璀璨华光,直接盖过天地间一切颜色. 这一击过后,易书元重新化为原身落到地面,炉中躁动的丹气也尽数收入那几枚丹丸之中。 易书元抬头看向天空,那乌云的漩涡已经不再旋转,依然有雷光,却已经是普通闪电。 丹,成了! 而丹炉的动静也渐渐减弱,到现在更是处于静止之中。 易书元轻轻舒出一口气,心中也安定下来,看着丹炉脸上露出笑容,天劫终于过去了,丹成炉也未损,自己遭些罪也是值得的。 不过丹丸不可久留丹炉,恐炼过而化灰! 易书元挥动折扇轻轻一抬,接下来看会不会走丹了 我是不是该维持天神变呢? 只是如今气数已经渐渐恢复清明,远方都能遥遥而视,还是易道子吧,动静肯定不小,但不至于控制不住. 念动之间,丹炉顶盖已然升起,一片火光重新印得天空乌云化为火烧云 也是这一刻。 “轰——” 丹炉中传出爆炸般的巨响,猛烈的冲击将瞬间展开折扇的易书元都被推得急速向后滑去。 唰—— 一道华光伴随着冲击直接刺穿天际,撕裂乌云更刺入天界。 整个天斗山都在轰隆隆隆的晃动。 别说是天斗山了,天界此刻都处于震荡之中。 (本章完) 第508章 天斗丹 天界,各方神祇感受那种震动纷纷惊愕不已,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可是在天界,又没有地龙翻身! 毕竟绝大多数神人并不知道易道子天斗山炼丹的事,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联想起来,并且遭遇此种动荡居然算不出虚实。 天宫深处一处荷花池边的亭子内,天帝桌前的杯盏都在不断晃动,杯中酒水荡漾起一阵阵波纹。 天帝诧异之下,心中一算却觉并不清晰,那这其实也等于明白了,应该是易道子炼丹的动静。 难道是丹成了?究竟是何等仙丹竟然带起地动山摇的动静?—— 天斗山中,易书元都被炸开的丹气冲击逼退,但他在后退之中依然死死盯着丹炉。 下一个刹那,三道华光冲天而起,速度之快胜过雷光,才接触到外界气息就已经开始抖动乱飞,其中其中一枚丹丸更是直接从易书元眼前飞过。 想走?没那么容易! 易书元纸扇一扫,面前冲击立刻翻卷而回,左手探出直接抓住那枚仙丹。 只是这一刻,易书元脑海中闪过青青草叶顶起大山的幻象。 不好! 这一瞬间,易书元的的身形竟然被手中丹丸带飞,更是眨眼就带出了残影极速。 “轰——” 连人带丹,易书元直直撞向后方的山峰,整个人砸穿山壁嵌入山中. “唰~”“唰~”. 另外另外两道丹光本也是在同一刻动的,顷刻间已然飞向远方。 但与此同时,一道乌光也从易书元砸出的洞窟中飞出,同时丹炉上的乾坤葫芦也升天而起 斜峰的山壁洞窟中,易书元气息一阵翻腾,死死攥住手中晃动不已的仙丹,另一只手折扇一展往左手一扫,手中的动静顿时安静下来。 “呼” 易书元不由轻轻舒出一口气,随后缓缓打开左手,静静待在掌心的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 丹身略微沉重且通体金黄,表面还有一些特殊的纹路,似波浪如烈火,又好似带着一些生机勃发之感,整体简直像极了由黄金雕琢出来的金珠。 并且丹丸依旧十分灼热,即便是在易书元这个炼丹之人手中也觉得一阵阵滚烫,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但与此同时,哪怕已经被封住了,可只是残留在掌心的丹香就让易书元都略微有些沉醉。 只一眼易书元就明白了,这仙丹和从古到今口传或者记述的绝大部分仙丹都不同。 “啧啧啧这丹就算是给人吃,怕是也并非谁都吃得了啊!” 若非仙丹是易书元自己费尽心血炼制出来的,又有那种心中的灵觉和残留的丹香在,单只看表面和刚才的动静,说是弹丸或者剑丸都更贴切啊。 丹成天斗,玄妙无穷,此丹可称为.天斗丹! 易书元盯着丹丸,心中只觉此名极为合适。 “洞窟”之外,此刻天斗山山神藤甫浮现身形,他紧张地看着洞窟,望向内部。 “易先生,您可还好?” “不碍事!” 易书元回了一句后将仙丹收好,揉揉肩膀从狭窄的洞窟中走出来,洞外的老藤头这才松一口气。 易书元抬头看向远方,肉眼目力所至已经不见仙丹和追出去的法宝。 “飞往何处去了?” 老藤头赶忙回答。 “一南一东!” 易书元点点头,他也就是随口一问,虽然仙丹的气机模糊不清,但自己的两件法宝确是方向清晰的。 轻轻一挥折扇,斗转乾坤炉就飞回了扇面之中,下一刻易书元也御风而起,追向其中一个方向。 毕竟还有四方尊神真身下界守住四门呢,这四神也算大名鼎鼎,值得信任! —— 天斗山外围,刚刚的狂风将植被压低,随后的动静让任何人都骇然,真就是一个地动山摇,惊天动地! 但这种恐怖的动静和异象,也让谁都明白一件事——仙丹练成了! 没过去多久,两道特殊的华光从天斗山中飞遁而出,一闪就到了外围。 靠东一侧的天斗山外围,灰勉和萧勇正想进山去看看,却见一道金光急速飞来,眨眼已经要飞出山外,而那金光后面还追来一只葫芦。 “不好,是走丹,君侯,东灵尊神,快抓住它——” “好!”“出手——” 三方一起施法,纵然是此刻的灰勉没有神变,但也拿出了吃奶的劲头,从三个方位冲向仙丹,加上追来的葫芦,就是四方围堵。 “轰隆——” 一声巨响,灰勉直接倒飞了出去,东灵尊神和萧勇一左一右,四掌交错遏住了仙丹逃路,乾坤葫芦则已经打开,一片气息笼罩周围让周围的空气好似水一样粘稠。 “好大的劲啊——”“不好,封不住它!” “灰道友,如何封住仙丹?” 灰勉还来不及飞回就大喊起来。 “打向乾坤葫芦——” 萧勇和东灵尊神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向着一侧推掌,这一刻,一枚金色丹丸飞了出去。 正好乾坤葫芦气息倒卷,仙丹也随之飞入了葫芦中,随后葫芦嘴一下自动盖上。 咄咄咄咄咄. 乾坤葫芦在半空中抖动几下后安静了下来。 灰勉、萧勇以及东灵神全都松了一口气,萧勇是没去星罗法会,但灰勉和东灵神是见过走丹的,没想到这次的丹丸夸张这么多。 放松之后,灰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是只逃走了一枚丹么?剩下的先生都抓住了?” “不知道啊.” 这种丹丸如果似当初星罗丹那样走丹,那可就—— 南麓之地,同样是惊动各方,同样是人人惊骇,随后也见一道华光飞射而来。 走丹! 南灵将朱离瞬间就反应了过来,那华光必然是仙丹,后方的乌光不知道是什么,但先拦下仙丹总是没错的! 刹那间,朱离显现神躯,双臂展开带起两只巨大的光翼,口中更是发出一阵嘹亮的鸣叫。 不能动用太大的力,万一伤了仙丹误了药性我可担待不起,将仙丹打回天斗山便是! 念动之刻,朱离光翼震动扫向丹光。 “咣——”的一声巨响。 金光一闪而逝,朱离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展开的神光直接被洞穿。 “什么?” 朱离惊呼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年星罗丹走丹,她靠着这一手可是扫飞了两枚仙丹的,如今怎么会这样! 但是光翼虽然被仙丹洞穿,可神灵法力本身还在,这光翼反而扫向追来的抚尺。 “轰隆隆——” 一阵胜过雷鸣的巨响,让朱离耳膜刺痛,抚尺玉惊也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 这巨响传向四方,诸多等候在天斗山外的妖族尽数露出痛苦的表情。 “啊——”“呃啊——” 那一对狐妖姐妹纷纷用爪子捂住耳朵,这响声比雷声还骇人,但二者此刻也全都睁大了眼睛看向天空。 不只是狐妖姐妹,如今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望着天空的华光. 不论本来是为了来套个近乎,亦或是原本就渴望得到仙丹,还是存了看看热闹长长见识的心态。 但这一刻,所有人心中几乎都是同一个念头。 走丹了!快追! 一瞬间,地上的天上的,飞禽走兽妖物精怪乃至野庙小神,纷纷或遁或走 也是这一刻,易书元御风飞向天斗山外,最先遇上的则是抱着葫芦匆匆回来的灰勉一行。 “先生——我们抓住了一枚仙丹,可还有别的?” 易书元伸手一招,那葫芦就直接带着灰勉飞到了身边,晃荡一下就能感觉里面那有些“昏沉”的仙丹。 “还有一枚!” 话音刚落,那一阵属于玉惊的巨响传来,易书元也皱起眉头。 “怕是要跑了!” 易书元话音落下,御风之速顷刻间提升不止一处,向着南方急速追去。 本来只要玉惊砸中仙丹,怎么的也会令丹丸昏沉一下,这和当年石生乾坤圈砸丹是差不多的道理。 而且就算砸不晕,玉惊跟着也就丢不了。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见易书元急速飞遁而去,萧勇和东灵神对视一眼,也一前一后立刻跟了上去。 —— 天斗山南麓,朱离惊慌之下也已经化为朱鸟急速追向远方仙丹,玉惊在空中翻转很多圈之后,也是立刻就追了去过。 只是此时的天斗山外,远方乌云遮天气息混乱,那带着金辉的仙丹速度又奇快,更是难以算到,这会已经看都看不到了。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朱离懊悔至极,本来还以为来助阵易道子,怎么也能刷个好感混个脸熟,谁知道竟然把事情搞砸了。 该挡的没挡下,不该挡的给我挡了回去,若是仙丹找不回,还不知道帝君会如何处置我啊! 身为四方尊神之一,朱离的眼界还是在的,在仙丹破翼而出的那一瞬间,她便明白这绝非寻常仙丹,不过想想丹劫和丹成时的动静也知道了啊。 越想,朱离就越是羞愤 但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朱离这边懊恼,有的是人欢喜! 追丹啊!—— 天界,许多神祇已经渐渐搞明白下界动静的方位,很多正好有合适观察位置的天神各施手段遥望下界天斗山方向,巡游天神更是往天斗山方向赶去。 天宫荷花池边的亭子内,天帝依然安坐在这,看似是并没有心生波澜。 这时候,终于有神人匆匆走来。 “禀帝君,易道子丹成于天斗山,开炉丹气爆发而惊动天地,以至于我天界也感震动!” “嗯,知道了,可知丹成几枚,四方尊神驻守,应该没有走脱吧?” 天帝也只是随口一问,哪知神人沉默了一下,斟酌着言语回答道。 “不知丹成几枚,但似乎有丹走脱.” “嗯?” 天帝都诧异一下,转头看向来报神人。 —— ps:感谢书友“蝶豆花”和“无忧是希望”的盟主,我这书居然还有盟主,哈哈,真开心,谢谢哈! (本章完) 第509章 轻易吃不得 真走脱了? 易道子亲自看顾也会走丹?不对,四方神没有守住? 天帝已经微微皱起眉头,但还是确认性的问了一句。 “四灵将何在?为何还能走丹?” 前来禀告的神人大概知道天帝要问什么,只能如实回答。 “回帝君,四灵将镇守天斗山四门,南麓之处的朱离已然施法阻挡,因为怕金丹遇五行之力而灭,遂极为小心,却不想此番道丹似乎极为不凡,竟然洞穿而过” 这么一说,天帝基本心中也有数了,只是有数归有数,脸上有点挂不住。 —— 绝大多数追丹者,其实都是追寻着其余妖气和诸多复杂的气数而去的,真正的仙丹在突破了天斗山之后,那奇快的速度基本就是在乌云中闪一下就不见了。 但也有一些本就极为专注且自身也有一点特殊神通的妖怪,他们就一直死死盯着仙丹的路径。 这其中就有那两只狐狸,而且她们本身的速度竟然也异常之快,成了诸多追丹之辈中少数能够紧紧跟随仙丹的人。 “轰隆隆” 雷声还在继续,狂风也开始呼啸。 “哗啦啦啦啦” 一场倾盆大雨不断落下,将残留的丹气香味都冲刷得淡了。 两只狐狸一个劲地低空御风而跑,速度快过绝大多数的妖修,但她们其实也看不到仙丹,却还能嗅到一丝香味,除此之外仙丹的一切气机都感受不到。 “轰隆隆——” 闪电的声音更加剧烈,仿佛老天爷都在阻止人们追丹。 “轰——” 一道火光炸开天空,霎时间就将方圆数十里的大雨止住,更是将乌云崩裂。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手了,只是他原本想驱散乌云,然而有的人却也怒意上涌,认为他有可能伤到仙丹,甚至搅乱了本就不清晰的气机。 追丹追着追着,有的人就起了冲突,只是如今在追仙丹,打是打不起来。 相比起起来,有些人追丹则一直极为冷静。 两只狐狸速度奇快,但她们前方也有人速度不慢,她们能感觉到下方的地底有人竟然一直以土遁之法追着,而土遁能赶得上本就已经十分了得。 “妹妹,别跟着了,我们追不上了!” “啊?” 灰狐的声音让红狐心头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灰狐的尾巴居然勾住了红狐的尾巴,居然直接在空中止步了。 红狐惊愕之下立刻甩尾挣脱了灰狐的尾巴,虽然她没有停下却也下的意思,但这一耽搁显然放缓了速度,随后就暗道不好,再看想刚刚追去的方向,那些敏捷的气息已经纷纷远去。 可这时候灰狐却立刻冲向别的方位。 “快来!” 听到传音,红狐一咬牙跟了上去,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气愤。 “姐姐,你搞什么啊,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我自己来也不会被你害了!” 灰狐也过多解释。 “快来快来,快快快——” 听到灰狐的声音急促中透着兴奋,红狐心中猛然一动,升起一些期待,也不埋怨了,赶忙快速跟上去。 两只狐狸此刻甚至都不御风了,四足落地急速蹦跑,直接不断朝着一个方位急速前行。 “姐姐,伱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灰狐不断跑着也回头看了一眼更上来的红狐。 “妹妹,你说仙丹有灵智么?” “肯定没有啊,我听人说了,仙丹会跑犹如道缘游走,肯定不是灵智的问题!” “那么仙丹如果真的逃脱了,会去哪?” 这可把红狐给问住了。 “这谁知道啊,或许只有易道子仙尊能解答吧,或者它们一直跑,直到被人抓住?” “那不是的!” 灰狐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刚才就察觉到了,似乎追得最近的一批人也是在追着丹气,根本没看到仙丹。 可是这丹气真的是仙丹散发出来的吗,或许只是从丹炉中一块带出来的,丹气还在前头飞,仙丹却已经隐遁了。 这会两狐来到了一块巨大的山石处。 到了这里,灰狐的脚步变得很轻,以至于红狐也跟着动作放轻放缓,而到了足够近的位置,她们就能看到那巨石上有一个小洞。 “我在天上追丹的时候隐约见到这边雷光一闪,可是那会乌云已经被人施法驱散了,哪来的雷呢?” 听到灰狐这么说,红狐不由暗暗咂舌。 “这你就敢把我也一起拽停?万一你眼花了呢,万一就是一道雷光呢?” “没有就没有呗,就算这么追下去,我们也得不到仙丹的,论法力我们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啊,拿了说不定非但搭上仙丹,人也得一起搭进去” “你” 红狐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反驳,只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别吵了,我来看看!” 灰狐凑近那块巨石,轻轻悬浮而起,到了那个杯盏大的洞眼处朝里头望了望。 只是看了一眼,狐狸就愣住了。 “怎么了姐姐?你看到什么了?” 灰狐低头看向下方的红狐,咧开了嘴。 “你猜怎么着?还真在这!” “啊?你肯定骗我的!” “那你来看嘛!” 灰狐也不多说,直接让开了身子,下方红狐犹豫一下还是学着灰狐刚刚的样子,悬浮起来凑近洞眼。 这洞眼虽小却很深,红狐视线探索进去。 大约在五尺深处,隐约有一丝丝金辉残光,一粒圆圆金子模样的丹丸就在安静的待在那边,也没有此前那种横冲直撞的暴躁感,仿佛像是睡着了。 “真的.在这” 喃喃一句之后,红狐彻底兴奋起来。 “姐姐,我把它弄出来?” “哎哎哎别!” 红狐低头看向下面,灰狐已经拽住了她垂落的尾巴。 “你要弄也不能施法啊,你一施法肯定惊醒它,到时候我们两怕是抓不住。” “那不施法怎么弄出来呢?而且你确定不施法它就不会醒么?” 灰狐笑了。 “不确定,不过试试呗,我们都离仙丹这么近了,比好多人强了,抓不住就抓不住咯!” “你” “唉,没有我你见都见不到呢,听我的!” 灰狐一把将红狐拽了下来,然后开始在附近到处搜寻。 “你找什么呢?” “笨啊,你是不是修行炼坏了脑子,当然是找根棍子,我们爪子这么短怎么掏啊,以前灵智才开的时候怎么弄蜂蛹吃的你忘了?” 很快,灰狐就找到了一根棍子,随后直接从狐躯化为一名修长不失丰腴的灰衣女子。 等女子走到了巨石前比划了一下棍子的长度,不由微微点头,一边的红狐一直跟着,此刻也化为一名淡红色衣衫的女子好奇看着。 “这能行么?” “我猜是行的!” “这是能猜的么?而且你不怕碰到仙丹它就飞了么?” “那要不你来?” 灰衣女子直接将棍子递过去,红衣女子却不敢接。 “别,还是你来吧,我有些怕搞砸了” “哈,胆小!” 灰衣女子也不多话,伸出棍子就往那洞眼里探,木棍并不特别直,还有点会卡着,女子就不停找角度。 看着灰衣女子这动作,红衣女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姐姐,你难道就不怕弄飞了仙丹么?” 灰衣女子咧了咧嘴。 “其实我也挺紧张的,你看我额头都出汗了,可是我也不觉得能得到这仙丹,那就没必要太过害怕了唉,够着了!” 灰衣女子用棍子扒拉几下,一点点往外拨动,一边的红衣女子和她一样都喘着气。 “轰隆隆” 远方无云而炸雷,似乎是有人交上手了,不过这会两女可顾不上其他。 大约十几息之后,木棍末端也退了出来,灰衣女子伸手接在洞口,一粒金色的丸子被拨了出来,一下落到了她手上。 “哇,沉甸甸的,像金子一样,这真的是仙丹么?” 红衣女子一下凑了过来,看向灰衣女子后她犹豫一下伸手过去,后者却也不避任由她拿过仙丹。 “真的沉甸甸的啊!” 红衣女子心中松口气,掂量着几下又嗅了嗅。 “怎么没有丹香?难道不是仙丹?” “我猜真就是封住了,不是人封而是自封,如果有丹香了,它一定会跑!” 红衣女子忽然抬头看向灰衣女子。 “姐姐,这仙丹我们怎么吃?” “呃你记得我之前的玩笑话么?” 红狐当然记得,只是此刻却紧紧攥住了仙丹。 “不,这仙丹绝不一般,就算在仙丹中也肯定是极为不凡的存在,而且易道子仙尊不是也没追着呢,我们得到了就该是我们的!吃了它,找个地方好好修行,或许百年,或许一甲子,我们至少也是个大妖!” “那万一仙尊找来了呢?” 灰衣女子这么一问,红衣女子直接就回答。 “找来了就认错,甘受一切惩罚,反正仙丹就是吃了,留在仙尊身边当牛做马听候差遣还债,我赌仙尊不会杀了我!” 灰衣女子微微张大嘴。 “留在仙尊身边听候差遣?你想得还挺美!你是被贪念迷了心窍吧?易道子仙尊乃当世丹鼎绝仙,他把你丢进炼丹炉里面,再把仙丹炼出来你信不信?” “我我.这.” “给我吧!” 红狐听到这还是有些慌的,但手却死死攥着丹丸不放,看得灰衣女子眉头紧锁。 “你还真想吃了啊?” “想!” 灰衣女子神色严肃起来。 “我觉得这丹不吃为好,送还给仙尊就是福缘,吃了就是祸了,你信我!” “我想吃!” 红衣女子说着后退了两步,灰衣女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心思一动就咬牙说道。 “那行,我的那一半呢?难道你要一个人吃了么?” “这姐姐也想吃么?” “哼,此丹如此不凡,我自然也是想吃的,既然你要吃,那我们一人一半,你不会想要独吞吧?” “那怎么分?” 灰衣女子笑了笑,手中出现一柄宝剑。 “当然是劈开咯,难道用牙咬开么?摊开手,别让我伤了你的手指!” 灰狐话音落下已经握住剑柄准备拔剑了。 红狐心头一惊几乎就要逃离,但一瞬间还是咬牙不动,并且摊开了手露出仙丹。 “看我的!” “铮——” 剑鸣声起,剑光从上而下正中仙丹。 “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灰衣女子的剑直接被弹开,手臂也瞬间就麻了,仙丹却明显丝毫未损。 比想象中还硬! 下一刻,一股丹香从丹丸上溢出,仙丹开始剧烈颤动起来,甚至在掌心带起一阵残影。 唰~金光一闪仙丹即走。 仙丹醒了! “唉别追!” 灰衣女子伸手想要抓住红衣女子,但碰到了她的衣衫,却抓不住人。 就见到红光一闪,那红衣女子已然出现在空中,张嘴就把正要飞走的仙丹直接吞了。 吃下仙丹之后,红衣女子就落了下来。 两女四目相对,灰衣女子愣愣看着,红衣女子则好似僵住了一样。 还没等红衣女子说什么话,一股强烈的痛楚就从腹中传来,身体更是如同坠入火海,从内而外出现强烈的灼烧感。 “啊——” 惨叫一声,红衣女子直接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起来,身上冒出一阵红光。 灰衣女子立刻冲过来,但还没接近红衣女系就感觉一股灼热之风铺面而来。 灰衣女子伸手去碰地上的人,只是碰到对方手臂,就是一阵“滋滋滋”的灼烧,痛得她立刻缩回了手。 “你怎么样?哎呀笨死了,你干嘛要吃啊?” “呃啊——啊——姐姐,救我救我——啊——” 红衣女子痛苦不已,身体出现一块块灼斑,更是被烧得一会显出原形,成了狐狸样子在地上颠腿抽出,一会恢复人身,抱腹痛苦扭动 “我怎么救你啊?快把仙丹吐出来!” “吐,吐不出来,啊——法,法力催动不管用,快救我,快” 灰女子狠狠拍了下腿。 “被你害死了!” 说着,灰衣女子直接丢下剑,伏低身子,狠狠一掌打在地上女子的腹部,自己则立刻伏低身子,张嘴吻上对方嘴唇后猛然一吸。 下一刻,灰衣女子只觉得一股恐怖的灼烧感袭来,身体更是被下方滚烫的红狐紧紧抱住,让她一下瞪大了眼睛。 某一刻,灰衣女子拼命挣脱了身下之人,随后抬头张嘴。 一道带着血迹的金光脱口而出,刹那间消失在天际. “嗬,嗬,嗬” 喘息几声之后,灰衣女子身子彻底瘫软下来,和已经没了动静的红衣女子一起倒在了地上。 (本章完) 第510章 随它去吧 一段时间之后,天色已经暗了,已经重新拿回抚尺的易书元从天边经过,只是随意扫了大地上一眼,就渐渐慢了下来。 “先生,怎么了?” 灰勉问了一句,易书元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站在天上望向远方一处林前土丘。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下一刻,易书元御风而去,一阵清风吹过地面,吹开枯草落叶,也吹得地面两个女子衣衫摆动。 易书元落到地面,一步步走到她们身边,先是看了看那边土丘下巨石的洞眼,随后低头看向两个女子。 灰勉也看了那洞眼,此刻站在易书元肩头望向那两个女子,不由微微诧异。 “竟然是两个化形妖修,似乎都受了重伤?不对!她们吃了仙丹!” 灰勉忽然反应了过来,一下从易书元肩头跳出,踩着一缕清风落到两女身边,它嗅到了一丝丝残存的丹香,也能看到两人身上的一些灼烧伤痕,甚至两人嘴角都残留着血迹。 易书元摇了摇头。 “吃是吃了,但也没那个能耐吃得了,又吐出来了。” 说着,易书元伸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柄剑,这剑连鞘带柄呈现淡淡的青灰色,其上自有一股灵机在,显然也是有些来头的。 易书元握住剑柄,剑上本身的禁制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倒不是以力压制,而是略微通感之下,不用多玄妙的法术就以幻术模与灰衣女子拟出相似气机,随后微微一用力,剑就缓缓被拔出来了。 剑身寒光折月,锋锐有余也蕴含一股灵性。 易书元将剑归鞘,这剑显然不是她这个妖修能炼制出来的,但来路也并非不正。 他瞥了那灰衣女子一眼,妖修原形在他这一眼可辨,点了守宫砂的狐妖可不多见。 这种一般是师长所留,在手或者在腿上,通常在女仙身上比较多见,令其修为不够的时候不准破身,比如太阴宫修士,当然也并不一定都有,但杜小琳身上肯定就有。 灰勉看了易书元一眼,注意力还在两女身上。 “吐出来了?那她们是抢仙丹了?这伤.” 易书元也不卖关子了,伤一看就知道来自仙丹灼烧,至于怎么会两个人都伤 再掐指一算,虽然因为仙丹而显得有些模糊,但易书元大致也明白了。 “不管怎么说,弄醒她们应该就知道仙丹去哪了!” 灰勉伸出一只爪子,上方凝聚出两团水流,随后打向了两人。 “啪~”“啪~” 两团水流落下,非但没能把两女弄醒,反而让她们有了其他反应,身上的肤色慢慢变红,一股高温渐渐升起。 “滋滋滋滋滋” 灰勉刚刚落下去的水流本来都打湿了两女的衣衫,此刻却瞬间被蒸干,带起一阵阵蒸汽 “嗯?这是怎么回事?” 易书元淡淡道。 “丹灼火毒,若不是吐得早,已经化成灰了!天斗丹不是那么好吞服的!” 言罢,易书元张开嘴,虽然没有变化为白龙,但口中一粒表面好似波光粼粼的龙珠就这么慢慢飞了出来。 龙珠出现,周围立刻汇聚起大量水汽,在易书元念动之刻,顿时水汽化为水波,更显幽蓝之色,其中也有寒霜阵阵。 一点一滴,随后是一阵阵 寒冰流水在易书元悬于两女上空,渐渐下起一场小雨。 “滋滋滋滋滋” 一阵阵白气从两人身上冒出,但很明显对比两人此刻的伤情,这雨应该是非常舒适的,她们的身体也有了反应,仰天迎着雨露,甚至也微微张口。 下一刻,雨势渐渐变大,并且流水也落向地面,环绕两女几圈后将她们彻底浸没。 虽然被寒凉之水浸没,但这水中却饱含灵气,以至于不会让两女与外界的气息被隔断。 随后龙珠飞回易书元口中,但地面的水流却并没有散去,反而不断汇聚水汽得到补充。 在两女的感知中,原本好似已经坠入炼狱火海,随后天降甘霖带来清凉,此刻更是从烈火中跳入寒潭之内,周身上下都是舒适与凉爽 忽然间,已经渐渐清醒灰衣女子意识到了什么,率先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和红狐竟然浸泡在冰冰凉凉的水流之中。 灰衣女子没有贸然想要逃离流水,毕竟待着还很舒服,她瞪大了眼睛往周围看,虽然是在水中,但对外界气息的感知却一点不受影响,显然并非是囚困状态,自然也不必挣扎。 很快,女子就发现了站在身边不远处的易书元。 这是一个发带束髻且灰白头发的男子,一身白色深衣青色半臂,一手负背一手则持一把折扇。 透过水流波纹,灰衣女子能接触到那平静的眼神。 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仿佛就是凡人,但眼下出现的显然不可能是凡人,那会是谁? 其余追丹的人找到了这里?还是 灰衣女子的视线转向了一侧,猛然间被吓了一跳,一只貂儿正趴在“水墙”上看着她,因为水流波动的关系,看起来貂儿还在不断轻微扭曲着。 貂? 易道子! “呜噜噜噜噜” 惊慌之中,灰衣女子吐出大量气泡,身体一下从躺着的状态直起来,也穿透了那一层流水。 “嗬” 大口呼吸着空气,女子的衣衫头发都贴在身上,滴滴答答的水流不断落下,却没有往外流走,而是重新归入下方的流水。 灰衣女子十分紧张地看着易书元,挣扎着起身离开水流,然后直接跪在易书元面前。 “仙尊!我们是找到了仙丹,还妄图吞食,不过并没有真的吃了仙丹,它已经飞走了.” “我知道,你起来吧。” 灰衣女子犹豫着起身,又小心地问了一句。 “那,那您不去追?” 易书元笑了笑。 “这丹已经不用追了,算是真的丢了,这剑不错。” 说着,易书元将手中的剑抛了去过,灰衣女子慌忙接了过来,低头看看剑又抬头看看易书元,忽然意识到身上的感觉,又立刻跪了下去。 “多谢仙尊搭救之恩,小女子苏孤烟,愿意听候仙尊差遣,在您身边当牛做马以报恩情!” 易书元咧了咧嘴。 “那就不必了,易某不需要人伺候。” “啧啧啧啧.” 灰勉“啧啧”有声地踩着风落到了易书元肩头,这如意算盘打得好啊。 “你想得还挺美!” “呃呵呵呵.仙尊不要我,那小女子只能在心中铭记恩情了对了,仙尊,我妹妹她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灰衣女子看向地上,红衣女子依然躺在水流中,虽然身躯偶尔动一下,但没有醒来的意思。 易书元看破不说破,这红狐其实也已经醒了,醒得比灰狐晚一些,虽然醒了却又不敢醒。 “她也没有大碍了,不过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彻底好。” 灰勉却没有给人留面子的打算,直接开口戳穿。 “能装昏就死不了,不过,嘿嘿,你们也不要以为就会很好受!” 灰衣女子愣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地上的红衣女子被点破,一时间又羞又慌,但也还是坐了起来,她一起来,水流顿时就破了。 “求仙尊饶恕,求仙尊饶恕,我再也不敢了.” 易书元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自顾自走向那边的巨石,又去看那被仙丹撞出来的洞眼了。 红衣女子跪在地上看看身边的姐姐,又不敢起身,后者也不知道怎么办。 “哼!瞧把伱吓得。” 灰勉的声音传来,踩着风落到两女身边。 “说说你们遇上仙丹之后发生了什么?” 灰衣女子不敢隐瞒,赶紧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阵,也算是让灰勉了解清晰,让易书元也印证了掐算所得,多了一些细节。 “前辈,我们的伤是不是很严重?” 灰衣女子小心询问一句,正在思索着的灰勉闻言嘿嘿一笑。 “知道受了什么伤么?” 跪着的和站着的对视一眼,两女都摇了摇头。 “那是丹灼火毒!” 说着灰勉的貂脸上露出十分拟人的表情,显得尤为高深莫测。 “若不是吐得早,你们啊,已经化成灰了!嘿天斗丹,可不是那么好吞服的!” 易书元将视线从岩石洞中收回,听着灰勉现学现卖也不说什么,又走了回来,站在了红衣女子面前,让后者僵在那边不敢动弹,缓缓抬头望向他。 “你叫什么?” “小,小女子苏红萱.” “你们两都出一滴精血给我。” 两女对视一眼,不敢有任何异议,纷纷一人从指尖,一人从眉心,分别飞出两点红光,落到了易书元手心。 “看在你姐姐的份上,易某就放过你了,今后好自为之!” 说完,易书元身边起了一阵清风,他踏风而去,很快就飞向了天空,灰勉看了两女一眼也立刻追了过去。 “谢仙尊宽恕!”“多谢仙尊!” 两女一个跪着一个站着,却都赶忙行礼,目送易书元消失在天边。 好一会过后,两人才都舒出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 缓过气来之后,两女又觉得依然十分虚弱,苏孤烟忍不住恨恨道。 “我都说了吃了会出事,你偏不听!”“我那会都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去吃了.” 苏孤烟神色严肃中带着忧愁。 “该聪明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小聪明不断!这下好了,两滴精血被仙尊收走,以后若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只怕不是飞剑来袭就是五雷轰顶!” 苏孤烟这么说着,苏红萱顿时被吓得一哆嗦,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苍白了。 “那怎么办啊” “怎么办?你不做不就是了!好好修行啊!” —— 或许远方追丹的还有人没有放弃呢,但易书元此刻已经往回飞去。 其实那枚天斗丹逃出天斗山的时候,易书元便明白大概是追不回来了,真要说多生气么还不至于,遗憾倒也有一些。 至于那两个狐妖也算是得个教训,灰色那个心性还不错,显然是受过高人指点,易书元便也不多说什么了。 念及此处,易书元手握两滴精血,心中摸摸推算一下。 隐约间,仿佛能感受到一道金光飞向远方,再之后就越来越模糊,直至感受不到了,但大致方向却是明确的。 易书元看向东南方,应该不至于过海吧? “先生,仙丹不追了么?” “罢了罢了!随它去吧!” 易书元对此倒是也并无太大执着,反倒是在心中推算着几种有趣的可能。 (本章完) 第511章 履约而来 易书元回到天斗山的时候,四灵将早已经重新聚集,南灵将朱离也已经回到了这里。 他们都在天斗山那座斜峰顶上,山神摆开了桌椅也准备了茶水茶点。 天界很多神祇虽然都是大限到了之后飞升彻底融入神道的,但重化神道肉身对于天界正神而言不算太高的阶段。 修到了四灵将这一级的地步当然更不在话下,即便不是灵孕之物都能直接入口,能同常人一样吃喝而无异常。 只是这会谁有心情喝茶啊,尤其是南灵将朱离,整一个坐立不安。 开始那会还讨论忧愁几句,这会就是沉默不语,但“不安”两个字就好似写在了脸上,不只是朱离这个女神,另外三灵将也仅仅是稍好。 萧勇本来也是陪着一起坐着的,但他是个豪爽人,实在受不了这压抑气氛就躲开了。 这会萧勇在山崖边上望着那边的沉默,不由挠了挠脸,低声询问一下在眺望远方的山神。 “老藤头,他们这也” 虽然萧勇没形容出来,但藤甫知道他想说什么,便低声回应一句。 “君侯,咱们每次见易先生也算是气氛融洽,对先生的平易近人已经习以为常,可他也是易道子啊,天帝都要专门遣四灵尊神来护丹,结果出了岔子.” 老藤头话音一顿,微微摇头道。 “他们担忧易先生生气,同时也担忧天帝怪罪啊.” 正想给萧勇科普一下天帝威严的时候,身为山神的老藤头感知到外围山域的气息。 “易先生回来了!” 此话一出,四灵将同时站了起来,也很快察觉到远方一阵清风吹来,没等多久就见易书元御风而归。 望见斜峰山顶上的众人,易书元自然也是朝着那边落去。 灰勉站在易书元肩膀上站了起来,他在天界的几年同四灵将也算是有些交情,这会不由玩笑起来。 “唉?都没你们四个什么事了,还不回天庭啊?” 四灵将这会哪认识灰勉啊,不过易道子身边的貂说出这话,也没人觉得它张狂,朱离率先上前一步。 “未能守住天斗山,让仙尊丢失一枚无上道丹,哪有脸直接离去,愿领仙尊责罚!” 其余三神对视一眼,也纷纷上前。 “愿领仙尊责罚!” 现在的四灵将就是再后知后觉也明白了,这次的仙丹绝对不一般,说是“无上道丹”并不过分,此等级数的仙丹从古至今怕是都没有几例。 纵然是易道子,怕是也罕能炼成这等仙丹,肯定是极为生气的。 不过易书元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人意料,而且他本就无权责罚天神,此番走丹更无需怪罪天神。 “几位无需如此,不是还助我守住一枚么,天斗丹能得其二已经不错了,回去之后天帝若是问起,你们就说我的山河社稷图都没来得及挡住,更何况是你们呢?” 山河社稷图其实在丹劫来临时就已经收起,否则可能损伤于劫中,不过他随口一说也没人知道啊。 果然,一听到这,显然仙丹脱走就很有种天意如此的感觉了,加上易道子和颜悦色,四灵将脸上明显轻松不少,尤其是朱离更是大松一口气。 “多谢仙尊宽恕!” 不过轻松过后朱离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请教仙尊,我虽没能挡住仙丹,可随后奋起直追扫开众妖,后面明明距离仙丹已经不远,但忽然间就好似找不见了,可是有了不得的妖物得手了?” 这事不完全是朱离心中有疙瘩,也是需要确认的事,若有妖物得到天斗丹,那绝对是一件要专门在神霄殿说明的事! 灰勉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得手了啊,伱们追的根本就不是丹,是仙丹从丹炉里逃出来时裹着的一缕丹气,气散于天地了,自然就让你们以为丹消失了,其实早跑没影了!” 朱离等人顿时恍然,此等级数的仙丹果然神奇,也叹神妖鬼魅一群闹腾,却在根本上追了一场空。 “好了,诸位也不必介怀,便回天界去吧,代我多谢天帝派你们前来助我!” 四神左右互相看了看,纷纷再次行礼。 “如此,我等告退!藤道友,萧道友,灰道友,我等告辞!” 礼数过后,四神后退几步,随后化为四道神光往天际飞走了。 灰勉目送四神离去,咧了咧嘴,这四个家伙。 易书元则是看向萧勇和老藤头。 “好了,此间事了,易某也该告辞了,这些年多谢二位守护顶山草,也多谢二位一同护丹,易某感激不尽!虽然不能让二位一品天斗丹,不过也另有相赠。” 易书元说完,灰勉就已经从胸口的绒毛中掏出了两个小瓶子,轻轻一抛就飞向萧勇和山神。 “呐,你们没法去参加星罗会,但是这星罗丹还是有的,这可是我和先生身上仅剩的两枚了!” “这,小神愧不敢当啊!” 老藤头这么说。 “唉易先生,我与老藤头本来也没那资格去星罗会啊,而且守着顶山草就是报答您的,您又给仙丹,这算什么事啊?” 萧勇这么说着,不过瓶子萧勇还是拿了,脸上也露出欢喜神色。 这大山魈也学会这一套了? 易书元玩笑心起,忽然露出诧异神色,点点头道。 “是易某疏忽了,不该以此轻慢君侯!” 灰勉几乎秒懂,立刻也在肩头正色道。 “先生属实不该,唉,那君侯就还给我吧,星罗丹我都没吃过呢。” 说着灰勉就伸出了爪子。 “啊?” 萧勇当即愣住了,仙丹攥在手上还没捂热乎呢,倒也不逞强,而是赶忙护着小瓶子摇头。 “不成不成,先生还是轻慢我一些好了,这恩情以后再报,以后再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灰勉趴在易书元肩头捧腹大笑,易书元也露出笑容,就连一边的老藤头也咧开了嘴。 “告辞了!” 说完这句,易书元便直接御风而去,留下乐呵的山神和微微有些愣神的萧勇。 离开天斗山的时候,灰勉忽然好奇问了一句。 “先生,此处山成天斗之势,丹成地动山摇,所以叫天斗山也合适,那如果这里是叫猪尾巴山呢?” “哈哈哈哈.” 易书元笑了,他本想说哪有山能叫猪尾巴山的,可是话还没出口就忽然灵觉一动,这似乎是真有叫这名的山,只能说命名方式千奇百怪,多得是朴素的名字。 “那这丹应该还叫天斗丹,只是这山名以后多半会渐渐改成天斗山了。” —— 其实易书元历经前后两劫身有损伤,本该休养一阵子再走的,只不过灵鲤夫人和陆雨薇已经等了他挺多年了。 虽然这些年对于妖修来说或许算不上漫长,但易书元却明白,在心有期待之后,每一分等待都会比较难熬。 反正如今而言已经有一些把握,而且行那诺言也无需大动干戈,易书元便直接去往天元池了。 天元池在西北边,距离大庸西北边境的直线距离以万里计。 易书元有心去天元池,但也不至于需要紧赶慢赶。 随风而去,在天际经历多次日出日落,当远方大地上出现一座环形大山的时候,天元池也就到了。 风声阵阵之中,易书元和灰勉在空中望向远方,随着他们不断接近,此刻傍晚西斜的阳光从大池面上折射出一片金辉,让灰勉都忍不住用爪子遮挡。 “这就是小鲤鱼的家啊,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天元池就在天元山中,而天元山在易书元看来,就是在外围群山之内还有一处盆地,盆地蓄水而成的就是天元池了。 “何止是不错啊!” 易书元这么感叹一句,天元池不说有多么得天独厚吧,但也称得上水泽之力丰沛且灵气充盈而活跃,对于水族来说是也是难得的修行宝地。 一人一貂开始降低高度,这时候却能听到一阵嘹亮的鸣叫,更能见到远方振翅之影。 “唳——”“唳——” 原来是有一群白鹤正在振翅飞翔,数量足有近百只,以鹤群的规模来说都不算小了。 随着易书元更高的天空落下,这群飞得也不低的白鹤似乎也留意到了他,有一些白鹤略微受惊则飞翔一旁,但是有一些白鹤却叫唤起来。 “呜咯咯咯.” “唳——” 数只白鹤竟然飞得更近了,那声音中也带着一些特殊的感觉,让易书元心中恍然,而灰勉同样修变化之道,通感本也不俗,一样感觉出来了。 “哎呀,这些白鹤中有一些竟然是当年遇上过的,难道当年它们就是要来天元池么?” “或许吧!” 当年易书元就是观空中白鹤而成的白鹤变,而成就白鹤妖身并化形则多少同大晏有些关系了。 “它们竟然还活着啊,这都多少年了,居然还记得我们?” 易书元自己当过白鹤,笑了笑道。 “此类丹顶白羽鹤多少也算异种,本就算是祥瑞之鸟,寻常鹤都能活五六十载,年过六七十者亦不少见,一些特殊点的甚至能活过百年,几乎同人一样!” 前方鹤群已经开始下降高度,而易书元也在鹤群之中,只是并未变化为白鹤,一同随着群鸟落向越来越近也看着越来越大的天元池。 “唳——” “唳——” 一阵阵鹤鸣从天边而来,更传到了天元池水泽之中。 水府之内,原本闭目静修的夏灵蓝似乎是闻鹤鸣就醒了过来,但真正醒来的原因也不算是受到鹤鸣惊扰,而是刚刚似乎定中生喜。 一同坐在静室内的陆雨薇也一下睁开了眼睛,只不过是被自己母亲的惊扰的。 “娘,怎么了?” 夏灵蓝站了起来。 “不太清楚.” “唳——” 鹤鸣声再次传来,夏灵蓝下意识抬头。 “出去看看!” 母女两赶紧打开静室出去,似乎是步履匆匆,水府中那些侍女也不知缘由就也纷纷跟上。 天元池中央的水面浮现波纹,水中修行之辈现身出来。 而天空中正有一群白鹤飞来,鹤群先后排序,就像是带着弧度斜着向下的白色桥梁,而易书元就在靠后的位置踏着这桥梁落向天元池边。 易书元和灰勉当然注意到了天元池中的情况,他也不由赞叹一句。 “灵鲤夫人果然了得!” 因为乾坤变和一些与生俱来的原因,能先一步察觉到他易书元来了的人,其实不多! 而在天元池那边,夏灵蓝和陆雨薇脸上已经露出惊喜之色,其余水族则纷纷瞪大了眼睛。 “夫人,这是谁?”“那白鹤开道的,是仙人还是妖修?” 陆雨薇欣喜道。 “那是易先生,哦,就是易道子仙尊!” (本章完) 第512章 跨越两百年的勾魂令 无元池边,白鹤们早已落地,纷纷在水域边缘觅食天元池中之人已经来带岸边,而易书元也在此刻落地。 「见过易先生!」「拜见仙尊!」 夏灵蓝和陆雨薇自然是激动的,而随行的几个天元池的水族在行礼的时候也好地小心偷看这位仙人。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易道子?不但法力通玄,更是当世第一的丹鼎高人! 易书元走近几步回礼道。 「夏夫人,易某履约而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望海涵!」 夏灵蓝心中欣喜又急切却也不能不知礼数「不敢,先生能记得此事,已经让我们倍感欣喜,先生先去水府中休息一下如何?」 易书元看了看天元池,扫了一眼这里的水族和陆雨薇,笑了笑道。 「不必了,我们这便去夏夫人故居吧! 陆雨薇本来想着也不急于这一时,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自己母亲直接应下了「好,妾身这就带先生去,此后再设宴招待先生!育玲育诗随我们来,其余人都先回去,准备好酒宴! 前半句是对着易书元说的,后半句则是吩咐水族。 听到名字的两个女子顿时露出喜悦神情,其他女子则脸上顿时垮了。 夏灵蓝和夫君的故居距离天元池并不远,就是天元山外的一个镇子一行人御风而来,很快在镇外围落下。 当年为了避开众人视线,加上夏灵蓝还是能弄到一些钱财的,所以在镇子较为偏远的地方置办了宅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镇子的变化似乎始终走不脱记忆中的模样!」 夏灵蓝踏足熟悉的道路,心中不由升起感慨,也有诸多画面被回忆。 「那时候因为我的相貌,也为家中带来过不少麻烦呢… 灰勉趴在易书元肩头,听到这来了兴趣「那都怎么解决的?」 一边的陆雨薇笑了,扬起拳头比划了一下。 「我小时候还见过呢,我娘就是这么解决的,我爹在边上一直劝,叫勿要大动干戈勿要出手太重之类的,哈哈哈哈.……」 灰勉心下了然,一边的两个水族侍女也捂嘴偷笑。 易书元忽然问了一句。 「夏夫人江湖名号是什么?」 夏灵蓝微微一愣,便也笑道。 「确实传出过江湖名号,唤我艳夜叉,来找麻烦的人里面也不乏来讨教的江湖客,不过我那时候是烦不胜烦,所以有胆子来的,我一出手,即便留人性命却也下手不轻!」 镇子的路上偶尔有路人,但对于易书元等人却好似根本看不见,甚至也听不到们的说话声。 很快,众人从到了镇子的一角,那边有几个荒废的小院。 到了,这是张叔家,这是李婶家,我记得当初李婶还想让我做她儿媳妇呢,只是他那儿子连看都不敢看我,哈哈哈哈,想想也挺有趣的!」 陆雨薇笑着这么说,但神色也渐渐变得有些怅然,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邻居的院子都荒废了,即便是那些个不敢看她的人估计也早就都入了土而说话间,众人已经在角落一处荒地边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什么宅子,只有一座半人高的土地庙,庙虽小东西却全,有神像有石头供桌,还有石头香炉,甚至能看到不少香火焚烧的痕迹,贡品则没见多少。 夏灵蓝手中出现三柱清香,手指一点香就着了,随后向着土地像行礼,把香插入香炉中陆雨薇和身旁的侍女连忙一起跟着行礼,而易书元和灰勉就在边上看着「小时候我还和小伙伴说过,我能看到一个老爷爷,但别人看不到,大家还以为我见鬼了,搞得我也很怕,后来才知道是土地神,现在想想也是有 趣!」 陆雨薇正说着,一道卷着尘土的小旋风就从地面冒出来「谁在编排老朽啊?」 苍老的声音传来,一个拿着拐杖的小老头就出现在小庙前,看到夏灵蓝和陆雨薇,皱巴巴的脸上也露出笑容「哎呦,是夏夫人和雨薇啊,难得见到你们母女一起来啊…」 「见过土地公!」「拜见土地公! 土地虽然是小神,但天元池的水族丝毫不敢怠慢,纷纷再次行礼「多谢土地公帮忙看顾,妾身感激不尽!」 「呵呵呵呵,好说好说!」 土地公抚须笑着,转头忽然见到了易书元,顿时微微一惊,刚刚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这里。 易书元这时候也拱了拱手,算是表示了自己的礼数。 「呢,这位是「仙道散修不足挂齿!」 「哦,仙长言重了!」 土地公还是郑重回了一礼,鬼常见,妖物精怪也不少瞧,神不必说,自己就是相对而言,真正的仙人还是比较少见的。 而易书元已经看向了夏灵蓝。 「夏夫人,我们正事要紧! 「是!」 夏灵蓝也不多说什么袖子一甩,一座藏匿多年的宅院渐渐显现出来,陆雨薇一下瞪大了眼睛。 「原来真的一直在这!土地公公您也瞒我?」 土地公摇了摇头,夏夫人终于愿意释怀了,听到陆雨薇的埋怨,则是露出笑容「你这丫头行事冒失,还是不告诉你为好。 正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土地公忽然答见了那仙修肩头的貂儿,让他不由心生好奇。 这貂儿眼神如此灵动,是开了灵智吧?却没有什么妖气! 带着小妖的仙修,这就更少见了其实易道子身边跟着貂妖的这个特征,神祇之间传得比较多,星罗会之后各道中才渐有流传,但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至少天元池的其他水族并不清楚而如这偏僻一域的民间小神,或许连易道子这个名头都未必听过正在土地公分神思索的时候,夏灵蓝已经施法,将自己和女儿以及易书元裹在个泡泡内,然后向前推开了院门进去。 在几人进入院子的那一刻,院子外围才显现一层淡淡的光膜两名侍女一左一右站在了禁制之外,并没有进入内部。 土地公不由垫脚眺望一下,心中升起好奇,但刚刚不方便多问,此刻还是忍不住询问两名外面的侍女。 「那仙修是什么名号?」 两侍女看向土地公。 「不敢说」「不敢提… 土地公心中一跳。 「来头不小咯?」 育玲育诗再次对视一眼,对着土地公点了点头土地公心中有诸多猜测,口中则不由感叹道「看来夏夫人人脉确实不凡,竟然能请得来真正的仙道高人,只是仙人一定更明白一些道理,有些事终究妄求不得,今日过后终究是该释怀了!」 这禁制封着多年没有开过,这次是进去了,那等他们出来,禁制也就破了,因为肯定会有气息带出来,也便等于不完整了,育玲育诗一个皱眉一个咬唇。 不会的!」「夫人都能把把这位仙长请来,那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唉,痴儿,都是痴儿!」 土地公也不说了,坐在小庙前等着,今天他得等人出来老宅内部,在陆雨薇和夏灵蓝眼中,一切都和当年一模一样,甚至家具都没有落灰。 易书元随着这母女进入厅堂,又掀开门帘进入内屋,到了这里母女两的脚步子变缓了,气息也显得有些不稳在那床榻上,躺着一个有些枯瘦苍老的男子,一切仿佛定格在他才去世的时候,冰魄珠的神效让尸身都犹如是睡着的人「爹…」 陆雨薇眼中一下子流出泪水,记忆中本该并不算多伟岸的身影在此刻迅速随着回忆丰满起来,直至和眼前的身躯重合她抹了抹眼泪,带着几分悲和几分茫然看着手中的液体,这就是眼泪么… 而夏灵蓝反而显得十分平静。 「请先生施法! 听到这话陆雨薇才赶忙看向易书元,后者却走到了她面前,伸手到她下巴处,陆雨薇低头一看,原来是接了一滴泪水。 随后易书元又走到夏灵蓝面前「夏夫人,有泪就流出来吧,若施法不成,一会哭就来不及了,易某也没有万全把握!」 夏灵蓝抬头看向易书元,没什么反应,但泪痕却已经从眼角划落易书元也接了一滴泪,随后走向床榻一个葫芦出现在易书元手中,又飞出一个杯盏,他拔开葫芦嘴,往杯中倒了一些酒水,又将两滴眼泪放入其中随后易书元左手一指,尸体口中一枚幽蓝色冒着寒气的珠子就飞了出来,也是同一时刻,易书元就将酒水倒入尸身口中做完这一切,尸体一点反应都没有,陆雨薇有些焦急「易先生……」 「唉你急什么,先生还没施法呢!」 灰勉说了一句,而易书元却坐到了床边,平静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修行之辈也好,启灵之物和普通凡人也罢,有情众生念情恋物,其实都绕不开一个欲字,欲中有情,欲中向道…」 说着,易书元葫芦嘴一倒,倒出一粒丹丸,正是天斗丹「先生,您难道要用天斗丹? 灰勉有些急,易书元却笑了,他当然不会真让死人吃天斗丹「其实我的方法很简单,行就行,不行我也无法了说完这句话,易书元念动之间已经破开天头丹的封禁,不过这丹丸在他手中晃示几下没能挣脱,反倒是那一股带着一丝酒香的丹香味散发开来。 而易书元就将丹丸悬于尸身之口上方一寸,有种欲要投丹而入的感觉下一刻,尸身口中刚刚的酒水起了泡沫,更有「咕噜」一声一道道无形气息在尸身中窜动,乃至周围也有一股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形成,十分微弱却不至于感受不到一声沙哑吸气,尸身竟然抖动了一下。 夏灵蓝和陆雨薇乃至灰勉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易先生明明都还没怎么施法呢,至少根本没见到什么惊世骇俗的法力运转! 只是,只是将一枚仙丹悬于口上… 即便此刻还远谈不上成功,可这也… 「封禁此院确实及时,人吊魂飞魄散,却好似一切无形气息都被容纳在这个狭的院中,情如此,欲如此!」 或许有很大运气成分,也因为本身夫妻两情感深厚吧,看来这次可行! 而有一点朱离说得不错,天斗丹确实是无上道丹「两滴泪水,再加上这天斗丹,便是最强的欲望!」 易书元说着轻轻闭上眼睛,另一只手点在尸身眉心,这一次才强大法力疯狂顺着此处涌入尸身这一刻,易书元的法力直接贯尸全身,顺着经脉窍穴乃至无穷细小气路,从头到脚乃至发梢。 通感之中,易书元仿佛见证了另一段人生,那是一段让许多男子都艳羡不已的人生,而他也越来越能把握到此人的一些气息。 直至某一时刻,易书元霎时间睁眼,法力顺着尸身无穷窍穴和毛孔射出,仿佛化为无数有生命的丝线,仅仅是一瞬间就关联了院中无数气息,又在一瞬间收缩。 而对于情和仙丹的渴望,会让收束的残魂残魄在原身之中归于完整! 同一时刻,本方幽冥之地的阴司内,藏案阁中一本生死册副本骤然飞出,一名整理文案的阴差疑惑转身,伸手拿过书册这是一本留案之册,上头的名字基本都是早已经死了的,有各种死因和阴间最后的判断,以及一些什么时候投胎的记录。 此刻书册的其中一页亮起光芒,阴差顺势翻开,然后就看到其中一行文字在闪烁,墨迹竟然开始便淡「陆俊山,身死而魂飞魄散…嗯?嗯!」 阴差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书册上的文字变淡扭曲,竟然重新形成了一列。 上头除了一些生年说明外,还赫然写着:陆俊山寿元已尽,尽快勾魂这,这,这是两百多年前的人啊 第513章 真相大白 山弯镇的角落,灵鲤夫人的故居所在,院中禁制之内。 随着易书元的施法,尸身开始无意识地抽搐起来,直到某一刻四肢伸直了,随后身体再一瘫软,彻底就安静了下来。 易书元的手离开了陆俊山的眉心,手中的天斗丹也被重新封上,丹香味消失的同时,丹丸的颤动也停止了。 “呼” 易书元微微舒出一口气,要将残魂收束自然是需要很强的心力,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遏制住天斗丹也不算很轻松。 而一边的夏灵蓝和陆雨薇早已激动不已,甚至前者还带着一丝不知所措,凑近了床榻,想伸手触碰却又不敢。 灰勉瞪大了眼睛,看看陆俊山又看看易书元。 “居然真的给救活过来了!” 易书元摇了摇头。 “魂魄是归位了,但可算不上救活,现在也就是个活死人,气数早就尽了!” 听到这话,灰勉便又说了一句。 “那先生何不帮人帮到底,把他彻底弄活过来呢?” 一听到这话,夏灵蓝和陆雨薇的注意力一下子又从陆俊山身上落到了易书元那,眼中满是期待。 易书元笑了。 “本就已经是逆天行事了,但天数之中终究留了一线生机,若听你的,即便我做得到,他也是有命复生没命活,这一次必然是真的消散于天地了!” 易书元这话是说给灰勉听的,更是说给灵鲤夫人母女听的。 夏灵蓝闻言,心中的一些火热冲动立刻被冰水浇灭,也回归了理智。 “易先生说得是,妾身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先生以大神通将夫君魂魄救回,已经是逆天之法,不该再奢求更多了.” 正在这时,一直盯着床榻的陆雨薇好似看到上头的人眼皮抖动了一下。 “爹爹?” 喊了几声也不见反应。 “不用喊了,他是睁不开眼的,只是魂力在身中游走带起的反应,甚至魂魄也全靠身体固着,若是肉身坏了立刻又得消散。” “啊?”“什么?” 易书元的话让夏灵蓝和陆雨薇猛得一惊,灰勉本来也急了,但忽然反应了过来,便显得有些平静地开口了。 “夏夫人,小鲤鱼,你们急什么,先生还能白忙活不成?” 易书元笑了,点点头道。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幽冥之中自有解法,勾魂使者一根勾魂锁链就能定住魂魄,到了阴间便无碍了” 说着,易书元略带玩笑地猜着。 “我猜此刻本方阴司那里,应该已经发现不对了吧,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 各方阴司也并不是都完全一样,也会有一些各地的特色差异,但大体上的结构布局是差不多的。 赏善罚恶殿内,一列新死之人正在排队入内,判官根据人生前事迹判断对方功过得失。 刚判完一个鬼魂的间隙,判官正要叫另一名鬼魂上前,边上就有一名阴差快步走来,到判官身边耳语了一句。 初时判官并无什么反应,到后面忍不住面露惊色地看向身边阴差。 “此话当真?” “请判官大人移步去看看便是!” 判官点点头站起来,面向前方道。 “本判有事去去就来,稍后再审!” 说完,判官就离开位置,随着那名阴差去往藏案阁,前后的脚步都十分匆忙。 藏案阁可是不小,即便外头看着不算多大,进去之后却算是宽敞,但这里此时已经有十几名阴差在了,一个个在这议论纷纷。 “文判大人来了!” 有人说了一句,议论声瞬间止住,随后判官快步走来。 “在哪?” “大人,就是这一本!” 最初发现异常的那名阴差将书册双手递给判官,后者接过之后直接翻到了那一页,凝视片刻眉头紧锁。 “山弯镇陆俊山?” 判官看了一眼那名阴差,随后微微闭眼,脑海中仿佛闪过簿册上文字变化的一瞬间,脸上的神色已经从惊愕彻底变为了惊骇。 真的是魂飞魄散之人重新归魂!此事太过逆天 “判官大人,大人?” “呃” 判官回神,又看向周围。 “勾魂使者出去没有?” 立刻有阴差回答。 “还没有,此事太过诡异,属下不敢擅自行动!” “嗯!待我禀明城隍大人再做定夺!” 片刻之后,包括阴司城隍在内神祇全都被惊动了,城隍殿内,本方城隍和各司大神尽数到齐,除了城隍坐着,所有大神都围着神案微微弯腰,好似在看什么西洋镜。 而在那神案之上就摆着那本翻开的簿册。 实话说,各司大神的神色比之前的文判好不了多少,只是因为有了更多心理准备,所以还算惊而不骇。 “这陆俊山何许人也?”“我不知晓!”“我亦不知啊!” “这死人还阳之事并非没有,但我阴司多半也是知晓的,今日之事就” “今日可不是死人还阳,那陆俊山原本已经魂飞魄散了!” “而且已经魂飞魄散两百年了!”“会不会是生死册出错了?” “那怎么可能!” 城隍神色凝重,此事可谓是他们掌管这方阴司以来从未见过的事,甚至也没有听说过哪里出过这样的事。 “凡天数逆乱,其因必然不凡,不论如何,也得弄个清楚!” 说着,城隍看向一侧。 “日巡左右使者。” 两名日游神上前。 “在!” “领一队勾魂使速去山弯镇查看,若真是陆俊山便将之带回阴司,届时自然真相大白。” “是!” 阴司武判立刻开口。 “城隍大人,此事诡谲恐有变数,下官愿一同前往!” 文判官立刻也跟着开口。 “城隍大人,此乃下官分内之事,下官也愿同往!” 其余阴司大神中也有人想要开口,但城隍眉头一皱立刻道。 “好了,文武判官同去便是,其余人等.随我一同在后方压阵,逆乱气数有违天意,若有反常之妖邪,即刻全力拿下!” 各司大神心头一震,纷纷应诺,各神也是暗自推算一番的,看不出什么玄机,自然不知福祸。 不多时,文武判官带着阴司两名日巡使和一队阴差先行出发。 从盆山县阴司一路迅速去往山弯镇,又很快顺着镇中道路来到了那一处偏僻的角落,远远就看到了一座带着禁制的院落,以及院外的两名侍女。 “妖孽?” 武判眉头一皱,手中一支判官笔已经浮现,一边的文判则伸手按在他手臂上。 “不急动手,土地公也在那,过去看看再说!” 言罢,一阵阴风吹向那边宅邸。 坐在自己小庙边的土地公忽然打了个激灵,转头看向小路一侧,随后眼睛一下瞪圆了。 文武判官?日游二神?勾魂使者? “不得了不得了,快叫你们夫人出来啊!” 两名侍女连连摇头。 “不可以的!”“进去万一破了封禁就完了!” “哎呀,再不叫她出来伱们两就完了!” 两名侍女咬牙不语,随着阴风接近,两尊阴司大神和诸多阴差已经浮现在宅院之前。 “唉,小神见过两位判官大人,见过诸位!” 两名侍女也赶忙行礼。 “见过诸位阴司大神!” “不必多礼,我且问你们,那陆俊山可在里面?” 土地公生怕两个丫头说错话,先一步回答。 “两位判官,此地的事情小神再清楚不过,那陆俊山确实在里头,他是灵鲤夫人当年的夫君,灵鲤夫人在天元池修行,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今日过来也就是来故居转转,绝无歹意” 天元池灵鲤夫人的名头,阴司众人也是听过的,此时才想起来听说她曾经和凡人结合,就是不知道和谁。 此刻一听大家都明白了,原来那陆俊山就是灵鲤夫人的夫君。 再看这小院的封禁,身为幽冥之神的他们也大概能猜出一些前因后果,只是即便如此依然十分惊世骇俗! “好个灵鲤夫人,竟然有此等逆天之能,能将魂飞魄散之人再度复生!” 此话一出,一边的土地公脑子里嗡嗡一片响,魂飞魄散之人再度复生? 而两个侍女则一下面露欣喜,相互对视了一眼,也就是说夫人成功了? 武判官低语一句,文判官在一边点头又摇头。 “此事定还有蹊跷,应该是借助什么宝物,世间或许真有人能有此等道行,但绝不会是她!” 但很显然,费了这么大力气将亡夫救回来,只怕不会轻易放手。 当然也得先礼后兵,弄清楚再说,实在是此事太过诡异,纵然灵鲤夫人名声在外素来不算恶妖,但保不准因爱生偏行逆天邪法! “进去一看便知!” 阴司众人向前走去,那两个侍女竟然伸手阻拦。 “不能进去!”“夫人吩咐过了,谁都不能进!” 武判手中判官笔转动两周,眯眼看向面前的两名水族。 “念你等修行不易,速速让开!” 阴差们纷纷手握刀柄,一股杀机弥漫此处。 “哎呀,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土地公这下终于反应了过来,心中虽然依旧惊骇,但也明白阴司的大神怕是有了什么误会。 “你们两个丫头不要命了?不要命了?还不快让开,让开!” “哎呀”“啊!”“别打!” 土地公骂着骂着,走到门前拿拐杖敲打两个侍女,只是虽然在敲打,他自己却又到了门前,打完之后才对着门外不停弯腰拱手。 “诸位大神,里面绝无什么邪祟,乃是有仙人助阵,是非曲直一会自然能见分晓,还请宽限一些时间.” 说不定里头就在要紧关头,说不定就差那么一点点时间,这会土地公也是豁出去了。 两名判官对视一眼,察觉到了不对,准备出手破禁! 也是这一刻,里面却有声音传来。 “育玲育诗,让开门禁,请阴司大神进来吧!” 这是夏灵蓝的声音,而随着她的声音响起,小院的禁制也渐渐消散。 门外众人或惊愕或沉默,少卿之后则是一起进入了院中,并很快到了屋内。 判官在前阴差在后,入院进屋穿帘之后,卧房内的一切便映入眼帘。 床榻上躺着的应该就是陆俊山,两百年了身躯不腐,魂魄也似乎有些异常,灵鲤夫人母女也是一眼可辨。 只是屋中还有一人就就根本没发现他存在,即便看到了也只觉是凡人! 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如那土地公所言,是仙道高人? 不等任何人开口,易书元便先一步说话简单解释了一下。 “鄙人易书元,多年以前答应灵鲤夫人救他夫君魂魄归位,今日来此相助,遂才有消亡者复现!” 文武判官顿时心头一惊,眼睛不由睁大,随后才发现刚刚被忽略的一只貂儿。 易道子?! “盆山县文判袁春意.”“盆山县武判秦中玄.” “拜见仙尊!” 文武判官一起行礼,身后的阴差哪敢站着,也跟着一起躬身行礼。 跟在后头的土地公惊愕不已,仙尊?什么仙尊?哎呦拜了再说! 土地公也赶忙跟着行了一礼。 “小神拜见仙尊!” “诸位不必多礼,是易某惊扰了阴司诸位,还望海涵!” 易书元致歉之余也回了一礼,随后才面向那床榻上的陆俊山。 “此人虽然魂魄归位,不过毕竟是逆天行事,不可久留人世,还是请诸位将其带走吧” 阴司众人收礼看向床榻,夏灵蓝此刻也不说什么见礼了,就坐在床榻边伸手轻抚夫君脸庞。 “还请诸位带走夫君,让其得以魂魄稳固。” 文判看向易书元,后者轻轻点头。 “勾魂索准备!” 锁链声响起,日巡游亲自解下腰间绳索,这种魂魄不稳固的情况,不能直接摄魂,必须上勾魂索。 夏灵蓝起身,同女儿和侍女一道站在边上。 两名日巡游上前一步,面对床榻上毫无反应的人,流程还是要走一遍,其中一人开口道。 “陆俊山,你的时候到了!” “哗啦啦” 另一人勾魂索直接射向陆俊山,好似无视床板,直接将人捆了个结识,随后往外一拉。 “唰~~” 一道魂魄虚影直接被勾魂索捆着拉出了肉身。 “相公!”“爹” 鬼魂也算有一些反应,只是寻声望向两女,眼神确实一片茫然,显得有些痴痴傻傻。 “不用喊了,浑浑噩噩一片混乱,或许还有一些感觉在,但他认不出你们的!” 文判的声音也是此刻现状。 “仙人妙法逆天数,然终究是气数已尽,能得这一线生机已然难得,入了阴司最好速去投胎!” 一个声音传来,随后则是城隍走入室内。 “城隍大人!” 城隍向着室内阴司众人点头,随后也郑重向着易书元拱手行礼。 “本方城隍司炳和,见过易仙尊!早听说仙尊乃仙法通玄,更是丹鼎高人,今日一见还要胜过闻名!这位便是灰道友吧?” “城隍大人客气了!” 易书元拱手回礼,灰勉也在肩头双爪拱手。 城隍竟然也亲自来了,但似乎又很合理,夏灵蓝看着城隍诚恳道。 “请问城隍大人,夫君是否有福德能立即投胎?” 城隍看向眼前这个妖修女子,早听闻天元池灵鲤夫人颇有人脉,没想到竟然连易道子都能请来! “不是什么奸恶之人,与你结为夫妇也算你们一起做过一些好事,投胎自然问题不大,灵鲤夫人还请放心!若心难安,且随我等去往阴司一观.” 鬼、妖、神、仙一同去往阴司,就连土地公都一起跟着过去。 陆俊山死了两百年,今日才终于踏入阴间,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但送魂的阵仗可是着实不小。 一条黄泉路,尽头忘川桥,正如残念对情与欲皆有一些反应,陆俊山魂魄虽然浑噩亦有本能。 随着众多鬼魂过了长长的忘川桥,一起去往轮回之地 忘川河另一边,遥望对岸的众人,或心有感叹,或怅然若失,亦或如释重负. “先生,他这样投胎,以后生来会不会痴傻啊?” 灰勉的传音在易书元耳边响起,而他也默默回道。 “肯定会有影响,慢慢找回灵觉吧!” (本章完) 第514章 还是离去 夏灵蓝原本想要在天元池设宴招待易书元,不过最终她却改了主意,在盆山县一家颇为有名的酒楼内订了一大桌菜带走。 在风景宜人天元池边,水族们一边摆弄桌凳,一边说着悄悄话。 育玲育诗分别将订好的饭菜摆出来,因为施法的原因,所以此刻依旧热气腾腾。 夏灵蓝母女和易书元就在边上看着。 “其实相比起水府之中冰冷冷的所谓宴席,妾身更喜欢这种人间烟火气,我想易先生应该也是如此吧?” 听到夏灵蓝如此说,易书元不由心中赞叹一句机敏。 “夏夫人说的不错。” 陆雨薇听着母亲如今似乎是轻松的语气,挽着她的手紧紧贴着她,也让夏灵蓝不由伸手梳理一下女儿的鬓发。 灰勉一下从易书元肩头跳下去,直接落到了那边的桌上,惊得一个侍女“啊”地叫了一声。 “嘿嘿嘿,我和先生一样,也喜欢这种烟火气!嗯,好香啊!” 那边的侍女们见到这貂妖嗅着饭菜香味陶醉的样子,纷纷捂嘴偷笑,但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因为这貂儿肯定不真的如表面这样。 “夫人,准备好了!” 那边汇报一声,夏灵蓝便邀请易书元入座了。 “易先生请!” “请!” 因为天元池是盆地形成,周围有不少地势较高的地方,所以除了上方几处泉眼和下方的几处瀑布,水面有时候和镜子一样平静。 在这种美丽的湖边吃饭也令人心旷神怡,摆开了桌椅享用美酒佳肴的同时,更有诸多白鹤在周围徘徊觅食。 诸多水族靠后侍立,不过在易书元等人吃饭的时候,已经忍不住相互窃窃私语。 育玲育诗作为见证者,自然是向这里的姐妹诉说着所见所闻,也惊得其他人连连低呼。 酒桌前,夏灵蓝为易书元倒上酒,似乎是想起陆雨薇曾经说过的事,在入座之后便笑道。 “听雨薇说先生喜欢说书,也对我与夫君的事较为感兴趣,她知道的也就是自己记事之后了,我便同先生讲讲那曾经过往吧?” 易书元脸上露出笑容。 “正合我意!这故事终于算是能完整了!” 说话间,易书元袖中已经飞出了书册,一把折扇滑出也化作了笔。 陆雨薇在一边都露出期待,就连她都没有听娘亲讲过完整的过往,或者说其实她也只听过一点点。 同样的,其余水族也纷纷凝神静候,听灵鲤夫人讲述那一段过往。 其实在易书元听来故事并没有太过特殊,也不得不感叹陆俊山的好福气好运气,也感叹一些妖修的纯真。 如夏夫人,也是曾是刚刚修行有成,想要出门长一游红尘增长见识提升修为。 遇上的第一个人就是砍柴的陆俊山,这傻小子见到夏灵蓝惊为天人,那反应和夸赞让夏灵蓝开心非常,被认为是仙女,那她便玩笑说可以实现他一个愿想。 陆俊山下意识脱口而出,说想要她做娘子,当时夏灵蓝就听得呆住了。 结果竟然是一个敢提一个敢应,或许起初还有几分玩笑的意思,随后却意外弄得情欲高涨再难自拔. 听到这,诸多水族侍女各个都瞪大了眼睛,就连陆雨薇都目瞪口呆。 “娘,您就这样,就,就从了爹” 夏灵蓝笑容中带着些回忆。 “娘当初独自修行,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对欲望的克制也不够.” 陆雨薇心中直呼离谱,也难怪娘亲以前不说了,换自己,若是没好感的人敢随便提这种要求,不打死才怪呢。 当然,凡人的话,出手或许不会太重,但绝对也要教训一下! 另一边的易书元不由在心中感叹,有时候人还是得胆大一些啊,以前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胆子大,嗯现在想,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只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开局,后面却造就了一段美满姻缘,也影响了灵鲤夫人的修行之道,以至诚之心修得如真人一般,怀上了陆雨薇。 整个酒桌上,真正不停对付食物的也就只有灰勉,不过同样没错过任何精彩之处。 待到夏灵蓝讲述完毕,易书元也感慨一句。 “夏夫人能在此平静说完这段往事,也足以说明你如今终于是释怀了,想必修为也会大有精进!” “妾身定不会辜负先生期许!” 正如易书元所说,先有九命猫妖的死讯,后有夫君得以被救回,夏灵蓝的心结如今也已经解开。 —— 酒席散去天色入夜,易书元去天元池水府待了一阵子,原本是打算住一段时间的,不过第二天他就改主意告辞离开了。 好嘛,易某人和灰勉是这么多年唯二在天元池水府中留宿的男子。 嗯,或许灰勉在她们眼中算不上男子。 整个天元池水族不论是化形还是幻化形体,亦或是鱼娘之流的皆为女子,易书元也经常能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 在这多少还是不太自在,即便原本无心,但在水族私语中说不定就歪了。 作为网上冲过浪,天下说过书的说书人,易书元想了想还是离开了,天元池虽好却也不是休养之所。 夏灵蓝和陆雨薇送易书元离去,一直送出百里才在天际云头止步,然后目送易书元踏云而去最终消失在天边。 好一会之后,陆雨薇忽然发现母亲在看自己,让她微微一愣。 “娘?” “唉,看你这呆愣模样也不像是有仙缘的样子” “娘我也是有自尊的!” “唉” 夏灵蓝心中补上一句,姻缘就更谈不上了,在易道子眼中,或许只算个小女孩—— 高空之中,易书元驾云而行,天元池在背后已经已经变得很小。 灰勉趴在易书元肩头望着后方,而易书元手中则已经多了一枚带着淡淡光辉的珠子。 “此行也算是顺利,如此的话,也能安心收下祭炼这灵珠了。” 当年夏灵蓝奉上的这颗灵珠确实极为珍贵,实话说,如果这次不成,易书元收着也不太安心,说不得还得其他地方找补一下。 灰勉一下子就转过身来,盯着眼前这个珠子。 “先生,之前那颗灵珠成了您的龙珠,这颗是不是能再化一条龙?” “又不是有了灵珠就能化龙,先生我也是先化龙后炼龙珠。” “也是.” 灰勉挠着头盯着龙珠目不转睛。 “或许石生和齐小子修成龙变的时候,可以给他们当龙珠?” 易书元笑了笑。 “你修成了也可以拿去用,一颗灵珠化龙珠,能让龙身道行大进。” 一听到易书元这么说,灰勉毛茸茸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不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别了别了,我如今都不轻易神变了,实在是云莱之身道行涨太快,即便反哺妖身都修为不断精进,可别让我道心不稳,先生您这一说简直让我欲念横生,太坏了!” 易书元伸手摸了摸灰勉的头。 “能说出这番话来,伱的道心先生我还是很有信心的!至于你修为不断精进,或许也不只是云莱大神的神位吧” 灰勉微微一呆,听得心中多少有些兴奋和激动,开心道。 “那我可当真了啊!” 说笑之间,下方经过了一座小山,不大不高更谈不上险峻,但风景不错,而且看着也没太多人活动的痕迹。 易书元就驾云落了下去,在山中逛了一圈之后,寻了一块地方盘坐下去,一枚养元丹入腹,随后轻轻闭上眼。 似乎自易书元坐下之后,时间就过得飞快。 或者说,在易书元的感知之中是如此,他能感觉到周围日升日落气候变化,亦能感受风雷雨雪。 只是太阳总是才升起就落下,大雨总是才滴落就停止,风雷更如同易书元念头的一个转动就消逝. 这一坐,易书元似乎很快就被植被包围了起来 这一天,刚刚吃了一条蛇的灰勉忽然心中一动,随后飞快从原本玩耍的山那头跑向山中,到了一处藤蔓丛生的洞壁附近,正好就看到易书元睁开了眼睛。 “哈哈,先生,您醒了?” “嗬” 易书元打了个哈欠,就像是才睡醒,随后站起身来活动一下筋骨,身躯才从沉眠中跟着一起醒来。 “总算恢复过来了!” 灰勉跳回到易书元肩头,笑嘻嘻道。 “先生,您已经四御大帝之一了,不过白星君带着敕旨去伏魔宫的时候没找见你,最后还是我代收的,哈哈哈哈还好天界众神已经习惯了,而且四御也不是靠封的,不喜这种形式场面也确实是真君的脾气” 说到这灰勉还是忍不住笑意。 “不过他们还是没想到显圣真君都没现身接敕旨,不过反正您已经是四御大帝了!” 易书元咧了咧嘴。 “怎么不叫醒我?” “有什么好叫的,若真重要,您自己就醒了!” 这貂儿. 易书元拍拍身上本就几乎没有的尘土,随后一步踏出御风起,又将折扇落于脚下。 别人御剑而行,易书元御扇而飞,飞遁之速丝毫不慢。 一小段时日之后,易书元先回了一趟元江县,坐在侄子身边看他钓了小半天的鱼。 当然,易书元并未现身,随后也去了月州书院看了看,如学生那样坐在学堂中听了一堂课,同样也没有现身。 这凡尘之家的安然平静便不去打破它了。 随后易书元才离开月州,继续去往大庸京师与长风湖方向。 (本章完) 第515章 真知灼见 长风湖早已经成了驰名大庸内外的名胜。 或许历史上曾经长风湖的盛况只能通过史书和留下的诗文来想象,但如今长风湖的盛况其实也并不逊色,论及名气或许还要更甚。 这一切只因为如今的大庸乃各方向往的上国,真正的鼎盛文邦。 凡是大庸的文化,大庸的器物,大庸的诗文,大庸的画作,乃至是大庸很多人心中的名胜之地,都成了天下所公认的理想乡。 长风湖距离大庸京师承天府不远,又是久负盛名之所,所以若是有异邦人来此,如非实在不得已,则必至长风湖。 而随着长风湖水脉逐渐回到它该有的位置,加上龙王归位镇压水泽,水脉天成之灵韵稳定,于外在显露的一丝表象就是一个“美”字! 现在长风湖边上可不只有当年长风府城外的望湖楼一带才繁华。 多年下来,环湖一带多得是楼阁,多得是码头,楼船不少,烟花不缺 易书元带着灰勉落到长风湖边,挑一段还算平静的湖岸慢慢走着,欣赏美景,并没有马上去找江郎的意思。 “哎呀先生,江郎这家伙挺厉害啊,长风湖确实是重要水系,但如果龙王没能耐,是到不了现在这种灵性的!” 易书元嘿嘿一笑并不说话,如果是几十年前的灰勉,八成会说:主要是水脉不凡,我上我也行! “唰~” 易书元展开折扇轻轻扇动,山中坐了近一年,如今又是春,长风湖边柳絮纷飞,也带得易书元长发衣衫微微摆动. 游湖随心而无拘无束,说不出的惬意,说不出的随性! 稍远处一小群人也在徒步游湖,有人无意间抬眼望见那边的持扇儒生,心中都有一种被触动的感觉. “你们看那边!” 众人闻言寻声望去,正好看到了易书元观湖而行。 “不愧是上国灵韵之地不经意偶遇一名儒士便恍若天人” 队伍中的人看看自己,有人甚至忍不住整了整衣衫,又觉得有些尴尬。 “我们这,穿着是否得体啊.”“应该没问题吧.” 说话间,似乎是对面那儒生也注意到了他们,侧目扫来向着这边微微点头。 结果这群人赶忙先后拱手行礼,看得易书元也是微微一愣,又不是很熟,这么远距离没必要行礼吧? 那群人很快走了过来,年龄层次不一,有的留着长须,有的则似乎才是弱冠之年,不过一个个靠近易书元的时候都显得很恭敬,纷纷再行了一礼。 “见过这位先生!” “我等见先生风姿,特来拜会!” 一共有八人,行礼的时候一丝不苟,明显还是有些拘谨的,此刻近了再看,这位儒士气度不凡,那灰白长发更添几分沧桑儒雅。 易书元折扇一收,也持扇回礼。 “诸位客气了!” “不知先生可是什么名士?” 灰勉藏在易书元头发后面听得直乐。 “笑死我了,即便正是名士,哪有名士自应名士的” 易书元则是笑了笑摇头道。 “自然不是,和诸位一样,不过是一位游湖之人,走走看看也就离开了。” “哦可是参加科举?” 听到对方的话,易书元还是笑了笑摇头。 “亦不是!” 这让来的几人心中多少有些失望,但表面上还是不显露出来,为了缓解尴尬,领头那名长须男子便又问一句。 “先生说的是,我们也是来游湖的,久闻长风湖之美,今日一见确实不凡,先生可知除了望湖楼,还有何处最适合领略长风湖风光?” 望湖楼自然也久负盛名,但现在却不是谁都能去的,若非身份异常尊贵,则需要预约排队,外邦来客怎么也排不上号的。 易书元闻言望向长风湖。 “望湖楼也就是个名头,菜不错却代表不了长风湖,长风湖之美在自然之灵韵,晨时烟波浩渺,天光拨开云雾,暮时落霞孤鹜,渔舟唱晚,泛舟于湖上则另有风光.” 说着易书元话音一顿道。 “匆匆瞥一眼观其秀美,慢慢看一天见其风光,静观其四季之变化,则领略其灵韵天成也!春柳纷飞、夏花虫鸣、秋高气爽、冬雪江波.” 因为是外邦人,易书元也知道他们时间并不多,便多说了几句,论及长风湖,他也算是足够了解了。 不过话说到这,易书元却不说了,看向刚刚这群人来的方向,那里已经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易书元收回视线,向着眼前几人拱了拱手。 “好了,有故交等候,在下便说到这了,你们便游湖去吧!” “哦,多谢先生,还未请教先生大名” “萍水相逢就不留名了!” 说着易书元便从众人身边经过,走向了远处,另一边的江郎站在那自是丰神俊朗,但又包含着一种特别的威肃,他遥遥向着易书元先行了一礼,更有爽朗之声带笑传出。 “我还以为你这家伙永远不出门了呢!怎么样,夏夫人那边何时去啊?” 江郎这话一出,易书元脸上淡淡的微笑顿时略显尴尬,刚想探头的灰勉都下意识缩了缩。 “糟了先生,咱们把江郎这家伙给忘了.” “其实本来也没想过带着他.” 在易书元后方稍远处,刚刚和他攀谈的那一小群人还在望着。 “大庸上国实在让人难望项背.在这长风湖边偶遇一寻常儒生,也如此让人难以忘怀” 一时间,说话的人都不知如何形容。 “远观他那位友人也是气度不凡” “不,这也应该并非是寻常儒生了,只是不愿透露姓名吧,那些话也不是寻常人能随口而出的吧” 细细回想,刚刚只听那位先生带着笑意描述一番,众人就好似随其话音领略了一番长风湖之美,好似真的看到春花秋月,听虫鸣观白堤 “要不再过去结交一番?”“对,再过去结交一番!” “走吧走吧,那两位故友相逢,我们勿要惹人不喜了.” 带着一丝可惜,但几人还是离去了,只是在湖边走一段再回头看看,那边的两人却已经远到模糊了—— 长风湖边,易书元斟酌之下还是实话实说了,随便一描述就听得江郎是目瞪口呆,脚步都停了。 “伱,你真把人给弄活了?不对,你为什么没来叫我?你这也太不够意思吧?” 反应没有想象中夸张,易书元则正色道。 “我自然是想过来叫你,可是你也不想想,人家夏夫人是要去救自己相公的,带你一条垂涎人家美色的龙过去算什么?人救活了夫妻相会,你尴尬不尴尬?” “我也可以是过去帮忙救人的啊!” 灰勉一下子探出头来。 “那问题来了,江龙王,你能帮上什么忙?” “我此事且先不论,老易,你真的把魂飞魄散的人救活了?” 易书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能算救活了,魂魄归位人却是活不过来的,勾魂使者立刻来把魂勾走了。” 灰勉马上补充道。 “那边整个阴司都被惊动了,就连城隍也亲自过来了,动静可着实不小!” 江郎不由点了点头。 “本就是逆天行事,可惜了没能去看看.” 看江郎这样子,易书元倒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倒是越来越有龙王的气度和风范了!” “嘿,笑话,我本来就是龙王,只是如今更适应了,走吧,咱们也在湖边一游!” 两人边走边聊,随后又去了望湖楼上点菜落座,佳肴美味,位置靠窗。 对于易书元没带他一起去天元池的事,江郎倒也没有太耿耿于怀,此刻算是话题终结,毕竟有很多事要和好友聊聊。 酒杯提起碰杯而饮,江郎认真道。 “谈及这些年发生的大事,其实真论起来也只有两件。” “哪两件?” 易书元问着,同时也提起酒壶为灰勉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酒,貂儿喝酒虽然奇怪,但也不是不行。 江郎上下打量易书元道。 “这第一件同你有关,那就是你在那天斗山中炼制的一炉仙丹,听说丹成之刻地动山摇,就连天界都摇晃不止,可有此事?” “算是吧!” 见易书元承认了,江郎眼睛一亮,赶忙追问。 “这事现在已经传遍了,都知道那绝对是无上仙丹,这丹是什么丹?让我瞧瞧呗?” 易书元也不多话,手一伸,袖中就飞出一个小盒子落到掌心,随后递给江郎。 “这便是天斗丹,只准看啊!” “小气.” 江郎嘀咕一声,伸手拿过来,打开盒子小心取出丹丸,这丹丸金灿灿的,上面有各种复杂的纹路,看着简直像是金子雕琢的,入手也沉甸甸的。 “天斗丹炼成几枚,听说走丹了,走了几枚?” 易书元伸出三个指头。 “丹成三枚,走丹一枚。” “什么?才三枚,你竟然没有全挡住?” 江郎听得瞠目结舌,坐在他面前的可是易道子啊! 星罗会走丹,那是炼丹仙人和天界故意,炼制天斗丹,他就不信老易还会故意走丹。 易书元神色也变得严肃,看着江郎手中的金丸道。 “此丹威能极盛不可小觑!炼成之后到现在,便是易某自己,暂时也不敢轻易服丹!” 江郎点点头,又将丹丸放回去。 “很多人都在找那走脱的仙丹呢,就连龙族中人都有,还有人专门来我这问过。” 灰勉在那捧着杯子咕噜噜喝着酒,抬起头说了一句。 “第二件什么事?不会是大秋山那边吧?” 江郎望了灰勉一眼。 “看来你们也有所耳闻,不错,正是大秋山那一场斗法,那大蟾王保一个和尚不惜和龙族相斗,而九天伏魔大帝兵刃一杵,从天界贯落人间,震动的可不只是大秋山老易,你实话告诉我,这显圣真君是不是古之先天神灵显化?” 易书元皱眉想了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好说。” 江郎微微点头,看来确实不方便说,他也不强求。 “那他那一手神通叫什么你知道么?显露了几成真本事?” 易书元还没说话,喝得兴致起来的灰勉笑了。 “这问题我那时候就问过先生了,我来说.” 见江郎看向自己,灰勉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神通名曰:法天象地,至于几成真本事?嘿嘿,那些人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完整的法天象地,可是天.” 江郎直直盯着灰勉。 “天什么?” “天天上的天神都没见过的古之大神通!” 江郎眯起眼,灰勉显然有所保留,但探究他人神通底牌之事本来也不太好。 “法天象地.” 易书元提起酒壶为三个酒杯都续上酒。 “那大蟾王能为了一个老和尚不惜和龙族动手,倒也也是令人诧异。” “确实啊,不过那雪蟒化蛟倒是让我对当年那白蛟有了些猜测,或许那家伙本也是雪蟒所化吧,白龙毕竟是少见啊!” 易书元想了下,不能说毫无影响吧。 正想着呢,江郎下一句话又出来了。 “不过你要我信那蟾蜍佛性大发,我更愿意信那大秋寺肯定有什么绝色女子把他魂勾了” “噗” 灰勉刚刚喝的一口酒直接整个吐了出来。 “咳咳咳” 一边咳嗽,一边看向诧异的江郎。 “江龙王不愧是水泽龙王,对水族大妖有真知灼见!” (本章完) 第516章 心窍同缘术 又到了春闱之刻,承天府中汇聚了天下贡生。 而如今的大庸为天下向往之地,更有诸多外邦来客来京,有的甚至是常居于此。 科举的年头,整个京城当然更加热闹,有许多寻常年月看不到的风景,见不着的人物。 光是看天下才子齐聚,领略这上国天京的风采,就足以让很多异邦小国终生难忘。 易书元和江郎一同来到承天府中,整个京城的街道居坊是经过精心布局的,显得处处宽阔处处不凡。 “老易,这里虽然热闹,但论景致如何能比得上我长风湖?怎么,是有兴致来看看天下士子科举?” 江郎说话的时候,他和易书元周围人来人往,不乏擦肩而过的,更不乏欢笑嬉闹的。 只是过往之人几乎都没有留意到易书元和江郎,仿佛只是两个对面需要避让的普通路人。 听江郎这么一说,易书元则笑了笑。 “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说着易书元不断朝前走去,前头就是贡院四方街,那边多的是客栈酒楼,也是天下贡生云集之所。 “当~当~当~” 有人敲打着一些铜锣开道,街头人流密集,儒生百姓个个在街道两边观望。 “嘿嘿,花魁游街了!” 江郎笑了起来,和周围其他人一样围过去观看,随着花车经过,车上还有侍女洒下花瓣,更带起一阵阵香味。 “看这边看这边——”“对啊姑娘看这边——” 有儒生大喊着,那边花车上的女子便带着笑意寻声看来,引得这边的一些年轻儒生赞叹不已。 “啧啧啧,人间花柳色,亦是自有芬芳……老易,老易?” 江郎发现易书元并不在身边,转头一看,却见后方街边,易书元正望向对角的一家客栈楼下。 江郎好奇之下,寻着易书元的视线望去,却见那边有个年老的儒生站在那边望着花车远去。 灰勉待在易书元肩头,低声说了一句。 “这家伙竟然有这样的毅力,居然真的还在考啊……” 易书元望着那边老者,脑海中划过曾经的画面。 “这位兄台,在下东庐杨本才.” 朝气蓬勃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只是当年的年轻书生从岁月中走来,早已成了一个老生,在整个贡生街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灰勉突然又叫了一声。 “不对啊,这家伙分明已经娶妻生子,是当爷爷的人了!” “是啊,人也是要生活的,不事生产只苦读以求科举,并非合适出路.” 易书元说着感慨了一下。 “画中仙,或许只是他心中一个梦了……” 时至今日,杨本才应该早就想通,当初郑颖这样一个女子绝非常人。 “老都这么老了,眼睛还盯着那边花魁呢,真是色心不死!” 灰勉这么说一句,易书元听得也是笑了,赞同之余也在想着,当初能够邂逅郑颖,对于杨本才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但若是再选一次,怕是九成九还会走老路。 “先生,您来承天府,难道是为了看杨本才?” “只算是顺带看一眼吧。” 易书元修行以来走过很多地方,所见所结识之人何其多也。 有时候自有缘法,有时候易书元则像是这些人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当时印象深刻,但也慢慢淹没在记忆中。 也并非一定要去打扰对方。 这些人或许偶尔会想起一下,想起曾经认识过那么一个说书人。 那边客栈门外,又一个熟悉身影出现,走到了杨本才的身边。 易书元就在这边远远看着,看着那边新出现的人向杨本才行礼,后者从疑惑错愕到露出些许欣喜,随后又邀请来者入旁边的一处酒家一叙。 “老易,你站在这干什么?” 江郎的声音传来,易书元平静道。 “自然是看人。” 江郎顺着易书元的视线望去,自然能知道他看的是谁,却见那边酒家内的一张桌上,一个年老的儒生和一个身穿曲裾的男子坐在桌前。 酒桌上二者交谈之间,男子总是娓娓道来,而那年长者情绪变化了好几次,有欣喜有错愕,有失落有怅然 “有意思,这书生竟然有这般艳遇?” 江郎喃喃着这么说,灰勉则立刻站在易书元肩头道。 “哦,你偷听!” “嘿嘿,难道你和老易没偷听么?” 易书元看了江郎一眼。 “我还真没有,不过就算不听,我也大概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江郎对于偷不偷听还真无所谓。 “老易,伱认识他们?” “算是吧。” 良久之后,杨本才依旧颓然坐在桌前,那男子倒是已经走出了酒楼,一出门口忽然心中一动,望向了斜对角的位置。 这一刻,那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欣喜,快步向着易书元的方向走去,人还没到便先向着易书元和江郎拱手行礼。 “易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这位是?” 易书元拱了拱手看向江郎。 江郎上下打量来者,一个不入流的修士?不过认识老易,他倒也并不怠慢,先行拱手示意。 “长风湖,江郎!” 长风湖龙王? 来人赶忙再施一礼。 “在下云翠山公孙寅,见过江龙王!” 云翠山?没听过。 但心中所想和说出来的话未必一样。 “哦,久仰久仰!” 三人所在的街道一角,仿佛游离在人流涌动热闹非凡的大街之外,周围人对他们都难升起留意之心。 易书元看着公孙寅此刻的状态,显然修为又是大降一截,身上的仙灵之气比上次星罗会天门外看到的又弱了六七成不止。 “看来公孙道友的心窍同缘之法已经修得差不多了?” “诚如先生所言,已经到了那一步,需要寻一个同缘之人了!” 江郎微微皱眉,不知道两人说的是什么,但他也不急,反正总会知晓的,而灰勉则不由诧异出声。 “不会吧,难道你找的人是杨本才?” 一听这话,易书元咧了咧嘴,公孙寅更是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灰道友此言差矣,怎可能是那杨本才呢,他嘛,我只是代郑道友来了结一段缘法吧” “易先生,江龙王,若是有闲暇的话,便同我一道走一趟如何,我们边走边说!” 易书元点点头,江郎也自无不可。 “好!”“正有此意!” “请!” 公孙寅让开一步,随后同易书元和江郎一起迈开步子,三人这一走,就好似又融入了繁华的街道,融入了热闹的人流. “其实说到这杨本才,也并非次次都来科举,这些年来他一共参加过四次科举,这些郑道友都是知情的.” 公孙寅说的是杨本才的事,只能说其人虽有一些毅力,但终究是没有投入完全的心力,或者也没法投入完全的心力,尝试过努力,终究也落得个高不成低不就。 但总结来说,杨本才这些年虽然不算一帆风顺,但也绝非一波三折,日子过得也算不错,只是对当年难以忘怀。 “常人大多如此,所以能为常人所不能为者才更显可贵。” 江郎这么说着,灰勉则追问一句。 “那你和杨本才怎么说的?” 公孙寅笑了笑。 “自然是断其念想,我和他说自己便是郑颖之子,家母死前听算命高人说需要了结一段往事,我守孝过后,经算命高人指点,我便寻来此处了。” “好家伙,直接说死了!” 几人步子很快,说话间已经到了宫城之外,他们的脚步随风而起,踏着清风入了大庸皇宫。 易书元经过恢弘的宫殿,想起来自己也是第一次来大庸皇宫呢。 御书房内,处理完公务的当今天子靠着椅子放松片刻,随后坐正了手伸向桌角,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装裱精美的卷轴。 皇帝将卷轴放在面前缓缓打开,其上的字就展现在眼前,正是当年易书元赠予庸明宗的《行路难》。 执政不过小二十年,天子已经头发花白两鬓含霜,深感当为帝者的疲惫。 遥想当年的父亲,听说是从太子时期已经涉政,自十六岁开始,近十年拼搏之后登帝位,再三十几年勤政不休 当今天子很难想象自己能不能再坚持二十几年,不过至少现在,承兴盛世一直延续到了弘兴盛世,纵然归去阴间,也能在父亲和列祖列宗面前抬头挺胸。 这字同明宗遗诏一起传给当今天子的,也是天子颇为喜爱之物,常以父亲遗志和此字激励自己。 年岁越长,天子对这字就越是爱不释手。 正在这时,有太监走了进来。 “陛下,章管事有感年事已高身心之力难以为继,请辞归乡,我虽是总管事,但觉得章管事的事还是向陛下您告知一声,请您定夺!” 皇帝的视线从字贴转移到面前的太监上。 “章良喜?他自幼进宫,归乡既无祖宅亦无祖业,更没有认下什么儿女,还是在宫中养老吧。” 太监抬头看了天子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陛下,章管事说了,他并不想死在宫中” 天子微微一愣,良久才叹息一声。 “也罢,准了吧!传我口谕,赐黄金千两,绫罗百匹,归乡车架及随行配备,同正三品!” “是!” 太监应诺的时候心中也不免有些激动,身为一个太监,告老能有这等规格待遇,简直让人想都不敢想! 宫殿深处,有一个小院落内,章良喜就坐在一把藤椅上晒太阳。 虽然已经是八十六岁高龄了,但光看章良喜得外表,并没有那种老态龙钟的感觉,好似只是一个寻常的老太监。 其实章良喜早就有走的念头了,只是遵照先帝遗愿,保护当今天子,哪怕很快被排除在天子身边了,也依旧尽力恪守这一条。 只不过天子羽翼早就已经丰满了,章良喜自己也早已经没什么心力了,终于可以告老了。 这时有一阵清风吹来,吹得章良喜分外舒畅,这会心情轻松太多了,他知道现今的总管回去禀告天子,也知道天子一定会准的。 易书元、公孙寅和江郎此刻已经御风来此,看到的就是微闭双眼的老太监。 “易先生,便是此人了!” (本章完) 第517章 梦中梦? “一个老太监?” 江郎望着那藤椅上的老人,再看向易书元和公孙寅,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易书元看着眼前的章良喜,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些朝中办事的重臣的话,以当今天子的贤明还是依旧重用的。 但如章良喜这样的曾经的近侍太监,终究还是让出了位置,也或者有他真的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的因素吧。 “易先生和江龙王可知他是谁?” 公孙寅这么问了一句,本想是借提问自己给予回答,不过易书元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章良喜也算是庸明宗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了.嗯,或许没有之一,你心窍同缘术选他,紫薇星君那边可曾知会一声?” 紫薇灵君乃是金阙玉鉴自显神号,受过易书元一礼,神道位格先天就高,而紫薇星君则是天界敕封,代表着紫微星归位。 当然,很多神人乃至是一些非天界的各道修士隐约也有猜出甚至能确定,紫薇星君将来有可能是四御之一,因为紫微星本身就是至关重要的星神位。 公孙寅听到这也点了点头,心中更是明白易先生对章良喜的了解只怕比自己更深,这是一瞬间便由心推衍的么? “先生请放心,为此我专程上了一次天界,去紫薇殿拜会紫薇星君,星君对此也是乐见的。” 灰勉咧了咧嘴道。 “心窍同缘术乃是仙道,而神道虽好却少了很多选择,而入仙道也并非不能修神道,只能说紫薇星君不可能连这点思量都没有!” 易书元则又感叹着说了一句。 “只怕是就算不能兼修神道,紫微星君也会答应的。” 虽然很多时候都说万般修行不分高下,但仙道的机缘还是更难得一些的。 “老易,什么时候把你们哑谜给我解了?” 江郎耐着性子听了许久,大概也明白了一些情况,但关键不点破,始终是不知根本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后面我慢慢与你分说。” 江郎笑了,他要的就是这句话,这句话也就代表着能共同参与,若是第一句“不好说”,那可能又会被“忘了”。 至于耐心,江郎其实并不缺。 这时候,有太监匆匆过来。 “章管事,您的告老请辞皇上准了,皇上啊,还给了不少赏赐呢” 来人边走边说,脸上满是兴奋,而章良喜则是从椅子上坐起来,注意却并非在来人身上,甚至对方讲的什么话也没有认真听。 环顾这小院墙头,章良喜也在脑海中联想着皇宫各处,在这生活了几十年,终于要离开了! 章良喜作为曾经庸明宗身边的红人,钱财其实根本不缺,但他从宫中带走的东西却连一辆马车都没装满,主要也就是一些先帝赏赐的字画。 大庸如今各方面制度都较为完善,即便是官员退休还乡也有限定标准。 易书元知道,大庸的官职可不是他上辈子古偶剧里面动不动就一品大员那种的,当朝宰相或许都只有正三品,已经是极高的规格。 不过章良喜却并没有选择这样的排场,也就是一辆马车自驾而行,没有在繁华的成天府城流连,而是直去南门。 马车慢慢前进,章良喜坐在前头控制着车架,时不时也会看看两边不断后退的人群和沿街建筑。 有大庸百姓,也常见异邦来客,回想这几十年人生,自己也追随先帝参与了许多事,有些事当时不觉如何,但往后几年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看,足以影响整个大庸。 甚至从今日看,还足以影响各国。 出城门之后其实依旧人流不息,京师官道上来来往往商人车马多不胜数,道路两边也时不时有茶棚,远一点也会有一些建筑,更不用提官方的驿站了。 终于在出城近三十里之后,因为各方速度不一,人流才终于少了下来。 只是这会,坐在马车上似乎昏昏欲睡,完全靠着马匹自己前进的章良喜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官道旁幽静的小路那边,有好几辆马车停在那,似乎还有些烟雾。 章良喜拉住缰绳,先一步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快步前行,那边的车马边上,到如今依旧只是头发花白的谭元裳同随行者一起站在那。 “章公公,伱走前为何不通知谭某一声啊?” 谭元裳脸上带笑,心中则是无限感怀,而章良喜脚步加快,凑近了才躬身行礼。 “我章良喜何德何能,让谭公出城相送啊!实在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章公公,你我之间就不要客气了!请!” 谭元裳领着章良喜到那边马车后面,这才发现已经支起了棚子摆好了桌椅,甚至酒菜都是热气腾腾的,边上还抬来了齐全的炉灶,几名厨子忙得不亦乐乎 章良喜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微微一愣,心中也是十分感动。 “章公公,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是,不醉不归.” 作为一直跟随着的易书元等人,看到这一幕,就连江郎都微微咂舌。 “好家伙,这谭元裳为了在外头吃顿饭,这是把大酒楼的后厨都给搬来了?老易,咱们就在这干看着?” “那你还想怎么样?” 易书元问一句,江郎就笑了。 “上回灵鲤夫人不是给一壶好酒嘛,还在不在?” “啊?这酒不是你给我的吗,怎么成了灵鲤夫人的了?” 易书元明知顾问,还面露诧异,江郎自知说漏,赶紧打了个哈哈。 “记错了,记错了下酒菜嘛” 江郎目光转向了灰勉,后者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边的公孙寅也莫名看向了灰勉,江龙王不至于是要吃了灰道友吧? 上次的酒确实还有多的,而灰勉这边弄出点下酒菜也是轻轻松松。 而且那边灶台做菜热火朝天,以灰勉的能耐,那时不时少点肉缺点汤,也足够易书元等人围着大石而坐的时候多些热菜了。 谭元裳和章良喜一直吃到了入夜,即便是章良喜也终于是醉去,或者说这一场醉也是他想醉。 有谭元裳在这,自然不愁舒服睡上一觉。 在谭元裳和章良喜都被下人搀扶着去马车上睡下的时刻,易书元忽然抬头看向天空,夜空中的紫微星似乎有华光闪过。 这一夜,章良喜做了很多梦,梦中有年轻的时候,有追随先帝的平生种种,也有一些别的可能. 时间仿佛回到了那年秋猎,先帝在营帐中批阅奏章,章良喜在一边添着木炭。 “良喜!” “在!” 明宗抬起头来。 “你的武学本已经登峰造极,跟在朕身边算是耽误了你的修行.” 章良喜听到皇帝用修行二字并未多想,而是笑道。 “武学之道或有遗憾,但老奴能服侍陛下,此成就胜过这些许遗憾,若让陛下折在一些宵小手中,那就不只是老奴的遗憾,更是天下人的遗憾了!” 皇帝放下了笔,好似忽然来了兴趣。 “良喜,你总说先天难至,可有想过先天之上的道路是什么?” 章良喜想都没想便道。 “先天境界乃是武道之高境界,老奴以为,到达先天便是另一重高度,以此为起点勇攀高峰,永无止境!” “那你有没有想过上面可能有仙道呢?” 章良喜眉头一皱,陛下不是向来不在意这些的吗,他不敢多言。 “陛下,这老奴就不知道了.” “哈哈哈哈,想知道还不简单?来,随朕来!” 皇帝站了起来离开座位,章良喜下意识跟上,掀开帐帘之后外面却不是狩猎军营,反而是一条林旁小道。 皇帝指着前头一块大石头道。 “你醒了之后就去那边的石头处,那里有你的同心人,还有一位故人也在呢!” 章良喜看着那石头乐了。 “陛下,老奴残缺之身,哪有什么同心人之说啊,休要取笑老奴了.” “哈哈哈哈哈此同心非彼同心,乃仙道之心窍也!” 说着皇帝拍了拍章良喜的肩膀,随后在他眉心一点。 这一点,马车中的章良喜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身子一抖也感觉到了自己盖着被子,睁眼一看则是马车的顶。 现实的情况回归意识,但梦境在脑海中依旧清晰无比。 “皇上.” 章良喜支撑着起来,然后出到了马车外,外头谭家下人守夜的守夜收拾的收拾,依然在忙碌着,仿佛对章良喜下车并不在意。 章良喜看了看周围,搜寻一圈就望向了不远处的石块,和梦境中的一模一样,仔细看看,隐约间有三人坐在石边。 易书元此刻站了起来,随后是江郎和公孙寅。 易先生?怎么,怎么还是如此模样,易先生不是早就已经老了么? 清晨,章良喜一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上,他顾不上衣衫整齐,立刻冲下马车。 谭府下人纷纷惊愕。 “章公公您醒了?”“解手的话有马桶,那边搭了棚子可以如厕.” 不过章良喜当然不是急着解手,而是看向那块石头,自然根本没有那三人。 “只是梦么.” 章良喜喃喃着,这梦太真实了,而且是梦中梦,先帝指点出来见仙,梦中不止见到了恢复年轻的易先生,还有另一位仙人,甚至还见到了长风湖龙王。 “修习仙法,心窍同缘应魔劫.” 章良喜有些怅然若失,而这时候,谭元裳也从马车上下来了,伸了个懒腰后看了过来。 “章公公昨夜休息得如何啊?” 章良喜这才压下思绪,向着谭元裳行礼。 “哦,十分舒适,多谢谭公款待” (本章完) 第518章 天魔化境劫中劫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谭元裳和章良喜最终还是相互道别,前者驻足原地,后者则架着那辆马车沿着原本的方向继续远行。 马车上,章良喜不再昏昏欲睡,只是脑海中不断闪过昨天的梦境。 越是前行,梦境就越是清晰,甚至好似不是过了一夜,而是在梦境之中度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 却似乎.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马蹄声“咄咄咄咄.”的响个不停,章良喜越是思考,就越是头痛。 “嘶” 一些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过,有先帝的,有易书元的,有一只小貂的,一个华服青年的,似乎还有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却偏偏那个人的名字记不起来,样貌也清晰不起来 我好像忘了很多东西,不过梦境本来就容易遗忘的吧? 小屋宅院,小桥流水,孩童嬉戏,乃至还有易先生弹琴作谱的画面不断闪过. 章良喜思绪越快,头就越痛,想要压下头痛但又忍不住思考回忆那梦境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这头痛痛楚越来越强,已经如同针扎一般,正在这时,路边忽然有“沙沙沙”的动静,章良喜心中顿时警觉,他看向道路两旁,似乎有人影在快速移动。 不过章良喜并不动声色,继续不紧不慢地赶马车前行,看起来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老人家独自驾驭着马车。 终于,日近黄昏,林间的视线变得昏暗起来,章良喜心中思量,那些人应该快忍不住了吧。 果然,衣衫在风中抖动的声音中,数名身穿劲装的蒙面男子从林中窜出,以轻功稳稳落到了马车面前。 “吁” 章良喜一拉缰绳,马车也很快停了下来,他坐在车上看着面前一共五名蒙面人,脸上并无什么惊慌。 蒙面人中有人笑着对左右低语道。 “我说得没错吧,皇宫里有个老太监告老归家,车上一定带着很多金银和值钱的东西,做完这一票一定发财了!” 为首的蒙面人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说道。 “先确认一下再说。” 说着,为首者上前一步高声道。 “老头不必怕,我们在此是为了追一个采花大盗,只是一时间找不见他,而你这车马出现得也十分突兀,便现身问问。” “老夫可没见到什么采花大盗啊,诸位是弄错了吧?” 章良喜这么一说,立刻有人怒道。 “说不定就藏你车里了,老东西识相的就让我们搜一搜!” “唉!勿要惊吓到老人家!” 为首汉子和颜悦色地再次看向章良喜。 “老人家,你如实说来,伱从何而来,要到哪里去啊?” 章良喜丝毫没有隐瞒,平静地说道。 “我驾着马车从承天府皇宫中而来,要到.要到” 章良喜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要到哪里去,要到哪里去,去哪里?我这是要去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这老太监告老,别想了,你想回家这次是回不去了!” “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 几名蒙面歹人肆意地笑了起来,章良喜却已经双手抱着头,痛苦一波接着一波传来。 不对,不对,我不是要回家,我不是要归乡,我要去哪,要去哪 “大哥,这老东西不太对劲啊?”“未免夜长梦多,赶紧拿住他!” “还是直接宰了吧?” “铮——”“铮——” 拔刀的声音响起,危险正在迅速接近,但章良喜却置若罔闻,直到刀剑已经到了面前的一刻。 章良喜忽然瞪大了眼睛。 “叮~”“当~” 两声轻响,章良喜拍开两把刀,又伸出左手捏住了第三把刀的刀刃。 率先攻来的三人中,两人被拍得在马车两边打转后一个踉跄,而为首者则握着刀想要落下去,但不管怎么用力,刀刃却纹丝不动。 还有两个压阵的此时也是惊愕不已。 为首者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老人,甚至眼神中瞳孔微微散大,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这老太监会武功,而且功力惊人! “我想起来了,我要去灵台方寸山!” 话音落下,章良喜另一只手在为首蒙面人眼中仅仅只是模糊了一下,几乎在同一个刹那,胸口传来山岳崩塌般的压力。 “砰~” 一掌过后,为首劫匪倒飞出去,一声都没哼出来,直接撞入了那边的林中彻底没了动静。 “点子扎手,快跑——” 有人喊了一声,随后率先逃跑,不过显然已经晚了,章良喜虽然平日里慈眉目善的,可一旦出手就是狠手! 没有人跑出去多少步,或者被甩出去的刀刺中,或者是一个照面就中一掌。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五名拦路抢劫的蒙面匪口就已经死了四个,留下一个活口已经被吓得小便失禁。 “谁派你们来的?” 章良喜已经看过那几人的真容,又回到活口那边给他解开穴道。 “我我,我们只是听说你从这走,没,没谁派呃啊我说,我说,宫中外事太监管事是我家亲眷,他说了有个肥得流油的老太监会走这道的” 章良喜松开了扣住了对方眼珠的手,随后在他额头轻轻一拍。 “咯啦啦”的声响中,最后一名匪徒七窍流血,没了生息。 “哼!” 冷哼一声,章良喜也并没有回承天府的打算,回到马车上就继续出发了。 只不过这会,他已经想起了不少事,虽然依旧头痛,却知道自己一定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去到那座灵台方寸山! —— 大庸南境,岩州府榆树县门头山中,入夜之后十分幽静。 山中有一座仙修开辟的洞府,洞府外部以藤蔓化出简单障眼法和禁制,内部则是一处相对宽敞的空间。 在这洞府深处还有一个特别的洞室,洞室不大,只能容纳一个人,公孙寅就坐在里头,同时洞室也被两扇铁门所封住,门上画满了箓文。 这些箓文的微弱光芒也预示着禁制开启彻底封锁内外。 此刻公孙寅和章良喜进入铁门禁制内才不过一小会,封闭之后一丝气息也不露。 而外面的铁门也是易书元和江郎帮忙一起封上的。 实际上,这已经是章良喜告老归乡的一年之后了。 “嗯,等天亮之后,心窍同缘术会让公孙寅的修为再降,而章良喜的修为则提升,二人法力心神之力则同源而使,假以时日便能分御水火,同时化出各自的铸道炉!” 灰勉站在易书元肩头说得头头是道,江郎也听得微微点头,这等仙法确实神奇。 易书元却眉头皱起。 “当初我助公孙寅创心窍同缘之法,严格来说主要不是铸仙基的,而是应对魔劫,因为当年的天魔之劫,公孙寅实则是没有度过的,而他心窍已伤,随着修行深入,魔劫必至!” 当年魔劫的事情,江郎这段时间早已经听易书元和公孙寅讲过了,此刻不由笑着说道。 “那正好,江某也想见识见识这所谓的魔劫,究竟有没有你们说得那么玄乎,我修行这么久也算博闻广识,还没见识过你们口中那魔劫化境之事呢!” “嘿,我劝你最好.” 话说到这,易书元忽然心中一跳。 “不对!” “怎么了?” 没有回答江郎的问题,易书元看向了封闭的铁门。 “快打开禁制!” “不防外魔了?” “怕是来不及了!” 易书元说话间,手中折扇已经已经朝着门上划动两下,门上由他亲手封的箓文顿时纷纷消散,随后铁门也在“隆隆隆”的声响中缓缓打开。 只是门一开,江郎和灰勉就看得瞠目结舌。 里面的两人面对面盘坐,双掌相对状若传功,但这只是表象。 公孙寅身上似乎毫无异常,但只是这么一小会,章良喜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晦暗不明,就连身上的血色也正在迅速褪去,很快,大半个身子都如同一截枯木雕成的雕像,并且还在不断扩散。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郎是看着章良喜坐下的,但对他此刻的变化,又不敢随便乱动,只好看向身边的易书元。 易书元也是心头微惊。 “来得好快!” 江郎闻言顿时领会,看向易书元道。 “魔劫?” 易书元眉头紧锁,此刻掐算一下,一切气息都不明朗,再看周围,更有一种气数紊乱的感觉。 “情况不太妙啊,难道这次魔劫显化避开了我?” 易书元视线落到公孙寅和章良喜面前,他们的膝上有一张修真图卷,上头是各种篆文和一些图画,而中间有一座七彩气团环绕的大山,象征着心窍灵台之要府,也是易书元所画,写着“方寸山”三个大字。 “如你所说,公孙寅心窍已伤,这种时候魔劫来了,等于是章良喜这半个门外汉在挡着?” “或许吧” “或许什么或许,我们帮不帮得上?” 江郎这么说着,易书元看向他。 “你想帮?” “那是自然!” “那你可想清楚了,想想我此前说过的魔劫?” 江郎答非所问。 “也就是说,你有办法?” 易书元微微点头。 “我还真有!” 江郎笑了。 “那事不宜迟吧,多个人多份力,何况我是一条龙!” 易书元手中折扇展开,江郎扫了一眼他手中的扇面,竟然隐约见扇面上有一个红黑玄衣的人影。 似乎是以扇面人影为中心,有墨色不断渲染,将白纸扇彻底染成了黑纸扇。 “江兄,你知道么,以魔劫的角度,你我此刻所处的位置,才是幻象,而既然你有心,我们便是要去那魔境!” 说着,易书元看向肩头。 “替我们护法!” “嗯!” 灰勉应了一声,纵身一跃从易书元身上跳了下来,落到铁门之外。 随后下一刻,易书元手中折扇中溢出许多烟雾,在江郎觉得视线不明的时刻,眼前似乎有红黑色闪过。 易书元天魔变其实很难用,但此刻却正好,脸上肤色一如霜雪拂面,双眼丹凤微微眯起,折扇挥动烟波动荡。 既然认定章良喜已身在魔境,那么以天罡变之能,必能进入魔镜。 易书元不需要真正施展出这一重天罡变化,条件之苛刻让他动大法力几乎用不出来,但此刻却是能行! 天罡变,天魔化境! 折扇一扫,江郎和易书元眼中,烟雾如火不断扩散,周围的景色好似随着黑烟火焰灼烧变化,就像世界被撕开斑驳,随后刹那间无限延展 等江郎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易书元已经站在了一条熟悉又陌生的官道上。 “嗯?这是哪?” 江郎四处看看,脸上满是新奇,这感觉分外真实,太真实了! 易书元则望向远处,然后快步跑了过去,一看到那块大石头他就明白了,朝着江郎那边喊着。 “江兄——这似乎是承天府外的官道边!” 江郎一听立刻想要御风过去,但念头动了却没起风,身体也没有动。 嗯?哦!还真是! 这么想着,江郎立刻跑了过去。 (本章完) 第519章 轮番来阻 因为天魔变的关系,虽然不能施法,但易书元此刻还隐约能感受到一些世界的气数变化。 等江郎走到那块大石头附近,再和易书元一起查看周围,还能发现一些木炭和留下的柴火,以及一些烹饪的余香和菜渣。 江郎也反应了过来。 “去年谭元裳就是在这里送别了章良喜的!老易,你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吧?” 易书元点点头。 “知道,章良喜归乡的马车也应该在原本归乡的路上,只是在这里,他根本没有遇上我们和公孙寅,我们追!” “好!” 两人二话不说立刻就走出小道顺着官道大路追去,只是小半天之后,易书元还好,江郎的步子已经不稳,身体东倒西歪。 “嗬嗬.嗬.老,老易,我快不行了” 其实连续跑了一个多时辰,江郎已经是很了得了,但毕竟这里他不是龙王之躯,从未有过的疲惫感让他分外难受。 易书元则明显好太多了,此刻他一只手扶着江郎,放慢步子继续走。 “江兄我教你一些呼吸吐纳的方法,前进之中呼吸的同时感受身体经脉!我用点穴法刺激你穴位,让伱记住脉络走向,可能有点疼!” “那你赶紧的!” 话音落下,易书元就直接在江郎经脉穴位上连点,江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顷刻间十几处穴道就好似被钢针扎入。 —— 两条腿走不过四条腿,索性章良喜也是要休息的,没有连夜赶路的习惯。 易书元和江郎追到天黑,终于在远方官道旁看到火光,尽管两人已经非常疲惫,但还是强撑着靠近一些,远远能见到那火光旁边的车马,以及烤着火的人。 “还好,他在这,那是他的马车。” 江郎说了一句,拉着易书元就往前走。 “走,咱们也也过去休息一下。” 但易书元却没有动,江郎不由转头看向他。 “老易,走啊!” 易书元看看他。 “不急着过去,我们得先弄清楚自己是来干嘛的!” “把章良喜带出魔境?” 江郎这么说过了一句,易书元不置可否,想了下才道。 “进来容易出去难。” “既然如此,那就见招拆招咯!” “也是!” 说着,易书元和江郎就快步朝着那边篝火走去,一边走,江郎就发现易书元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而易书元自己也留意到了。 此刻的易书元好似在快速老去,眨眼已经是个苍老的模样。 “你还能用仙法?” 江郎惊愕不已,而易书元则同样错愕,随即又反应了过来。 “不是我,而是这魔境所为,或许此时章良喜印象中的我就该是这个样子!” 那边篝火旁的章良喜本来在烤着一个馒头,忽然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望向远处,却见有人走来。 “谁?” 易书元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 “听闻章公公告老还乡,易某也特来一会,章公公没有忘记我吧?” 章良喜闻言一惊,随后一喜,一下站了起来,随着来人接近,借助火光能看清来的竟然是易书元。 “易先生?真的是您!杂家没做梦吧?章良喜何德何能,让您一大把年纪,大老远赶来京师啊.” 章良喜惊喜感动不已,赶忙从篝火边出来搀扶易书元,随后又看向江郎。 虽然清晨还有“梦境”残余,但此刻章良喜已经几乎都忘了,看到江郎也不认识,只是觉得有一丝丝熟悉感。 “先生,这位是?” 果然不认识我了么?江郎赶忙自我介绍。 “在下江郎,易先生行动不便,我陪着他一起过来的。” “原来如此!请坐!” 章良喜邀请两人坐下,这个夜晚也不再孤独,分干粮忆往昔,易书元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陪着章良喜聊着当年的事。 “当初我随着陛下一道去元江县,在易家老宅,也是和先生烤着火聊着天,一眨眼二十多年过去了.” “是啊,时光匆匆岁月如梭,易某也是有感时日无多,本想来承天府一游,见证今日大庸的繁华,后听说章公公告老离去,便追来了!” 章良喜笑了,舀起一碗热水递给易书元。 “是谭公说的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哈哈哈哈哈” 章良喜笑了起来。 “昨日谭公还专门在道边小路处搬来了酒宴送别” 这么聊着,易书元和江郎基本都清楚了,在他们这,章良喜是于洞府中入魔境。 而在章良喜这,他不过是和谭元裳吃了一顿酒菜,醒来继续走. “对了章公公家乡何处,此番是直接归家么?” 易书元只是随口这么一问,章良喜却摇了摇头。 “非也,章某本该归家,然离开家乡数十载,一无亲二无故,更无祖宅基业,归去又如何?倒是有一处地方分外想去,一定要去!易先生乃是当世博学奇士,章某正想问问你呢。” “哦?是什么地方?” 易书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就连另一边刚刚一直搭不上,所以自顾啃馒头的江郎也看了过来。 “此地可能是章某以前在什么古籍上看过的吧,只知一定有,却不明如何去,名曰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易书元眼神一亮,一边的江郎也看了过来。 原来如此! “章公公所阅古籍,或许易某也看过.” “真的么?先生可能教我?” 易书元抚着此刻的白须道。 “听说灵台方寸山乃是一座仙山,去此道路不以路标不以图显,乃心之所向自有所悟,或许不知方位,偏偏就知道怎么走,章公公可有这种感觉?” 章良喜微微皱眉轻轻点头。 “我只知往南就对了” “嗯,如此.” 正在此刻,一阵马蹄声隐隐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也停下了,寻声望去,官道远方急促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 “江公子,一会若是有危险,你就带着先生躲在马车后面!” “好!” 江郎答应得很干脆,这里章良喜是武林高手,自己可不能逞强,至于老易,他看了看易书元此刻的样子,估计都经不起摔几跤。 马蹄声越来越近,到了篝火不远处则开始放慢。 “吁~~~~” 几匹马全都停了下来,马背上是几名侍卫和一个太监,那太监见到篝火处的三人,看清章良喜之后面露惊喜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紧接着,太监和侍卫都翻身下马,前者匆匆跑来,手中还提着圣旨。 “圣旨到~~~~章良喜接旨!” 太监高喊,章良喜赶忙起身接旨,易书元和江郎也跟着站起来。 随着太监宣读圣旨,三人也知道了他的来意,皇帝竟然召章良喜回宫,等读完了,太监和颜悦色的走上来。 “章公公,接旨吧,圣上又任命你为大内总管,赶紧随我回京吧!” 章良喜抬头看着来者。 “这位公公,圣上知人善用,也该知道章某年事太高,已经心力不济,公公还是回京吧” “章良喜,你要抗旨?” “并非抗旨,而是无力奉召,还望公公将此意传达给圣上,若圣上要怪罪,章某亦无怨言!” 章良喜维持着拱手的姿态,而他面前的太监脸色阴晴不定,另一边的几名侍卫手已经按在刀上。 “罢了!我会禀明圣上,只怕是你章公公要落得个不得善终了!” “多谢公公!” 章良喜只是这么谢了一句。 “哼~我们走!” 太监不再多言,和侍卫们翻身上马,随后沿着官道离去了。 章良喜站在那许久未动,而江郎则凑近易书元低声道。 “老易,如果他被这里的皇帝抓起来,或者干脆宰了,那岂不是完了?” “非也,若心向方寸山而不动,正关起来也没用,必然有解!” 良久,章良喜颓然坐下。 —— 今夜三人就在马车旁的篝火边休息,马车里面装了不少东西所以不适合睡觉,被褥在外面一铺倒也舒适。 深夜安眠的寂静之中,路旁似乎有人经过,章良喜一下睁开眼睛,易书元和江郎根本没睡,当然也是立刻醒了,但也要装一下。 “是谁?” 章良喜坐起来,却见是一个孤单女子走来,神情恬静面容秀美,衣衫半露衬托身姿凹凸柔美。 “家中长辈从山那头望到官道处有火光,便让我来看看,几位贵客,何不随我去家中住呢?” 女子走到章良喜边上,带着笑意凑近他。 “这位老先生定是江湖侠士,气血灼热” 章良喜避开女子,他一个残缺之身,如何会近女色,而且这里哪来的孤身女子。 “老先生不必怕,家母亲也曾见过先天武者,对先天武道有几分了解,可以分享给老先生,更是懂得移花接木之法,老先生身体有缺却也能枯木逢春,一享那云雨之乐,嗯呵呵呵呵呵.” 这没有勾起欲望,却让章良喜怒意上涌,来人不似常人,他便一掌打出。 “哎呀!” 女子惊慌闪避,不过避开一掌又来一掌,仓促间已经避不过了,直接跳到江郎身边,躲在刚起身的江郎背后,用身体贴着他。 章良喜惊愕地看向这边,立刻走到易书元身前护持。 这女子不对劲,虽然不觉有什么高明武功,虽然刚刚躲得惊险,但身法却很快,显然很不对劲! “公子,你能保护我么?” 女子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着章良喜,刚刚几下她吓得不轻,那掌风足以说明那几掌的威势。 此刻江郎脸上露出笑容,享受着那身体在背后的摩擦。 “行啊.” 但说话间,右手猛然探入女子的裙摆之内,随后往外一提。 “啊——” 女子尖叫一声,一根尾巴被拎起,随后身躯瞬间退化,一只狐狸被江郎倒提尾巴拎在空中。 “啊,啊!” 尖叫之中狐狸四爪乱挥,挥得江郎身上都是伤痕,这一幕也看得章良喜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狐狸精?” 正在此刻,“噗~~~”地一声怪响,一个屁从狐狸屁股上崩出。 霎时间恶臭扑鼻,令附近之人闻者头晕目眩,狐狸一个蹬腿挣脱了江郎的手,然后快速窜入黑夜的林中消失了。 “咳咳咳咳.呕.”“好臭啊” 章良喜愣愣看着狐狸逃走的方向,不由喃喃着。 “竟然是狐狸精!” 江郎那边不断挥手驱散臭味,又凑近同样难受的易书元身边。 “不是不得施法么?怎么会有狐狸精?” “只是我们不行罢了,况且也未必是无法之地” 江郎忍不住干呕几下,以美色来勾引太监?这是勾引还是嘲讽呢? 不过一边的易书元却眉头紧锁。 “易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 这会章良喜也终于缓过神来,随后看向江郎好似是重新认识了一遍。 “我就说易先生身边的怎会是常人,江公子竟然还有一手降妖的本事!” “过奖了,实话说它的变化还不错,身躯也是可圈可点,只是它的狐狸尾巴没藏好!” 江郎这么说着,也不由思索着,刚刚那种感觉也不像是寻常幻化,但显然不是真正化形,似乎这妖怪和正常意义上的不太一样。 “那依江公子的意见,今夜我们睡还是不睡?” “睡吧,用不着怕,你没见它还怕你么?” 听到江郎这么说,章良喜心中了然,易书元也微微点头。 白天赶路再加上这大半夜闹腾下来,不说章良喜,至少易书元二人已经十分疲惫,平静一会之后三人又继续睡下。 这次是真的需要休息了。 黎明前夕,易书元察觉到一丝不对,莫名觉得有些冷,这种冷有别于正常寒冷,而是一种阴冷。 “哗啦啦啦.” 锁链拖拽的声音响起,有人幽幽在边上喊着。 “章良喜、易书元、江郎!你们的时候到了!” 江郎和易书元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做不到,随后身上一凉,瞬间被锁链捆绑拽得起身。 这下眼睛能睁开了,但看清之后,江郎和易书元皆是一惊,旁边的章良喜更是瞪大了眼。 三人被锁链捆着站在这,篝火边的地上,还躺着三个人。 三人身边,站着几名身穿官差服饰之人,一个个凶神恶煞! 阴差勾魂! “不对啊,他们两个垂垂老矣,时候到了也正常,江某人正值壮年,如何就死了呢?” 江郎挣扎起来,但显然无济于事,那阴差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壮年猝死亦不少见,带走!” (本章完) 第520章 万不可忘 勾魂使者锁住三人魂魄,带着他们去往阴司,一路上阴风阵阵速度飞快,仅仅片刻就已经阴阳分割,进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府之中。 鬼门关前阴气重,阴司地府更是满是怪叫和怪笑,比起易书元以前去过的阴司,这里更显鬼蜮阴森和恐怖。 阴司大殿之前不少鬼魂排队,易书元三人被押解至此,让他们一同列入队中。 两边是阴差看管,前方是大殿幽深,时不时还有鬼物的惨叫声从远方传来,端得是恐怖非常。 江郎处于三人之中最后面,前头是易书元,中间是章良喜,前者此刻也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老易,你说这地方会怎么审我们?” “怎么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有大麻烦了.” 易书元神色严峻,章良喜看看前后,不由叹了口气。 “没想到章某到头来竟然和易先生共赴黄泉,也算是有个伴了,只是可惜了江公子年纪轻轻,竟然就此殒命.” 还不是被你害的!江郎咧了咧嘴。 “也是江某命不好,竟然壮年猝死.老易,你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 易书元没有回答江郎,而是回头看向章良喜。 “章公公,这方寸山还去不去?” 章良喜眉头一皱,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疑惑了一句。 “这死都死了,还能到么?” 易书元面色平静。 “能不能到,章公公心中应该是有感觉的!” 章良喜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那还是得去!” 易书元脸上一笑,随后才看向也望着章良喜的江郎。 “江兄,不论发生何事,千万记得初心.” 易书元的话还没说完,一边的阴差直接棍棒打来。 “砰~” “休要交头接耳!” 这一击打得易书元一个踉跄,步子还没止住,身子已经被阴差一把拎起。 “到伱们了!” 前方幽光亮起,易书元和江郎以及章良喜三个几乎都是被阴差提着进入大殿,上方神案后面的城隍竟然带着冕冠,向下盯着被押进来的三人。 “堂下之鬼,可是章良喜、易书元、江郎?” “正是!”“是我!” 章良喜神色略显不安,易书元目光平静,江郎则抬头正视上方城隍,三人的心态从神情上可见一斑。 尤其是江郎,纵然是在魔境之中,普通城隍他还不放在眼中,只是眼前这个似乎有些不同。 “哼!” 上方的城隍打开簿册扫了一眼。 “章良喜,你十二岁净身入宫,也算得了享尽了荣华,也为家中带足了富贵,可到头来家中血亲却因为得势鱼肉乡里,最终不得善终,此皆是因你而起,也是你的罪孽!你可知罪?” 章良喜闻言缓缓闭上眼睛,显然这些确实不假。 “章良喜知罪!” 城隍点点头。 “你在生死册上有两段记述,今天虽是死期,可念你随庸明宗匡扶社稷有功,却有一个还阳的机会!” 章良喜心中一动,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易书元,看来真的能去方寸山。 “章良喜,你还阳之后,需要归去家乡,以你人脉威望建设乡里,造福百姓,能有九年阳寿,寿终之日,乡人或立碑,或传颂,可入阴间为神!” 说着,城隍已经拿起了笔,看着章良喜道。 “你,可愿意归乡?” 章良喜愣了一下,心中闪过诸多念头,比如先应下再说,比如还阳之后为家乡谋福祉后再出发等等,但不论如何,心中那个念头却一直强烈。 只是这一刻,不容章良喜说话,城隍却怒了。 “此时此刻尚且杂念不断私欲为重,实在罪不可赦!压下去处刑过后打入轮回!” “是!” 阴差立刻上前,勾魂索困住章良喜,将之押向殿外 江郎见此下意识想要去拉人,却被阴差一棍打得踉跄,上方城隍冷笑着发话。 “江郎!一介痴傻汉,常幻想自己为水泽龙王,不敬长辈亲眷,不思苦学用功,贪图享受,贪慕美色.押之受刑,打入轮回!” “是!” 阴差押着江郎往外拖去,江郎不断挣扎却无济于事。 “我不能还阳么?那城隍,我不能还阳么?老易,老易——” 江郎的声音在渐渐消失在殿外,此刻殿中只剩下了易书元,他抬头看向这城隍,其形象十分像是他上辈子印象中的阎王,很显然,入了魔境的人或多或少也会影响到魔境。 此刻城隍已经翻到易书元那一页。 “易书元,疯癫多年不敬孝道,归来之后自顾说书不行兄父之责,只顾自己逍遥,不顾家人期许,一样罪不可赦,压下去受刑,打入轮回!” “是!” 易书元什么话也不说,任由阴差带着他走。 若说此前只是阴森恐怖,那么阴间的刑狱司之地,就是真正的炼狱煎熬。 受刑的鬼当然不止三个,甚至可以说来了阴间的,大多数鬼都要来这里受一受苦,种种刑具的声响中,各方鬼魂的惨叫声也是此起彼伏 而且这里似乎非常大,易书元没能在此发现江郎和章良喜,只知道他们肯定也在受刑。 “啊——” 某处的江郎被撕下一大块皮肉,虽然明知是魔境,但痛苦往往是最让人感觉真实的东西。 “嘶啦.” “呃啊——” 行刑阴差用钳子夹着皮肉凑到江郎眼前。 “你看看这是血肉还是龙鳞?” 江郎双手双脚都被束缚,此刻怒意上涌地看着行刑的阴差一句话不讲,发誓咬紧牙关不再出声。 “嘶啦.” “呜” 我是把鳞撕皮,老易那边只怕是拔舌了,也不知道那老太监是什么刑法,难道 “呜呃.” 痛苦打破了江郎的思绪,他身上青筋暴起死死忍住。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想要麻木,但每一次痛苦却都分外清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一月,或许几年,终于刑罚似乎是到头了,但魂躯都显得有些浑噩了。 这一天,阴差押着一大票鬼魂走黄泉路,易书元就在其中,江郎在其中,章良喜也在其中,只是前后间隔相当远,根本无法做到交流。 黄泉路漫漫,周围的许多鬼魂都已经浑浑噩噩,只知道往前走。 慢慢过了桥来到了对岸,前方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使得过桥鬼魂不断往着一个方向走。 易书元发现越是抗衡,那个吸力就越大,身躯不断往着一个方向前行,他看向后方,江郎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章良喜边上,似乎想要将浑噩状态的后者摇醒。 易书元和江郎也是漫长队伍中唯二两个看起来清醒的鬼魂。 不过易书元自己此时却已经到了极限,前方已经是一片扭曲变化的轮回之光,就连他心中都升起一种敬畏感。 后方,江郎使劲晃动章良喜。 “章公公,章公公!醒一醒!” 江郎看向前头,远方易书元的身影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远,显然身不由己,随后只见那边光芒一闪,易书元已经消失在轮回之光中。 “老易!” 这一刻,江郎有种浑身发寒的感觉,而且他发现自己和章良喜也越来越快朝着那边接近了,脚步不动也会滑过去。 随着那变化不断的光越来越近,江郎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易书元此前的话也在耳边响起。 “千万记得初心.” 当身躯开始离地,江郎死死抓着章良喜的手靠近他耳边大吼。 “记住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纵然是投生来世,就算为鸡犬牛马,你也要去那,给我记住,啊——” 在这一瞬间的嘶吼响起,章良喜似乎猛然惊醒. 唰~唰~唰. 一个个鬼魂没入轮回之光,其中也包括江郎和章良喜! —— 也不知过去多久,易书元感觉周围是一片温暖,感知从模糊到渐渐完整,似乎还有水声。 没敢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我易书元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上胎中之迷! 感知在腹中逐渐健全起来,从温度到响声,再到后面的触感都渐渐完善,但本我意识在这过程中却越来越浑噩. “呜哇~~~呜哇~~~呜哇~~~” 一个婴孩呱呱坠地,周围是一片欢腾,隐约间能听到接生婆激动的声音。 “恭喜恭喜是个男孩.” 这似乎是易书元最后听到的话.—— 山中破败的道观中,一个衣衫破旧蓬头垢面的年轻道人站在一个大水缸前。 一个小道童匆匆跑来,摇晃着年轻道人的身姿。 “师兄师兄,快帮我一起挑水去!挑完水我分你一颗糖!” 那道人浑浑噩噩的,听到糖果一下子来了精神,拍这手欢笑。 “好啊好啊.” 不过道人没动,反而是抬起头来。 “可是要下雨了.” “哪有,这么大的太阳!” 小道童说着就用力去拖拽师兄,硬是拉着他走,但走着走着,他却发现天暗了下来,然后抬头看天,惊讶的发现已经聚起乌云。 “轰隆隆——” 雷声炸响,闪电划过天空,也映入疯癫道人的眼中。 “哗啦啦啦啦” 倾盆大雨落下,一粒粒打在山中,也打在道人脸上,小道童立刻就跑。 “下雨了下雨了,真的下雨了,哎呀师兄,快来躲雨啊!” 本来自己跑掉的小道童立刻跑回来拉师兄,但后者却动也不动,任由雨水淋着,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心神在此刻复苏回归。 二十多年的记忆刹那间与心神融合。 “嘿嘿.又成了个疯子只是这一次,儿时就被抛弃了.” 原来这蓬头垢面的道人,竟然就是易书元在此方的转世,因其原身心神之力太强,胎中之迷应魔境而化自然也愈强,反倒几乎磨灭了正常意识。 而今二十多年后方才醒来! “哎呀师兄快走啊,要被淋湿了!” 小道童硬是拖着师兄要去避雨,这回易书元不再站着不动,而是随着他走入破败道观的屋檐下。 随后易书元抹了一把脸,低头一看,脸似乎比手还脏。 “哈哈哈哈哈哈.师兄大花脸!” 小道童笑了起来,易书元也咧开了嘴,似乎也觉得分外可笑!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521章 此中变化最为难解 笑过之后,易书元干脆直接找来皂角,就在屋檐下简单清洗面庞和头发。 冰凉的雨,清洁时候的舒适感,都是那么真实,而易书元身边的那个小道童就一直好奇地看着他。 等到易书元清洗完毕,转头看向身边的时候,小道童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他有些不认识师兄了。 “师兄,你,你变得不一样了” “师兄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只是以前整日疯癫不知道收拾,才让你觉得我不是这样的。” 小道童愣了一下,随后忽然瞪大了眼睛,指着师兄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小道童忽然“啊——”地叫了一声,一下子冲入雨中去往破旧道观那一间主殿,边跑还边叫。 “师父——师父——师兄不疯了,师兄不疯啦——” 易书元将头发拧干,随意地甩在身后,春末夏初的雨还是有些凉意的,他看向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道观,院落大小一眼可见,算上厨房和茅房也就是五个屋子。 虽然破旧,但回忆这二十多年,易书元住得也算舒适,关键是这个师父竟然管得住自己这个不知道多少次都打算逃下山的疯子。 其实这里看着根本不像道观,也没有供奉什么神祇。 雨势不见减小,易书元平复一下心情,也走向那间道观中唯一还算过得去的主殿建筑。 待到门前,易书元抬头一看,陈旧的匾额上字迹漆色都快褪去,但辨别还是做得到的,正是——道心殿。 只是在外头站了这么一小会,易书元身上的衣衫已经半湿,他走入殿中,里头坐着一个老道,那小道童就在他边上。 “师父,师兄来了” 易书元走到殿内,这里本来就十分熟悉,不过他还是认真打量了一番,随后才走近一些,对着蒲团上的老道恭敬地行了一礼。 “师父!” 老道睁开了眼睛,看向面前已经收拾过一遍的徒弟,目光接触的一瞬间,他就看见了一双清澈的眼睛,好似比夜空还要深邃,又蕴含着点点闪耀的星辰。 “清心,伱不浑噩了?” 老道这么问了一句,易书元笑了笑。 “好似做了一场梦,如今终是醒来了!” “那么你此刻是如何想的?山、医、命、相、卜可有你想学的?” 听到老道的话,易书元面色恢复平静。 “这些徒儿这些年其实都见识了,徒儿虽然疯癫却并不糊涂,师父,徒儿是来辞行的!” 老道叹息一声。 “当年我经过集市,见你年幼孤苦,被遗弃在闹市,但观相可知你命数不凡,更留了一些心眼.你可要寻你亲生父母?” 易书元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如今生活美满有儿有女又有孙,能享天伦之乐,我就不去打搅了,虽将我遗弃,但亦赋予我生命,各自安好便是!” 老道脸上露出笑容,神情也渐渐变得复杂,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些许遗憾。 “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或许是因为看到易书元真的好,或许是心中松了一股劲,这一刻,老道身上一股疲惫感不断袭来,似乎是撑不住了 说话间老道的气色开始变得灰败,易书元眉头一皱,立刻上前,赶在老道倒下去前扶住他。 “师父——” 小道童惊叫一声,随后脸上满是焦急。 “师兄,师父他怎么了?师父,师父您怎么了?” “师父病了,病得很重” 易书元不由叹了口气,魔境之中一切为假?或许别人能这么说,但以天魔变施展天魔化境进来的他却不好说。 即便易书元也不似佛家那样不打诳语,但本心却从来是明亮的,所以他走不成了。 —— 一年半之后,一座坟包在距离破旧道观不远的山岗上立起来,老道人就被安葬在这里。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师父” 在易书元用木牌立墓碑的时候,小道童又开始哭了起来,口袋中掏出几颗糖衣纸都皱巴巴的糖果,小心地放到了墓碑前。 “师父.呜呜呜.您吃” 易书元微微扬天,伸手揉了揉小道童的头,后者就趴在他的怀中使劲哭了起来。 “师兄,呜呜呜.师父走了,咱们怎么办啊” “咱们下山!” 小道童抽泣着,抬头看着师兄,但也没有什么异议,他无依无靠,师兄去哪他就去哪! 离开这座生活了多年的无名道观,易书元带上了道观中剩下的一些米和老道人留下的钱财,带着师弟清灵一起下山去了。 —— 很显然,在这里投生之后的世界根本不是大庸,至少易书元疯癫的二十多年没听过大庸的名号。 易书元带着师弟一直赶路,偶尔也会停下来接些活支撑赶路的度用,有时是做工做苦力,有时也会接到法事的活。 易书元自己很多时候抗一下没问题,但是师弟清灵年纪尚小,挨不住饿的,有时候是不得不停。 清灵问过师兄,他们要去哪,为什么一直走这么急,而易书元总是平静回答:去该去之处,找该找之人。 几个月后的一天,易书元和清灵终于赶到了一座河湾处的村庄,一到这里,易书元在村口掐指一算,随后开始小跑起来。 “啊哎哎,师兄,等等我——” 清灵赶忙追了过去,但见师兄奔跑途中一些行李都掉了,他又去捡,等追上易书元的时候,小道童已经提了很多东西,都快提不动了。 “师兄,你跑什么啊!” 小道童埋怨一句,他看向师兄,却见他正在看着一户人家的院落,那边的院门口也有不少村人围在那。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嘹亮的啼哭声从那边传来,外头的村人都激动起来。 “生了生了!”“声音这么大,一定没事的!” “恭喜恭喜啊!”“恭喜了良生!” 易书元走近了一些,小道童也好奇地跟了过来。 “原来里头在生孩子啊!” 师兄弟透过开着的院门望去,院子里也有不少人,还有一些凳子供人坐着,那一间屋子门口,一个年纪不算大但脸上粗糙显老的男子正在那边激动不已地同人说话。 清灵看看师兄又看看那边院子。 “师兄,师兄?” 易书元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那边的院子里,喜良生激动不已,那开心和喜悦溢于言表,远比寻常人家诞子要激动得多。 “终于生了,我喜良生有孩子了,我也能有孩子,我也有孩子了!” “傻孩子,这说得什么话,你当然能有孩子!”“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良生,我看这哭声这么大,应该是男孩!” 喜良生高兴得浑身颤抖,赶忙回答。 “都好都好,只要母子平安,男孩女孩都好!” “哈哈哈哈哈,良生,你可得撑得住气啊,现在开始你也是父亲了!” “哈哈哈哈.”“良生这一看就会是好父亲啊!” 清灵望着那边,不由说了一句。 “师兄,这个当爹的好开心啊!” “嗯,他当然很开心了” 易书元叹息着摇头,脸上却也露出笑容,既如此,便如此吧! 这会有人背着个大鱼篓快速跑来,鱼篓中还有一大截鱼尾巴露在外面,正在拼命摆动着。 “良生,良生,我大老远听到这边的动静了,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一条大青鲤,正好给你们庆贺——” “嚯好大一条啊!”“真的啊,这么大的鱼啊?” “得有几十斤吧?” “何止啊,快快搭把手,我背不动了!” “先摔死它吧!” 一看到这,易书元心头一动,赶忙冲了上去。 “唉师兄” 正在院子中人们欢腾的时候,一个道人却忽然走了进来,一开口声音就压过所有人。 “贫道途径此处心有所感,见喜气升腾,便知有喜事,特来祝贺!贫道稽首了!” 村人打量前来的道人,光看其衣着陈旧还打着补丁,像是来讨食的游方道人,但看其面貌却是相貌堂堂卓有气度。 “哦,多谢道长了!” 良生笑着还礼,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易书元却指着那放在地上的鱼篓。 “此鱼能生得如此大殊为不易,也甚为难得,它今日来此,或许也是来道贺的,却不想被抓上了岸.今日大喜,还是勿要害其性命了!” 一听这话,钓鱼的人一下就不满了。 “这道人说什么胡话.”“那道人,岂不是鸡鸭鱼肉都不能吃了?它们都能算道贺吧?” “哈哈哈哈哈哈.” 易书元笑着看向钓鱼人和良生。 “若不杀生自然最好,不过此鱼特殊,或许是生了灵性.这样吧,贫道出一两银子,买下它如何?” “一两!?” 一两银子在这村人印象中可是妥妥的巨款啊! 不过村人又以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道人,也有人看向院门外那个有些惴惴不安不敢进来的小道童,这两人应该是一起的。 “你,你有一两银子?”“看着不像是有钱的” 易书元笑了笑,从怀中摸索出一些碎银子展开在手上。 “此前做法事,正好得了一些钱,便用来买下此鱼吧,诸位意下如何?” “真有.” “卖卖卖!一两呢,能去集市上买多少鱼啊!卖了!” “哎哎,你不是送良生了么?”“我卖了再去买鱼给他!道人,鱼篓也给你了!” 钓鱼人直接开口了,易书元看了那良生一眼,也不多说,直接把钱递给了钓鱼人,随后伸手搬起了鱼篓。 “嚯,这道人看着瘦,力气不小啊!” 院中的人注意力都被道人和鱼吸引了,就连良生也是如此,只是是不是回头看看屋子。 也是这时候,稳婆开门出来了。 “恭喜恭喜啊,母子平安,生了个男孩!呃,这是” 稳婆见外头气氛有些怪,这才看到有道人捧着大鱼篓,里面还有一条大鱼在颠簸。 易书元笑了笑,向着良生等人点头,随后捧着鱼篓往院外走去。 “唉,那道人,你买了鱼干什么去?” “贫道去放生!” 说完,易书元已经走出了院子,院内院外一些村人愣了一下,很多人都选择跟了上去 (本章完) 第522章 不足一刻却是永恒! 易书元也不选择背着背篓,几十斤重的东西就这么举着,一路嗅着水汽顺着村道去往河边。 这过程中,鱼篓内的大鲤鱼不停地摆动着,“啪嗒啪嗒”的声音十分急促,也说明了大鱼离水已久,快要受不了了。 直到易书元走到河边,在河岸石阶处将鱼篓放到水中,再缓缓倾倒。 “江兄啊江兄,是你么?你怎么就这么倒霉,连个人都没落着做啊” 看着差点死在岸上的大青鲤,易书元多少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怕是这条懵懂之中隐约已经有了灵性的大鱼也被吓得够呛。 听到这这话,这下大鱼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它在鱼篓处没有立刻就游向河中,鱼鳍摆动着平静了一会,随后才缓缓退出鱼篓。 “啵啵啵啵啵” 大鱼朝着易书元吐出一阵泡泡。 易书元则似乎是在思考着这其中的意义,随后才半猜着说了一句。 “我让你勿忘初心,但我以为伱至少得是个人,你一条鱼就算了吧” 大鱼转身向着河中游去,回头转动着游了两圈。 “哗啦啦~~” 水花一阵甩动,这条大鲤鱼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水面那显眼的水波,那动静简直好似有个人刚刚潜下去了。 “真的放生了” 钓鱼人喃喃着有些不可置信,后面跟来的村人也都面面相觑着开始议论起来。 “一两银子买的鱼,就这么放了?”“这道人还真有些特别!” 清灵提着一堆东西跑到了河边望着,然后看向易书元。 “师兄,你干嘛放了啊,我好想吃鱼的.” “应该有的吃的。” 易书元说着,看向身后的村人,虽然喜良生没有跟来,但是他们家的亲眷是有一些在后面的,此刻他也带着一丝笑容道。 “这条鱼,便算是为那新生儿放生的,也算是为新生儿祈福,希望村人如果再钓到了,能够留它一命勿要吃它!” “这” 有人迟疑,也有人表示赞同。 “那道人说得有理!”“反正我如果钓到了肯定会放了它!” “你们又不钓鱼!行了行了,我毕竟也收了钱了,若是再钓上来也会放了” 易书元向着钓鱼人拱了拱手,随后从清灵身上接过诸多包裹行李,这孩子带着这么多东西追来追去的也够辛苦的了。 喜家的亲眷见这道人似乎挺不一般的,便邀请他们做客,而易书元当然也没有推辞,直接随着众人去了喜良生的家。 因为听说那道人放了大鱼为新生儿祈福,初为人父的喜良生十分感激,觉得道人是有道法的,盛情邀请他在家中用饭。 易书元当然也不推辞,甚至顺势提出希望在村中留宿,也是有人应允,不过晚饭则是在喜家吃。 晚餐就在喜家吃的,除了产妇在房中和婴孩一起不方便出来吃饭外,喜家上下和两个道人都在一张桌上吃饭。 易书元果然没有骗清灵,饭桌上有鱼,那钓鱼人又买了几条鱼送来,正好一条红烧,另外的炖汤为产妇下奶。 这会喜良生自己到内卧中伺候妻子吃完饭才出来,看道人和爹娘聊得正欢。 “道长,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贫道和师弟下山后的见闻。” 说着,易书元看着喜良生道。 “喜兄台如今可有什么心愿?” “哈哈哈,还能有什么心愿,就是希望养儿育女,孝敬父母,照顾妻子,安稳生活!我总觉得,这日子对我来说实在难得,实在,太难得了.” 喜良生说着说着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走神,赶紧提起酒壶。 “来来来,道长请喝酒,爹,您少喝点.” “哎呀拿来,今日喜事,就别管我了!” 一桌人吃得乐呵,小道童清灵也是吃得满嘴流油笑个不停,易书元也带着笑意连连祝福,但他能感觉出来,此刻的良生距离方寸山没有丝毫接近。 吃完之后易书元带着清灵去隔壁邻居那边的空屋子留宿。 夜深了之后,清灵兴高采烈地在床铺上闹腾。 “好久没有睡过正经床铺了,今天能好好睡咯!师兄,师兄?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快睡吧。” “嗯!” 吹灭油灯室内暗下来之后,小道童似乎很快就睡着了,而易书元也轻轻闭上眼睛。 天道所孕育的魔劫简直千变万化,比之上一次更甚几分,不,何止是几分啊! 上一次出现雪蟒走冰雪,似乎是摧枯拉朽不可力敌,但其实这样易书元反而觉得容易对付,而这一次. “唉” 易书元一叹气,清灵就听见了,立刻就开口了。 “师兄,你还没睡啊?” “小孩子不要熬夜,快睡!” “哦” 自己的心神之力太强,以天魔变的余力也干涉此魔境,反而疯癫多年,但也并非没有生机。 道观中醒来本要辞行,师父却大限将至,安顿好一切再带上师弟下山,一路到这里之后,距离清醒过来已经快两年。 这些事根本避无可避,因为易书元根本不可能不顾。 这两年,喜良生已经娶妻生子,这对于前生是高龄太监的他来说,是太大的惊喜,太大的幸福. 易书元发现自己一切都是慢一步,而现在几乎是暂时无计可施了! 嗯,江郎就不提了,自求多福吧。 “师兄,你睡了么一下睡这么好的床,我睡不着了.” 这次易书元不回答了,直接装睡,并且很快成了真睡.—— 似乎是因为上辈子的亏欠,这辈子喜良生家中连得子嗣,六年时间生了三胎,前面两胎男孩,第六年则是一胎女孩。 一家人其乐融融,在村中安居乐业。 易书元当然不可能一直在村中待下去,毕竟也需要生活,所以一直带着清灵或云游,或帮工。 但不管如何走,不管走多远,至少没每年都会来喜家村。 有时候来一次,有时候经过两次,村里很多人都已经熟悉这对道人师兄弟了,甚至村中不少人都找那道人算过命。 这一年夏天,距离易书元第一次来喜家村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这次易书元来的时候已经傍晚,在村口遇上老村长就直接被邀请去了他家中。 师弟在村长家敞开肚子吃饭,而易书元夹了些菜端着碗在村中到处逛,边走边吃,一直走到了河边。 喜良生这会也捧着饭碗在这,或者说很多人捧着饭碗在河边纳凉吃饭聊天。 此刻虽然是傍晚了,但依旧有人在钓鱼,正是当年那个钓鱼人。 “阿朗,别钓了,回家吃饭去吧。” “马上走!” “哗啦啦啦.” 河中央一大团水花搅动,有在河边吃饭看着的村人立刻道。 “那水花得是多大的鱼啊?” 钓鱼人回头望了一眼道。 “应该是那条大青鲤,我偶尔能见着它,这大鱼是真的有了灵性的了,得亏了当年没让我给宰了,不然得是多大罪过啊!唉,道长您也在啊?” 听到钓鱼人这么说,很多人才转头看向钓鱼人视线方向,见那位道人端着饭碗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唉,道长,您来了啊!”“哎呀,早知道请您去我家了!” “客气了客气了,老村长已经招待了!” “道长,明天应该不走吧?给我家娃儿算个命啊!” “好说好说!” “还有我家那小子!” “嗯,一定!” 易书元都应诺下来,随后也蹲到一侧吃饭,正好是喜良生旁边。 此刻的喜良生望着河中,也不知道是在看那钓鱼人的浮漂,还是更远处大鱼掀起的水花。 “良生有心事?” 易书元这么问了一句,喜良生摇摇头不说话。 父母已经相继逝去,孩子也渐渐长大,两个男孩甚至已经能下地帮忙。 田亩收成一直很好,一家氛围一直是其乐融融,但这些年,喜良生开始觉得差了点什么. 尤其每次见到道长来村里,短暂停留之后又忙忙碌碌离去,那时候这种感觉会愈发强烈。 思绪在脑海转动,心绪显得有些复杂,良久之后喜良生忽然问了一句。 “道长,您算命奇准,品格高尚,为何不固定在一个地方停下呢,以您的本事一定不难的,您总是这么忙碌,来去匆匆,是在修行么?” 易书元刚扒了一口饭,所谓食不言,这会咀嚼一阵咽下,口齿干净了才开口回答。 “贫道在找一条路,有个一直想去却不得其法的地方。” “什么地方啊?” 易书元看着河面,也是沉默良久,随后好似在出神之中喃喃着回答了一句。 “方、寸、山” 喜良生皱起眉头,这什么山?没听过啊。 这一次,清心清灵两位道人只在村中多了留了一天,随后就启程离去,依旧是很赶很匆忙的样子,不说清灵已经习惯了,就连喜家村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村里的日子似乎一天天总是一成不变,喜良生一家也是一天天一直如此。 只是喜良生却偶尔开始做一些怪梦。 方寸山这个名字,在初时听清心道人提起的时候,喜良生其实根本没啥感觉,但随着日子过去,却时不时会在梦中想起那段对话。 慢慢的,灵台方寸山的印象在梦中反复出现,搅得喜良生常常失眠,渐渐成了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喜良生多次在外打听灵台方寸山这个地方,但都没有结果,村人说世上根本没那个地方,但他就是不信,深知此地定是有的。 眨眼又是几年,喜良生已经和妻子提出很多次,想要出门去找方寸山。 一向和睦的家中也因此爆发过好几次争吵,一般都是以喜良生妥协结束,但偶尔也会吵得比较激烈,需要靠村中长辈来规劝。 —— 这一年,易书元再经过喜家村,心中有感,似乎喜良生正在接近灵台! 这次易书元是清晨来的喜家村,经过喜良生家门前,却见有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正背着行囊准备出门。 才到门口,小伙子就撞见了已经是中年道人的易书元带着年轻的清灵道人。 “哦,清心道长,清灵道长,你们来了?” “犁安,你这是要出门?” 清灵这么问一句,随后和师兄一样看向院中,见到喜良生和妻子带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女孩也出来了。 小伙子笑了笑道。 “我爹心心念念方寸山,我做儿子的替他去找!爹说有这个地方,那我也相信一定有,我去替爹探路!对了道长,替我算一卦这行程如何吧?” 易书元皱起眉头,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掐一下,心头微微一跳。 算不清! “这,不太好说啊” “道长,您劝劝他啊,他还没有娶妻生子,出什么门啊!” 刘氏带着哭腔说着,而那小伙子则笑着回头。 “娘,娶妻生子了还怎么出门,我爹这,呃不说了.道长,我先走了!” 似乎是生怕自己走不了,喜犁安赶紧出门了,脸上带着笑容,心中怀揣着憧憬,或许也不只是为了完成爹的心愿。 见小伙子走了,易书元看向喜良生,这方寸山虽然是当年他提了一嘴,但显然喜良生从未和人提及过此事,否则易书元和师弟来此,喜良生的媳妇肯定不会有好脸色。 这一次,易书元只在喜家村过了一个夜,第二天就匆匆走了。 而自这一次开始,易书元至少半年就会带着师弟经过一次喜家村,每次来,刘氏必会哀求易书元为大儿子算一卦。 看看他是否平安,为何这一去就是三年,为何极少有信和口信,为何这一年已经断了音讯. 这一天易书元再来,又是喜良生家院门口,又见一个小伙子背着行囊要出门,远远就传来声音。 “爹娘,你们放心吧,我一定把大哥找回来,说不定是方寸山太远了!” “儿啊.你要小心,若是盘缠没了就回来”“孩子,你.” “放心,我若是觉得寻不下去就会回来了,丫头,照顾好爹娘!” 喜良生夫妇身边的女孩重重点了点头。 “嗯!二哥,你一定要把大哥找回来!” 院中的话语声一直随着这一家人的脚步到了院外,随后看到了来此的易书元,那小伙子向着道人行了一礼,却见易书元向他微微摇头。 小伙子眉头一皱根本也不顾,直接往村口走去,路上诸多村人来规劝,也有人在鼓励. 这一去,又是三年! 而这一次,易书元没再离开,选择留在县城,时不时就会去喜家村一趟。 两个儿子都没回来,刘氏很多时候会以泪洗面,喜良生也好似老了很多岁,他们的女儿为了照顾父母,虽然有许多人提亲,却始终不嫁。 倒是易书元的师弟清灵似乎对喜家女儿“动了凡心”,来喜家村比易书元更勤。 这一天清晨天才亮,易书元又和师弟一起来,后者脚步轻快地去到喜良生家,准备帮他们家干活。 “玲丫,玲丫” 清灵叫了两声,却见女孩匆匆冲出来,直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别说话!” 清灵脸微微发红,他还从来没碰过女孩子的手呢,更何况是喜玲丫的,随后却忽然看到女孩背着包袱。 “你” “清灵,我待不下去了,我不能见我娘天天以泪洗面,不能见我爹颓然自责,我要去把大哥二哥找回来,你帮我照顾爹娘一段时日可好.” 面对女孩近乎哀求的眼神,清灵愣住了。 “女孩子孤身出门怎么可以啊.” “求你了,回来我嫁给你!” “啊我,我和你一起去,让我师兄帮忙照顾就行了吧.” 清灵说着看向院外方向,易书元也正好走来,不过此刻的易书元只是微微摇头,心有所感,天魔之法也有所悟,知道就是此时了。 果然,屋中慌忙冲出来两个头发花白的人,刘氏几乎是踉跄着跑出来,一下抱住了女儿。 喜良生也冲到了院门前,夫妻两本能地要护住女儿。 “娘,爹我.” 刘氏因为常年哭泣,视力已经不清晰了。 “别走,别走,玲丫,呜呜呜,你别走啊啊——老头子,你看看你都造了什么孽啊——你要让我们的孩子全死绝吗,啊——” 刘氏眼中流出血泪,吓得女孩的清灵皆是尖叫,而她只是看向喜良生。 “你说啊,你说啊——你还要去那什么方寸山么?” 喜良生僵立在当场,心中升起无限悔恨,流着眼泪摇着头,嘴唇颤抖不成语. “不,不了.玲丫别走了.” 院门外,易书元缓缓闭上眼睛,村边河道中,大鲤鱼搅动着水花,却好似水色淡去 刹那间,一切景象好似火灼成灰烬,一切事物瞬间化为虚无. 易书元睁开眼睛,眼前是洞府之中,江郎一个踉跄,略显茫然地左右顾盼,再听到哭泣声后才猛然回头。 易书元也回过头来,闭眼抽泣着的,正是章良喜! “喔~~~噢噢哦~~~~” 鸡鸣声在远方响起,距离天亮已不足一刻. (本章完) 第523章 是成是败 洞口的灰勉此刻也听到了动静,立刻就窜了过来,一跃跳上了易书元的肩头。 易书元不说话,江郎神情惊愕不定,公孙寅定中不醒,章良喜泪流满面亦是还未清醒,这让灰勉不知道吉凶。 “先生,天已经快亮了,情况如何?江龙王,你说说看呢?” 江郎眉头紧锁,看了一眼易书元和章良喜。 “最后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很多事我只是在河边听人们谈天才知道,老易,我上不去岸啊,结果究竟如何?” “什么上不去岸?” 灰勉疑惑地看向江郎,后者顿时语塞,只是看向易书元。 “呃没什么!老易?” 易书元仿佛一直在感受着此前魔境中的一切,此时才渐渐回神,看向江郎道。 “江兄知道多少?” 江郎叹息一声。 “喜家村河边钓鱼的吃饭的,在那聊天的村人甚多,我在魔境中还比较懵懂,此刻却愈发清晰.” 说着,江郎看向章良喜。 “那喜良生大儿子和小儿子的事情我知道,他女儿不嫁在家,他妻子以泪洗面,他和睦一家渐渐支离破碎,这一切我都知道,急在心中却无计可施啊!” 江郎本能地明白这一切都是魔劫变化,甚至能感觉到危险步步逼近,可他一条鱼能干什么? 再被钓上来岸蹦哒蹦哒?给人喜家加个餐? 但说到这,江郎也不得不感慨。 “这魔劫简直闻所未闻,好生厉害啊!” “确实好生厉害!” 易书元应了一句,江郎见灰勉一直盯着他,便也淡淡说了下去。 “直到此刻我才回过味道来归乡、圣旨、狐妖、阴司、转生、幸福.步步相扣,环环紧逼.” 随着江郎的叙述,灰勉才渐渐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代入章良喜的视角,就是回乡那一天和谭元裳喝完酒之后做了个糊涂梦,醒来自然是继续归乡了。 直接归乡之途也是让他忘却“梦境”,这不过是瞬间而过的事情,没有了和公孙寅的修行记忆,此为一道险阻。 若直接想着归乡养老,心关直接告破,不过这自然不可能! 其后是强盗拦路一阻; 章良喜一生忠君,圣旨召回亦是阻; 狐狸精现身以先天武道和完整身躯为诱惑,更以自身柔美体态展现之后可能的美好,但又被破了。 只是这一次也直接触碰到章良喜的痛点也是敏感点! 这是心境弱点暴露的一瞬间,魔境刹那间又起变化! 阴差来勾魂,直接押往阴司地府,酷刑相对,看似也是阻,实则已经是下一重魔境变化的前奏。 转世投胎,得美满人生,魔劫竟然转威逼化柔情,以情入手。 而这期间,易书元和江郎更是因为种种原因,前者以自身心神之力对抗魔境,影响轮回却也因此混沌二十多年。 但易书元毕竟有天魔变化之力,本来已经及时醒来,却又不得不凭心而动,再到喜家村的时候,章良喜已经得了一子,与家庭生活彻底联系在一起。 而这一生纠葛,皆为家务事,皆为家人亲情推动! 都是温柔大爱! 都是至顺至孝! 没有任何用强,却又步步打在人心头!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这个地方真的有路可以去么?真的有看得见摸得着的路么? 此处只在心神灵台之中,没有实路! 这一点,章良喜本该知道,但入魔劫之后自然不可能知晓了。 易书元和江郎进入的时候清楚,却无法点破这一点,因为魔劫中一个普通人是无法理解这一点的,反而会陷入心念死结,就是助魔而非去助阵了。 而没有实路却有心路。 其实章良喜一直在赶路或者徘徊,真正能让路断的,就是心中主动熄了这念头。 章良喜前生遗憾和执念在前几轮险阻中不断放大,又在地府刑狱中达到极限,投胎之后转世后正常娶妻生子,自然分外珍惜。 但章良喜本非常人,道心本我自会慢慢复苏,何况还有易书元在,轻轻点拨胜过当头棒喝。 然而易书元的点播和章良喜本人道心的复苏却也在魔劫之中,也是魔劫变化的一环,最险恶之处! 最珍视的孩子接连离去,为了完成父亲那“虚无缥缈的梦”。 一切都是关爱,一切都是柔情,至顺至孝,却又悲从中来. 直到小女儿也要出去,妻子血泪喝问,已经转世为喜良生的章良喜终于说出来那句话。 不是口是心非,而是因为亲情关怀和无限悔恨,真心说出了那句话,放弃了方寸山之梦! 至此,心关告破,魔境消散!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却又张弛有度变化无穷,这便是这一重魔劫. 易书元和江郎相互诉说,也以各自角度将劫中一切补充完整。 而当听到易书元说出喜良生熄了去方寸山之念,随后魔境散去,江郎补助叹息,灰勉则已经目瞪口呆。 “正所谓天亮只差一刻,抵达只差一线.” 若是真的撑到了天亮,其实方寸山就到了,那黎明前的鸡鸣声会让章良喜醒来! 江郎这么叹息一声,心中觉得可惜的同时,也满是感慨,这种魔劫经历远比一些听闻和记述要真实太多,也厉害太多了! 听到江郎的话,灰勉看向易书元。 “好可惜,我没去成.先生,那公孙寅和章良喜算是失败了?算是功亏一篑了?” 易书元此刻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也让灰勉心头一跳。 “严格来说虽然没过这一劫,但是我却更希望看到这一幕!” 正在看着地上盘坐二人的江郎诧异地看向易书元,不知此话何解。 而易书元这会也没有卖什么关子,脸上更是露出了笑容。 “劫确实没过,心关确实不通,但正是这生活一生,正是喜良生的种种挣扎,是他的困惑和痛苦,最后为亲情家庭而放弃,体现出他的善良.” “有时候执而不放未必是真,这一关他虽然没过,但章良喜心境却圆满了,更是经历一段人生而悟道!” 以天魔变入魔境,这既是章良喜在渡劫,也是易书元天魔变和天道魔劫的较量。 难道易书元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未必! 至少在那边几十年中,是有过机会的,不论那时候是否会掀起新一轮变化,至少是有机会的。 但魔劫能顺势变化,易书元也能顺势而为! 只能说,比起一个为了当时看起来缥缈的“方寸山”而抛弃妻子儿女的喜良生,易书元更希望看到最后魔境消散前的那个他! 魔劫虽未度过却圆了章良喜一段人生。 易书元虽败,心中却并不气恼,反而笑容平静。 此刻地上盘坐的两人,公孙寅眼中也流出泪水,易书元心中更安定几分。 当年易书元助公孙寅创心窍同缘法,未尝没有再会天道魔境的意思! 二人修心窍同缘之法,公孙寅虽然不在劫中,却也渐渐感受到了章良喜的情绪,甚至或许能看到那一生,心缘不通,但通感却渐成。 “先生,那以后他们两是不是还得经历一次魔劫?” 易书元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怕是不会了!” 江郎在一边若有所思,随后又看向地上两人,心中升起一种明悟,或许这也是此刻章良喜乃至公孙寅心中也会有的感觉。 若舍了家小,成亦不成,此刻没能度过魔劫,却不成亦成!—— 随着天光放亮,公孙寅和章良喜也终于相继醒来,而他们二者自然不需要易书元和江郎多说,心中自有感悟。 “抱歉公孙兄,章某未能修成,害你修为散尽了.” 这是章良喜醒来的第一句话,他本来还在回忆着魔境中的一切,只是睁眼之后却看到公孙寅成了一个苍老的老头。 公孙寅当年从画中魔境出来本就没能真正抗住,那老态从未散去,只是其后用修为仙法掩盖,此刻法力散去自然就回归老态了。 公孙寅脸上带着笑容。 “本就不剩下多少道行,也没什么可惜的,仙路漫漫,何惧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 章良喜和公孙寅都站了起来,两人走出洞府,易书元和江郎就在外面。 灰勉最先回头看向出来的两人,顿时乐得出声。 “嘿嘿,正好,两个老头!” 两人出来,一起向着易书元长揖行了一礼,再向着江郎行了一礼,多谢他们在劫中护道。 再看东方的晨光,作为渡劫未过几乎被打回凡人的两个老人,脸上却好似多了一股朝气。 “对了章道友,你是身处魔境之中的主角,有件事我想问问伱。” 听到灰勉开口,章良喜点头道。 “灰前辈请问!” 灰勉望了望江郎。 “虽然我已经大概都清楚了,可是似乎在你的故事中,江龙王的存在颇为奇怪,还有他为什么只去河边?” 江郎心头一跳,不是搪塞过去了吗,灰勉这家伙还没忘呢? “他不会连人都没做成,投生成了一条鱼吧?” 章良喜微微一愣,脸上带起笑容,虽然没回答却下意识看了江郎一眼。 易书元避开江郎此刻目光,不是易某不帮你瞒着,它自己就已经猜出来了,不过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 “老易你他娘还笑?要不是你说了别忘初心,我会成了一条鱼?” “唉?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易书元惊愕一句,无妄之灾啊。 却见江郎嘴角微微一抽。 “胎中之迷何其凶险,我不忘初心,自然是记得自己是一条龙! 可是那里无法之地,根本没有龙,那轮回之中会成了什么?有道是鲤鱼跃龙门,成不了龙,那自然成了鲤鱼!”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啊,心中念头闪过,易书元口中却是立刻反驳。 “歪理!怪不到我!” (本章完) 第524章 天师归来 当然,江郎免不了要被灰勉一阵嘲笑,虽然灰勉什么话也没说,表现得很感慨的样子,但那貂儿时不时瞅向江郎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受到了侮辱。 但拌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就算有结果也是江郎输,因为魔境中的一切变化,本质上是应自己本心,是很自我的东西,所以对也好错也罢,自己才是第一责任人。 一位仙道高人,一位水泽龙王,两人在那边拌嘴,刚刚经历了魔劫的公孙寅和章良喜也不好插嘴,等他们的争吵停歇,两人才联袂上前。 “易先生,江龙王,我等多谢二位护道护法,如今山中事了,我们打算行走一番!” “不错,章某久居宫中,也没有什么机会走天下,如今和公孙兄一同行走修行!” 江郎本来还要和易书元较个真,这会听到了则诧异看向两人。 “你们现在修为散尽从头开始,为何不在山中修炼一些年月呢?” 灰勉也附和了一句。 “就是啊,你们可是两个老头子了,不是年轻小伙子!就算是江龙王,投胎变成了鱼被钓起来也差点下了锅,虽然你们两个至少是个人,但毕竟老了啊!” 江郎嘴角一抽眼角一跳,这貂儿话里有话啊,易书元也是弹了一下灰勉的脑袋,不过它还是很乐呵。 章良喜笑了笑道。 “江龙王,灰前辈,伱们说得自然对,不过两位也不要忘了,章某并非泥捏的,武道修为距离先天境界也不过一步之遥,‘梦中一世’得以勘破,后天内气已然有转化先天真气之迹象!” 其实先天真气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已经有以武入道的基础。 而章良喜魔境醒来之后,和公孙寅的修行大概率将会齐头并进,本身入道是一定的了,武道进入先天会更早。 一听这话,灰勉不由点了点头,它和易书元行走天下时间不短了,自然知道在凡世之中,先天武者本身已经是一种巅峰,实际上哪怕是修行的妖物精怪,不达到较高境界也是招惹不得先天武者的。 公孙寅也是笑道。 “我虽然武学不如章兄,但道行散去也是人老筋骨强,没那么不堪。” 易书元点了点头。 “既如此,预祝二位修行顺利了!我们还会在此待一会,你们可以先行离去!” “多谢先生!” 两人行了一礼,再向着江郎和灰勉也行了一礼,随后真就顺着山道告辞离去了。 灰勉望着两个老头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句。 “喂,你们两个现在寿数未必多长,要是快老死了还没修出来怎么办?” 已经走出十几步的两人步子一顿,笑着回头道。 “那便老死好了!”“哈哈哈哈,亦是我心中所想!” 两人就此离去倒是也洒脱。 易书元和江郎望着他们一路远去,直至已经下了山才收回视线,而此刻的江郎似乎是再次想到了魔境之中,想到了自己,也不由感慨。 “真算起来,其实江某也受益匪浅,当一世普通鱼儿,何尝不是补足了我的一种经历呢” 江郎虽然是自己修行化龙,但其母本来就是水族之妖,其父也是蛟龙,生来就是妖修,真算起来起点不算很低。 虽然江郎之前不说,但一条普通鱼儿的挣扎又有几人懂呢? 拼尽全力长这么大又凭借冥冥之中的感觉寻到那条河,又是何其不易。 却因为饥饿贪嘴被鱼钩勾住,那会是何其恐慌,又是何其无力呢? 没有手没有脚,即便明知被钓起来是什么结果,蛮力柔劲都用遍了,却还是不敌经验丰富的钓鱼人,生生被耗尽力气拖上了岸,何其无助啊! “唉,江龙王不必妄自菲薄,你那也不是普通鱼了,几十斤的大鲤鱼呢,下了锅能吃好多顿,红烧、清蒸、炖汤,一条鱼能做一桌全鱼宴!” 灰勉的话响起,江郎很想掐住它,不过灰勉已经躲到了易书元脖子后面。 正在这时,两人一貂都看向天空,一道华光闪烁,自有紫气东来,片刻之后,一名带着笑容的玄冠神人已经落到了此处。 易书元和江郎还在这,也是为了等紫薇星君到来,也知道他必然会来。 一阵寒暄之后叙聊魔境变化,重述种种危机和神奇,感慨万千之余,等到分别已经是傍晚。 这一次,江郎回长风湖,紫微星君也归去天上。 若以章良喜魔境回溯的一瞬间而言,好似根本没过去多久。 但实则,归乡途中相识,梦中出神畅谈,章良喜从惊愕到颠覆,再到重塑对世界的认知。 归乡隐居,了解仙道也了解公孙寅的人生,步步摸索慢慢修习,又有易书元和江郎从旁引导指点,更少不了琴棋书画陶养情操. 在这一片山内外,已经是呆了一年。 若是算上魔境之中,则是又过了何止一生,哪怕是江郎也觉得该回去了,也该好好修行参悟一番。 晚风吹来落霞挂于天边,此刻这座小山中只有易书元一人站在山岗上。 易书元看着天边晚霞,灰勉则是望着紫薇星君神光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那一颗在此时已经显现星光的紫微星。 “先生,紫薇星君是要将那些老臣都点化为神么?” 易书元笑了笑。 “那怎么可能呢,为神者当然也是分合适不合适的,即便是那些本身命数不凡的特殊之人,道路也未必只是神道一条,就如章良喜,不也是走了仙道么?” “那紫薇殿可就空荡荡了。” 灰勉玩笑一句,随后又自我推翻。 “不对,天界的天神很多不是只有一职,不少都是各处都有神位,就连我都在斗部有一个职位,至于很多兵将则更好调配了。” 易书元笑容不改。 “天神也非一蹴而就的,神位宁可虚悬,也不可轻许,紫薇星不是悬了这么多年么。” 灰勉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这山不大,但是也幽静。 “先生,您不走么?” 易书元回头望了一眼有些许藤蔓。 “才出魔境我亦有所得,这方寸山章良喜没到,我却到过了.这地方服丹也合适!” 服丹需要专门寻一个地方,灰勉就明白了。 “先生要服用天斗丹?” “不错,想吃吃看!” 说着,易书元转身走向那山洞,避过藤蔓进入洞中,一直走到那大铁门处,随后进入内部。 “此番我服丹,你不必护法在侧,可以在山中修行,也可以去天界修行,亦或是去人间各处一游,这门可是要关上了。” 听到易书元的话灰勉赶紧跳了出去。 “那我还是出来吧,这门一关就不好随便开了。” 易书元点点头,法力一催,大铁门就在沉闷的响声之中缓缓关了起来。 直到看不见易书元了,灰勉用爪子挠了挠头,随后窜出了洞府,天斗丹不比寻常,先生这次肯定会消化一阵子,那我该去哪玩呢?呸呸,该去哪修行呢! 洞中,易书元虽处于幽暗静室,却并不觉得闷,反而有种灵气环绕的感觉,有种坐在山巅上的通透感,这也是这洞府禁制的神奇之处。 袖中飞出一个小盒子,在打开的时候,虽然丹丸依旧被封着,但淡淡的金辉却已经显现出来,将易书元照得显出几分金色。 天斗丹,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得到它,作为炼丹人的易书元当然也想尝尝。 至于惧怕,易书元倒是没有。 念头至此,易书元直接将丹丸抛入口中。 “咕噜~” 一颗丹丸下肚,一股灼热感渐渐在腹中升起,也变得越来越强烈,易书元身中法力自然运转,纷纷汇聚起来抗衡仙丹之力。 心神意境之中,好似有焚天烈火涛涛如海 有火灼之痛,似彻骨之寒,由内而外,由虚而实,欲得丹之力,先斗而胜之! 不过和别人不同的是,易书元不至于硬抗,因为这丹本就是他炼的,再熟悉不过了,更是精通变化之道,该逆则逆,该顺则顺! 易书元已经闭目,但整个静室内却一片火光大亮。 这是没人能看到,若是有人看见,就会发现,易书元身上好似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火焰,并且逐渐变得明显。 就好似一人成了灯芯中的一点,火焰自身内身外而起 此山以这一峰为中心,隐约在夜晚显出几分明亮,更是在无尽大地的灵气潮汐之中形成一个不显眼的海中漩涡。 这洞府的山洞入口处,藤蔓好似生长得奇快,短时间内变得愈发茂密,渐渐彻底将洞口封闭。 —— 一段时日之后,西北官道上,一个鹤发童颜衣衫朴素的老人,正背着背箱在赶路。 忽然间一阵清风吹过,老人抬头看向天空,却见一道灰光闪过,肩头就是微微一沉。 老人面露惊喜。 “灰前辈!” 这老人正是在天下各处乃至在外邦都游历过的齐仲斌,而看到他,灰勉脸上也是笑容不止。 “哈哈哈,齐小子!你这是要去承天府么?” 齐仲斌步子也不停下,点点头道。 “在外多年,大庸和承天府的大名也越来越响亮,既然经过了,便也来看看这些年的变化!对了灰前辈,师父呢?” “先生在一处地方修行,现在应该设法在降服天斗丹呢,不可不慎!” 天斗丹? 齐仲斌想到了传闻,应该是那丹成之日天地动荡的无上仙丹了,就连师父自己都需要降服么?那其他人吃了岂不是找死? “走吧走吧,咱们去承天府,嘿嘿嘿,你身上有钱么?” 听到灰勉的话,对它十分了解的齐仲斌也是笑了。 “灰前辈放心,齐某身上钱财虽然不多,但赚钱的门道不少,就算不得钱财也有许多办法吃遍京城!” 上道! “不错不错,没白疼你!” 灰勉乐呵不已,它也不急,齐仲斌喜欢用走的,那就一起有说有笑慢慢前行。 也就是不到一旬之日的工夫,一人一貂已经来到了承天府,如今的京师繁华也让齐仲斌大开眼界,回忆当初壮年时得封天师,一切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京城之中,齐仲斌就在人流中穿梭,灰勉就藏在他肩头看着嗅着。 叫卖的吆喝声,人群的欢笑声,外来人的惊叹声,还有路过牲畜的声音,种种声响喧闹一片,更有各处烟火气飘荡。 近日里尤为热闹,各处更是张灯结彩,还有文人探讨不修,原来不但是节日到了,更是朝廷军队出征教训不知礼数的小邦,军报传回的日子,自然又是大捷,更显我朝天威显赫! 有人称道庸军威武,有人称道谭家再次出巨资为朝廷助力,犒赏三军,也有人嘲讽小邦不知天高地厚 齐仲斌和灰勉都不用算,一路走来过了最热闹的街道,对一切也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 这时候,一家铺子门口围了一大群孩子,原来是一家谭记小铺子为孩童们发糖果,虽然只有一人一颗,但是不要钱。 孩童嬉闹着欢笑着,从齐仲斌身边经过,他笑着看向孩童,却忽然微微皱眉,因为听到孩童们口中还唱着一首不知名童谣。 “谭府胜王府,金银难得数,安之无仓储,十个承天府” (本章完) 第524章 天师归来 当然,江郎免不了要被灰勉一阵嘲笑,虽然灰勉什么话也没说,表现得很感慨的样子,但那貂儿时不时瞅向江郎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受到了侮辱。 但拌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就算有结果也是江郎输,因为魔境中的一切变化,本质上是应自己本心,是很自我的东西,所以对也好错也罢,自己才是第一责任人。 一位仙道高人,一位水泽龙王,两人在那边拌嘴,刚刚经历了魔劫的公孙寅和章良喜也不好插嘴,等他们的争吵停歇,两人才联袂上前。 “易先生,江龙王,我等多谢二位护道护法,如今山中事了,我们打算行走一番!” “不错,章某久居宫中,也没有什么机会走天下,如今和公孙兄一同行走修行!” 江郎本来还要和易书元较个真,这会听到了则诧异看向两人。 “你们现在修为散尽从头开始,为何不在山中修炼一些年月呢?” 灰勉也附和了一句。 “就是啊,你们可是两个老头子了,不是年轻小伙子!就算是江龙王,投胎变成了鱼被钓起来也差点下了锅,虽然你们两个至少是个人,但毕竟老了啊!” 江郎嘴角一抽眼角一跳,这貂儿话里有话啊,易书元也是弹了一下灰勉的脑袋,不过它还是很乐呵。 章良喜笑了笑道。 “江龙王,灰前辈,伱们说得自然对,不过两位也不要忘了,章某并非泥捏的,武道修为距离先天境界也不过一步之遥,‘梦中一世’得以勘破,后天内气已然有转化先天真气之迹象!” 其实先天真气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已经有以武入道的基础。 而章良喜魔境醒来之后,和公孙寅的修行大概率将会齐头并进,本身入道是一定的了,武道进入先天会更早。 一听这话,灰勉不由点了点头,它和易书元行走天下时间不短了,自然知道在凡世之中,先天武者本身已经是一种巅峰,实际上哪怕是修行的妖物精怪,不达到较高境界也是招惹不得先天武者的。 公孙寅也是笑道。 “我虽然武学不如章兄,但道行散去也是人老筋骨强,没那么不堪。” 易书元点了点头。 “既如此,预祝二位修行顺利了!我们还会在此待一会,你们可以先行离去!” “多谢先生!” 两人行了一礼,再向着江郎和灰勉也行了一礼,随后真就顺着山道告辞离去了。 灰勉望着两个老头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句。 “喂,你们两个现在寿数未必多长,要是快老死了还没修出来怎么办?” 已经走出十几步的两人步子一顿,笑着回头道。 “那便老死好了!”“哈哈哈哈,亦是我心中所想!” 两人就此离去倒是也洒脱。 易书元和江郎望着他们一路远去,直至已经下了山才收回视线,而此刻的江郎似乎是再次想到了魔境之中,想到了自己,也不由感慨。 “真算起来,其实江某也受益匪浅,当一世普通鱼儿,何尝不是补足了我的一种经历呢” 江郎虽然是自己修行化龙,但其母本来就是水族之妖,其父也是蛟龙,生来就是妖修,真算起来起点不算很低。 虽然江郎之前不说,但一条普通鱼儿的挣扎又有几人懂呢? 拼尽全力长这么大又凭借冥冥之中的感觉寻到那条河,又是何其不易。 却因为饥饿贪嘴被鱼钩勾住,那会是何其恐慌,又是何其无力呢? 没有手没有脚,即便明知被钓起来是什么结果,蛮力柔劲都用遍了,却还是不敌经验丰富的钓鱼人,生生被耗尽力气拖上了岸,何其无助啊! “唉,江龙王不必妄自菲薄,你那也不是普通鱼了,几十斤的大鲤鱼呢,下了锅能吃好多顿,红烧、清蒸、炖汤,一条鱼能做一桌全鱼宴!” 灰勉的话响起,江郎很想掐住它,不过灰勉已经躲到了易书元脖子后面。 正在这时,两人一貂都看向天空,一道华光闪烁,自有紫气东来,片刻之后,一名带着笑容的玄冠神人已经落到了此处。 易书元和江郎还在这,也是为了等紫薇星君到来,也知道他必然会来。 一阵寒暄之后叙聊魔境变化,重述种种危机和神奇,感慨万千之余,等到分别已经是傍晚。 这一次,江郎回长风湖,紫微星君也归去天上。 若以章良喜魔境回溯的一瞬间而言,好似根本没过去多久。 但实则,归乡途中相识,梦中出神畅谈,章良喜从惊愕到颠覆,再到重塑对世界的认知。 归乡隐居,了解仙道也了解公孙寅的人生,步步摸索慢慢修习,又有易书元和江郎从旁引导指点,更少不了琴棋书画陶养情操. 在这一片山内外,已经是呆了一年。 若是算上魔境之中,则是又过了何止一生,哪怕是江郎也觉得该回去了,也该好好修行参悟一番。 晚风吹来落霞挂于天边,此刻这座小山中只有易书元一人站在山岗上。 易书元看着天边晚霞,灰勉则是望着紫薇星君神光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那一颗在此时已经显现星光的紫微星。 “先生,紫薇星君是要将那些老臣都点化为神么?” 易书元笑了笑。 “那怎么可能呢,为神者当然也是分合适不合适的,即便是那些本身命数不凡的特殊之人,道路也未必只是神道一条,就如章良喜,不也是走了仙道么?” “那紫薇殿可就空荡荡了。” 灰勉玩笑一句,随后又自我推翻。 “不对,天界的天神很多不是只有一职,不少都是各处都有神位,就连我都在斗部有一个职位,至于很多兵将则更好调配了。” 易书元笑容不改。 “天神也非一蹴而就的,神位宁可虚悬,也不可轻许,紫薇星不是悬了这么多年么。” 灰勉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这山不大,但是也幽静。 “先生,您不走么?” 易书元回头望了一眼有些许藤蔓。 “才出魔境我亦有所得,这方寸山章良喜没到,我却到过了.这地方服丹也合适!” 服丹需要专门寻一个地方,灰勉就明白了。 “先生要服用天斗丹?” “不错,想吃吃看!” 说着,易书元转身走向那山洞,避过藤蔓进入洞中,一直走到那大铁门处,随后进入内部。 “此番我服丹,你不必护法在侧,可以在山中修行,也可以去天界修行,亦或是去人间各处一游,这门可是要关上了。” 听到易书元的话灰勉赶紧跳了出去。 “那我还是出来吧,这门一关就不好随便开了。” 易书元点点头,法力一催,大铁门就在沉闷的响声之中缓缓关了起来。 直到看不见易书元了,灰勉用爪子挠了挠头,随后窜出了洞府,天斗丹不比寻常,先生这次肯定会消化一阵子,那我该去哪玩呢?呸呸,该去哪修行呢! 洞中,易书元虽处于幽暗静室,却并不觉得闷,反而有种灵气环绕的感觉,有种坐在山巅上的通透感,这也是这洞府禁制的神奇之处。 袖中飞出一个小盒子,在打开的时候,虽然丹丸依旧被封着,但淡淡的金辉却已经显现出来,将易书元照得显出几分金色。 天斗丹,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得到它,作为炼丹人的易书元当然也想尝尝。 至于惧怕,易书元倒是没有。 念头至此,易书元直接将丹丸抛入口中。 “咕噜~” 一颗丹丸下肚,一股灼热感渐渐在腹中升起,也变得越来越强烈,易书元身中法力自然运转,纷纷汇聚起来抗衡仙丹之力。 心神意境之中,好似有焚天烈火涛涛如海 有火灼之痛,似彻骨之寒,由内而外,由虚而实,欲得丹之力,先斗而胜之! 不过和别人不同的是,易书元不至于硬抗,因为这丹本就是他炼的,再熟悉不过了,更是精通变化之道,该逆则逆,该顺则顺! 易书元已经闭目,但整个静室内却一片火光大亮。 这是没人能看到,若是有人看见,就会发现,易书元身上好似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火焰,并且逐渐变得明显。 就好似一人成了灯芯中的一点,火焰自身内身外而起 此山以这一峰为中心,隐约在夜晚显出几分明亮,更是在无尽大地的灵气潮汐之中形成一个不显眼的海中漩涡。 这洞府的山洞入口处,藤蔓好似生长得奇快,短时间内变得愈发茂密,渐渐彻底将洞口封闭。 —— 一段时日之后,西北官道上,一个鹤发童颜衣衫朴素的老人,正背着背箱在赶路。 忽然间一阵清风吹过,老人抬头看向天空,却见一道灰光闪过,肩头就是微微一沉。 老人面露惊喜。 “灰前辈!” 这老人正是在天下各处乃至在外邦都游历过的齐仲斌,而看到他,灰勉脸上也是笑容不止。 “哈哈哈,齐小子!你这是要去承天府么?” 齐仲斌步子也不停下,点点头道。 “在外多年,大庸和承天府的大名也越来越响亮,既然经过了,便也来看看这些年的变化!对了灰前辈,师父呢?” “先生在一处地方修行,现在应该设法在降服天斗丹呢,不可不慎!” 天斗丹? 齐仲斌想到了传闻,应该是那丹成之日天地动荡的无上仙丹了,就连师父自己都需要降服么?那其他人吃了岂不是找死? “走吧走吧,咱们去承天府,嘿嘿嘿,你身上有钱么?” 听到灰勉的话,对它十分了解的齐仲斌也是笑了。 “灰前辈放心,齐某身上钱财虽然不多,但赚钱的门道不少,就算不得钱财也有许多办法吃遍京城!” 上道! “不错不错,没白疼你!” 灰勉乐呵不已,它也不急,齐仲斌喜欢用走的,那就一起有说有笑慢慢前行。 也就是不到一旬之日的工夫,一人一貂已经来到了承天府,如今的京师繁华也让齐仲斌大开眼界,回忆当初壮年时得封天师,一切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京城之中,齐仲斌就在人流中穿梭,灰勉就藏在他肩头看着嗅着。 叫卖的吆喝声,人群的欢笑声,外来人的惊叹声,还有路过牲畜的声音,种种声响喧闹一片,更有各处烟火气飘荡。 近日里尤为热闹,各处更是张灯结彩,还有文人探讨不修,原来不但是节日到了,更是朝廷军队出征教训不知礼数的小邦,军报传回的日子,自然又是大捷,更显我朝天威显赫! 有人称道庸军威武,有人称道谭家再次出巨资为朝廷助力,犒赏三军,也有人嘲讽小邦不知天高地厚 齐仲斌和灰勉都不用算,一路走来过了最热闹的街道,对一切也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 这时候,一家铺子门口围了一大群孩子,原来是一家谭记小铺子为孩童们发糖果,虽然只有一人一颗,但是不要钱。 孩童嬉闹着欢笑着,从齐仲斌身边经过,他笑着看向孩童,却忽然微微皱眉,因为听到孩童们口中还唱着一首不知名童谣。 “谭府胜王府,金银难得数,安之无仓储,十个承天府” (本章完) 第525章 请医同归 孩童们得到了糖果,欢笑嬉闹着离去,他们专程来领糖果,果然如小伙伴说的那样能领得到。 灰勉从齐仲斌衣衫后领处探头,对于这儿歌也有些在意。 “齐小子,跟上去问问?” “嗯!” 齐仲斌本就有此意,自然不会直接离去,而是跟上了那些孩童。 那些孩童一边闹腾一边唱着儿歌,随后进入一条巷子,然后全都在巷子中坐下,开始拆油纸糖衣,带着期待品味糖果。 这种糖果其实主要就是麦芽糖,都是大块糖上用铲刀铲下来的,店家将油纸撕成小块,裹起来方便孩子带走。 “哈哈哈,我这个好大!”“哎呀,我的比你小!” “我的都碎了”“好甜!” “哈哈哈哈.” 孩子们得到糖果都不舍得一下子吃掉,一点点舔着油纸上的碎末。 好笑的是明明都是啃一小点一小点的吃,却总是想要保持糖的大块完整性。 这时候齐仲斌也走入了巷子,手中多了一把山楂,而山楂的来源自然是灰勉。 齐仲斌凑近笑着问了一句。 “你们这些小娃娃倒是唱得朗朗上口,这歌谣是从何处学的呀?” 那些小孩童纷纷看向齐仲斌,见到是个慈眉目善的老爷爷,便有开朗一些的孩童回答道。 “和别人学的啊,我们都会呢!”“对啊,都会呢!” “哦!学了多久了?” “忘了.”“反正早就会了!” 齐仲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再多问,这些孩子也不知道什么事,只是觉得谭记发糖就唱这儿歌还是好事呢。 别说是小孩了,寻常百姓其实也并没有觉得如何不妥,哪怕也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但是谭大官人可是天上的人物,和升斗小民怎么能一样的,这自然是夸赞。 这么想着,齐仲斌还是摊开了手。 “来,这是山上得来的山楂,一人两个,吃山楂配着糖,就和吃糖葫芦一样呢。” “哇!”“哦太好了!”“谢谢老爷爷!” 孩子们聚过来,一阵抢闹,不过最终倒也还是一人两个,只是有人抢到的比较大,有人的比较小。 这似乎只是进入京城的一个小插曲,不过齐仲斌和灰勉却都留上心了。 毕竟谭元裳可算不上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了。 自庸明宗时代起,甚至庸明宗太子时期开始,谭元裳虽然没有当官,但即便是对于整个大庸朝而言也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大助力。 都不用细数什么赈灾劳军,光是谭氏在商界的地位和影响力,以及海陆开辟商道的功绩都不小了。 也不清楚谭元裳本人知不知道儿歌的事情。 齐仲斌出了巷子之后就掐算了一下,奇怪的是以那儿歌起卦,对谭元裳自然是不利,但以谭元裳三个字起卦,却又给齐仲斌一种十分稳固的感觉。 这实在难言什么明显的吉凶,只不过齐仲斌毕竟对谭元裳的了解比较少,条件并不充分,或许得看一眼本人能见其气数才行。 不过虽然对于谭元裳命数变化算不清,却也知道他此刻并不在承天府。 “走吧齐小子,咱们去找个地方吃东西!你身上总共还有多少银子?” “三两多一些吧。” “哈哈哈,不少啊,走走走,去找个好一点的地方!” 在灰勉怂恿下,齐仲斌便也奢侈一回,而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上档次的酒楼饭馆,至于菜品丰富程度和味道嘛,想要在京城能做得下去,自然也是需要两把刷子的。 —— 大庸如今不仅有威名,也有文德仁厚之名,可以说是让外邦既敬又畏也仰慕的地方。 谭元裳出去行商,不论是去南邦还是往西域,亦或是北方草原,甚至是东北晏方之地,所过之处无人不是对他恭恭敬敬,甚至有一国之君王要与其同坐,而他也颇有处世之道,从来不会倨傲,做事也向来得体。 可以说大庸虽有武力,但礼仪文邦的名头少不了谭元裳的功劳。 当然,第一批开辟商道的机遇,自然也是让谭氏赚得盆满钵满,毕竟论及赚钱,整个大庸,甚至是是周边各国都算上,只怕没有人是谭元裳的对手。 岭东,登州城,仁济堂,此刻谭元裳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如今快要到古稀之年的谭元裳依旧精神抖擞,头顶还有较多的黑发,也不是一个经常会待在家的人,几年前谭元裳还亲自去过西域最远处。 常在外面走是真,对身体的保养也是绝对到位,即便是此时的谭元裳,若非近处细瞧,远远一看也依旧好似不太似个老人。 身边只两个人的谭元裳来到医馆门前的大街上,抬头看了看。 “仁济堂!” 再看向堂内,里面的人还不少,有的买药有的看病,得有十几人。 船队经过大通河,在登州港暂时停歇,谭元裳便借机来城里了,其实先前他都已经去过一趟月州了。 这医馆的名气在登州自然是有的,但是出了登州却名声不显,毕竟各类医馆药铺太多了,很多名字也比较雷同,但是医馆中的一位大夫,却有很大名头。 甚至可以说如今大庸上下就没有多少医者不知道他的名字的,甚至是外邦仰慕大庸文化和医学的人也知道他,那便是胡匡明。 《奇疫论》一书可谓是既有自身体悟的独到之处,是古来集瘟疫治疗的大成之作,不但涉及医学也涉及管控,为学医者必看书录之一。 书中将史上一些有关瘟疫的医学记述也收录其中,更是有岭东大疫的宝贵经验,随着胡匡明经验和医术的不断增强,其后又出诸多补充版本,也将其他一些疫症加入。 所以胡匡明在天下医者心中地位颇高。 谭元裳进入堂内,如他这般气质和衣着的人,当然是立刻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一名小伙计马上上前询问道。 “几位客官要抓药还是看病?” 旁边人正想说话,谭元裳抬手阻拦,向着柜台后的人拱手行礼。 “这位小先生,在下姓谭,求见胡老先生,不知他在否?” 小伙计微微皱眉。 “想见胡大夫的人每天不得有个百十来个啊,他来的时候自然能见着了。” 不过柜台后的一个老人却心头一动,替人称药的间隙就多看了来者几眼,在那边询问了一句。 “可是承天府谭氏的那个谭?” 谭元裳看向他点了点头。 “正是!” 一听到这,老人脸上立刻换了颜色,也带出几分笑容,甚至堂中很多人也都再次侧目,有人更是面露惊色忍不住出声。 “谭记商号的人?”“谭家人?” “那年送来救命船队的那家吧?” 谭元裳笑而不语,这也是他喜欢岭东的一点,岭东人不忘本,也或许是那年大灾印象实在深刻,将整个岭东就凝聚一心。 即便是在大庸军中,岭东兵也往往是最具战斗力的一批,深受招募处和各路军中将领的喜爱。 “原来是谭氏族人,可是生了什么病?” 柜台后的老人和颜悦色。 “我倒也没什么病症,只是想要拜会一下胡老先生,同他聊一聊。” 老人点点头。 “阿翔,坐台抓药。” 说着,老人就从柜台处出来。 “请,我带伱去见师父!” “哦,有劳了!” 谭元裳再行了一礼,随着老人进入内堂,其实根本不远,也就在仁济堂后面,只不过是买下了后方几户连成一片。 经过了两个院子,谭元裳就见到了胡匡明,他正摆开架势,在那打着一套缓慢养生拳法。 一见到谭元裳过来,胡匡明皱眉看了几眼,记忆上涌,隐约升起几分熟悉感,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只是这不凡气度,应该不是常人。 “师父,这位是京师承天府谭家的人,特地来拜访您的,哦对了,您叫.” 谭元裳笑着上前一步,恭敬拱手行礼。 “谭元裳,见过胡老先生!” “谭公!”“谭公?” 胡匡明和弟子一个恍然,一个惊愕。 “人老了记性不好,老夫就说觉得眼熟,原来是谭公亲至,快,泡一壶好茶来!” “唉!” 那老人匆匆走了,不过几步一回头,看了好几眼,这是谭元裳本人?看着也太不显老了! 要知道谭元裳实际上应该是比师父胡匡明年纪还大的呀! 胡匡明亲自去屋中搬椅子凳子,谭元裳也去帮忙,随后便在屋前坐了下来,很快茶水也到了,还配上了一些茶点。 聊天免不了谈及当年岭东大灾的事情,到差不多了,谭元裳才提及真正来意。 “胡老先生,谭希望您这次能随我一同回京!” 胡匡明皱起眉头。 “谭公,若是你家中有人生病,胡匡明力所能及自当施救,若是你要我和你回去当你家中私医,恕老夫不能答应啊。” 谭元裳摇了摇头。 “自然不是,谭某是希望老先生同我回京,替当今皇上看一看病” 谭元裳语出惊人,不但是胡匡明,就连他身边跟随的两个人也心头一跳,而谭元裳也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看着皇上长大的,去我那的时候也是他难得轻松的时候,登基之后皇上压力也是奇大,二十年来不敢懈怠分毫,其实吧.如今的大庸不是当年先帝登基时候的困境,他没必要这么累去年太后逝世后,皇上身子似乎就不太对劲了” 说着谭元裳叹了口气。 “皇上的性子我最了解不过了,先帝在世的时候怕他仁弱,实则和先帝是一样的脾气,而他比先帝更在意旁人眼光,容易强撑.” 这种话也就是谭元裳等极少数人能说,太后死后就更少了,轻描淡写的语气也足见谭家的地位。 “宫中那群庸医,谭某信不太过,邀请便请最好的医者,所以便来请您了!” 谭元裳对当年的事也算耿耿于怀了,当年那太医明明说替稳住了先帝的病,结果他才走先帝就驾崩了,虽然知道怪不得太医,他也不太信任太医院了。 胡匡明眉头紧锁。 “皇上?谭公可莫要开这种玩笑啊,而且若我去了,太医院的人如何自处啊?” “嘿,若是请个名不见经传的自然不行,但您是胡匡明啊,比不过您也是人之常情。” (本章完) 第526章 会上一会 同谭元裳一起回京这件事,胡匡明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毕竟若是当今圣上的身体有恙则已经不是个人的事情,也是关系到国家社稷的事情,谭元裳以此来说明情况,胡匡明就没有什么推辞的理由了。 在胡匡明答应之后,谭元裳也不想在登州久留了,带着他一起登船。 谭家船队沿着大通河一路前行,不过商船的航道并非直去京城,想要一直走水路需要拐的弯太多,所以谭元裳带人下船坐马车,一路又到开阳江水域才又开始坐船。 整个过程中谭家遍布各地的商号立刻就能做好接应,在胡匡明眼中则更像是不论坐船还是坐车,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妥妥当当,客栈驿站等更是不在话下。 每到一处,车马必然先行等候,每落一宿,若是餐点,必然正好有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在等候,而且必然是当地名菜或者特色小吃。 这种人脉和手段,以及强大的调配能力,实在是让胡匡明大开眼界,属实是以前连想都想不到的。 一路行来速度丝毫不慢,却也一点没让胡匡明有什么明显的舟车劳顿之感。 此刻大船前行已经到了承天府的港口,远方船帆林立楼船如城,一艘艘小舟在航道各处穿行,有管理分发通行停靠号的官吏,也有兜售各种物品,或者载人提前登岸的小贩,俨然是一片广阔的水上商贸。 站在楼船的船头,谭元裳望着京城大港的盛况,心中也有一种特殊的感慨。 “胡老先生,京城到了!” 胡匡明一辈子没有来过承天府,哪怕一路上已经被惊讶过多次,此时也依然不免露出震撼的表情,由衷感叹道。 “不愧是我大庸上国之繁华天京!老夫早该来看看的!” “哈哈哈哈哈胡老先生,这京城有的是地方该看看呢!” 谭元裳笑声中带着明显的自豪,随后示意大船靠岸。 作为谭家的楼船,哪怕是在京城港口也是有一定特权的,至少肯定有可供随时靠岸的泊位。 岸上自然是立刻就有车马接应,载着谭元裳和胡匡明去往京城内部。 —— 承天府城内在一处道观借宿的齐仲斌于定中灵台一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谭元裳回来了! 齐仲斌整理了一下房中的东西,将该收拾的该装起来的都都归入自己的那个背箱之中,随后背起箱子走出门外。 灰勉此刻正回来,看到齐仲斌的动作不由疑惑一下。 “齐小子,这就走了?在这可以多住一段时间的。” 京城这种地方,自然少不了道观和寺庙,其中一些是能容人留宿的,而齐仲斌这样看着仙风道骨的,明确表明自己是修行者的,在道观里住久一些一般也不会被赶走。 当然,这里的修行者,指的是寻常道人理解中的,并不清楚齐仲斌的真实跟脚。 灰勉说着还跳到了齐仲斌肩头,咧开嘴笑嘻嘻道。 “齐小子,我寻到一法,比你你替人算命赚钱来得快,也少很多麻烦。” “哦?灰前辈寻到何法?” 齐仲斌相信那肯定不是用法术变钱,这种欺人的手段灰前辈是不可能用的,至少也不会用在正常人那。 “嘿嘿,你瞧!” 说着,灰勉一只始终收着的爪子露了出来,原来是小心抓着一只蛐蛐。 “这东西平常也就是我的零嘴,但是我在游逛的时候,见到那些公子哥富家子什么的在那斗蛐蛐,比在西河村那会看的还热闹,多听一会的话,伱猜怎么着,一只好蛐蛐价值连城呢!” 说着灰勉将手中似乎是处于昏睡状态中的蛐蛐露了出来。 “我这只是我找了好大一片地方之后找到的最厉害的,也就没有吃它,肯定胜过他们那些蛐蛐,能卖个好价钱!” 齐仲斌听得哭笑不得,灰前辈的门路确实怪,但不得不说应该能顶用,不过他们又不是很急于赚钱。 “灰前辈,谭元裳回来了。” “哦!” 灰勉将手中的蛐蛐收了起来,其实他对于谭元裳究竟如何兴趣并不算太大,毕竟谭元裳这等面面俱到心思玲珑之人,真有什么事,大概率也是该来之事了。 当然,还是得看心情的,灰勉也没多说什么。 “行吧!” 这么一句之后,灰勉就跳到了齐仲斌肩头,既然齐小子想去看看,那就去呗,他毕竟也是大庸天师呢,虽然这封号已经是上上代皇帝时期的事了。 齐仲斌笑了笑,背着背箱往外走去。 观中有路过的道人见了,也会客气问一声。 “齐老前辈您这是要出门替人摆摊算命去么?” “哦,齐某有事需要离开了,替我向观主道一声谢,多谢这两日的招待!” 说着齐仲斌就往外走,道人一听顿时一惊,赶忙快步跟上道。 “老前辈您何不多住一段时日呢,观主昨晚还说想要向您讨教道藏解读,这样,您稍等,我去告知观主!” 道人落下话后也不等齐仲斌回应,就自顾快速跑向观中,齐仲斌只好等待了一会。 随后是这道观的观主匆匆赶来,作为也算是有过正经修行的人,本身灵觉较常人已经明显高出不少。 观主在齐仲斌才来的时候便明白此人是有真本事的,绝对是那种修行了很久的老前辈。 好说歹说好话说尽,齐仲斌便只好答应依旧在观中暂住,东西放下,然后才出门。 待到出了道观,灰勉才忍不住在齐仲斌肩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观主还真识货,有点门道的,对于你这个上门求‘落魄之人’,竟然是如此重视!” 齐仲斌却多少有些感叹。 “他也算是修出一点门道,否则此道观在京城这种地方也不会有些名气,更难以站稳脚跟,说起来,此类人和我当年又何尝没有相似之处呢!” “哈哈哈哈哈那你收他做个徒儿嘛!” 灰勉玩笑一句,齐仲斌也就笑笑,随后迈步去往谭府所在。 承天府,北城门大路一端,谭元裳带着胡匡明率先来到此处。 这里也是很多初次进京赶考的书生,以及很多第一次来京城的大庸人最先会到的地方之一,来此为的就是看一看那一块巨石,也是代表着大庸文治武功皆繁盛的标志。 当然,巨石除了原本就有一面极为平整,其余几面早已经经过雕琢,除了埋在地下的一截,上头则完全成了一座巨大的石碑。 即便是时至今日,依然有不少人会在此处或驻足许久,或徘徊不去,更有许多异邦来客心中震撼。 “此去西北两万里,我大庸之境也.” 胡匡明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纵然他只是一个年老的医者,但也是一个大庸人,见此石碑如何能不自豪呢。 “胡老先生,你是想去京城有名的酒楼用餐,还是去我府上吃饭,亦或是我将酒楼名厨请到家中?” “这,还是别如此麻烦,简单吃一顿就可以了,谭公这一路招待,老夫都怕回去之后适应不了了.” 谭元裳乐了。 “那还不简单,我派人去登州给您安排妥当,亦或者您若是愿意,留在京城,乃至留在我谭府更好!” 胡匡明摇了摇头,见此谭元裳也不多说,直言玩笑话。 也是此时,齐仲斌也到了城北,远远望去就能见到那有多名随从之人的谭元裳,更有一个令他意外的人,而灰勉自然同样看到了,并且率先惊愕出声。 “胡匡明?哎呀,不知不觉他也这么老了,不过谭元裳还真是个妖怪,年纪不比胡匡明小吧,这么一瞧简直能当他儿子” 齐仲斌乐了,谭元裳被真妖怪说妖怪,要是知道了应该足以自豪了。 但灰前辈的话也让齐仲斌感叹一句。 “是啊,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眨眼当初的岭东大灾也几十年了!” 说着,齐仲斌就向着前方,走去,脚步明明不快,身形前进的速度却明显快于常人,而此时谭元裳和胡匡明也正好要转身准备离去。 虽然说是来会一会谭元裳,但齐仲斌根本没有喊住人的打算,更没有接近那些明显是护持之人的身边,只是在几步外以不轻不重的声音,以让谭元裳能够听清的声音念叨唱着一首儿歌。 “谭府胜王府,金银难得数,安之无仓储,十个承天府” 谭元裳原本笑容满面准备请胡匡明去停在街边的马车处,此刻听到声音不由微微皱眉,随后脚步一顿侧身看向一处,却见那边唱出声的是一个老人,此时似乎是准备去看那“承兴第一石碑”。 “老爷,需要我拦住那个人么?” 谭元裳摆了摆手,看对方侧影和背影也是一个年事已高之人,他面对胡匡明道。 “您先上马车,我去去就来!” 说着谭元裳便亲自走了过去,靠到足够近的距离的时候,齐仲斌正抚须看着那石碑,虽然前阵子就见过一次,但再见依然震撼,即便他是仙道中人亦如此。 “这位老先生。” 谭元裳的声音传来,齐仲斌这才侧身看向身边,两人目光一接触,谭元裳都心中微微一惊。 好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这位官人是在叫我?” 齐仲斌疑惑一句,灰勉则藏在他身上暗暗点头,齐小子也会使手段,也会演了。 谭元裳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方才听老先生唱着一首歌谣,不知是从何处听来的?” 不至于是这老人自己编排的吧? 齐仲斌恍然。 “哦,这个啊,老夫也是才来京城,前阵子在街上听到有一群孩童唱着这童谣,朗朗上口颇为动听,听了一两遍就记住了” 说着齐仲斌又笑着看向那石碑道。 “听说这承兴第一石碑的巨石,也是谭家于大山中开凿运来献给天子的,心中感叹儿歌说得对,便不由唱出来了!” 谭元裳心中微微一震,脸上的笑容渐渐止住,但也很快恢复正常,向着老人行了一礼。 “原来如此,多谢老先生指教!” (本章完) 第527章 暗流涌动 见到谭元裳的表情,齐仲斌便知道对方明白过来了,便也不多说了,眼前这位可是大庸一等一的聪明人。 在齐仲斌点破童谣的时刻,谭元裳的气数顿时就开明了。 面对谭元裳的郑重一礼,齐仲斌也回了一礼,点了点头就继续看向那承兴第一石碑了。 所谓会一会,在齐仲斌这等仙道修真之辈眼中,这也就足够了。 “好字,好字啊!” 齐仲斌抚须低声赞叹一句,这字确实是非常了得了,更难得的是,竟然能觉出此字借鉴了师父字迹的一丝神韵,却又自成一派,是真的难得。 当然,想要完全临摹写出师父的字是不可能的,别说是凡人,便是仙道高人怕是也难有几人做到。 这倒也不是字真的难写,而是这本身就是个人修行的意境呈现之一,各道修士自有其法,能真正复现几乎不太可能。 不过谭元裳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也在一旁站了一会,一同观看那承兴第一石碑的字。 “此字乃是弘兴十三年春,由孟世明所书,当时他也正好金榜题名,又为陛下钦点的才情书俊,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刻,落笔也是气势斐然,也借由石碑将我大庸之强盛定格在那一刻!” 齐仲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边的谭元裳。 “既然是弘兴十三年所作,为何又叫承兴第一石碑呢?” 谭元裳笑了笑。 “当今圣上分外要强,继位之刻就立誓要做一番成就给先帝看看,也是继承先帝遗志,弘兴十三年,大庸早已经是实至名归的天朝上国,石碑为此名也是告慰先帝,告慰列祖列宗!” “嗯!” 齐仲斌再次点了点头,而灰勉则低声传音道。 “嘿嘿,他说得对,当年那巨石立起来,石碑还没凿刻完成的时候,孟世明就先写字了,那会我和先生就在咱们现在站的位置看着,一队人欢呼叫好呢。” 听到灰勉的话,齐仲斌也不由露出笑容。 “对了,不知可否知晓老先生尊姓大名,是哪里人?来京城若是无处落脚,在下愿意为老先生安排一番!” 谭元裳站这么一小会,其实也是余光在观察旁边的老人,此人衣衫朴素,但鹤发童颜气度不凡,那一首童谣也绝对是有意为之,说明对方根本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点破之后却也没有其他反应了,就是真的在欣赏石碑,更有种由心而发的笑容,至少谭元裳觉得是由心而发的。 听到谭元裳这话,齐仲斌不由再次认真打量他,就连灰勉都感叹道。 “谭元裳不愧是谭元裳,老了也是谭元裳啊,不对,这妖怪根本不像是老了” 齐仲斌哑然失笑,灰前辈真是诙谐,不过他这笑容在谭元裳眼中却另有深意,好似有种本想多管却又硬是被他谭某人凑过来的样子。 “老夫姓齐,算是茗州人士,就在城中天虚观落脚,老夫有手有脚,就无需谭大官人安排了!” 说罢,齐仲斌也不再多言,而是转身离去。 谭元裳微微诧异却也并未阻拦,多问一两句是关切,再纠缠就是不知分寸了,同时老人的话也让他明白,对方果然是知道他身份的。 至于钱财则更不可轻易相赠,有些人可能真的会因此生出厌恶的。 “老爷,要派人跟上他么?此事或许和他脱不了干系!” 旁人这么一说,却被谭元裳看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道。 “不用了,我们走吧!” 那边的马车处,胡匡明早已经坐在车中等候,此刻谭元裳终于也回来了,有人掀开车帘,谭元裳慢慢上了车。 “让胡老先生久等了!” “不敢,谭公是去干什么了?” 谭元裳笑了笑。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见到一人心生好奇,就去看看。” “哦。” 胡匡明其实也听到了那句童谣,不过他相信谭元裳肯定比他聪明。 这时候前头车夫问了一句:“老爷,能走了吗?” “走吧!” 马车动了起来,谭元裳一边同胡匡明聊天,一边却在分心想着事情,想着这儿歌,也想着那名齐姓老者。 天虚观? 齐仲斌当年虽然在岭东大灾中现身过,甚至借过天子剑,但一来谭元裳其实并未见过他,时间也太久了,不可能凭借一个姓氏联想到他。 “谭公,我们什么时候进宫?” 听到这话,谭元裳微微一笑。 “胡老先生莫要着急,进宫给圣上看病,自然不可能立刻就去,甚至不能太过明目张胆,此事我来安排!” 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谭元裳又立刻道。 “哦对了,胡老先生,有件事谭某得先道声歉,本来说带您到京城各大医馆看一看,做一番交流,不过可能安排上会耽误一些,晚一段时间再说!” “这倒是无妨,听谭公安排就是了!” “多谢先生体谅!” 谭元裳笑着拱了拱手。 另一边,齐仲斌走在街头脚步轻快,灰勉则已经爬到肩头埋怨了一句。 “唉,齐小子你可以领一些好意的,谭元裳这么有钱,随便勾勾手指有的是人巴结,咱们能吃遍全京城的菜了!” “哈哈哈哈.灰前辈,还是你那法子靠谱一些,也省得麻烦!” 灰勉咧了咧嘴。 “你这小子,我那法子自然是好,可伱也不是省麻烦吧,你报上了落脚之处,可是能顶一条命的!” 齐仲斌笑容收敛,步子微微一顿,也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灰前辈说的不错。 “我只是觉得此人确实了得,若遇上困难便也能给个解法。” 灰勉用尾巴扫了扫齐仲斌的脸颊。 “罢了罢了,谭元裳估计也用不着你这个解法!” “灰前辈说得是,那咱们找个地方卖蛐蛐?我知道路桥下有人专门收蛐蛐,就去那卖?” 灰勉乐了。 “哈哈哈,卖什么卖啊,若是先生在,都到这份上了,一定会参与进去一起玩玩,不斗上一斗展现一下实力,如何能卖高价呢?” “好,那咱们就去一起斗一斗!” —— 皇宫的御书房中,当今大庸天子依然保持着正常的作息处理朝政,只不过很多时候会停下来休息一会,此刻疲惫感袭来,手中的笔都没有握紧,直接在面前的奏章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迹。 “陛下!” 一边的中年太监赶忙上前,不过皇帝已经反应了过来,一边摆手,一边将笔放到笔架上。 “乏了累了而已” “陛下.唤人来给您揉捏一下吧?” 皇帝点了点头,太监立刻就出去吩咐了,没一会太监回来了,不只是派人去唤动揉捏的宫人,也带来一个消息。 “陛下,谭公派人送来一个口信,说是这趟出门带回来一些稀罕玩意,也觉得您好久没去他那了,正好他回来,等他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就会进宫面圣,还说想要邀请您去谭府看看。” “哦?他回来了?” 皇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谭元裳也算是他的长辈,不论是外在还是心中都是。 “他都带了什么稀奇玩意回来?他这次好像没出大庸吧,又能有什么稀奇东西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谭公想来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这些个太监当然不会说谭元裳的坏话,毕竟这位的好处他们可没少拿的。 皇帝点了点头,此刻也不再撑,疲惫袭来,撑着椅子站了起来,一边太监赶忙来搀扶,随后扶着他坐到另一边的软榻上。 “唉朕确实太累了累了” “陛下.” 太监搀扶着皇帝坐下,心中一阵紧张和惶恐,陛下是很少很少说累的,但这两年却似乎真的很疲惫。 太医说皇帝可能是因为老太后去世太过伤心,但作为贴身太监的人却心中不安。 “陛下,要不再唤太医来看看?” 皇帝摆了摆手。 “不用,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说着皇帝就在软榻上躺下了,竟然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梦中皇帝好像看到当年的父皇在书房处理政务,而现实中的他口中还迷糊着喃喃着什么,太监想要听一听却又听不太清。 这时候,负责揉捏的宫人来了,但皇帝也已经睡着了,太监做出禁声的手势,让人先退下。 外室之中,负责记述的官员微微叹息一声,心中同样有些忧虑。 —— 京城的一座大府之内,有人正在观赏歌舞。 跳舞的是西域胡姬,那婀娜身段配合大庸编排的歌舞,实在是赏心悦目,也让观赏者看得笑容满面频频称赞。 正在这时,有人匆匆入内,走到了上首之人的身边弯腰耳语几句,听得为首的人略微诧异地看向他。 “谭元裳回来了?” 声音一出,旁边的宾客也听到了,有人立刻“啪啪~”拍了拍手,殿中歌舞立刻就停下了。 “都退下去!” “是!” 舞姬乐师退下,上首之人点点头又看向来者。 “什么时候的事?” “回殿下,就在今天上午,听说谭公还派人进宫了。” “这么快派人进宫,难道是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取悦父皇?” 一旁宾客中有人建议了一句。 “殿下,陛下今年已经询问过楚相、尤大人和常大人传位之事,何不拜访一下谭公呢?” 上首之人咧了咧嘴。 “岂有我去向他献殷勤的.” “殿下此言差矣,谭公与先帝乃是至交,严格来说算您的长辈,晚辈亲近长辈乃是常情,勿要像太子那样啊” “对,不知殿下听说没有,如今城中孩童都会一首童谣,我也是昨日才知晓了。” 那上首之人疑惑道。 “哦?什么童谣?” 说话的人没有唱曲调,只是淡淡背诵出来,说到一半在场很多人神色都微有变化。 “殿下,这就更该去了!” 那上首之人原本心中意动,此刻却忽然又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太显眼了,而且谭元裳是什么人,他一定很快也会知道的,再说了,谁能对他不利啊,他有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用不着我关心.歌舞呢,给我来了!” 这一声令下,很快歌舞就回来了。 (本章完) 第528章 不只是病 在谭元裳回承天府之后的第二天,他一大早起床之后收拾一番,随后就进宫去了。 谭元裳进宫自然是一路畅行无阻,很快就来到了御书房门外,管事的太监进去通报过后,很快就出来客客气气地说道。 “谭公,陛下让您进去呢。” “多谢公公!” 谭元裳笑着随太监进去,一边走一边还笑道。 “此番在焦东特地留下了一些上等海珠,颗粒大品相上佳的留了一些,品相一般的研磨成粉,公公可以试试。” “哎呦,那怎么好意思呢” “公公在我这就无需客气了!” 谭元裳说完,二人已经进入了御书房,前者还向着角落史官拱了拱手,这位也是两朝之臣了,而史官自然不敢怠慢。 直到进入内书房,正在批阅奏章的皇帝才抬起头来,脸上也露出笑容。 “谭公来了?” 谭元裳见了皇帝心中微微一沉,不过才半年多没见,哪怕他并不懂多少医术,但也觉得皇上的气色差了不少,或许也更多是一种直觉。 不过谭元裳在脸上并不表现出来,而是笑着长揖行礼。 “谭元裳拜见陛下!” “免礼!这次你去了多少地方?可见了什么稀奇事?” “正要同陛下说呢!” 实话说,当今皇帝虽然是谭元裳的晚辈,但毕竟不似和当年先帝那样的关系了,谭元裳进宫的次数也远不能和当年比。 面对这个晚辈,谭元裳恭敬之余也带着心疼和敬畏,此刻在御书房中侃侃而谈,同皇帝分享自己的见闻。 这些见闻不光是谭元裳此次外出路途中的,也有一些从远方传过来的消息,什么各地风俗民间志怪奇谭,甚至还见过一个不远万里去过碧秀国天斗山寻仙的人。 “听那人说啊,他去了当地,才知道当年那边地动山摇,很多人以为地龙翻身了,而在之后有一股奇异香味经过.” 皇帝和御书房中的大小太监都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是外侧的史官也认真侧耳。 “那股香味极为奇特,胜过世间任何香气,嗅着一丝就叫人神清气爽,有些人眼尖说是看到了金光闪过,后面更有怪风乌云相随有术士说,那可能是传说中的仙丹呢,而追着金光的可能是各方妖魔神鬼” 见倾听着脸上的表情,谭元裳也笑道。 “当然了,这不过都是一些传言,多有夸大的成分,哦还有,那人说当年一些老人若是闻到了那股香味,就算是一些看似马上又故去的,都多挺了许久” 皇帝也笑着摇头,听得出来,这奇谭中吹牛的成分不少,就是不知道是哪个从碧秀国回来的人在吹,还是谭元裳在吹。 谭元裳在御书房待了一个时辰之后,才终于从聊天叙述转入正题。 此刻皇帝早已经没坐在书案前,和谭元裳一起坐到了软榻上,中间的床几上也摆了茶水蜜饯。 “陛下,我此番外出其实也存了找人的念头去的。” “哦?还有你谭公需要亲自去找的人?是谁啊?” 谭元裳点了点头。 “有的,谭某主要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元江县西河村” 一听到这个地方,即便是皇帝也是微微一愣,数十年前的一段记忆自然而然的浮现脑海,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画面似乎都模糊了,有些事依然十分深刻。 “难道易先生还健在?” 谭元裳想了下摇了摇头。 “听易家人说,自打易保康过世之后,九十多岁高龄的易先生在家呆了一段时间,随后就离开了,说是当回说书人行走天下,这一走,只怕是” 皇帝和太监都知道谭元裳的沉默代表了什么,良久之后前者才叹息一句。 “父皇除了遗诏还有私信,不准我去打搅易先生,其实,唉,罢了.” “不过我还是从易家带回了一些易先生的墨宝!” 先帝能管到当今皇帝,却管不到谭元裳,他这话一出,皇帝眼睛瞬间就亮了, “哦,易先生有什么墨宝留下?” “那自然是有的,不过不少是过年写的对联之类的,成章装裱的真正墨宝倒是不多,可惜的是其中一幅堪称惊世骇俗的墨宝,易家人死活都不愿意割爱,可惜啊” “什么墨宝?” 谭元裳想了下,还是说了出来。 “听说那是易先生当年在元江县编撰县志之前所留的墨宝,也是疯癫清醒归家之后所书,名曰《乾坤变》,只是明明我看了许久,却难以复述,我尽量为陛下道来” 谭元裳记忆力极佳,可是哪怕他在易家欣赏了《乾坤变》整整一天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却也在离开后没多久就开始记不住上面的内容。 此时此刻,谭元裳凭借记忆和感觉想要复述出来,却往往说一段少一段,回忆起来也十分困难。 只说了半段《乾坤变》,谭元裳已经汗流浃背,甚至隐隐有些头痛 “呃嗬.嗬.陛下,恕谭某年迈,竟然无法完整复述.” 谭元裳说得累,皇帝和太监听得也累,但能也只是前几句便也能领略书者的心气,同时能得谭元裳如此盛赞,也足以说明问题。 “谭公不必自责,应该是朕没有这缘分啊!” 听到皇帝的感叹,谭元裳也不由又叹息一句。 “其实谭某也没这缘分,那《乾坤变》虽然被装裱得极好,但原文竟然被墨汁染了相当篇幅,以至于看不清全貌,实在是太过可惜啊!” “什么?易家人竟然让墨汁染了此等墨宝?” 皇帝听得瞠目结舌,想象一下自己视为珍宝的《行路难》若是被人泼了墨,该是如何感觉,想都不太敢想。 “哦,陛下误会了,也非易家人故意为之,当年易家家境贫寒,易先生在堂中书写,桌子老旧,有桌腿恰好坏了,书法没能尽全功就倾倒,墨也泼了纸面,但这种残缺,或许也是《乾坤变》的美妙之处啊!” 皇帝点了点头,而谭元裳又继续道。 “易先生那我也就是去碰碰运气,在归京途中我还去了岭东,见了见胡匡明,将胡老先生请到了承天府。” “胡匡明,那个医术大家?” “不错,谭某希望陛下准许胡老先生为您看看,或进宫,或者去我家中也行,陛下,您觉得呢?” 皇帝笑着看向谭元裳。 “这才是你今天最想说的话吧?” 谭元裳站了起来,拱手弯腰郑重行礼。 “陛下,谭某斗胆请陛下答应这一回吧!” “罢了罢了,明日我就去一趟谭府,也算是出宫透透气,看看伱带回来的那些宝贝!” 皇帝这么说一句,谭元裳才带着笑起身,去他家中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皇帝还是补充了一句。 “其实朕的身体朕自己最清楚,宫中太医也并非庸才,你实在是无需大老远将胡匡明带来京城,他年事已高,舟车劳顿并不合适.” “是是是,陛下教训得是,不过胡大夫养生有道身体强健,至今依然时不时自己出门采集药材寻找新药灵植,身子比很多年轻人都好呢!” 还有就是,陛下您口中的舟车劳顿,和谭某人小心安排的旅途还是不同的。 —— 第二日,谭府之中,皇帝真就出宫来了。 第一次见皇帝的胡匡明也觉得紧张不已,不夸张的说,在普通百姓心中,直接看到大庸天子,就程度上来说,和直接看到庙里神像中的神人出来未必有多大差距,只能说是敬与畏的比重不同。 不过在最初的紧张过后,已进入问诊状态,胡匡明就很快平静下来,真见了皇帝,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也是常人。 此时是谭府的书房中,天子坐于书榻不动,面色如常,胡匡明坐在旁边静静把脉,时不时也会问两句宫中太医的用药,回答的多是一旁的太监。 而胡匡明的眉头时不时就会皱一下,探脉用了很长时间才松开了手。 “胡老先生,陛下的情况如何?” 谭元裳立刻询问,而胡匡明抚须沉思暂时没有说话,良久才看向皇帝,又看向胡匡明,时不时皱眉,也时不时叹息。 “老先生,究竟如何啊?” 一边的太监总管也有些焦急了,而胡匡明也终于开口了,他之前不说是在犹豫,因为这病症不单纯。 “陛下想听全,还是想要胡某收着点?” 这当然是一句废话,皇帝开口道。 “胡老先生但说无妨,朕其实也有心理准备。” 胡匡明点点头,也不说什么病,直接开口道。 “宫中太医所言其实不差,只是老夫也略有不同意见.” 说了一堆之后,胡匡明才看着皇帝道。 “危险异常,生死五五之数,但还有得治!” 皇帝眼神一亮,难道医者差距真有这么大? 太医也算是医者之中的佼佼者了,皇帝本以为或许比不过胡匡明,但太医人多啊,一起商量应该不比一个名气大的所谓神医差。 “有五成把握?” “老夫还不敢欺君,只不过.” 胡匡明心中又起犹豫。 “只不过什么?” 太监总管抢先问了了,而胡匡明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谭元裳,后者心中一动,赶忙道。 “老先生放心,此处的人什么话都能说!” 胡匡明这才把心一横,开口道。 “只不过陛下从今天开始,勿要再用宫中的药了,一切药石都由老夫来定!” 这句话一出,皇帝皱眉,太监略显疑惑,而谭元裳眼睛微微睁大地看向胡匡明,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本章完) 第529章 为殿下分忧 胡匡明话让回过味来的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给谭元裳的眼神也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谭元裳接触到皇帝的眼神,却并没有躲避,而是直接迎着他的目光开口道。 “陛下,希望您考虑一下胡大夫的话” 多的谭元裳也不说了,他相信皇帝能够明白,但皇帝脸色显然十分难看,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床几。 虽然是轻轻“砰”的一声,却让跟随的太监总管身子心头一颤,胡匡明也是心头猛然一跳。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胡匡明虽然仅仅是伴随了这么一小会,但他说得事比较大,心中也是直打鼓,但常人尚且不可不顾,这可是大庸天子啊! “陛下,您勿要动气啊” 胡匡明这种关头竟然硬着头皮再说了一句,让一边沉默的谭元裳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皇帝心中有气,但他还是辨得清是非的,实在不太好发作,再次深深了胡匡明和谭元裳一眼,随后缓缓站了起来,轻声吐出两个字。 “回宫!” “是” 太监总管看了谭元裳和眉头紧锁的胡匡明一眼,拱了拱手,随后忧心忡忡地跟随着快步走去的皇帝一起离开了。 “我送送陛下.” “不用了!” 谭元裳才走到门口,就被皇帝回绝了,他步子一顿,知道这时候还是别跟上去为好。 此刻谭元裳回头看去,胡匡明脸上已经渗出不少汗水,神色也依旧凝重。 “胡老先生,您刚刚的意思,谭某应该没会错意吧?太医那有问题?” 胡匡明可不敢下定论。 “这胡某可就不知道了,也未必是有意为之.只是了解过陛下的近况之后,宫中那边的药还是停一停的好,只是陛下似乎并不信我?” 谭元裳摇头叹息一声。 “陛下生气,其实就是明白了.他虽然气,但知道我谭元裳是绝不会害他的.只是没想到.” 就算是谭元裳,其实也没想到竟然会诊断出这个结果,而胡匡明敢再三出言,也说明他对自己的诊断是有自信的。 皇帝出了谭府,上了回宫的马车,在马车上,他终于忍不住怒火,狠狠一拳砸在车架上,同在一车上的太监总管都抖了一下。 这一拳下去,皇帝怒火中烧的同时也气路不顺,忍不住“咳咳”咳嗽了两声。 “陛下,陛下!胡大夫说了,请您勿要动气啊!” 皇帝气得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勿要动气?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又如何能压得下呢? 想当年先帝在世的时候,那会大庸太子多年悬而未决,兄弟们之间虽然明争暗斗各使手段,但比的都是才干,拼的都是能耐,有人能文有人能武,有人恪守中庸之道。 而且即便明面上不会时时提到,但其实大家心中都对父亲除了敬畏,也是有孝心的,是很想要得到认可的。 如今呢?太子早就定下了,难道还有人想大逆不道? 是我教子无方么. “砰!” 皇帝又是捶了一拳,而这一拳之后,他的气息也渐渐归于平静,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正如谭元裳所了解的那样,其实当今天子项子冀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至少对身边至亲之人的关怀要远超其父,所以此刻心中更难以接受,反而郁气难消. 气息归于平静,但皇帝手却压在了胸口,好一会气息才真正顺畅起来。 怒归怒,回宫之后皇帝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都没有派人去查太医院。 只是虽然在谭府没有回应胡匡明和谭元裳,可宫中的药他确实停了。 —— 东宫中,太子正在练习弯弓射箭,弯弓满月之后撒手,箭矢嗖地一下飞出,又“咚”地一下射中把心。 周围陪同者顿时喝彩不断,夸赞太子射艺了得。 不过此刻却有人飞快跑了过来,凑近太子低声说了一些事情,让后者一下子面露惊色。 “什么?父皇不用宫中的药,专门派人从宫外的谭府取药?” 来者重重点头。 “殿下,此事千真万确啊!” 旁边许多人也听到了太子的话,纷纷露出惊愕,其中一人顿时脸色一变。 “不好,太子殿下,此事对你大大不利啊” 皇帝不信太医院,这情况显然十分不对头,若是其中正有什么古怪,很容易以谁是得利者的角度去思索。 太子也是反应了过来。 “若是有人想要对父皇不利,父皇会不会以为就是我?但是父皇若是真有此怀疑,为何不动太医院?” 这下太子脸色都变了,旁边的人更是纷纷面露忧色。 “殿下,应该立刻面圣!”“不,殿下,陛下不动,我们去查!” “不可,那岂不是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那难道不动?” “就不动!”“不,还是得去见见陛下!” 众人嘴杂,太子心也乱,最终还是决定立刻去见皇帝。 —— 御书房外,太子匆匆到来,但却被拦在了外头。 “刘公公,我要见父皇!” 太监总管笑了笑道。 “太子殿下请回吧,除了朝中重臣来商讨朝政要务,其余人陛下一个都不见!” “可我听说.” “殿下,请回吧!” 太子犹豫一下,徘徊一阵之后,还是离去了,随后太监总管才进入御书房,同皇帝说了外面的事。 皇帝依然在批阅奏章,听完太监的话,不由摇头叹息道。 “哼,还是锻炼得太少,沉不住气!” 话虽然这么说,但皇帝心中却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从这几天的情况和太子的反应来说,可能他确实不知情。 —— 京城另外一座奢华大府之中,有个打扮得书生模样的人在书房之中静心看书,不过这时候却有人匆匆走进来,在他身边耳语几句。 当听完话语,男子就静不下去了,惊愕地看向来者。 “嗯?此话当真?” 来者轻轻点头。 “千真万确!” 房中的人一下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大哥知道了么?” “太子殿下应该也知道了.” “父皇是从谭府回宫之后做出的改变?难道谭元裳一回京就全弄清楚了?” “非也,是因为谭元裳带了一个人回京!” “是谁?” 来者轻声说道。 “登州的在世神医,胡匡明!” “胡匡明?也就是说前几日父皇去谭府,其实是去看病的?谭元裳回来这么多天了,为什么没人知道他带回了谁?” 来者眉头紧锁。 “殿下,谭元裳身边哪可能一直盯着啊.” 男子在书案前来回踱步。 “这时间太早了,太早了!” 这么早局不成局,自己反倒要陷入局中了,谭元裳,谭元裳! 这件事迟早是要揭穿的,而且得是由自己亲自到父皇面前去揭穿,病症迟早是要治的,并且是自己亲自引荐高人去治,可现在这一切都太早了! “对了,几天下来,父皇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么?” 来者点了点头。 “看起来没有出什么状况,那胡匡明果然了得,初次接触竟然压的住毒性!” 皇子心烦意乱甚至生出恐惧来,有些乱了方寸,虽然自认藏得很好,可是如果父皇有心,再加上谭元裳,那谁能安心? “这可如何是好啊” “殿下,咱们都已经兵行险招了,不如就再险一些.” 书生模样的皇子看向来者,而后者也慢慢说道。 “除去胡匡明!” 这句话一出,让皇子心头又是一跳。 “这个节骨眼上除去胡匡明?” “不错,只要胡匡明那老东西一除,届时一定无人可解,过不了多久,皇上就难挨了,届时一定宫中大乱,虽说也是险境,却又有了机会,总比现在好.” “除去胡匡明?” 皇子瞪大了眼睛,不由咧了咧嘴。 “谭元裳身边高手众多,如何去除?” “殿下,那就要靠我们的那位高人了,谭元裳是厉害,身边高手是多,但是因为先帝的关系,有一些东西他是绝对不碰的,虽说一定会有防备,但也顶多就是些死物.” 皇子被说得意动,不由微微眯起眼睛。 “请他过来!” “是!” 下属退下匆匆离去,而皇子这会也没心情看书了,就在房中暗自着急又劝自己要冷静。 正在皇子思考要不要入宫看看的时候,刚刚走的下属带着一个人回来了,一听到脚步声,皇子就快步走出书房去迎接。 “大师,您来了,这段时日可还过得习惯?” 来者是个头顶光光,但在耳边后脑等地还留着头发的头陀,手持一把血色禅杖,身上挂着的佛珠也很特殊,也呈现一种血色,上面刻着歪歪扭一扭的奇怪纹路,反正不像是经文。 此刻被请来,头陀脸上带着笑容向着皇子行了一礼。 “多谢殿下关心,大庸京城不愧是上国天京,看不尽的繁华,享不尽的温柔啊殿下厚爱与关怀,贫僧铭记在心!” 皇子脸上笑容若春风。 “大师高兴就好,不过今日本王却心中难安,之前一直听大师说您神通广大,不知可否为本王分忧?” 头陀脸上露出喜色,来之前他就已经明白肯定是有事了! “自当为殿下分忧!” (本章完) 第530章 有至宝! “哈哈哈哈哈有大师这句话,本王无忧矣!” 皇子笑着这么说,那头陀也十分受用,此刻开口道。 “殿下如此厚待于我,遇上了难处贫僧自然会帮忙,请问殿下需要贫僧做什么?” 皇子眼神示意了一下王府的管事,后者心领神会,走到头陀身边低声说了一阵子,那头陀初时点点头,后来微微露出惊讶,随后则眯起眼。 “如何?” 那头陀神色严肃,随后微微露出笑容。 “殿下放心,贫僧不会让您失望的!” 皇子眼神一亮。 “好!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随后听王府管事细细说明了情况,那头陀便回去准备了。 当然了,王府的管事不可能什么事都说,说明的情况也就是胡匡明的个人情况和出手的注意点,也就是谭家那边的情况。 不过光是这些,头陀已经明白此次也是有些困难的,倒也不是怕谭家那些所谓的高手,而是知道要除去的人应该算是个有点名气的医者,多少有点损德,不过这点事和上国天京的荣华富贵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 这天夜晚,谭府之中,胡匡明早早已经回到了房中。 不过虽然医者注重养生之道,但这段时间以来胡匡明每天都睡得非常晚。 此刻也是一样,回到屋中的胡匡明点着灯,将自己带来的医书都拿出来,大半辈子过去了,他的这种带书的习惯一直都没改,只不过能被他带着的书少了很多。 白天研究,晚上也研究,其实这段时间胡匡明用药既小心又大胆,并且在想方设法不断调整。 小心是因为医治的人是当今天子,大胆是因为若不敢用药,天子性命有忧! 索性天子身边和谭府都不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之人,并且刚猛阴柔的内功都有,施针和内功辅助治疗十分方便,甚至能做到暂时封经封穴。 这就让胡匡明的治疗手段多了许多。 书不断翻动,有时候认真阅览,有时候快速略过,桌上摊开的书也多了起来。 此时此刻,谭府之外那街道一处街巷偏僻所在,一名身穿灰色法衣的头陀手持禅杖而来,据说那府中高手众多,但他也不需要进去。 头陀寻到了一处位置,随后轻轻翻过一户人家的院墙进入内部。 这里也是王府管事说的地方,果然这一户家中没人,离谭府虽然还有一段距离,却也算是够近了。 头陀微微一笑,直接走入这一户人家的客厅之中,将大门关上,随后简单布置一下就盘膝坐下,从随身的袋子中取出一件法器。 这法器呈现暗红色,若有人在这,初一看或许以为是木鱼,但若是细瞧绝对会头皮发麻脊背发寒,因为这木鱼竟然是一个扭曲了一些形状的骷髅。 “哄嘛摩米.” 头陀开始一种古怪的经文,随后取出一根骨骼在这“木鱼”上敲了起来。 “咚咚咚咚.” 随着经文和木鱼上持续,木鱼上面浮现出一阵阵血色,有一种嘶哑痛苦的声音在上面响起。 “呃啊.” 不多时,一个扭曲怪异的暗红色鬼影生生从木鱼上挤了出来,出现在了和尚面前,而后者只是闭目念经什么话都不说。 那身影在周围徘徊了一阵,随后穿门而过,冲向谭府所在。 “呜哇.呜呜哇.” 鬼影所过之处,发出一种常人听不到的声音,或许有人在睡梦中能隐约听到,随后梦境必然会转为噩梦。 谭府很大,可以说是整个承天府中除了皇宫之外最大的府邸。 而且谭府也不远,至少对于鬼影来说很近了,也很容易找,几乎是立刻就到了谭府之中,随后飘过院墙进入府内。 谭府暗处的一些高手忽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手脚冰凉,仿佛有什么不到的东西在接近。 “呜哇.呜呜哇.” 有武功深厚之人仿佛错觉般听到了什么动静,立刻纵身一跃现身在一定阁楼的顶端,随后又有两人出现在他身边。 三人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受过谭元裳大恩,甘愿为其效死,而三人武学天赋极佳,为了他们,谭元裳也是费尽心。 学了高深武功,得过名师指点,去过江湖闯荡,也随边军经历过大军厮杀 “大哥,有情况?” “怪事,似乎又没什么动静,你们察觉到没有?” “没有,但是觉得觉得有些凉.”“我也是啊!” 话说到此处,三人互相看了一看,顿时心生惊觉。 “不好,定是术士邪法!拔刀!” “铮——”“铮——”“铮——” 三名高手立刻拔刀,身上煞气腾腾,两人直接冲向谭元裳所在的后院,另有一人冲向胡匡明所在。 在那头陀与鬼影联系的感知中,谭府之中忽然炸开三团灼热煞气,在府中横冲直撞,似乎在寻找什么,随后又有更多煞气在那边浮现。 街巷那边的民居之中,头陀不由喃喃道。 “好厉害的武者,死在他们刀下的人不少啊!” 而且不只是这些武者,谭府的布置显然也十分怪异,鬼影入了其中简直好似入了迷宫,竟然有些辨不清方向了。 这绝非是谭府太大的缘故,而是有一种迷踪效应,亦是风与水的变化,定是建造府邸的时候有高人布置! 不过若是没有点难度,殿下又何必来找我呢,此事办妥我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武者再厉害也不过是肉眼凡胎,府邸再不错,里头的也终究是一介凡人! 头陀嘴上带着笑容,鬼影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谭府各处,鬼影好似哭泣起来。 “呜呜呜胡.匡.明.” 幽幽的呼唤传出,随着鬼影一动也传向各处,其他人听不到,却好似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哭泣,再听又好似是错觉。 “胡匡.明.” 谭府之中,一阵阵动静已经将谭元裳吵醒,有人在门口急切道。 “老爷,您没事吧?” 谭元裳坐了起来,里面有人掌灯。 “没事,怎么了?” “不知道,似乎有人来袭!” 有人来袭?好大的胆子! 这么多年来,在承天府就几乎没人敢来谭家造次的。 只是谭元裳还没说话,却又隐约听到那种诡异的声响. “老爷,这是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在哭” 谭元裳听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难道是术士邪法!” 谭元裳心头一跳,邪法这种东西防不胜防,立刻摸向胸口带着的护身符,这才给他一些安定的感觉,只是随后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胡老先生那边可有人去?” “已经有人去了!” 谭元裳心神不宁,赶紧披上衣服,穿上鞋子,也顾不上衣衫不整了,直接打开了门,看到了外面严阵以待的府中高手。 “快,用轻功带我去胡老先生那边!” “是!” 胡匡明的住所位置,老大夫依然在翻阅书籍,这时候已经有谭府高手落地,只不过轻功卓越没有被胡匡明听到。 谭府高手透过打开的窗户能看到胡匡明正在看书,似乎没有异样,四处巡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传了过来,其他人没听到,但胡匡明却听到了。 “胡匡.明.” “嗯?” 胡匡明疑惑了一声,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门窗方向。 也是这一刻,谭府之中的鬼影骤然动了,速度之快如若阴风。 “呜呜呜哇.胡匡明.” 几乎是胡匡明看向窗户的那一刻,就见到窗外远方已经飞来一个鬼影,那血红的颜色,那扭曲的神情,那欲要吞人撕扯的样貌 只一眼,胡匡明就如坠冰窖浑身发凉,身体更是好似不能动弹。 是鬼! “砰~” 屋子外面白光微微一闪,那鬼影竟然没有穿过窗户进来,这一刻,鬼影猛然抬头又看地,这才发现屋子的上梁和边缘,以及地梁上方,竟然在木质的榫卯结构和石座上都刻上了各种图案和纹路。 “呜哇.” 鬼影再次猛然撞向屋子,几次撞击却不得入内,而那种明显的动静也将外侧的武者吸引了过来。 “铮——” 武者虽然看不到鬼,但就是在周围横冲直撞乱劈,而随着煞气和阴气碰撞,武者竟然也隐约看到了一个淡淡的红色鬼影。 这一刻,就算头皮发麻,武者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鬼又怎么样,受死——” “嘶啦~” 长刀所过血光显现,竟然真的有种砍中的鬼的感觉,虽然这感觉不似砍得很重,更像是划过一层水膜。 这下就连念经中的头陀都惊了,这武者身上也一定有东西! 这府邸怎么回事,这些东西寻常人得到一件都了不得吧? 但这会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头陀猛得朝骷髅上吐了一口血。 下一刻,谭府中的鬼影霎时间几乎化为实质,让许多赶来的高手都能清晰看到,一时间,人人拔刀上前。 “呜哇——” 一声尖锐的鬼啸,所有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就连被带着飞檐走壁而来的谭元裳和那边室内的胡匡明也是如此,而屋子外梁更是裂开缝隙。 “胡匡明” 鬼影又叫了一声,刹那间冲入屋中。 胡匡明脸色惨白,被吓得仓皇退到床前,在鬼影扑来的那一刻,他瞳孔散大又收缩,没想到自己行医一生,竟然最终被鬼怪所害! 但也是这一刻,桌上一本书骤然绽放华光。 “唰——” 华光所过撞到鬼物,后者刹那间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拖着血色残像倒飞出去。 谭府外远处街巷的屋中,头陀身边的骷髅木鱼刹那间裂开 头陀自己更是一股郁气在胸中乱撞,心头霎时间骇然! 宝物!不,是至宝! (本章完) 第531章 至少过百岁的老天师 胡匡明愣在当场,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冲到了桌前,再一看,刚刚绽放光芒的乃是《奇疫论》原册。 而此刻的屋外,谭府的家丁和高手已经乱成一团,那鬼怪好似化为了实质,又忽然间疯了一样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腥臭无比阴风阵阵,身上更是不断有血溢出。 只不过这血和常人的鲜血不同,还没到地上就自己消失了。 “哇啊——呜呜呜哇——” 鬼怪呼啸着乱窜,也是这时候,谭元裳和另外几人到了,一看到这边屋前的鬼物,顿时心神一震。 两名高手直接同鬼物斗在一处,不过鬼怪身体诡异速度极快,两人频频砍中鬼怪,但却无法造成致命伤,只是让它的血流得更多。 “呃啊.” 有人被鬼怪抓伤,那疼痛感简直让人撕心裂肺,纵然是高手也不由惨叫起来。 “围住它围住它!”“小心不要被它伤到——” “火把,用火把呢!” 谭元裳走到这边,从怀中拽出一物,乃是一枚古朴的铜钱,此刻他也顾不了许多,直接将铜钱,将之交给旁边护持自己的人。 “用这个打它!” 旁人不疑有他,直接抓住铜钱,在鬼物与人相斗的间隙用暗器手法投出。 “嗖~” 铜钱直中鬼物胸口,又是一道白光炸开,鬼物惨呼一声被打得飞到了天上。 不过这一刻,鬼物似乎也脱离了谭府的掣肘,一瞬间看向远方那头陀所在的民宅方位,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气。 “呜哇.” 鬼物身上流着血,借着风势,直接冲向那边。 而这一刻,谭府中严阵以待的人看到这一幕,却发现鬼物渐渐消失了。 没有人敢放松警惕,即便那种阴冷感也已经消失不见了,而谭元裳的那枚铜钱也被人捡回来重新交到他手上。 谭元裳看着手中这枚铜钱,当初换这东西的代价果然值得,不过这会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胡老先生呢?” “在屋中!” 谭元裳赶忙带人冲入屋内,却见胡匡明站在桌前愣愣看着桌上的书册,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事。 “胡老先生,您没事吧?” 胡匡明抬头看向谭元裳,摇了摇头道。 “没事.” —— 另一边,那鬼物直接冲到了头陀所在,此刻的头陀显然也十分难受,却见屋子的大门“砰~”地一声自己打开了,外头站着的正是不断溢血的扭曲鬼物。 “呜哇.呜呜呜呜” 鬼物声音如哭泣,但此刻却裂开夸张的嘴好似在笑,随后骤然扑向那头陀。 “砰!” 头陀胸前的特殊佛珠炸开火光,一串念珠上冒出数十个骷髅虚影,直接将鬼物围住并且快速旋转。 “哼,想反噬我?你以为我没有防备吗?” 头陀此刻拿起自己的禅杖,猛然扫向鬼影。 “嘶啦~~~” 禅杖开刃之处扫过,鬼影直接被斩首,脑袋飞起的时刻,头陀又从袋子中取出一个小骷髅,自己吐上一口血,然后念念有词。 那被斩首的头颅落下来直接被吸入骷髅,随后是那身体,随着鬼物不断被吸入骷髅,它的血液也好似染红了骷髅,将原本的惨白之色化为血色。 做完这一切,那些骷髅虚影又回到了头陀的佛珠中,而他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谭府中有了不得的宝物,这等宝物当世罕有,顾不了那许多了!” 头陀左手持杖,用自己的指甲点破眉心,在额头和胸口划出几道血痕,身上腾起一股血色,随后直接冲出屋子,一跃跳出院子冲向谭府的方向。 那边高手虽多,但头陀也不是要去纠缠的,这些凡夫俗子识不得宝物,他一去对方肯定以为要害人,注意力自然也都在人身上,不会意识到他要去抢宝物。 只要拿到那宝物,凭着现在的状态,若说要胜过这么多高手显然不现实,但是挨着几下逃出谭府应该不成问题。 一到了外面,障眼法一用,凡夫俗子如何能识破呢? 头陀越想越兴奋,一路狂奔冲向谭府,到了谭府近处,已经隐隐能听到里面的喧闹,但夜色中却见街道上竟然还有一个人。 借着月光看去,凭借头陀的目力,见到那似乎是个老人,白须白发在街道上慢悠悠迎面走来。 不知为何,只是看到那个老者,头陀的注意力竟然从近在咫尺的谭府那边被吸引到了这个人身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步子都已经慢了下来。 不对!不对!这人不是普通人! 谭府之中竟然还有术士? 月光洒在大街上,也洒在来人身上,在头陀眼中,这老者身上竟然有些朦胧。 这一刻他又明白了,来者道行比他高! “这位道友,贫僧在附近静修,忽然察觉有鬼怪作祟,所以特来查看,想来道友也是如此吧?” 这和尚暗暗做着准备,口上扯着谎话,慢慢接近老者。 那老者并不说话,倒是他肩头竟然冒出一个声音,那声音似孩童又略微偏高,一出口就有种带着笑的讥讽感。 “嘿嘿,齐小子,就这还晃点你呢,他也不照照镜子看看,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模样,简直比鬼还可怕,就这能让人信他是什么高僧?笑死人了!” “谁?谁在说话?” 头陀怒喝一声,他没见到老者开口,视线便寻声落向他的肩头,却见竟然站着一只动物。 “老鼠说话了.” 这一刻,灰勉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怒气上涌。 “你他娘才是老鼠呢!伱灰爷爷我是貂!”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自从跟随先生之后,灰勉还没受过这种侮辱,就算是先生也只玩笑过它吃泔水啊! 再次听到声音的头陀眼睛都瞪圆了,更是有种头皮发麻凉意直窜的感觉。 “妖怪!” 不但是妖怪,而且还是炼化横骨懂得人道诸多习惯的妖怪。 “齐小子,揍他!” 灰勉一声令下,齐仲斌笑着应诺。 “是!” 头陀瞬间紧张起来,能降服这种妖怪,来人的道行怕是他平生觐见的了,这会已经不是夺至宝,而是考虑保命了! 即便头陀自视甚高,甚至想过有没有可能当这大庸上国的国师,可此刻却明白自己想太多了。 只不过那边齐仲斌话音才落下,一步跨出身若缩地,刹那间已经到了头陀面前,后者瞳孔在这一刻散大. 这是什么法术? 来不及做出反应,甚至念头还没完全出来,瞳孔也来不及收缩,眼前就出现了一根古怪的兵器,仅仅是闪动一下就消失了。 “当——” 一声金铁交击的声响,头陀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嘭~~”“咣当.” 谭府门前,灰勉微微张嘴看着那倒飞出去倒在谭府大门外的头陀,以及那根已经被打得弯得夸张的禅杖。 此刻头陀身上和那些古怪法器上都还有光弧跳动闪烁,不过马上就没了任何动静。 “齐小子,对付这种家伙,你还用天罡锏?” “就想抽他一下,顺手就用了!我们走吧,谭府的人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齐仲斌收起法宝转身就走,几步之间已经消失在街头。 果然,没多久,谭府大门被打开,谭家的护卫和家丁提着灯笼拿着火把冲出来,也很快发现了那个半死不活陷入昏迷的头陀。 等谭元裳出来的时候,手下已经将那头陀浑身上下都翻了个遍,发现了那些骇人的玩意。 其中有一个血色骷髅,上面的血腥味和刚刚那个可怕鬼物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或者说那头陀自己的身上此刻也冒着类似的味道,十分令人作呕! 谭元裳用手绢捂着鼻子,看着府上的人用锁链将头陀捆绑,又捡起那沉重却又弯折的禅杖,心中不由思索着和其人差不多的问题。 “究竟是谁帮了忙?” 很明显,就从刚刚听到的响声和这状况看,绝对有人出手了 同时,现在的谭元裳也在气头上,他脾气虽好,却也是相对的,今天居然被人搅了后院,而且还是这等邪术,是泥人都得冒火。 明宗皇帝最讨厌这种事,而谭元裳同样厌恶至极! “他状况如何?” “老爷,性命无忧!不过出手的人委实可怕,如此威力的招式,竟然留人性命,不过他似乎已经被废了,手脚绵软经脉气弱” “哼,有口气在就好,弄醒他!” —— 第二天清晨,天虚观外,一辆马车停在了这里,随着马车护持的还有七八名高手,这还是明面上的。 正常情况下,谭元裳出门不会这么大排场,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京城暗流涌动,有人已经疯了。 进出道观的香客游人此时并不多,见到这排场都是纷纷侧目,但这里是京城,大人物多得是。 车马停在天虚观的时候,道观门前的知客道人就已经发现了,当谭元裳带着胡匡明从马车上出来的时候,知客道人顿时心头一惊,这人他认识。 谭元裳! 知客道人赶忙走了过来,向着马车上下来的人拱手。 “今日清晨听喜鹊在枝头叫唤,原来是谭公来了!” 谭元裳笑着拱手回了一礼。 “道长客气了,对了,这里可有一位姓齐的老先生在此留宿啊?” 知客道人想了下就回答道。 “哦,是有,您说得是齐仲斌齐老前辈吧?” 昨晚那头陀被弄醒之后,别的不愿意多说,但是为了少受折磨,还是说了昨夜出手的人,光是他形容的样貌,谭元裳就想到了那天在石碑处提醒他的老者,果然是个高人。 此刻听到名字,谭元裳心中一喜,点了点头道。 “应该是他了。” “齐仲斌?” 胡匡明诧异了一声,数十年的时光能磨灭很多记忆,但对于一些极端深刻的却不容易忘怀,哪怕画面模糊了,一些人一些事却铭记在心。 “胡老先生难道认识?” 胡匡明看向谭元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实你说姓齐,我就想到过那一位,只是如果那一位还在世,早就已经超过百岁了可这名字” “名字?” 谭元裳显然是忘记了,但此刻被这么一提也不断思索着,而胡匡明看了一眼疑惑的道人和身边的人。 “这是当年岭东大疫之时和后来旱灾之时曾现身的老天师!” 闻言者,不论是谭元裳亦或是随行人员,身上都不由自主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而旁边的道人眼睛也微微睁大! (本章完) 第532章 真是老天师! 短暂的沉默过后,胡匡明又补充了一句。 “或许,或许只是同名罢了” 同名同姓?同是术士或者道人? 谭元裳心中这么想着,只觉得这不可能有这么巧,而且他心中此刻也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 而如谭元裳这般想法的可不止一人,那知客道人心中更是突突突跳得猛烈,虽然观主说这位齐老先生应该是道门老前辈。 这段时间观主对这老人恭敬有加,更是时不时就拿着一些珍藏道藏往安排老前辈居住的客舍跑,观中的道人见了也会叫一声前辈。 大家基本都知道这位齐老先生肯定是能人,不说会什么法术,至少也是道门学识渊博的,却不想是如此了得的人物! “道长,齐老先生,他现在可在观中?” 谭元裳的话让知客道人如梦初醒,赶忙回答。 “在的在的,本来他白天经常会出去的,不过今天却没有离开,观主一大早就带着道藏过去请教老前辈了!” 谭元裳脸上一喜,胡匡明等人也是面露期待。 “可否带谭某过去?” “可以可以,哦,我带谭公和诸位入观中,不过容我先通报一声可好?” “应有之义!” “那好,几位快请!” 知客道人邀请谭元裳等人入观,他们也不去什么神人大殿之类的地方,更不是来上香的,一路径直往后方客舍方向走。 等到了差不多的位置,知客道人告罪一声,请谭元裳等人暂时等一等,他自己则赶忙去通报了。 道观客舍在道人居所的前面一点,而齐仲斌的居所则是相对而言最安静的地方,边上的几个屋子都是空着的。 此刻齐仲斌屋外的平整石板上,两个蒲团分别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头发花白带着七星冠且身穿法袍的道人,正是天虚观的观主玄游真人,而另一个则是须发皆白衣着朴素的老者。 两人面前的石地板上也放着诸多书册,有的摊开有的整齐码放。 道人脸上带着欢喜,好似刚刚弄懂了一本道藏中所说的内容。 正在这时候,知客道人匆匆走了过来,不过他来的时候眼神就不由自主地往齐仲斌身上飘。 这么一看,这位老前辈果然仙风道骨,果然是老仙人的样子,果然很符合老天师的气质,果然是世外高人 “知宣,你来做什么?哎哎哎!” “啊哦!” 知客道人看得都走了神,慌忙止住步子,这才发现自己距离观主已经只有一步之遥,差点就撞上了,后者都下意识后仰了。 知客道人赶忙后退两步,先向着齐仲斌行了一礼,再向着观主行礼道。 “观主,谭元裳谭公来了!” “谭公!” 观主心头一惊口中失声,一下就站了起来。 “齐老前辈,谭公来了,我得出去迎接,唉,改日我再来讨教您” “观主,观主!” “嗯?” 见到观主疑惑的眼神,知客道人赶忙补充说道。 “谭公说,他是来求见齐老前辈的” “要见齐老前辈?” 玄游真人看向齐仲斌,后者膝盖上摆着一本书,抬头看向知客道人,笑了笑道。 “请他们进来吧!” “是!” 知客道人躬身行礼应诺,居然一时间忘了问观主,好似这位齐老前辈才是这里掌事者,随后匆匆退了出去。 道人步履匆匆,很快回到了谭元裳等人所在,脸上带着喜色。 “齐老前辈有请,谭公,还有几位,请随我来!” “哦,有劳了!” 知客道人带着谭元裳等人再次回到那客舍前的时候,玄游真人也已经重新坐回了蒲团上,看到谭元裳来了,才赶紧又站了起来行礼。 “谭公今日来我天虚观,实在是令小观蓬荜生辉啊!” 谭元裳拱手回礼。 “玄游真人客气了” 说着,几人的视线也都落到了齐仲斌身上,这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此刻依旧坐在蒲团上,只是平静的看向来人。 而此刻的胡匡明嘴唇都微微颤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激动得不行,在场的人当中,他是唯一真正见过当年的老天师的。 如今再见到齐仲斌,原本记忆中模糊的画面立马就深刻起来,那个数十年前背剑的天师,其形象也与此刻的老者重合. “老天师!真的是您啊!胡匡明拜见老天师!” 胡匡明激动地上前几步,躬身弯腰行长揖大礼,这一刻他有种重回当年峥嵘岁月的感觉,有着无限激动和感怀。 齐仲斌此时也不作什么隐瞒,只是笑着点点头,拿着书从蒲团上站起来将胡匡明扶起。 “胡大夫不必多礼,老夫见到你也甚是欣喜啊!” 真的是老天师! 谭元裳和在场很多人心中狂跳,而玄游真人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但光听这一点也能反应过来,惊愕地看向旁边的老者。 “谭元裳拜见老天师,多谢老天师昨夜搭救!”“我等拜见老天师!” 谭元裳和随行人员纷纷行长揖大礼,一个个心中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这可不只是人瑞那么简单啊! “诸位不必多礼,齐某不过是个活得久一些的老人罢了!” 谭元裳带着几分激动神色起身,看着眼前的老天师,心中闪过许多念头,最后还是感慨道。 “若非昨夜那妖僧吐露,我等几乎是要错过老天师了!也多亏了老天师在才能降得住那妖僧,否则胡老先生危矣,我谭府危矣!” 胡匡明更是忍不住再次行礼。 “多谢老天师施法搭救,否则我已经被那鬼怪所害啊!” 齐仲斌将手中的书放到一边,再次将胡匡明扶起来,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那妖僧是我制服的,不过胡大夫,救你的不是我齐仲斌,而是伱自己啊!” “我自己?” 胡匡明诧异抬头,而齐仲斌也没有卖什么关子。 “《奇疫论》为当年大疫防治之后集众多医者之智的大成之作,你作为编撰者更是当居首功,其后印刷无数广传天下,救人不可计数,其原册已然是一件宝贝,那厉鬼近不了你身的.” 说着齐仲斌又补充一句。 “纵然是你没有带着《奇疫论》,以你的功德,这等不成气候的孽障想要害你,你也定会逢凶化吉转危为安的。” 谭元裳立刻就明白过来,那个妖僧昨夜受不住折磨说的“来寻至宝”,就是指的《奇疫论》原册了! 几人围绕昨夜妖僧之事,话题便渐渐展开,齐仲斌和谭元裳也不赶玄游真人,就这么在客舍前闲聊起来。 妖僧御使鬼怪,竟然想要害死当世名医 谭府高手大战鬼物 妖僧夜袭遇上老天师. 昨天晚上的种种让玄游真人和赖着不走的知客道人听得频频惊愕,也让不知不觉外围围着的一些道人和香客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几人聊天似乎都没有刻意避讳的意思。 因为齐仲斌言语和蔼可亲,也没有丝毫架子,更不会给人什么压迫感。 所以在最初的紧张之后,众人很快熟稔起来,气氛也变得更加放松。 谭元裳丝毫未提请老天师出手的解决如今困境的意思,他也丝毫不想把老天师牵扯到朝堂上明里暗里的斗争,和皇族之间的明枪暗箭之中。 当然,谭元裳也存了请老天师略微庇护一下的意思。 说到昨夜妖僧的言语,话题已经聊开了的谭元裳便又好奇问一句。 “对了,听那妖僧说,老天师还降服了一只鼠妖,是那种传说中炼化了横骨能口吐人言的真妖怪,不知道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下?” 齐仲斌脸上笑容古怪,隐约感觉天虚观中的某一处,有一股令人压抑的清灵妖气升起。 下一刻,齐仲斌肩头灰白光芒一闪,灰勉已经出现在他的肩头,它用爪子指着自己道。 “看清楚看清楚,我是貂!是貂儿!见鬼的老鼠,去他娘的老鼠!” 他等着吧,给我等着吧,活着让他受罪,死了我亲自去找承天府城隍,我叫他受尽阴阳两界酷刑! 灰勉这会比昨天晚上还气,不是已经告诉他了不是老鼠,结果还说老鼠! 不过灰勉的出现,却直接让谭元裳等人瞠目结舌,有的人更是头皮发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外围的道人和香客有的甚至“哇”的惊叫一声,被吓得逃开 刚刚还很感兴趣的人,此刻都颇有些叶公好龙的意味,不过也不完全是众人自己的原因,也是因为此刻灰勉是真有些怒了,自身气息冲击之下,众人皆惧! 齐仲斌赶忙侧头宽慰灰勉。 “灰前辈请息怒,此等孽障宵小之言无需在意” “无需在意个鬼啊,气死我了!” 灰勉说完呼出一口气,看着周围的人,摇了摇头窜了出去,一下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才微微松口气,同时各自心中的亢奋却又上升一截。 只不过老天师刚刚好像叫那妖怪“前辈”? 而谭元裳的心思远比众人深沉,心中念头狂闪,越想越有种惊骇的感觉. 不只是因为看见了真妖怪,而是谭元裳想到了一件事,此前去元江县易家,听易家人提到过的一件事: 据说易先生养了一只貂儿,也是灰白毛色极有灵性,而且活得很久很久 (本章完) 第533章 皇帝惊诧 有些事可能是巧合,但有些事又不太像是巧合。 就比如老天师齐仲斌,确实并非是同名同姓的巧合,正是老天师本人。 而灰白毛色的貂儿就算是野外大山中都很难找出一只类似的来,更何况是人饲的呢,不,这不是人饲,因为这本身就是妖怪! 如此一来,很多事渐渐在谭元裳心中贯通,很多事在谭元裳心中的解读也渐渐被颠覆 那疯癫多年的易家长子,那曾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似乎不显老态的容颜 再回想起来,当年自己和先帝在府上听书,易先生讲的就是《河神落》,再回想当年那万里庙宇中神像皆崩裂 那真的只是易先生编撰的一段书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数十年前,开阳江上,那书中的仙人其实就是易先生? 河神作恶,仙人一怒,天界来拿,斩妖台上人头落地. 刚刚看见妖怪的时候,谭元裳心中慑于妖怪但身体上反应没这么大,此刻越想越清明,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阵起来了. 别人不知道谭元裳短时间内心中闪过如此多的念头,只以为他是惊愕于真的有妖怪而面露惊色沉默不语。 玄游真人缓过神来,虽然心中略有犹豫,但还是带着诧异开口。 “老天师,您刚刚喊那妖物,呃,喊那灵貂前辈?” 这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了回来,也将谭元裳的心绪拉到了现实,因为他也十分在意这个问题。 齐仲斌笑了笑解释了一句。 “灰前辈可非是寻常妖物,原本乃是大法力妖修,多年以前跟随齐某师长修行,散尽修为重新修炼,走的是堂堂正道,亦是齐某的前辈师长,故而尊称灰前辈!” 师长么. 谭元裳压下心头的一切时,深呼吸几口气,神色也渐渐恢复正常,重新如旁人一样开始说话聊天。 他们聊了许多事,有齐仲斌壮年时获封天师的事,有他曾经的困顿,有当年岭东灾祸,有这些年他行走天下,自然也聊到了这次的妖僧。 当然,妖僧的话题也只限于妖僧,谭元裳没有一丝深入的意思,也不会多问齐仲斌什么。 实际上到了此刻,谭元裳早已明白这多半是皇家的事,他要做的事情其实不用太多,不是做不到那些,而是不想越俎代庖。 因为谭元裳不只是一个商人,他也了解朝堂,了解皇家,更关键的是了解皇帝,这个如今在皇族中他最关心的,也是看着长大的晚辈。 谭元裳一行是清晨来的,但在天虚观中用了午膳,又一直待到了下午,终究是要散场。 众人要行礼辞行之刻,谭元裳忽然看向齐仲斌道。 “老天师今日同我们谈天并未避讳他人,若是谭某将您的存在禀明皇上,您老可否介意?” 齐仲斌笑着摇了摇头,既然不藏不躲,自然也不遮不掩。 —— 承天府的一处王府中,此刻里面的人却已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那个儒生打扮的皇子此刻一点斯文的样子都没了,在书房中咬牙切齿来回踱步,旁边则站着好几个人。 “人呢?人呢?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失手了?死了?被抓了?你们倒是说话啊!你,你来说,伱出的主意!” 王府管事硬着头皮开口道。 “昨夜听说谭府之中动静颇大,应该是法师出手了,但是后来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情况如何法师法力高强,谭府之中又没防备,应该,应该不至于出事” “那人呢?昨晚难道没有人盯着看么?” 王府管事赶忙道。 “殿下,谭家高手众多警觉性强,我们的人不敢太过靠近,若是发现出事对方立刻追出,反而可能被生擒,而法师就算有事也有奇门遁术佛法神功.” 皇子深吸一口气,但还是压不下不满。 “难道查不出来胡匡明究竟死了没有吗?” 一个手下这才回答。 “回殿下,昨夜之后,谭元裳加大了防备,我们的人根本不敢靠得太近,更不用说去谭府查看了不过就算不死,绝对也不好受,说不定是半死不活呢.” 皇子精神一振,立刻追问。 “哦?此话怎讲?” 那人这才道出缘由。 “今日谭府中有诸多马车出去,每一辆看似都有不少随行护卫,此为疑兵之计,胡匡明一定状况极其不佳,需要转移一个安全地方,亦或是单纯假象,让我们以为胡匡明被转移了,但不论哪种情况” 这人话没说完,那皇子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论哪种情况,都说明昨夜谭府有重要的人出事了,并且极有可能是胡匡明!” “殿下所言甚是!” 也是这时刻,忽然有人从外头匆匆跑来,人还没进书房,压低了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殿下,殿下,谭元裳进宫了!” 皇子看向进来的人,微微点了点头,谭元裳进宫他们倒是早有预料,如果胡匡明真的出事了,那皇上那边谭元裳也不太好交代,肯定要进宫。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那法师去了哪里?” 气还是得沉住,在场之人是见识过那法师手段的,还是不太愿意相信他会失手,更别说被擒了,那个院落屋中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肯定是他自己离开的。 —— 皇宫中,谭元裳匆匆到了御书房,等候片刻之后就随着太监总管再一次面圣。 “谭元裳拜见陛下!” “免礼!” 皇帝抬头看了谭元裳一眼,依旧批阅着奏折。 “听说昨晚谭府动静不小,可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陛下已经知道了,但陛下也并非什么都知道,谭元裳点了点头道。 “回陛下,昨夜有异域妖僧施法,想要害死胡老先生。” 皇帝翻阅奏章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起了头。 “那胡匡明可有事?” “回陛下,胡老先生一生救人无数,是有大功德的人,自然吉人天相,在我谭府手忙脚乱的时刻,有高人出手搭救,更是将那施法的妖僧给擒获了!” 皇帝眉头一皱,看着谭元裳,不过后者却立刻道。 “但我并未太过逼迫那妖僧,也没有深入了解的意思,只是从他那得知了是谁出手帮了我谭府,至于那妖僧,我已经向承天府衙报案,府尹大人已经派人带走了。” 这案子,谭元裳会留给皇帝自己,他也就点到即止了。 皇帝本想问一句你真的什么都没问,可再看谭元裳清澈的眼神,他又问不出口了。 “唉,人没事就好!” 谭元裳此刻倒是笑了。 “陛下可知道昨夜出手相助的高人是谁?” 皇帝面露疑惑,难道不是谭元裳早就找来的么? “是谁?” 谭元裳笑容不改,他知道皇帝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便也借此舒缓一下心情。 “请容谭某卖个关子.” 谭元裳话音一顿,这才继续道。 “陛下,我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城中开始编排起一首童谣,不知道陛下听过没有?” “哦?什么童谣?” 一边的太监总管看了皇帝一眼,陛下其实早就知道了。 而谭元裳就当皇帝不知道,十分平静地复述起来,他不但背下了童谣,甚至学会了旋律,此刻是唱起来的。 “谭府胜王府,金银难得数,安之无仓储,十个承天府,日日享珍馐,时时乐不停” 皇帝看着此刻的谭元裳,却见他脸上并无任何异常,简直好似在说着不相干的人,儿歌唱得也是韵味十足,或许比那些孩童唱得还好听。 等唱完了,谭元裳脸上依旧笑容不改。 “不得不说这歌谣编排得真不错,传唱起来朗朗上口!不过在我回来的时候却并不知道此事” “我带着胡老先生去看承兴第一石碑,领略我大庸盛世国威,中途遇见了一个老者,他口中正唱着这歌谣,也让谭某知道了此事!” 皇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老者就是昨夜出手的高人?” 谭元裳拱了拱手。 “陛下圣明!而此人,便是我大庸天师,齐仲斌!” “大庸天师?” 皇帝微微一愣,一边的太监总管也是面露诧异,率先开口道。 “谭公,陛下可从来没有册封过什么大庸天师啊,先帝对此类事较为反感,陛下素有孝心,陛下也对此类事并不如何在意的。” 这话也是皇帝想说的,而谭元裳点头笑道。 “公公所言甚是!别说是陛下,先帝也没有册封过,但陛下可否记得当年岭东大灾之时,那时候也出现过一个天师.” 皇帝陷入回忆,那时候他还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也没有和兄弟们争夺皇位的想法,其实那会对岭东的印象虽然深刻,却并不细致。 而谭元裳也见皇帝思索,便立刻道。 “本朝是册封过天师的,不过是灵宗皇帝,当初还册封过不止一位呢,而这位齐仲斌齐老天师,正是其中之一,也是当年岭东大灾时现身的老天师!” 灵宗皇帝,爷爷? 皇帝面露惊愕。 “那都过去多少年了.” (本章完) 第534章 玩闹之举 听到皇帝这个喃喃自语,谭元裳深吸一口气,勉强以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不算答案的答案。 “谭某已经算了过,距离老天师得封天师名号,已经过去整整八十年了!” 虽然心中已经明白过去了很久,但此刻骤然听到答案,不论是皇帝还是身边的太监总管,甚至是外头角落的史官都是不由自主地面露惊诧。 “八十年那老天师得封之时可是极为年轻?” 皇帝这么问一句,谭元裳当然明白其中的意义,他也已经很久没看到皇帝露出类似的表情了。 谭元裳只是摇了摇头。 “当时那几个天师都不算太年轻,齐老天师也只能说是正值壮年。” 听到这,心中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答,太监总管惊愕出声。 “那老天师岂不是已经一百多岁了?不对,至少已经一百一十岁不止了!” 御书房中的几人身上都不由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角落的起居郎更是不由在面前的书案文书上写下一段记述:弘兴二十年,帝惊闻老天师在世. 这件事会是谭元裳骗人么?恐怕不会吧,可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皇帝缓缓站了起来。 “那老天师真的是在你在京城碰到的,而非去寻来的?” 谭元裳知道这消息太过惊人,皇帝或许都难免生出怀疑,但他心中还有更惊人的消息不方便说呢,此时也只是笑了笑。 “确实是在京城碰到的,陛下若是不信,何不召见老天师呢?他现如今在城中天虚观借宿,谭某找去的时候,观主玄游真人正在向老天师讨教道藏经典的学问。” 说着谭元裳感慨一句。 “那天虚观主并不知道老天师的身份,但老天师来借住了几日他便明白此人乃是道门老前辈。” 御书房中的众人此刻心中多少有点心绪难平,良久之后,皇帝才压下心中的情绪。 只不过皇帝没有马上问老天师的事情,转而问起刚才谭元裳才来时候的说辞。 “那袭击谭府的妖人已经被移交承天府了?” “回陛下,今天一早就提交了。” 皇帝看了看御案。 “承天府尹好像还没送奏文上来啊。” “承天府衙定是在审讯之中,没有一个可供说明的结果,不会轻易上奏的。” 谭元裳说着看向皇帝,他想看看天子到了如今会如何管,如何让这件事收场,不过皇帝此刻却也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罢了,让林修去审吧” 谭元裳微微叹了口气,这次的案子事关重大,皇帝没有态度,官员可能是根本不敢深入的。 但林修不在此列,皇帝没有态度,在林修那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态度,而以承天府衙门的能耐,查个水落石出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而且,那头陀妖僧真未必能受得住承天府衙门和刑部的那些酷刑的,类似这种妥妥的妖僧,那些刑吏绝对很乐意让他尝尝刑具的滋味。 当然,即便查出来,最后还是需要看皇帝的态度。 这些事在脑海中闪过,皇帝也显得有些心烦意乱,他看了谭元裳一眼,后者却始终静静站在那。 “此事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谭元裳摇了摇头。 “此事我没有任何想说的。” 皇帝缓缓坐回椅子上,张了张口没说话,犹豫一下,还是问了。 “谭叔.你就真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一个“谭叔”出口,谭元裳也是颇为动容,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过了,但他也只是露出微笑。 “若是谭某这边,陛下不需忧虑,不论陛下如何抉择,草民都会支持陛下的,草民关心的也只是陛下一人罢了.” 说着,谭元裳话音一顿。 “若是陛下没什么事了的话,草民就告退了!” 皇帝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 “后日朝会,朕想请老天师入宫,伱觉得他是否愿意来?” 谭元裳笑了笑。 “陛下,老天师平易近人,对此也并无意见,只不过陛下最好派人提前去一次,他能在今日现身,就说明他还是认可自己天师的身份的。” 皇帝再次点头,谭元裳见此便拱手行了一礼。 “草民告退!” 说完,谭元裳后退几步就离开了御书房。 等到了御书房外,谭元裳微微抬头看着天空,叹息着长出一口气,才走两步,迎面却见到一个匆匆走来的人。 二人相遇不过数步,都是微微一愣,还是谭元裳最先反应过来拱手向来人行了一礼。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虽然和谭元裳关系不算多好,但也不敢怠慢,也是拱手回了一礼。 “谭公好,对了,我才听说昨夜谭府遇袭,情况如何?”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太子的紧张神情并不是装的,而谭元裳也是笑了笑。 “多谢太子殿下挂心,胡老先生救人无数,是有大功德的人,他吉人自有天相,妖人以邪法来袭却并未得逞,哦,恕草民不能久陪,告退了!” 谭元裳再行了一礼,随后离去了。 而太子回了一礼,心中闪过多个念头,竟然真的是去对付胡匡明的,好大胆子,那简直就是摆明了不想让父皇好啊! 太子一咬牙,还是继续去御书房,这段时间他憋着没有动作,但关心一下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不过等太子去了御书房,被带进去见到皇帝的时候,又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匆匆忙忙进去,随后立刻行礼急切问道。 “父皇,儿臣方才听说昨夜谭府遇袭了,这群人简直无法无天,请父皇准许儿臣带人护持胡神医,彻查太医院!” 皇帝抬头看了太子一眼,随后继续批阅奏章,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哦,你已经知道是奔着胡匡明去的啊” 太子抬头看向皇帝。 “阴险小人竟敢对父皇身体下手,儿臣这段时间一直憋着一股气呢,此番袭击谭府,目标也必然是胡神医,这并不难猜,我知道父皇的顾忌,但这我这做儿子的,忍不了了!” 太子的声音激动,情绪有真有假,但最后一句话还是让天子多少有些动人,他抬头深深看了太子一眼。 “下去吧。” “父皇!” “朕说,下去吧!” 皇帝声音依旧平静,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太子心头一凛,赶忙再次行礼。 “是,儿臣告退!” 等出了御书房,太子长出一口气,他来此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说出那最后一句话,此刻话已经说了,心情也轻松一些。 这便是太子和东宫幕僚商讨出的结果,迎天子所好便是,不可轻动,人说帝王无情却也并非都适用的,至少当今天子其实还是看重这些的。 等太子回到东宫殿中,一直等候在这里的诸多幕僚纷纷急切地凑上来。 “太子殿下,情况如何?”“皇上是否很生气?” “皇上同意了吗?” 太子笑着摇了摇头。 “御书房那边一切如常,不过今天我可以确认了,父皇应该对我并未起疑!” 太子语气带着轻松,周围人也都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对,不可懈怠!” 太子忽然说道。 “我去御书房的时候遇上谭元裳了。” “可弄清楚昨夜究竟发生何事?” “问了,他说是有妖人施邪法要害胡匡明!” 此话一出,周围幕僚皆是一惊。 “什么?”“好大胆子!”“这不等于是要天子的命吗?” “他们竟敢以这等下作手段用在天子身上,更敢袭击谭府害胡匡明,殿下,我们更不得不防啊,今日起殿下万不可轻易出东宫了!” 太子深以为然,更是咬牙切齿。 “还好是谭元裳回来得早,要是被他们得逞,父皇届时说不定昏迈,说不定真以为是我,这太子之位就.” “殿下也不必感谢谭元裳,他也是在救自己罢了,虽说也是绊倒殿下的一环.谁都知道谭元裳和太子关系不睦,很多事都是能联想的,同时也是乱陛下之心” 那人又道。 “若谭元裳自己不使力,光是那一首童谣,说不定就够他受了!” 太子闻言也是微微点头,更是不由念了起来。 “谭府胜王府,金银难得数,安之无仓储,十个承天府” 说到这,太子转身看向殿外,看着天空略显出神,想的是这些年的事。 编排儿歌之人用心狠毒,针对谭府,但也不得不说其实儿歌并非空穴来风。 多年以来,大庸发生许许多多的大事,不论是天灾人祸,亦或是大军出征,每逢大事,谭家必然大力相助。 每次要么出钱要么捐物,要么钱物皆有,而且次次数目不小,虽然很多时候谭元裳都说过,是尽力而为,失去的钱财以后慢慢赚回来,但真是如此么 良久之后,太子才喃喃了一句。 “谭家.究竟多有钱啊?” —— 谭元裳此刻已经坐上了回家的马车,在车上他静静地坐着,并未考虑太多复杂的事情,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马蹄声好似将周围京城的繁华都隔绝开来。 此刻谭元裳的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和老天师对话的记忆,有些不经意的话语此刻依然犹如回荡在耳边: “儿歌一出,便是定局谭公可想过未来如何?” 马车上的谭元裳不由笑了,正如他在御书房中所言,他掺和此事也就是因为天子了。 至于未来,这些年谭家子弟也都没有涉及什么核心产业了,甚至京城谭府都没多少直系至亲在呢. “人说帝王家无情,其实还是有情的,只是无情的更多罢了” 此刻谭元裳的喃喃自语,像是跨越半日光景,回答了之前老天师的话了。 至于几个皇子的事,除了出手下作令人恼怒,其余的,在谭元裳眼中,不过是玩闹之举罢了,比起当年几位皇子争夺太子之位的比斗,实在差了太远! (本章完) 第535章 民间皆议,满朝皆惊! 当天晚些时候,京城,天虚观,一名太监携带侍卫从宫中赶到了这里。 天虚观门口的道人见到皇宫来人顿时精神一振,随后赶忙带着太监去往齐仲斌所在的客舍。 天近傍晚,天虚观中的香客已经大大减少,而宫中的公公装束也是特别明显,观中少数香客和道人见了都纷纷惊愕,一部分知道老天师在观中的人则心中大致明白情况。 有的道人去通知观主玄游真人,有的则远远跟随着。 “公公,请,前头的客舍就是老天师居所。” 知客道人到了客舍外围步子一顿,随后伸手一请,那宫中的公公赶忙点头。 “好!有劳了!” 说完,太监和道人一起进入了客舍,而此刻的齐仲斌就盘坐在门外,双目微闭似乎是在静静打坐。 那太监真看到了这仙风道骨的老天师,心中多少有些亢奋和紧张,不由看了看知客道人,同时小声道。 “道长,老天师他这是在打坐么,杂家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会不会触怒他?”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灵宗皇帝时期册封的大庸天师,少说也有一百一十几岁,甚至可能过一百二十岁了。 简直是在世的神仙人物,就算是宫里面的传旨太监平日里眼高于顶,在这一位面前也得谨小慎微。 那知客道人笑了笑,心道这公公倒是也小心,不过还是宽慰道。 “公公您不必担心,老天师只是在闭目养神,而且您来之前没多久,老天师就告诉我说,宫中传旨的公公马上到了,叫我去观门口迎接。” 老太监这才了然,心中带着些许亢奋一步步靠近客舍。 果然,等老太监到了近处,闭目中的齐仲斌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向着老太监和知客道人一行人点点头。 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真的如此,反正皇宫出来的一行人越是近看,越是觉得眼前的老者仙风道骨,自有一股神仙气度。 不过虽然敬畏,但职责所在,老太监此刻代表的是天子,此刻也举起了手中的圣旨。 “齐仲斌接旨~~” 齐仲斌此刻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其实直接送圣旨,可能有冒犯老天师之嫌,似乎是皇权压人,但出圣旨也是代表着郑重,只是其内容上做一些文章便是。 “朕绍膺骏命:闻老天师齐仲斌今在天虚观,特来邀请.” 圣旨的口吻并不强硬,大意是后日朝会,皇帝希望想请老天师入朝一见。 到太监一句“钦此!”念罢,齐仲斌也拱手行礼。 “齐仲斌领旨!” 说完,齐仲斌上前两步,伸手接过了圣旨,老太监此刻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若是老天师不接,他回去都不知道怎么交代。 “老天师,杂家听说您的时候,心里是一万个惊诧一万个敬仰,您可是在世的活神仙啊!” 灰勉此刻就在客舍的屋顶上,听到老太监的话,传音到齐仲斌耳边笑道。 “哈哈哈,这老太监这么说倒也没错!” 齐仲斌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听灰勉的话笑还是听老太监的,不过他的笑容一出,也让宫中来的几人如沐春风。 “老夫不过是痴长了几岁,公公不必如此。” 老太监犹豫了一下,凑近齐仲斌小心道。 “这个,来之前,圣上提了一嘴,说若是有机会的话,叫老奴看看老天师的金牌,不知老天师可否带着?” 齐仲斌笑容不改,直接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老太监。 老太监赶忙伸手接过,东西入手就是一沉,乃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金牌,从分量上看,应该是铜制镀金之物。 金牌正面是乃是“大庸天师”四个大字。 同时金牌上的花纹刻印等痕迹都清晰非常,也有一股岁月的痕迹。 再翻过背面一看,写着一些出处,老太监不由喃喃着念了出来。 “天子御赐,执此号令天下法.康定九年,大庸司天监制!” 每一个字都似乎有它自己的分量,老太监只觉得手中的金牌变得分外沉重,这其实也代表着当年大庸一段相对混乱的历史,朝野内外“妖孽”横行,而真正的妖物邪祟似乎也不少。 “公公把这金牌带回去吧。” 齐仲斌这么笑着说了一句,老太监面露诧异,不过心中一喜。 “可以带给天子看看?” 齐仲斌点了点头。 “带回去吧!” 这下老太监脸上就露出了喜色。 “多谢老天师体谅,事后一定归还!” 齐仲斌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 “公公若是无事了,齐某需要打坐修行了。” “哦,这就不打扰老天师,杂家告退了!” 老太监和身后的随行侍从行了一礼,齐仲斌也回了一礼,随后目送着一行人离去。 此刻灰勉从屋顶“滑”着风落到齐仲斌的肩头,看着那边的太监离去。 —— 皇宫中,老太监兴高采烈地回御书房复命,皇帝听闻则面露诧异。 “他让你把金牌带回来了?在哪?” 老太监带着笑容,取出了那枚金牌双手递给天子。 “回陛下,这就是老天师的金牌,老奴已经仔细看过了,应该就是宫中出去的,请陛下过目。” 一边的太监总管脸上神色严肃,却并不是因为这老太监抢了他的风头。 皇帝先不说别的,而是仔细打量金牌,再翻过来细瞧,随后抬头看向老太监。 “老天师给你金牌的时候是如何说的?” “哦,他说,请我把这金牌带回来吧,老奴说天子看过一定会归还的。” 皇帝立刻追问。 “他又如何说的。” 老太监微微一愣。 “这,老天师什么也没说啊.” 皇帝皱起眉头,捏着金牌久久不语,让老太监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变得异常紧张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一边的太监总管不由摇了摇头低声道。 “你不该带回老天师的金牌的.” “唉” 天子叹了口气。 “此事不怪伱,下去吧” 老太监有些不安,但也只能行礼告退,等他走了,皇帝才看向一边的太监总管,后者心中一动,赶忙道。 “陛下,何不另制一块金牌呢?” 话不用说得太明白,皇帝眼神一亮。 “立刻命人去铸造金牌,要足金打造,就按照这个形制,要快,天明之前必须制成!” “是,老奴这就去办!” 太监总管从皇帝那接过金牌,随后匆匆离开了。 其实只需要在后天朝会之前制成金牌就行了,但这事还是越快越好。 —— 到了第二日的时候,承天府城中已经有一个消息开始在不经意间流传于民间,一些官员也已经有听说了。 谭元裳去天虚观的时候,齐仲斌并未有避讳他人的打算,所以听到一些话语的道人乃至香客其实也是有一些的。 包括灰勉现身的时候也吓到了不少人。 道人还好说,但是那些香客离开天虚观后,难免向家人诉说向友人吹嘘。 如此,天虚观中有一位老天师的消息就不胫而走,随着知道的人多起来,消息传播的速度也变得更快。 虽然仅仅过去一天多,但几餐饭过去,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当然讯息也略有走外,主要是把老天师描述得比亲耳听到的人说的更夸张。 但实则这种夸张描述,其实也还是及不上真实的。 东宫之中,也有人收到了消息,只是对此不知真假。 外头的几处王府中,有人惊愕,有人兴奋,有人好奇. 那喜欢打扮成儒生模样的皇子处,此时他这一派的人也有不少在一处厅堂之中,其中官员到场的也并非什么重要职位。 下人描述着在外头街上听到的传闻。 “据说那老天师就住在天虚观,已经一百多岁了,谭元裳昨日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天虚观中!” 在场众人脸色阴晴不定,有人忍不住冷哼一声。 “哼,故弄玄虚罢了!”“万一是真的呢?” “真的?这讯息我来这之前也听到了,还亲自在司天监卷宗处查证了一番,当初灵宗时期确实册封过天师,但灵宗皇帝喜欢这些神鬼之事,册封的也都是些术士甚至骗子.” 说着,此人又冷哼一声。 “哼哼,康定九年,最年轻的一个天师是三十九岁,最年长的一个六十七岁,姓齐的当是四十三岁,算起来岂不是一百二十多岁了?” 说着此人也冷笑着下了定论。 “一百二十岁的人,足以载入史册了,但也就是在志怪传说的那些故事中有听闻,我熟读史书,可没见过此类寿数的真实记载,若那人真是老天师,那简直就是活神仙了!” 听到这,在场很多人心中一定,皇子心中也轻松了一些。 这消息确实有些荒谬了,只能是谭元裳故弄玄虚,还故意放出带着胡匡明同去了天虚观,他越是如此,说明那一夜的法术对谭家造成的恐慌越深! “只是那大师究竟去哪了呢?” 承天府衙暗中秘密收押妖僧,有总捕头萧玉之亲自看管,别说有讯息流出,就是承天府衙门的诸多捕快都没几人知道,刑部也就只有寥寥几人清楚此事。 —— 又过一日,天还没亮的时候,诸多京师官员就匆匆往皇宫方向赶去。 今日是大朝会,四季各开一次,京师有资格上朝的各部官员都需要到场,王公贵族亦不能例外。 并且光是金殿还容不下这么多人,也会有诸多官员在金殿之外。 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金殿内外已经齐聚京城官员,等晨光彻底照亮大地,太监总管提起内力,嘹亮的声音也响彻金殿内外。 “皇上驾到——” 满朝文武纷纷肃立,大庸天子也一步步走向龙椅。 随后天子说出了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并非商议什么朝廷大事。 “宣天师齐仲斌觐见!” 太监总管再次高声喊道。 “宣——天师齐仲斌觐见——” 金殿之外,也有人将声音传出去。 “宣——天师齐仲斌觐见——” 声音传到远方,又有人在朝场边缘高声复述。 “宣——天师齐仲斌觐见——” 一声声传下去,直至落到齐仲斌耳中。 金殿内外,不论是这两天有所耳闻还是一无所知者,此刻借露出诧异神色,纷纷看向周围熟人,亦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而诸多皇子之中,有人则是神色略显茫然,升起一种强烈恐惧。 完了 (本章完) 第536章 再封天师 随着齐仲斌一步步从外头走来,金殿之外的诸多官员和禁军率先看到了一位老者在太监的带领下一步步走来。 来人仙风道骨须发皆白,那朴素的衣着在如此人人皆着鲜衣,不少穿着盔甲的情况下,反而更显出尘。 随着齐仲斌走过,许多官员都看向他,禁军、侍卫和太监等也纷纷侧目。 人人心中疑惑,人人心中惊愕,也免不了不少人心中兴奋。 纵然是心有怀疑之人,也不得不承认,一眼观之,来人确实有高人风范。 而作为万众瞩目的齐仲斌脸上却并无任何紧张之色,他一步步走去,眼中看到的是颇为豪华的阵容,官气环绕明亮无比。 脸上带着微笑,不时微微抚须,齐仲斌偶尔在一些外场官员身上多看一眼,必然是此人气数略异于常人。 “老天师请!” “好!” 领路的太监带着笑请齐仲斌上台阶,后者抬头看向上方金殿,嚯,更是明光煌煌紫气环绕。 此番秋季大朝会的金殿内外,正是大庸盛世的全明星阵容,堪称当今之世的人间之最。 拾阶而上,老天师的身影也逐渐出现在金殿之外,有资格在金殿内部的朝廷官员和当今天子也都看了过来。 实话说,就算是一些修为不浅的化形妖怪,此刻怕是也会感到极大的压力,甚至会转身逃跑,而齐仲斌则始终平静,一步步走入金殿。 除了齐仲斌修为今非昔比,得仙道真传之外,说到底,他也是真正得了大庸皇帝册封过的大庸天师! 齐仲斌走入殿堂之内,除了还在远处上方龙椅上的皇帝,有人情绪已经略微有些激动起来。 如今已经显得年迈的楚航身为帝师,尚书左仆射,多年来已经少有能让他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刻,但此时眼眶都微微有些湿润。 不只是因为看到了老天师让楚航激动,更因为也想起了当年的峥嵘岁月,想起了岭东时期的万众一心。 楚航旁边很多官员也在看老天师,但也有不少官员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相国大人,您怎么了?”“相国大人?” “没事,看到老天师无恙,老夫有些激动了” 这话让旁边的官员心头一动。 不过这时候齐仲斌也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拱手向着上方天子行了一礼。 “齐仲斌,见过陛下!” 皇帝其实已经注意到了楚航那边的变化,此刻不由从龙椅上站起来,伸手往上抬了抬。 “老天师不必多礼!大庸有您老在,乃是大庸之福啊!” 说着,皇帝看向百官之首的楚航。 “楚相国,当年你与老天师在岭东也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可有什么要说的。” 楚航闻言,既是激动,心中也能明白一些皇帝的意思,他越众而出,在几步之外向着老天师躬身行长揖大礼。 “齐老天师,您可还记得我,当年岭东一别,眨眼已经快四十年了,没想到我楚航还有缘能再见到您啊!” 这么多年来,楚航官越做越大,地位越来越高,说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实不为过。 可是多年以来楚航也再没有见过易先生,再没见过老天师,也再没遇见过什么玄奇之事了。 有时候,楚航会觉得这一切似乎已经成了早年的一个梦。 而今日再见老天师,楚航也难免激动,行礼起身之刻眼眶也不由泛红。 齐仲斌也略显动容,这一位相国不光是自己和师父的故人,其人品官品本身也是让人不能不敬啊! “齐某见过楚相国,多年未见,相国别来无恙啊?” “好好,楚某好得很,多谢老天师记挂!” 皇帝此刻也是感慨着出言。 “老天师心系大庸社稷,过一百二十岁高龄依然为我大庸降妖伏魔,实乃是国之栋梁,万民之福!” 说着皇帝看向金殿之内众臣,在众人心中惊骇于“一百二十岁”这句话的时候,又继续说了下去。 “诸位爱卿或许不清楚,或许有的人也已经略有耳闻” 说着,皇帝话音一顿,脸上微微一笑。 “前几日有异邦妖人欲要在承天府行凶,他却不知道本朝老天师就在城中,结果是自取灭亡!也多谢老天师出手了!” 齐仲斌微微一笑。 “降妖除魔乃是老夫分内之事。” 而皇子之中,人人表情精彩,其中有人眼神中的心慌都快要止不住了,此刻只能强装镇定。 本来就已经起身的皇帝,此刻更是一步步走下了台阶,一步步走向齐仲斌。 “老天师所言甚是,不过妖人猖狂,竟然想要谋害当世神医,真是阴损至极,但妖术虽邪,然心术不正之辈手段如此下作,有时候,人心比妖魔更可怕啊!” 皇帝这么说的时候,虽然一眼都没有去瞧自己的那些儿子们,但是那边的诸多皇子,从东宫太子到各位王爷,一个个神色精彩纷呈,不安者竟然不止一人。 齐仲斌抬头看向皇帝,藏在他衣衫中的灰勉则是“嘿嘿”笑了一声,但是什么话也不说。 “中全,送过来!” 皇帝一声令下,另一边的太监总管立刻向着一侧招了招手,顿时有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匆匆走来,一直到了皇帝的身边,也就是齐仲斌的眼前。 托盘上的是一件紫色法袍,一把拂尘,一块金牌。 皇帝还没说话,齐仲斌也不怕冒犯天子,先一步开口了。 “陛下,老夫年事已高,且小功不受厚禄,况且日前老夫已然交还天师令,也算了俗世一桩缘法,今日这些东西,陛下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说着,齐仲斌向着皇帝再行了一礼。 这让皇帝心头一紧,又不由生出懊悔,他取过托盘上的金牌,将之递到齐仲斌面前,开口竟然用上敬语。 “老天师,您说留给他人,可谁人有这般修为,谁人有这般资格?您说小功,可您一生降妖伏魔,灵宗时期如此,明宗时期如此,弘兴年间亦如此,赈灾除邪,正人间之气,此难道也是小功么?” “日前异域妖僧竟敢在我大庸京师施展邪法,可若是知道有老天师您在,他还敢么?” 皇帝声音诚恳,双手握住金牌。 “您说不受厚禄,可康定年间,您得封天师,何时又受过俸禄?近百年未曾受禄,我大庸朝难道不是欠您的吗?” 说着,皇帝竟然手握金牌向着齐仲斌行了一礼。 “请老天师收下,您的天师令是此前朕的人带回宫的,您若不收,岂不是朕一手造成我朝错失天师高人,朕纵然归去,又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当今天子也是治世明君,更是开疆拓土,将大庸上国的名头传遍各方。 在一般老百姓乃至不少官员心中,当今天子或许是胜过明宗皇帝的圣人,而修行之辈眼中,当今天子的紫气也绝非等闲。 天子这一礼,上可敬下可礼地,对着齐仲斌,分量不可谓不重,甚至他都能感受到一股压力。 面对天子诚恳的眼神,齐仲斌也是不由叹了口气,让人带回金牌,其实也算是取巧了,罢了罢了。 “罢了.老夫虽然年事已高,然天子圣明,便接旨了!” 说着,齐仲斌伸手接过金牌。 “至于这法袍拂尘便算了吧!” 皇帝脸上露出笑容,心中更是松了一口气,摆摆手挥退小太监,老天师愿意接金牌就好! “着封齐仲斌为大庸玄妙真清御法诛魔天师,上部道首,正三品!赐黄金千两,天师阁一座!” 灰勉此刻笑嘻嘻的声音从齐仲斌衣衫内发出来。 “哇,齐小子,你发财了!” 齐仲斌无奈道。 “陛下,金牌老夫收了,其余赏赐恕我不能接受。” 皇帝点了点头。 “老天师勿虑,您无需听召,无需受旨,见帝无需行礼!” 光是老天师这么一个名头在,就足够了!妄图使唤一个几乎是在世神仙的人物,并非是该有的想法。 对此,齐仲斌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齐小子,有何感想?” 灰勉的声音传来,齐仲斌不由笑了笑。 “大庸这两代皇帝倒也是有趣,难怪师父都会多些关注,这天师之位,当就当吧!” “哈哈哈,有点先生的意思了!” 皇帝见老天师没有异议了,心中大定,不过想到之后的事,心情就又沉重起来。 “老天师便也请在一旁看看吧!” 说着皇帝看向还为天师而惊愕私语的群臣,这才幽幽道。 “有老天师在是本朝之福,但驱使妖人施邪法害人,则是不幸啊” 这话听得那边皇子中有人身子都抖了一下。 “林修!” “臣在!” 承天府尹林修越众而出,在场群臣也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皇帝侧身看向林修。 “那异域妖僧可曾招供?” 林修也一把年纪了,胡须都已经花白,不过此刻的声音却依然中气十足。 “回陛下,已经招了,请陛下准许臣缉拿要犯!” 说着林修刻意还向着众皇子方向看了一眼。 招了么?确实是招了,但其实并未招全,那头陀口风也是异常之紧,最后一步始终不松口。 但其实光是查一些线索已经能指向一个明确的位置了,甚至诸多有关联的官员和小卒也已经都明确了,只是最后一位终究还是很敏感。 不过林修的这一个眼神,皇子中有人已经颤抖起来,。 承天府尹亲自经手的案子,如何能不破呢? 皇帝看着那边身子都已经在不断打着摆子的儿子,不由摇了摇头。 “老五,可有话说?” 此话一出,皇子脸色惨白,心理防线却彻底奔溃,他仓皇出来,直接跪倒在皇帝面前。 “父皇,父皇,儿臣冤枉啊,那头陀从异域而来,以邪法迷惑儿臣,致使儿臣犯下大错,但儿臣从来不敢对父皇有任何不利想法,皆是妖人所害啊” 极端的恐惧萦绕在心头,皇子身子颤抖眼泪直流,跪在皇帝面前不断磕头。 “唉” 皇帝叹了口气。 “带下去听候发落吧!” 下一刻,侍卫上前架住了皇子,后者哭嚎不止却依然被拖着离开金殿。 “父皇——父皇——儿臣冤枉啊——” (本章完) 第537章 是貂不是鼠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见到此景,人人心头一凛,就算是与那皇子不对付的,心中也敲响了警钟。 天子脸上看不出盛怒的表情,只有平静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林修,说说他犯了何罪。” “是!” 先将人押解带走,然后再让承天府尹宣读罪行,那基本上等于已经下了定论了。 只不过很多官员听到林修宣读罪状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林修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份罪状,展开之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声宣读。 “五皇子项玉渊,收买太医威逼利诱,使其在天子药中下毒.” 什么? 很多人面露惊骇,不少官员更是相互看看,皆看到了对方脸上的不可置信,竟然敢在天子的药中下毒? “其毒来自异域,毒性虽慢,却跗骨及髓,歹毒非常幸有在世神医胡匡明来京,为天子稳住病情,然歹人猖狂,竟欲除去神医” 随着林修的宣读,很多不知情的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人后怕,也有许多人气愤。 而罪状内容不光在金殿内部念诵,也有殿外侍卫传到外场,其中还有各个同党的名字和官职。 整个过程中,林修念到一个名字,立刻就有禁军到官员队列之中将那人缉拿,大多是在外场,金殿之内只有个别。 这些官员有的走路打着哆嗦,有些走都走不了了,直接被禁军拖着走,有些口中高喊“冤枉”,或许真有冤的,因为他们中有的人只是暗中支持五皇子,却也不知道五皇子竟然敢谋害天子,而有些则是妥妥同党。 这是谋逆大罪! 林修逐条罗列,不过却并未将对方欲陷害太子这一点写在罪状中,因为承天府衙要的是确凿证据,而头陀能提供的证据就到这了,当然之后皇子自己供出来就另当别论了。 只不过就算是此刻这些讯息,也有人能推敲出一二来。 此等重罪,直接斩首都不在话下,而林修宣读完毕之后,文武百官一时间鸦雀无声。 齐仲斌低头看了看怀中,灰前辈听到其中有些内容,应该是比较生气吧? 刚刚禁军到身边的时候,一些官员都略有心悸。 “以上种种,罪行,请天子定夺!” 林修宣读完毕,等候皇帝定夺,后者转身看了一眼,淡淡道。 “依照我大庸律例,其罪当斩!” 其实都可以凌迟处死外加夷三族了,但皇子的三族怎么可能诛杀呢,而且身为皇族,死也能给个全尸,所以要么车裂要么腰斩,要么斩首,考虑到皇帝感情,斩首痛苦最少。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可有什么不同意见?” 话音落下,许久没有人敢说话,这种时候,谁会轻易出言呢。 皇帝扫向金殿之中的各个官员,有些官员低头不语,有些官员则保持平静,但终究是没有任何人说话。 楚航微微皱眉,看向那边的皇子和东宫太子。 皇帝叹了口气。 “那就这么办吧.” 这句话是对林修说的,但皇帝的话语中有着明显的疲惫感。 “臣遵旨!” 林修大声回应,随后退回自己的官员队列。 楚航在一边微微叹了口气,他人虽然老了,但目力却始终如当年那般犀利,分明看到东宫太子嘴角微微扬起一丝,但又很快收敛。 其实陛下应该是很希望嫡长的东宫太子能在此刻站出来,为弟弟求一求情的吧 一边的齐仲斌也是微微摇头。 帝王家也不容易啊,若是冷酷无情的还好,但显然当今天子还是很看重自己的孩子的。 再是君王,但也是一个父亲,要一个父杀自己的孩子. “唉” 听到老天师叹息一声,皇帝这才回神,勉强提起笑容看向齐仲斌。 “让老天师见笑了!” “不敢!” 其后就是真正的大朝会了,各方见礼,各方汇报,真正的朝政大事其实平时就都处理了,四季大朝会更像是一种庄重的仪式场合,虽然也会议事,却也并非主要。 齐仲斌倒也乐得见识一下,他走到了司天监所在的位置,因为理论上他的官职也是在司天监下面的。 只不过大庸司天监虽然是很重要的地方,而品级不低的监正是四品,天师齐仲斌则是三品。 包括监正在内的几位司天监官员纷纷怀着敬仰的眼神看着这位老天师,这可是在世活神仙啊! 不过繁琐庄重的朝会让灰勉都快睡着了,连连催促齐仲斌离开,而面对皇帝和诸多大臣的相邀,齐仲斌确实也并没有太多兴趣了。 所以朝会过后,既然皇帝都说过了无需听召,齐仲斌便以年老体弱精力不济为由告辞离去了。 大内侍卫有人悄悄在后面跟随,但出了皇宫之后,似乎只是一个恍惚,老天师就已经消失了.—— 齐仲斌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处于承天府衙的大牢深处。 在那头陀妖僧坐在牢中发呆的时候,他仿佛就是一个恍惚的功夫,忽然发现牢门外多了一个人,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人! “是你!前辈高人勿要杀我,勿要杀我.” 已经遍体鳞伤的头陀妖僧此刻惶恐地缩在牢房角落,一双腿还不断朝外乱蹬,好似要用背挤破墙角。 仿佛比起承天府衙门的各种酷刑,眼前这个慈眉目善的老者还要更恐怖,甚至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那边的狱卒听到动静纷纷过来查看,这可是要犯,不能有丝毫闪失,结果一看,妖僧一个劲在那恐惧发癫。 “吵什么吵,再吵把你舌头割下来!”“安静点,别打扰我们休息!” “哼!” 几个狱卒怒骂一阵,随后各自离去,不过也有两人留在不远处查看。 那妖僧愣愣看着外头,看着狱卒们过来门前,又看着他们骂骂咧咧走了,却无人发现就站在那的老人。 “不不不,回来回来,门前有人啊——” “有人?” 远处的狱卒疑惑一句,近处还没走的则没好气道。 “别理他,在瞎叫呢!”“娘的,这狗东西怕不是疯了?” 齐仲斌脸上露出笑容,摇了摇头道。 “看来你也知道正邪不两立,不过伱放心,不是我要来找你的。” 妖僧浑身颤抖,他此刻分明有种异乎寻常的恐惧在心中升起,指着牢门外不断呼喊。 “障眼法,是障眼法,这里有人!不对,不对,障眼法只能障目,不可能真的看不到.” 很多狱卒虽然觉得妖僧在发癫,但也是有多人看向牢门外的,但无人看得见。 而一个声音也从齐仲斌肩头冒了出来,随后那头陀才看到了对方肩头出现的妖怪。 “是我要来找你的!” 灰勉一出现,头陀顿时更加惊恐,他意识到自己的恐惧不光是面对正道高人,而是因为一种极端诡异的妖气,并且对他不怀好意。 “鼠妖,鼠妖在这里——快来人啊!” 灰勉嘴角哈出一口气息,身上的妖气开始升腾,身形一闪,竟然已经出现在牢门内。 “我是老鼠么?你他娘的,要不是我去了朝会,还不知道你这家伙口供卷宗中也说我是老鼠,嘶嗬——” 灰勉身上骤然升起一股恐怖的气势,在头陀眼中好似瞬间不断扩大,成了一只恐怖无比的异兽。 “啊——” 头陀恐惧的惨叫声响起,一众狱卒又走了过来,但显然是没什么事,气得他们咬牙切齿。 这声音居然惊动了在外巡视的萧玉之,他以绝快的身法瞬间出现在了大牢之中。 “怎么回事?” “萧大人,这家伙他疯了!”“是啊,刚刚叫到现在了,突然就疯了!” 萧玉之看向里面癫狂恐惧中的妖僧,却不想后者忽然回了神,一下子冲到了牢门口。 “我要改供词,我要改供词——是貂,是灵貂——” 这种事被喊成老鼠已经让灰勉气愤不已,要是被记录在卷宗之中,那真就是一辈子污点啊。 至少灰勉自己是这么认为,也是十分在意的,什么仙人修行心平气和,它恨不得雷法劈死丫的! 万一要是传到一些人耳中,自己的一世英名怎么办?—— ps:抱歉,今天少了些,明天补上。 (本章完) 第538章 老了也累了 “疯了?” 萧玉之看着牢房之中癫狂的囚犯,眼睛不由微微眯起,装疯卖傻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这会不论是真疯还是假疯,也都已经没什么影响了,因为案件已成定局,这个牢中的妖僧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牢房中的头陀或许是看清了萧玉之是能主事的人,冲到靠近他的地方,手伸出栅栏不断挥动。 “大人,大人我要改供词,我要改供词——是貂,是灵貂——” 这会灰勉和齐仲斌早已经走了,但头陀心中的恐惧却无法磨灭。 萧玉之根本不想理会这人,转身就走,只是走了几步眉头不由紧锁,脚步不由放缓,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貂? 提到貂,萧玉之就不得不想起当年见过的一只,也是易先生身边的那只貂,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么一只小东西胃口却奇大。 那会石生和那只小貂收拾饭桌残局,石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多吃点正常,那貂儿的小肚子却也好似无底洞。 这么想着,萧玉之又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后快步离去,怎么可能有关系呢 “大人,改供词啊——不是老鼠,是灰白相间的灵貂啊——” 牢中疾风一闪,萧玉之刹那间已经出现在了头陀的牢房门前.—— 卷宗上的细微修改对整个案件影响并不大,不过案件本身或者说大朝会上的事还是很轰动的。 即便这些事绝大部分官员都不可能随意乱说,但毕竟是大朝会的时候发生的,此事还是在承天府城中不胫而走。 又过去两天,到第三天清晨,昨天处理完最近公务的萧玉之快步穿行在承天府的街道上。 “听说没,那天秋季大朝会,出了大案子,有皇子犯了谋逆大罪!”“啊?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据说下毒想害死天子!”“什么?” “竟然敢害天子?”“这太混账了!” “嘘” “你们知道什么啊,这确实是大事,但是大朝会天子先见的可是本朝天师!” “天师?”“噢噢,就是最近传得很玄乎的那个老天师?” “那不是瞎传的吗?” “瞎传,我姑妈在刘老爷家帮厨,那边家里人都知道了,刘老爷回来之后说了,天子宣老天师觐见,当着文武百官重新册封呢!” “对对,我也听说了!据说那是灵宗皇帝时期的老天师了,少说一百二十岁了!” “哎呀这岂不是神仙人物了?” “谁说不是呢?” 作为一个武功高绝且对耳窍修行十分注重之人,街道两边有人闲聊,有摊贩和顾客切切私语,甚至一些饭馆酒楼内低声议论,哪怕这些人声音都压得很低,但很多在萧玉之耳中也较为清晰。 有时候一些案件的侦破,也会在这种百姓们不经意间的闲聊中得到令人意外的线索。 很显然,皇子谋逆虽然已经是天大的事了,但对于老百姓而言,更关注的还是大庸天师。 萧玉之不由加快了脚步,最终来到了城中天虚观所在的位置。 不过刚一到天虚观外,萧玉之就被吓了一跳,往日里香火只能算是一般的天虚观,今天一到这,外头已经停满了车马,甚至都已经多到停不下了。 一些来天虚观的马车很可能在绕了一圈之后会去别的地方停车。 若是易书元在这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慨,这他娘也能有没停车位的苦恼。 不过萧玉之是步行而来,自然不担心怎么停马车,而且那些自己能有马车的也不需要自己停车。 除了停满了车,天虚观大门处也是人来人往,知客道人都快要忙不过来了。 萧玉之刚想过去,就听到有人在问知客道人。 “道长,老天师是不是住在这里啊?” 知客道人不知道已经回答了多少次这种问题了,但此刻还是不厌其烦和颜悦色道。 “老天师之前是住在这里,但是最近太多人来了,太多香客往客舍那边乱走了,打扰了老天师休息,他就走了” “啊?那去哪了?” “这贫道就不知道了。” 问话的男子顿时满脸失望,有一些气恼。 “这些人,不在家好好待着,全都一股脑来这打扰老天师做什么啊!唉!” 道长脸上笑容不改,心中却想,你不也是么. 萧玉之皱了皱眉,也不打算问什么人了,还是快步随着人流进入了天虚观,随后又很快找到了道观后方的客舍。 这里也不难找,毕竟多的是香客过来,就算老天师不在这了,可还是有很多人想来看看。 萧玉之到了之后不由微微叹了口气,随后去观中大殿随便寻了一尊天神上了上香就走了。 不过想了一下之后,离开了天虚观的萧玉之却并没有立刻就回承天府衙门,而是直接去了谭府。 以萧玉之的脚程,不过片刻就到了谭家门外,这里和天虚观不同,自然没有太多马车拥堵。 很多老百姓并不知道了一些特殊的讯息,就算知道,也没什么人敢随便来谭家这边的。 萧玉之直接去到谭府门前,门房和谭家护卫自然看到萧玉之过来了,只是此刻的他并未身穿公服,所以打算过去自报家门。 但没等萧玉之到跟前,门房已经有人迎了出来,拱手对着萧玉之行礼。 “原来是萧总捕,您是来找我家老爷的?” 萧玉之笑了笑,回礼道。 “是也不是,请问谭公是否在府上,另外老天师是不是也在府上?” 门前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 “既然是萧总捕来问,我等便也不隐瞒了,不但老爷在,老天师也在,但是总捕头不能进去。” “为什么?” 萧玉之诧异一声。 “难道不能通报一声?” “这,萧总捕,您别为难我们了,确实不能进去.” 正说话呢,一个家丁匆匆从谭府深处跑出来,正好来到了门前,一看到萧玉之在这,顿时露出笑容,对着看过来的三人道。 “有请萧总捕入内!” 一听到这话,两个门房兼护卫都微微诧异,随后又反应了过来,又觉得理所应当,自觉就让开了。 “萧总捕,请!” 萧玉之心中一喜,对着两位门房护卫拱了拱手,随后就同来人一起入了谭府。 实话说,萧玉之这么多年在京城,纵然总是因为要案往外头跑,可是也得有半数时间是在承天府的,不过他来谭府的次数屈指可数,算上这一次,前后也就来过三次。 此刻入府,还是有种入感慨,虽然谭府比不上皇宫大,但前宫的气势磅礴不能比,可就家居环境而言,甚至胜过后宫。 也难怪会有人编排那种童谣 “萧总捕头,这边请,在花园湖心池亭!” “好!” 随着两人穿过花园门廊,萧玉之看向远处时,眼中瞳孔微微散大一些,谭府中一个大花园内有一个湖泊,湖泊中央有一个亭子。 但萧玉之并非震惊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建池子,而是池子中心的亭子内,当今天子赫然在座。 “皇上.” “萧总捕,随我过去就是了!” “呃,好!” 萧玉之这下难免就有些紧张了,不过也不慌乱,顺着小路穿过花园,又从护栏池道去往亭子,期间湖中众多鱼儿纷纷在护栏下相随。 显然这里的鱼儿是常有人投喂的,其中甚至有一些金色乃至带着红色的鱼儿,就尤为显眼。 亭子中的几人也已经都侧目看向了萧玉之。 萧玉之不敢再分心,匆匆走到亭前,躬身长揖行礼。 “臣,萧玉之,拜见陛下!” 皇帝笑着说道。 “果不出老天师所料,咱们的承天府名捕来了!萧爱卿免礼!过来吧!” “谢陛下!” 萧玉之起身,走入亭中又看向那个仙风道骨的老人,这应该就是老天师了。 “萧玉之见过老天师,见过谭公!” “哈哈哈哈.萧总捕多礼了,你的事老夫也都知晓!” 谭元裳看向萧玉之道。 “萧总捕可是为了案子来找谭某的?” 萧玉之觉得不好实说,便点头道。 “改了一点卷宗口供,也特来谭公这边求证一下,就是那妖僧口中的鼠妖,他又变卦为灵貂,不知谭公可知道此事?” “哦,确实如此,并非什么鼠妖,而是一只灵貂.” 皇帝看了看萧玉之。 “此等小事也值得伱总捕头亲自跑一趟?” 谭元裳则笑着道。 “萧总捕这是认真尽责,况且此案重大,他自然不敢马虎的,是吧萧总捕?” 说话间,谭元裳深深看了萧玉之一眼,他记得这位总捕头也是元江县人士,专门为了灵貂来一趟么,或许他认识易先生! 齐仲斌此刻倒是开口了。 “萧小友除了公务,也是来找老夫的,便在之后找你分说吧。” 听到这话,皇帝脸上若有所思。 “那来了也不用着急走,便也在这待一会吧。” 萧玉之赶忙谢恩。 “谢陛下!” 亭子中的三人一个比一个分量重,以往到那都分外耀眼的萧玉之,此刻反而成了最不起眼的人,他静静站在一旁,和天子的侍卫站在一处,不敢随便说话。 而亭子中说的事也另萧玉之感到心惊。 最初还是寻常谈天,说的一些趣事,也说得是这次的案件,到后面,谭元裳忽然间语出惊人,另皇帝都为之错愕。 “你说什么?” 面对皇帝有些失态的神色,谭元裳面色平静地复述了一遍。 “我欲将谭家一切产业皆捐献朝廷,包括这座谭府!” 不光是皇帝失态,萧玉之和在场侍卫以及侍立的太监总管都面露惊色。 “谭公.您可是在说胡话?” 太监总管不由这么问了一句,谭元裳脸上则露出一丝笑容。 “我已经想过了,想了很久,或许比你们以为的想得更久,人人皆知我谭家富甲天下,一族富庶横跨两朝,这么多年来也做了很多显眼的事,有些太显眼了.” 齐仲斌在一边神色平静地抚须,而灰勉则出现在了他的肩头,低声传音道。 “这谭元裳还真舍得啊!” 皇帝此刻忍不住开口道。 “无需有此等顾虑,朕即可下令,再有敢传那儿歌者收监,背后挑唆者处斩!” 谭元裳看着面前显得比他还苍老的皇帝,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不再是布衣看天子的敬畏,而是长辈看后辈的那种关爱。 “陛下,谭某老了,也累了,更不想在日后牵扯到皇族和朝野的勾心斗角中去,我与先帝一世至交,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我谭元裳的精力,也就这么多了.” 这一瞬间,皇帝心中竟然产生了废立太子的念头! (本章完) 第539章 一丈白绫,毒酒一壶 不过皇帝心中的念头似乎也已经被谭元裳猜到了的。 “陛下无需多想,谭某也是当爷爷的人了,为人长辈顾及身后事是人之常情,只不过陛下所虑还在天下,而谭某所虑只系一族。” 说着谭元裳站了起来。 “我谭家子弟虽然也有一些还算机灵,却少有人能总览全局,嗯,或许其实他们做得已经不错了,但在我眼中却始终觉得不如意。” 谭元裳笑了笑看向皇帝。 “不过这些年我也想通了,我不可能要求孩子们成为第二个谭元裳,既不现实也不公平,亦如当年先帝曾经的思虑” 谭元裳走向亭子边缘,隔着护栏看向水中,大量的鱼儿全都汇聚过来,其中那金色的鱼儿就尤为显眼。 “正如这池中之鱼,有的鱼总是最为显眼,谭家毕竟树大招风,我百年之后,便无人压的住后辈子嗣的心,或生骄纵,或行不善,恐遭灭门之祸!” “谭某此决定与任何人无关,不过是想着趁我还在,便把这些事处理好,还望陛下成全!” 谭元裳转身面对亭中皇帝,拱手行了一礼。 皇帝此刻也站了起来。 “谭家有丹书铁券,纵然今后出了一些事,也并非不能摆平,随后吃一堑长一智,一切自然转危为安!” 谭元裳直起身子,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陛下,谭某希望谭氏与项氏的情谊一直存在,那么丹书铁券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有与没有并无区别” “若有一天,嗯,生了一些意外变数,那丹书铁券真能保得住谭家么?” 此刻谭元裳的话其实已经有些大逆不道了,但他现在不只是以一个布衣在面对皇帝。 “谭元裳总有一天会不在的,人终会老去,哪怕他看起来再不显老,人世终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谭元裳也并不避讳旁人,感慨着又说一句。 “正如此前谭某所说,草民关心的也只是陛下一人罢了,草民一生不入官场,是先帝和陛下宽厚才容许草民很多时候的放肆之举,以后便无心多虑了。” 皇帝原本打算在谭家待一天的,但最后待了不到半天就走了,回去的时候心情十分复杂。 对于谭元裳的请求,皇帝也并未做出什么答复。 —— 皇帝走的时候,所有人送到谭府门口,等皇帝回宫去了,萧玉之心情复杂之余也微微松了口气,刚才的气氛不能说紧张,却也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随后齐仲斌直接告辞,萧玉之也借机向谭元裳告辞,随后紧随齐仲斌而去。 “老天师,老天师,您等等我” 萧玉之步子很快,但他发现似乎有些跟不上老天师,随后就不得不用出轻功身法才勉强跟上。 但萧玉之不知道的是,在他眼中是奋力跟上了老天师,而等他跟上齐仲斌之后没多久,有心在谭府外观察的人眼中,则是老天师和一个身穿劲装的汉子走着走着就越来越快。 似乎只是一个恍神,需要隐蔽跟随的人很快就找不见两人了。 在萧玉之的感觉中,最初一段路他们步子很快,但走了一阵,经过了热闹的街区之后,老天师的步子也就慢了下来。 萧玉之走近老天师,看向了他肩头此刻并未避讳着就出来了的小貂。 虽然也过去许多年了,但只是一眼,萧玉之就敢断定,这只貂儿绝对是易先生身边那只,这是一种十分强烈的感觉。 但如果是同一只貂,它竟然能活这么久?还真的是一只灵貂,亦或者如那妖僧所言的,貂儿能口吐人言,是成了气候的妖怪? “萧总捕今日来找老夫所为何事啊?” 齐仲斌的声音传来,萧玉之赶忙回神,一边相随而行,一边正色道。 “老天师,您肩头的这只貂儿,它,它是不是.” 齐仲斌还没说话,灰勉却笑着开口了。 “嘿嘿,萧玉之,看来你还记得我啊!” 萧玉之心头猛然一跳,身上顿时汗毛倒立,身中内力不由急速运转,这些都是本能反应,随后才瞪大眼睛看向齐仲斌肩头的小貂。 这既然,真的是妖怪! “萧总捕,老夫肩头的这一位,乃是灰勉灰前辈,老夫在灰前辈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晚辈罢了。” “那易先生呢?” 萧玉之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齐仲斌则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略显疑惑道。 “易先生?是何人?” 萧玉之愣了一下,竟然不认识么? 灰勉瞪大眼睛侧头看向齐仲斌,好家伙,齐小子连这也学会了? “哈哈哈哈哈哈.” 齐仲斌忽然大笑起来,难怪师父有时候喜欢这么作弄人,都让他觉得自己身上少了些暮气。 而齐仲斌这一笑,又让已经年岁不小的萧玉之有些不知所措。 “唉,不和萧总捕玩笑了,易先生,正是齐某家师!” 萧玉之又是心头一震,他虽然已经预料到了老天师可能认识易先生,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易先生的弟子。 “此事也是恰逢其会,只是希望萧总捕勿要向无关之人多言便是。” “萧某一定铭记在心,请老天师放心!对了,那头陀在牢中疯癫之事.” 灰勉这就又说话了。 “哦,那个啊,是因为我去了一趟,吓唬了一下他,他不是真疯,至少现在还不是!” 灰勉已经化为云莱之身去过承天府的阴司了,亲自向此地界的鬼神知会了一声。 本来嘛,那妖僧头陀去阴间就必然会吃苦头,这下子肯定会比原来更酸爽。 说着,灰勉直接跳到了萧玉之肩头,让后者都忍不住绷紧了身子,但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嘿嘿,一别三十多年,你的武功倒是不错了,虽然还是没摸到先天境界。” 萧玉之咧了咧嘴,先天境界哪里是随便可以触碰的。 “萧总捕觉得谭公如何?” 齐仲斌忽然这么问一句,也让萧玉之脸色郑重起来。 “谭公乃高义之人!” “嗯!” 齐仲斌应了一声,斟酌着说道。 “其实谭公的命数我是算不太清,或许也只有师父能够看得清,不过将来若是将来谭家人真有难,你或许还能帮上一把,至少是提点一下。” “我?” 萧玉之不由笑了。 “我不过是一个府衙总捕头,也不是什么大官,而谭公何许人也,我如何帮得上呢?” “谭元裳或许不需要伱帮,但以后的谭家人可说不准,不过齐小子,你这也管得宽了,这大庸天师,还是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 灰勉这么一说,齐仲斌也只好回应。 “灰前辈教训得是!” 话虽如此,萧玉之心中却已经暗暗记下了。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也说了,齐某便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齐仲斌脚步加快,萧玉之下意识跟上,却发现使出轻功都与老人越来越远,心中一急忍不住又喊了一句。 “请问老天师,那同为易先生弟子,石生又是谁?” 石生就是石生,怎么会问他是谁呢?但齐仲斌明白萧玉之的意思,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回后方萧玉之的耳中。 “那是齐某的师兄!” 余音落下,老天师的身影也已经在萧玉之的眼前远去了,他索性停下了脚步,因为不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此后一段时间,萧玉之虽然知道城中对于老天师和大朝会上的事议论纷纷,但却也没听过谁又见到了老天师,倒是承天府衙门竟然还抓到了几个坑蒙拐骗的冒充之人,简直胆大妄为。 —— 这一天是入冬前夕,天牢深处,有披头散发满是颓废之人坐在牢床上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脚背。 这牢房的条件比其他的好很多,至少床铺上铺了足够的草,上面还有真正的被褥,牢房内部还有桌椅,甚至还有文房四宝。 但也仅此而已了,再与众不同,这也是大牢! “刘公公,您请~” 这声音好似有极大的刺激性,让呆坐在床上的人身子一抖,瞬间回过神来,身子微微动了动,转向了牢房栅栏方向。 随着脚步声逐渐接近,牢中人更是忍不住下了床,快步走到了栅栏前,贴着栅栏看向通道尽头,随后脸上出现狂喜的神色,因为来人是太监总管刘中全。 “刘公公,刘公公,是不是父皇网开一面了,刘公公,我快要受不了了——” 项玉渊大声呼喊着,而刘中全的步子始终是不紧不慢。 前面的狱卒先到,刘中全也到了牢房前头,项玉渊的呼喊也终于停了下来,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太监总管。 原本的判决是斩首,让项玉渊陷入了长久的恐惧之中,近两个月来一直被恐惧折磨,而随着日子越来越近,精神折磨越强烈,但同时他心中也是有希望的。 因为项玉渊还是了解自己父亲的,其实很多皇子都是多少能感受到的,自己父亲,这位坐在大庸龙椅上的天子,还是很顾及亲情的。 终于,今天项玉渊盼到了心中期待的人! 刘中全在栅栏外半步站定,正好是皇子伸出手却够不到的地方。 而此刻的项玉渊也正好伸出手不断挥动,想要抓住太监的衣衫却怎么也够不到。 “刘公公,父皇的圣旨带来了吗?父皇一定知道,我虽然犯了大错,但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父皇的性命啊,我如何敢如何舍得啊,刘公公,父皇他知道的吧?” “还有,还有那些人,都是那些人唆使我的,都是那些人!” “他们斩首了吗?他们斩了吗?都该杀,该杀!” 皇子项玉渊不断呼喊着,而刘中全始终站在那里,脸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怜悯,以及一丝感伤,久随天子身边,还是能感受到天子的一些情感的。 项玉渊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他似乎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不过很快脸上就露出喜色,因为太监真的取出了圣旨,虽然只是一份手谕。 “陛下手谕!” 刘中全一句话,项玉渊赶忙退后,大庸官员接旨多是长揖行礼,而此刻的他竟然直接跪倒在牢中。 “念项玉渊为大庸皇子,特事当有别于其余死囚.” 项玉渊脸上喜色化为狂喜,刘中全看了他一眼继续念了下去。 “保其全尸,赐白绫一丈,毒酒一壶,钦此!” 刘中全话音落下,一边的小太监这才举着托盘过来,上头是白绫和一壶酒。 项玉渊整个人瘫软在了牢房之中,脸上满是绝望。 “不,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 “殿下,陛下还说了,若不选白绫和毒酒,便如其他死刑案犯一样,去承天府街头台上斩首吧。” 砍头其实也能保全尸,如皇子之尊,定然会有高手将头颅接回,以针线缝好,以药粉妆容隐藏刀口. 而皇子已经彻底呆滞了,去承天府大街上,被百姓看着砍头? “殿下,东西我放下了,如何选由你!” 说完这些,刘中全就走了,而狱卒打开了牢门,直接将托盘送了进去,随后也离去了,只剩皇子一人在牢房内。 或许一个时辰,或许半日之后,项玉渊才敢看向白绫和毒酒。 —— 弘兴二十年入冬前,皇子项玉渊在天牢悬梁自尽.—— ps:别骂了别骂了,我确实是个呆逼,别骂了,我自己骂死自己了o(╥﹏╥)o (本章完) 第540章 师兄弟相会 五皇子项玉渊的死,很多有特别心思的皇室子弟都偃旗息鼓,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就连太子也不敢有任何逾越之举。 不过谁也没想到紧接着还有一件大事。 谭家究竟多有钱,这个问题其实是很多人心中的疑惑。 不过很多人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竟然真的能揭晓,或者说几乎任何人都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竟然能这么快揭晓,能在谭元裳还活着的时候揭晓。 谭氏将近乎所有产业捐献给朝廷这件事,某种程度上说,比五皇子项玉渊的死更轰动。 当然,最终皇帝也没有接受谭元裳将谭家的一切完全交给朝廷,至少各行各业的一些铺面商业链条都依然在谭家手中。 因为动这些已经不是皇帝自己或者谭元裳的事了,可能会在整个大庸经济层面引起动荡。 但至少是能交出去的主要资产都交出去了,包括但不限于各种田产地产,甚至是承天府城中那座奢华的谭府大宅也一并交出。 朝廷户部官员尽出,清点谭家移交的资产,半月有余才算出一个基本头绪,又花去一个月时间才算清晰起来,但工作才刚刚开始,主要是对账极其繁琐。 不过对于一些基本的东西倒是明朗了。 谭家的资产果然是非常夸张,但似乎又多少有些出人意料的少。 就从现有的金钱角度讲,捐献的黄金核算为二百四十万两,白银九百余万两,铜钱一千余万贯。 这固然是一笔极其庞大的巨款,但比照谭家来说,似乎不算那么夸张,这好像很矛盾,却又是很多户部官员乃至朝中诸多官员的想法。 要知道,承兴十二年的时候,谭元裳就曾经捐献过黄金九十余万两,那时候大庸岁入是九千余万贯。 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大庸人口翻了一番,岁入已然到了近两万万贯,堪称有史以来之最,谭家现钱竟然只有这些,本来再多几倍甚至十倍才正常吧? 谭家必然是自己有保留的,那是保留了很多么? 也不是的。 因为谭家移交的不只是资产,也有账目,多到让户部很多官员都心头发颤的账目。 谭元裳的账目极为详细,小到每一家店铺的每月营收,大到出海船队的每一波利润,当然还有一笔笔大小开支的去处。 光是看这账目就明白了,谭家钱绝对没少赚,但花得也快,并且有不少本就是花在朝廷花在天下万民身上的。 灾年和用兵年月的捐钱捐物,如今就账目上来看,确实是不遗余力了,更何况还有抑制物价以及配合官府实行各地政令,甚至也有收拢某些不正当田产以合适价格重归于民的举措。 账目不只是弘兴年间的,贯穿了康定末年、承兴年间,以及到如今的弘兴二十年,当然,户部核算的时候已经是弘兴二十一年初了。 当然,其实谭家自己的资产还是很庞大,毕竟现有金银不算,捐出的宅院遍及大庸各处,有三百余座,现存的田产二十三万余亩,矿、林、池、园等数十处。 光是承天府中就有十余处宅院竟然都是谭家名下的,而非只有世人以为的谭家大宅。 这些东西如果都折算成金银,简直难以计数。 那么谭家人呢?他们如何自处呢? 天子特许,谭家依旧能住在谭府大宅之中,就算谭氏自己不想住了也不能动。 弘兴二十一年春,谭元裳独自在被炭火烘暖的书房中温酒就着小菜自饮自酌,除了酒菜,桌案上还摆着一个琴,时不时就会弹上一段简单的旋律,也算是自娱自乐了。 “唉,陛下啊陛下,我享受贯了的人,能不为自己想么?” 账目虽然清晰无比,但以谭元裳的能耐,要藏些东西那不和玩一样啊? 在谭元裳眼中,天子还是仁厚了,不过这正是他喜欢这个后辈的地方。 谭家资产虽然捐献了绝大部分,谭氏的商业基础天子却没动,而且理由也很正当,会动摇大庸民生与经济。 不过如今谭元裳也不再独领大权了,谭家商业基础虽然还在,自己却不再多过问,让谭氏子弟自己去忙活吧,爱争争,爱斗斗。 往后的日子里,便好好享受生活了。 —— 这一年初夏,齐仲斌和灰勉来到了茗州。 这么多年过去,茗州古城早已经往外扩建了几轮,毕竟人口摆在那边,不扩建怎么成。 不过茗州依然还是充满让齐仲斌和灰勉熟悉的感觉。 他们还去看了下易书元曾经的居所,那边土丘和林地的关系,茗州城扩城的重点不是那边,已然有林有草有,但那屋子居然保存十分完好,比易书元走的时候还好得多,甚至还专门有人打理。 倒是齐仲斌曾经的居所早就塌完了,那一带如今那边已经起了新的屋子,规划了一大片居民屋舍,俨然已经是一个新居民坊。 走过茗州各景,去过香火依旧的娘娘庙,品尝过各种小吃,最后一人一貂来到了墨府门前。 墨府也早就修缮过了,至少门头上看略有不同了。 灰勉坐在齐仲斌肩头,将爪子上最后一个小包子整个塞入口中,那嘴巴就像是小松鼠塞了一大个橡果,整个鼓了起来,却又不影响它咀嚼。 用尾巴拍了拍齐仲斌的肩头,灰勉的大概意思是让他去叫门,不过它自己却藏了起来,似乎是打算给石生一个惊喜。 “也不知道师兄如今怎么样了!” 齐仲斌笑着这么说了一句,随后走向墨府门前,只是轻轻拍门发出“砰砰”响动,很快就有脚步声从里头传来。 偏门在“咕噜噜”地动静中打开,开门的是两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家丁,他们朝外左右一看,发现了齐仲斌,一看这模样倒是也不敢怠慢。 “这位老人家,您有何事?” 其中一人出来问了一句,齐仲斌拱手行了一礼。 “哦,这位小哥,劳烦通报,就说齐仲斌前来拜访。” 门房点了点头,留下一句“请稍等!”,其中一人就匆匆进去了,留下一人在外面陪着。 那留下的人此刻却在看着齐仲斌,同时也皱起了眉头。 齐仲斌?有点耳熟啊. 进去通报的那个家丁其实也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只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但本能地加快了一些脚步,毕竟那老者一看就气度不凡,绝对不普通。 等到了内院,一个年轻人正在和一个俏丽女子在廊边的小院中下棋,忽然见家丁急匆匆跑过,顿时好奇喊着问了一声。 “阿九,什么事啊?” 家丁边跑边回应一句。 “二少爷,外头有个叫齐仲斌的访客,我去告诉老爷——” 下棋的年轻人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嘀咕了一句。 “齐仲斌怎么有些耳熟呢?” 年轻人一转头,却见和他下棋的女子微微张着嘴。 “怎么了?” 女子压下惊愕道。 “这不是那个老天师的名字吗,你忘了啊,去年年末,消息从承天府传来的时候,你还专门来我家和我说过这事,说是好遗憾没在京城,否则一定要去天虚观拜访一下在世神仙的!” 年轻人恍然大悟。 “哦!我想起来了,我说怎么耳熟呢!不过这.应该是重名吧?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也一起去!” 后院中,墨老爷虽然一把年纪了,但头发大部分却还是黑的,虽然比不上谭元裳那么妖孽,但也很显年轻了,此刻听到家丁来报,顿时心头一喜。 “你说是谁?” “老爷,是个老人,说叫齐仲斌!” “快快有请,快快有请,不,我亲自去!” 墨老爷小跑着和家丁一起去前院,身边正好在的一个年长家丁也激动得随行而去,而刚刚那对年轻男女则早就跑了过去。 只不过有一个人比谁都要先到。 墨府大门前,那个家丁忽然就让开了。 “大少爷” 石生朝着家丁点了点头,随后直接跨出门外看向等候在门前的齐仲斌。 “师兄!” 看到石生的时候,齐仲斌都微微愣了一下,不过还是马上向着石生躬身行了一礼,而后者也同样姿态回礼。 “师弟!嘿嘿,伱京城可弄出好大动静啊!” “哈哈哈哈,让师兄见笑了!” 齐仲斌笑了一句,灰勉的声音忽然在师兄弟耳边响起。 “哦呦,石生,你居然是这面貌啊!” 因为此刻的石生居然是个中年模样,显然也是以变化之法所为。 “灰前辈?” 石生惊喜一句,这才发现灰勉钻了出来,他又下意识朝外看了看。 “别看了,先生不在这。” “哦”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两个年轻人跑来了,石生便向着齐仲斌和灰勉笑了笑。 “墨家也是要传宗接代的嘛,我爹娘也是想抱孙子的.” 灰勉点点头。 “理解理解,不过归于生活,隐于凡生,我们似乎不该来的!” “灰前辈,你们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石生笑着,那边已经有声音传来。 “大哥?大哥,我听说有个叫和老天师同名的人来了!” “嗯是啊” 石生应了一声,朝着齐仲斌挑了挑眉毛,这才回头看向到了门前的年轻人,而这时候,只慢一点点的墨老爷也到了。 虽然年迈,但声音比以前更为爽朗了一些,到这笑声传来。 “快,大开正门!齐老先生,一别多年,您可还好啊?” 墨老爷不是从偏门出来的,而是让家丁打开正门大步出来,向着齐仲斌躬身行礼。 (本章完) 第541章 夏日,星坠 齐仲斌被墨家人迎进家中,墨老爷等人一起在会客厅中叙谈,墨府的下人则开始准备起来,杀鸡杀鸭准备起来。 墨家原先不少下人都已经不在这了,不是说出了什么意外,而是他们也非什么卖身契的。 丫鬟年岁增长,自然是要嫁人的,家丁年纪大了自然也要娶妻生子,有不少都出了墨府自己成家了,墨家稍微关照一点,就在外头立足了。 也只有少数老一辈人才会留下来。 不过这会,几个已经上了年纪的家丁也是一脸激动,不少年轻的家丁也会在外面好奇看着。 “听说这位老先生和那位大庸天师同名同姓啊?”“我也听说了。” “看着也好像是高人啊,李叔,您说说啊?” 老家丁也不敢多看,看过身边的人。 “去去去,都干活去,我跟你们说,这一位可了不得.那大庸天师啊,八成就是他” “什么?”“真的啊?” “李叔您可别开玩笑啊!” “嘿嘿,开玩笑,你们经历得少了唉,别聊了,快去准备!” 家丁们在外头带着兴奋谈天,会客厅中的人同样在聊着,只不过并未涉及什么仙道,而是身边最寻常不过,却也最是重要的事。 世界当然不是绕着易书元转,更不是围绕着齐仲斌转。 这么多年的光景过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变化。 石生是墨家长子,只不过这些年虽然在家陪伴父母,却也并未娶妻生子。 而墨老爷墨夫人也并未催促,后面又生了一个孩子,正是此刻也陪在客厅中的墨家二少爷墨从宪。 墨从宪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子,同样也在客厅中,已经是墨家内定的儿媳。 而墨晓容天生灵慧,其实资质是不错的,但并未真正步入修行,反而是已经嫁为人妇。 说到这件事的时候,石生明显有些无奈,他本想将妹妹引入仙途,甚至教过她一些基础的东西,但既然是妹妹自己的选择,他便也不多加影响,也不会用仙道去诱惑她做出改变。 当然,说这些的时候,石生也并未提及仙道,只是旁敲侧击一番,灰勉和齐仲斌自然是懂的。 至于齐仲斌,不说在承天府属于大庸天师的这一段,就算是此前的其他经历也足够精彩。 直到这时候,墨从宪和汤丽芸这对年轻人才终于在几人的对话中明白,眼前这个老者,根本不是什么与老天师同名同姓的人,而就是老天师本人! 晚餐以前,众人去往膳堂,在走向膳堂的过程中,墨从宪快步接近石生,终于抓住机会拉住石生带到一旁。 “哎哎哎,什么事啊?” 石生没好气地说着,看着自己的弟弟又看向同在一旁的女子,正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人还没成婚呢就这么像了。 而墨从宪则望了一眼那边已经同父亲一起走向膳堂的齐仲斌,然后小心询问道。 “大哥,那可是老天师啊!” “嘿,是啊,你不知道老天师是茗州人么?” “现在知道了啊,可是我没想到老天师会来咱们家啊!对了还有!” 说着,墨从宪收回视线看向石生,并且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兄长。 “大哥,为什么老天师会叫伱师兄啊,难道你也是天师?” 汤丽芸在一旁连连点头,同样好奇地看着石生。 石生咧开了嘴。 “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我是不是天师你还不知道?” “也是啊,那他为什么喊你师兄啊?” 这些年归于平常,墨从宪这个弟弟和墨家新的家丁甚至都不清楚当年的往事,也没人专门提这个,而石生此刻则笑笑道。 “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当年有个顶厉害的说书先生,他姓易,乃是我与老天师的师父,咱们两和那说书先生学说书,学那种变化.” “哦!就是你偶尔会练的口技!” “对对对,此为变化其中一道!” 石生乐呵呵一句,随口就是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也让身边的人恍然。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师嘛!” “老天师还学这个啊?” “那你以为老天师就得一天到晚抓鬼捉妖,不干点别的了?好了,吃饭去吧!” 石生笑着说了一句,随后就走了,留下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算了以后再问吧。” —— 夜晚齐仲斌被安排在客房中休息,盘腿坐在床上打坐,灰勉则已经到处在墨府乱窜,入夏这个季节到处都是“小零嘴”。 在灰勉才逮住一条小蛇的时候,抬头一看其他地方,顿时就笑了。 一缕清风吹到齐仲斌房门前,随后石生就从风中出现了。 “师弟!睡了吗?赶紧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灰勉踩着风落到了石生头上,咧开嘴就笑了,石生还是那个石生! “哎呀灰前辈,你抓着条死蛇扔我脑袋上干什么?” “没事,干净得很!” 这是干净不干净的事吗?不过石生也没心思和灰勉计较,屋里面的齐仲斌已经从床上下来。 门一打开,齐仲斌就看到石生站在外面,而灰勉站在石生头顶,双爪抱着发髻,嘴里啃着一条尾巴还在动的蛇 “师兄,这么晚了去哪啊?” “唉,跟我走就是了!” 话音落下,石生化为一阵风吹向空中,齐仲斌同样化作一阵风吹去,这风带起的气流还正好把门轻轻关上。 师兄弟一到天上就显化出身形,一起御风朝着远方飞去。 风掠过易书元曾经的居所,也是卓晴曾经暂住过的地方,那边的林中依旧萤火一片,让灰勉不由在回忆中望了好几眼。 出了茗州城,师兄弟越飞越高,石生的面貌都渐渐产生变化,再度变成了年轻的模样,因为前后对比太强烈,此刻的石生看着唇红齿白,甚至比他弟弟墨从宪还要嫩。 “师兄,咱们到底去哪啊?” 石生“嘿嘿”一笑,不过很快皱起眉头,眼睛朝上看,灰勉“咯吱咯吱”啃得正欢。 “师弟,咱们去得稍微远一些,那地方你也熟,马上你就知道了!灰前辈,你可得抓紧了,还有师弟,师兄得看看你修行如何,看你根不跟得上咯!” 嗯?灰勉疑惑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下一刻,火光乍现,石生脚下出现了风火轮。 “走!” 唰~ 光芒一闪,风火轮在天际拖出两道长长的火光,带着石生直去远方,灰勉更是在那一刻一下抓紧了石生的发髻,差点被甩出去。 “臭小子,刻意没有控罡气是吧?” “不愧是灰前辈!哈哈哈哈” 石生的笑声传来,但在齐仲斌眼中,这位师兄眨眼已经到了天边,几乎快要没影了。 这下就算是齐仲斌也不敢怠慢了,法力一催立刻疾风而去,但这似乎还不够,于是手中出现天罡锏,持锏朝前一点。 下一刻,身形好似融入锏光之中,与法宝之光辉融为一体,御锏疾驰而去 飞不认真拿出本事来,是真的可能被风火轮甩得没影的,即便如此,齐仲斌也觉得师兄其实没有拿出最快的速度来。 两人一前一后,火光破开九天,与星光一同争辉,大地上的人偶有见了,多以为是天际划过的流星. 地方确实有些远,石生带着齐仲斌直接从茗州飞到了岭东,也难怪他说师弟也熟悉了。 到了这里,石生的速度才慢下来,而齐仲斌终于也追了上来。 “师兄,来这干什么?” 石生回头看看齐仲斌道。 “还记得师父炼制的星罗丹么?” 齐仲斌想了想点了点头,当年星罗法会的盛况如何能忘呢。 “当年有一些丹丸直接逃出了天界,虽然后面也被各方高人巡回大半,但还是有漏下的,很多高人费尽心机想要找到却始终找不见!” 早已经吃完了小蛇的灰勉顿时来了精神。 “难道你找到了?不对啊,你如果找到了,还叫我们来干嘛?” 石生笑了。 “灰前辈有所不知,星罗丹着实神异非常,有的甚至可能一直在飞没有停过,还有啊,我知道有一枚已经成了天上的星星,人们只在地上寻,怎么可能找的到呢?” 星星? 这样就连灰勉和齐仲斌都没想到,不由抬头看向天空。 星罗丹汇星辰之力伴道器而生,还真不是没可能的! “这怕是先生听了也会惊掉下巴吧?” 一听灰勉这么说,石生顿时反驳。 “那不可能的,师父可是炼丹人!话说回来,我也是机缘巧合观天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颗星辰的异动,再加上本门仙法特殊,与仙丹自有纽带,看着星辰一算还真对上了。” “那今晚是?” “你们来得巧啊,身为师父乾坤一脉的弟子,此丹我们志在必得!嗯,得不到就算了,但热闹一定得去看看!” 石生这么说着,指着满是繁星的天空道。 “我观察了它几十年了,与繁星交相辉映,此丹的丹气定然只涨不减,说不定丹品到如今又高一级了,而最近星辰异常,它又开始动了!师弟,你可以算一算会发生什么?” 齐仲斌带着惊色,立刻掐指一算,很快在心头产生一种明悟。 夏日,星坠! (本章完) 第542章 丹起丹落 如今的岭东早已经恢复了繁华,不,应该说繁华程度到了历史之最。 石生和齐仲斌一起飞过岭东,那一道“流星”也渐渐淡去,化为御风在高空巡游。 虽然是夜间,但却并非是真正意义上夜深人静的深夜,正是万家点灯火的时候。 此刻望着岭东夜间的万家灯火,齐仲斌和石生都有种恍惚感,更有种感慨,站在他们的角度,仿佛能回溯时空让当初的萧条气数与如今对比。 “一点一滴重新汇聚,这才是,万家灯火” 齐仲斌喃喃着,石生也不由点点头,而坐在石生头上的灰勉也暗暗点头,这两个弟子果然随师父。 不过也有让灰勉不爽的地方,它很嫌弃地拍了拍石生的发髻和小冠,扯了扯上面的发簪。 “石生,你干嘛戴个这玩意,头上不能平一点吗?” 一到了石生这,灰勉就想四肢张开趴在他头上,可是头上多了个“包包”,这还怎么趴,真不得劲! “唉灰前辈,我在家中怎么也是年纪不小了.罢了” 石生这么说一句,直接伸手将发簪一拔,随后小冠也飞到了手中,一头长发直接劈落下来,丝毫不见凌乱和弯折,而灰勉立刻趴了上去,舒坦! 师兄弟两在天上看了许久,却不知道那星辰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但时间一久,却也多少有些感应,很可能是应在这一片区域,但未必是今晚,也或许是下一刻。 “走,咱们去下去看看,总比在天上吹风好一些,再找点东西吃!” 石生这么提议一句。 “说得好!” 灰勉立刻对石生的话表示赞同。 虽然时间已经比较晚了,这里可是岭东啊,可谓是处处繁华,多得是做夜间生意的人。 两人融入清风,随着夜风吹入一座如今并未设城墙的城中,夸过城外的牌坊,能看到是新田县城。 某一刻,城中的街头随着清风显现出两个人影,正是石生和齐仲斌。 两人就像是本就在街道上行走,自然而然显现,自然而然前行,在这夜间的城中也不显突兀,这条街道上此刻依然有不少来往之人,一些做晚工的摊贩抓紧时间做着一天当中最后一波生意。 才入夏的天气在晚上还是显得有些寒凉,前头街道上一阵阵热气随着香味在飘着。 一盏挂着的灯笼,一个支起的小棚子,外加一个能拉着走的橱车,就是那边摊位的全部配置,正有三两食客在那吃着东西,也不知道是过路人还是附近百姓出来解馋。 “就吃那个,就吃那个!” 灰勉叫了起来,石生和齐仲斌对视一眼朝前走去,只是到了摊位前,灰勉却是心中一动,更是从石生头顶站了起来,只不过也障眼法遮身。 这是一个馄饨饼子摊位,摊位前是一个中年汉子,正在手脚麻利地干着活,一个人管火又接客,小本生意大多如此,多个帮手也一般是亲人。 “唉,两位客官可是要吃点?咱这的馄饨用料足味道好,饼子也是香得很呢!馄饨八文钱一碗,饼子三文钱一个!” “来三碗馄饨六个饼子。” “三碗?” 摊主下意识看了看两人身边,石生则解释一句。 “哦,这位老先生和我怕吃不够,所以多点一碗分着。” “那我给你们每一碗多加一些吧?” 齐仲斌笑了笑。 “还是多来一碗吧。” “唉好,请到那边坐下稍等片刻!” 两人点点头,坐到摊位的空桌上,看着摊主不停忙碌,熟能生巧之下,一切动作行云流水,旁边桌的人吃完结账走人之后,石生两人的也做好了。 “客官,你们的馄饨和饼子来咯~刚好!” 摊主端着托盘过来,放下东西留一句“慢用”,随后就又自顾去忙碌了,这会又有食客到了,店家忙着招呼,生意显然是不差的。 “有意思!” 灰勉这么说一句,听得石生和齐仲斌都是心中一动,全都看向已经跳到桌上的灰勉。 “灰前辈,他有什么特别吗?” 石生这么问一句,灰勉则是笑了。 “算是有吧,先吃东西!” 说着灰勉已经开始享用起来,用两只爪子抓勺子居然也极为熟练,若是有人看清了这一幕,怕是也会惊讶不已。 附近吃馄饨的人显然很多都是熟人,不少也在跟着摊主聊天。 石生和齐仲斌这桌一边吃着,一边也听着,因为灰前辈的关系,两人对这摊主也产生了兴趣。 大概了解到这馄饨至少会开到子时,随后卯时之初就会又开摊做早上那一波生意,等于寅时就会开始准备,白天则是可以休息或者做点别的事。 “快吃啊,我都快吃完了!” 灰勉不是快吃完了,而是已经吃完了,甚至从齐仲斌和石生碗里面偷捞了两个馄饨了。 “灰前辈,您就告诉我们吧!” “嘿嘿,就不说!” 灰勉卖着关子的时候,石生和齐仲斌忽然抬头,虽然有棚子挡着,但他们一直留心的天空方位,星力的异动还是被他们察觉到了。 “店家,钱放桌上了!” “唉好.” 忙碌中的摊主应了一声,等他抬头的时候却发现桌边的人已经没了。 这让摊主不由有些惊愕,他走到桌前取了桌上的铜钱,挠了挠头看向摊外,也不见到那两人,难道是入了巷子? “伱们几位见到刚刚这里的两位客官什么时候走的了吗?” “这不是才走嘛?难道没给钱?” 几个熟客抬起头看向摊主,后者赶忙摇头。 “给了给了,就是没见着去哪了,眨眼就没了影子,不会是.” 这么说着,摊主下意识捂住嘴,身子都打了个冷颤,常言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那他夜摊摆多了难不成也是遇上鬼了? “唉,别瞎猜了,还能撞鬼不成?” 一个食客玩笑一句后又道。 “那两人啊,八成是江湖客,那年轻的长发披散,也就散漫的江湖客会这么打扮了,人家说不定高来高去呢!” 这么一说摊主顿时放心了。 另一边,石生和齐仲斌已经飞向天空,但仅仅是眨眼的功夫,天上的那颗星星已经不见了。 师兄弟虽然是在县城中吃馄饨,但到了他们如今的道行,眼睛有没有看着天空其实并没有多大影响,也就是说那星星是突然从他们的感知中消失的。 “丹动了!它还在天上,只是不发光了!” “马上就不在天上了!” 石生和齐仲斌这师兄弟各自一句就道破了实情,丹一动形若走丹,不再以星辰显现,便又算不到了,光芒一隐还以为消失了。 唰~ 天际忽然有隐晦流光一闪而逝,石生和齐仲斌顿时心头一跳。 “追!” 两人一个脚踩风火轮风驰电掣,一个投出天罡锏,身形与宝光融为一体化为一道遁光御锏而行。 “星辰”虽隐,也得看是对谁,他们可都是易道子的弟子! 这丹光速度奇快,在天际到处乱窜,又飞向大地,在山川水泽之间急速飞行,而齐仲斌和石生则一路找一路追。 “师兄,这丹丸不简单啊,可惜它丹品虽然更高了,却早已经脱离了丹炉,没有丹炉炼化,它这些年容纳的星辰之力反而乱了,此番已经到达极限,所以才会遁走乱飞,我们不抓住它,迟早也会被别人抓住!” 师父是仙道丹鼎高人,徒弟对丹道如今也多少有些了解,尤其是乾坤一脉一通百通,都有变化之道的影子在里头。 此刻两人遁光奇快,但看起来也像是在乱飞。 大地上,当年楚航留下的抗旱渠经过数十年时间,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被岭东人多加维护,显然是四通八达的小河。 而在抗旱渠连同的一处山中,有一个水潭内有鱼儿抬头,隐约可以见到一道火光和另一道遁光一闪而逝。 这一刻,鱼儿心中一动,因为姐姐的关系,它知道一些寻常妖修不知道的事。 那火焰般的奇异遁光,速度也是快得看不清,一定是易道子的徒弟墨仙长,另一道遁光不知道是什么,不过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鱼儿驾起一阵水雾飞到山顶,看向远方,却见那遁光不断在快速闪动,很像是在乱飞。 不对!不可能是在乱飞,那可是仙尊弟子,道中大仙! 同一时刻,这座大山的另一端,有一处地方山体上泥石散落,渐渐从土中探出一个古怪的脑袋,这脑袋上除了泥土,到处都是龟裂的痕迹,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它同样看向了天空,同样察觉到了仙道遁光,同时也因为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临死前的灵觉混乱? 远方的天空,已经追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的石生和齐仲斌发现,自己竟然追不上仙丹,这丹丸已经虽然混乱,但已经达到了质变的地步。 “追不上就算了,说明它注定不属于你们!这么久了,说不定已经惊动了不少人,也说明你们两修行还不到家呢,若是先生在这,哪用费这功夫啊~” 灰勉倒是很看得开,在石生头顶说着风凉话,见过天斗丹,这一枚星罗丹虽然很与众不同,但也就这样了。 “哼,我还有绝招没用呢,师弟,你准备好去拦它,看我乾坤圈!” 石生手中宝光一闪,一个小巧的乾坤圈已经出现在手中,他手中转动乾坤圈,后者就在指尖不断变大,几圈之后便被石生甩去。 “去——” 唰—— 乾坤圈化为一道金光,带着一阵“嗡”鸣之后急速飞向远方的仙丹,速度比石生和齐仲斌的遁光更快。 这招石生本不想用,因为这枚星罗丹的星力不是从丹炉炼化融入的,被乾坤圈一击,很可能会散去不少,那就太可惜了,但这会儿怎么也得试试。 乾坤圈灵性非常,与主人心意相通,速度更是快到看不见,几乎就好似一条天际的金线,并且在高速旋转中能迅速转向。 石生飞行的速度慢了下来,齐仲斌则奋起直追,后边的石生双指竖立于眉心,不断施法变化乾坤圈的轨迹。 “着!” 随着石生轻轻一声,远方的乾坤圈追上了星罗丹,在天空撞出一团星光. “咣~” 光芒一闪,仙丹的星辉金点也更为明显,但和石生预想中的仙丹会发愣一会不同,它竟然直接被撞飞了,不,不是撞飞,而是在混沌了一瞬之后立刻飞走了,而且变得更加明显了。 这时候的光芒,就和当年天界走丹时星辉应着丹光是一个摸样。 但是石生和齐仲斌看不到,因为仙丹处炸开的一大团星光,正好将追来的两人全都罩了起来,两人眼前是一片璀璨星光。 远方天空的光芒一闪,那边大山顶上的鱼儿不由惊呼出声。 “仙丹!” 没吃过仙丹也没见过仙丹,但姐姐见过,甚至曾经差一点抓住,鱼儿知道那就是仙丹,而且就是姐姐说过的那种,星罗丹! 这一声惊呼不算太响亮,也不会传出多远,但山那一头的一处山体却猛然一震,它听到了那一声惊呼! 远方,齐仲斌和石生突破星光,二人更是顺手施法收拢相当一部分浓郁的星力,但刚刚近在咫尺的仙丹却不见了。 但两人却都看向了不远处的城池,追了这么久,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新田县城中,馄饨摊位处,店家的馄饨还有一点点没有卖掉,但是已经子时了,他也已经开始收摊,在收拾桌上碗勺的时候,一道光辉一闪而逝,遁入了一只未曾下锅的馄饨中,并且馄饨皮都没破。 而摊位处浓重的烟火气也直接将仙丹残留的气息给抹去了. (本章完) 第543章 有得有失 也是此时,馄饨摊也已经收拾好了,摊主卷起篷布摆好竹竿,又将那些简易桌椅纷纷摆上架子,随后推着橱车动了起来。 这代表今天的忙碌已经结束,趁现在赶快回家,还能睡上两个时辰,之后就得忙早工了! 也就是摊主如今也算是壮年,这沉重的大车也能推得动。 此刻子时已至,新田县城中早已经是静悄悄一片,各家的灯火也已经熄灭了,除了一些地方的灯笼,街道也都暗了下来。 橱车的车头一盏灯笼照亮了摊主回家的路,车轮滚动中“咕噜噜”的声响似乎成了街道上最后的动静。 倒是橱车上的锅灶依然在这过程中冒着腾腾热气,也是这人间烟火气浓郁之处。 不久之后,天空中,石生和齐仲斌飞过新田县城上空,扫视下方,街道已经一片安静,刚刚待过的街头处,那个馄饨摊也已经收摊了走人了。 两人只是在城中划过,又看向四方大地,下方有城池,远方有大山,抗旱渠所过也到处有水泽,就是泥土芬芳的田地也到处都是 “不见了?” 齐仲斌在天上疑惑了一句,石生更是眉头紧锁。 “不可能的,它再快也不可能在被乾坤圈打中之后眨眼就把我们两甩脱了,真有这速度,我们这半夜也不用忙活了。” 齐仲斌点了点头。 “师兄所言极是,但它一定没有在飞了,丹乃近道之物,算不清摸不着,这会就连丹气都没了痕迹”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星力扩散之刻,等外围星力散尽,丹气应该会溢出才对,但是竟然闻不到!” 石生显得很苦恼,这颗“星星”他可是看了好多年的,没想到今夜失之交臂! “灰前辈,您知道仙丹的下落吗?” 石生眼光向上,看向趴在头上的灰勉,后者打了个哈欠。 “找不着就说明不是你们的咯,而且我也没看见嘛!” 灰勉确实没看见,光论此刻的妖躯的法力,它早已到了目前的瓶颈,所以论道行其实还不如此刻的石生和齐仲斌。 但没看见是没看见,并不代表灰勉真的对仙丹的去处没有头绪。 “我还要吃这家的馄饨,根本没过瘾!” 灰勉忽然这么说一句,石生只好无奈道。 “可是灰前辈,人家已经收摊了,而且他明天清晨才会再出摊,那会在我家用早膳就行了,保准比这馄饨摊吃的东西多。” 灰勉从石生头上坐了起来。 “那不一样,你家的早膳可没有这一家摊位上的馄饨。” 齐仲斌和石生笑了。 “灰前辈,你这是歪理,还是.” 话说到一半,石生和齐仲斌先后心头一动,师兄弟不由对视一眼,想到了刚才摊位前灰前辈模棱两可的态度,或许这摊主有什么与众不同呢。 —— 不过石生和齐仲斌以及灰勉被星力光辉迷眼,没能看清其后露出的走丹之光,却不代表谁都没看清。 远方的山中至少有两双眼睛都看清了那一道划过的丹光。 这种情况下,天边那两道仙光又先后消失了,任谁都会按奈不住的。 那大山水潭中的鱼儿此刻驾着雾气飞入一条大水渠,沿着这四通八达的“楚渠”快速御水而行,它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新田县. 与此同时,在鱼儿游走之后,大山中一处土丘上泥土崩裂,一片灰尘肆起的动静之中,一个巨物的身影缓缓爬了出来。 此物四足短尾背有甲壳又有裙边,竟然是一只大甲鱼。 随着这大甲鱼爬出土丘,好似土中聚水,并且不断溢出,水色从浑浊很快变为清晰,乃是一处地下泉水,而大甲鱼就乘着这泉水汇聚的水流一路下山,体型也在越变越小。 仙丹,仙丹! 只要吃了仙丹,我就不会死! 只要吃了仙丹,我能道行大进,说不定能够成功化形,甚至再进一步! 龟鳖之属中有许多都是异种,这一只也不例外,属于本身寿元就比较长的,但此类异种想要修成也往往更加困难。 此鳖走的也是抗旱渠。 此时此刻,众人追寻的星罗仙丹依然藏在那个生馄饨之中。 正所谓成也烟火气,败也烟火气,馄饨摊人人光顾开在街头,是人间烟火气的代表之一,甚至借此机会外加道丹的特殊,成功遁出两位仙修的法眼。 但也因为馄饨摊烟火气太浓,到家的时候橱车锅中依然热气腾腾。 这烟火气也似乎将仙丹困住了,犹如醉酒又似迷晕,更可能还有那一击乾坤圈的作用在里头,当时借星力遁走,此刻却慢慢“上头”了,那种温热中烟雾浓浓的感觉,甚至有点像是在曾经的丹炉中. 馄饨摊主的家中,橱车上渐渐凉了下来,晚上没卖完的馄饨也暂时放在这里。 家中一阵光亮,随后很快就熄灭下去,劳累了一天的摊主也已经入睡了,原来他虽然勤快,但是却并未成家,父母不在,家中也就只身一人罢了。 在这一家熄灯之后,石生和齐仲斌就已经到了这一处居民坊,到了馄饨摊主家的院外。 齐仲斌看了看这一户人家的院中,却见院子角落的簸箕中有许多黑色的东西,石生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顿时皱起眉头。 “头发?他明明是个卖馄饨的,怎么这么多头发?而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谁又会剪这么多头发呢?” 齐仲斌已经反应了过来,不由看向石生的头上。 “这是那位摊主的头发。” “摊主的?” 石生,疑惑一句,他当年也不过是后来来了一趟岭东,不如齐仲斌一直都在的了解很多事,所以此刻还没反应过来,而他头上的灰勉已经咧开了嘴。 “齐小子看来是明白了,因为这摊主就是地煞七十二鬼之一的长发鬼!” “长发鬼!原来他已经投胎了!” 石生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随后视线从天空转回自己的头顶,而灰勉则笑着甩了甩尾巴。 “不错!” 这么一说,石生就立刻明白了。 伏魔大帝的极北伏魔宫中,共有天罡三十六鬼和地煞七十二鬼,也是归云莱大神管辖的,所以灰前辈一看那摊主就很快明白了他是谁了。 “长发鬼虽然投生了,但生来头发就容易疯长,能直到脚跟,所以虽然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也会经常修剪一下。” “原来如此,可是既然长发鬼在这里,那周佑之呢?” 周佑之,原名周林,正是当年初差点被长发鬼害死的孩子,也是长发鬼的“债主”,长发鬼能不能回归地煞七十二鬼也得看他。 这个问题石生问出来之后其实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周佑之还健在呢。 天上的星光流,时间渐渐过去. “喔哦哦~~~” 天还没亮,鸡鸣声起,馄饨摊主还在熟睡,但又过去一会,他就已经准时起来。 收拾个人卫生,检查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缠好包好,再洗漱收拾自己,然后开始准备出摊的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将昨晚摊位的残局收拾一下,洗锅洗碗洗厨具,收拾炉灰,随后就是和面和馅料 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男子直接在橱车的炉灶内生火煮水,没过去多久水已经开了。 昨夜剩下的馄饨被男子一股脑直接撒入锅中,没过多久,一股奇异的香味就从锅中飘了出来。 “嘶” 男子吸了一口香味,不由咽了口口水,今天的第一锅馄饨好香啊! 不过男子煮好馄饨的时候,直接出去打开院门,望了望居民坊中,坊中一条小河的那头,一个老人已经佝搂着身子出来。 石生和齐仲斌此刻就坐在一处屋顶上,看着那老人,两人一貂就都明白了。 “周佑之!” 因为当年的事情,终究是让周佑之的身体亏损不轻,哪怕后来经过妥善治疗看似与常人无异,但年纪大起来,如今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苍老。 至多五十几的年纪,看起来简直好似八九十了。 “周叔——我给您送一碗馄饨过去啊——” 老人看向了这边,咳嗽几声回应一句。 “别麻烦了.”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这边的男子好像听得十分清楚。 “没事——马上就好——” 那边的老人望着小河对岸的男子,不由摇头叹息一声,自己孤苦一生,到老却竟然还有人如亲儿子般孝顺自己 “我自己过去取就行了” 老人声音不大,他也知道别人或许听不清,所以也就走向了那边。 而此刻的男子已经回到炉灶前,取了碗开始盛馄饨,分开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老人。 一把葱花撒入碗中,男子忍不住闻了闻,嚯,好香啊。 “嘿嘿,今天周叔一定喜欢吃!” 喃喃一句,男子取了勺子放入碗中后就立刻端着碗匆匆出门了,结果却看到老人居然已经上了小河的石桥,顿时把男子吓了一跳,赶紧加快了脚步。 “周叔,我来就行了——” 很快男子冲到了桥上,但因为冲得太急了,馄饨汤溅出来到了手上。 “嘶” 男子忍不住将碗摆在桥栏上,痛得直甩手,老人也顿时关切起来。 “哎呀,烫伤了没有?” “呃,没事没事的,周叔,今天的馄饨可香了!您快吃吧,我都怕自己忍不住吃光了!” 老人闻了闻馄饨,确实香得他食指大动,不过这种香味与葱香结合在一起,局限在两人周围。 “唉,别照顾我了,耽误伱娶亲了” “别这么说周叔,我小时候因为生来头发疯长,吓得父母差点将我遗弃,是您苦口婆心规劝,后来家中不待见我,也是您时时接济我,不然我也长不大啊,此恩不报,我如何为人?直到现在,乡邻还多有人觉得我不祥呢.” 男子说得情真意切,随后又想到什么,赶忙看向一边。 “来,周叔,趁热吃吧。” “好,那我就在这吃吧” “唉,我去给您搬个凳子来!” 男子匆匆回去,老人叹息着端起了馄饨碗,吹了吹吃了一个馄饨,顿时精神一振,真的好香! 桥下小河中,一个同样早起的渔夫手中整理着钢叉和渔具,看到桥上的一幕也不由心中叹息。 两个都是好人啊,可惜却都不如意,要不自己去替这刘长发物色一门亲事吧,这人也是知恩图报的,应该会铭记在心的. 这时候,桥上老人已经舀起一个鼓鼓囊囊的馄饨,送到嘴边刚刚咬破,一股浓郁的香味已经散发开来。 仙丹!竟然在这! 石生和齐仲斌皆心头一惊,看来该是他的! 而此刻的桥下,忽然有一阵水流中起了黑影。 “轰~” 某个黑影狠狠撞了在了桥柱子上,桥上的老人顿时站立不稳,手中的馄饨就撒了出去。 妖孽好胆! 石生和齐仲斌竟然一时间没有发现桥下有妖怪,或许是因为这妖孽本身和仙丹纠葛,乱了气数,但此刻现身却让石生怒了。 手中乾坤圈刹那间一闪而逝,直接点中了那一道黑影。 “咣~” 也是这一刻,另一道水流中骤然跃起一道白光,一条鱼儿冲天而起,就像是鲤鱼跃龙门,直接凌空张嘴咬住了那只馄饨。 速度之快,就是石生和齐仲斌都吃了一惊,显然用了特殊法门。 这一刻,鱼儿眼望上方,看到了那惊愕扶着栏杆望向桥下的老人。 这一刻,当年水渠边孩童的身影仿佛与老人重合。 是他!?周佑之!我会报答你的! 心中这一念头落下,鱼儿“噗通”一声落入水中,同鱼儿一同落下的还有桥另一面的一只被乾坤圈点中的鳖. 唰~ 一道冷光闪过,一柄鱼叉直接将落水的甲鱼插中,被乾坤圈破了罩门的妖物竟然被渔人的鱼叉直接穿身而过。 “哈哈哈哈哈好大一只甲鱼啊!” 渔人兴奋的声音响起. (本章完) 第544章 破关而出 石生和齐仲斌外加坐在石生头上的灰勉都看着那过坊小河上发生的一面。 “这鳖精取死有道,但那条鱼.” 齐仲斌说着微微皱眉,而灰勉则直接开口道破其身份。 “那是伏魔大帝首庙的庙祝陈寒的义妹,当年的救世三妖之一,和我们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齐仲斌点了点头。 “没记错的话,它叫于欣梅?” 在那鱼儿遁光出现的那一刻,其实三者都已经察觉到那一缕或多或少的气数。 “不错,就是这个名字!” 灰勉笑着应了一声。 “仙丹被谁得到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好不要让邪祟得去了,其实那只王八也算不上什么邪祟,但撞桥搏丹就有此刻鱼叉刺身之死了!” 听到灰勉的话,石生不由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唉,这叫什么事啊,我这么多年白忙活了.” 听到这,齐仲斌不由笑了一声。 “师兄你也就是看看星星吧?” 这时候,搬凳子的男子刘长发已经跑回来了,见到桥上老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舀馄饨的木勺都掉在了地上,赶忙放下凳子查看老人情况。 “周叔您怎么了?快坐下,快坐下!” 刘长发上下查看,没见到老人有什么外伤。 老人摆摆手既不坐下,视线也依旧不离开河面,刚刚他好像看到一条鱼儿跃起接住了他掉落的馄饨? “哎呀,周叔,您到底怎么了啊,急死我了?” 老人还没说话,桥下另一边的渔夫倒是乐呵呵的开口了。 “没什么事!刚刚河中好像来了条大鱼,晃起了一阵水花,把老人家给吓了一跳,休息休息定定神就好了!” 周佑之此刻也坐在了凳上点着头。 “刚刚感觉桥都晃了一下,现在没事了.” 刘长发这才放心,回头看看那边桥下,忍不住惊叹一句。 “嚯!好大的甲鱼啊!” “哈哈哈哈哈,是吧?这么大的甲鱼得有四五斤重呢,可遇而不可求啊,吃了一定大补,等做熟了,给你们也送点尝尝!” 说着渔夫还看向水中。 “应该还有大鱼的,可惜不见了” “那可就多谢了!” 刘长发连连道谢,随后又伺候老人吃馄饨,干脆就是蹲下来自己舀了馄饨喂老人。 这一幕也看得那边的渔夫感慨不已,这两人虽不是亲生父子,但感情却还要胜过很多血缘至亲,自己家那几个小子也不知道以后长大了能不能有这一半孝顺。 某一刻,刘长发好似有种奇怪的感觉,下意识转头看向一个方向,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 那边的屋顶上,清风拂过枯草摆动,石生和齐仲斌已经离去了。 另一边,一条鱼儿飞快地在水中游动,它很快顺着小河游出了新田县城,又很快游入大河,随后又顺着抗旱渠急速窜动,最终游回到了山中,回到了自己的那个深潭内。 一直到了潭水深处,于欣梅心中依旧亢奋紧张不已。 我竟然这么做了,我竟然真的敢这么做,我竟然成功了! 这可不是我抢的,这是周佑之掉下来给我的,就算我不接住,掉河里也浪费了! 仙丹,仙丹,我吃了仙丹! 于欣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的它虽然将仙丹吞入腹中,却还不敢急着炼化,哪怕此刻仙丹的药力已经开始缓缓渗透经脉,在鱼身中都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正在向着各处延伸。 但它还不敢立刻炼化,刚刚于欣梅隐约看到了一点金光,那似乎是仙道法宝,说不定仙人就在附近。 只是等待了许久,天都已经大亮了,于欣梅却依旧没有等到谁过来质问。 不等了不等了,再等下去影响仙丹效力了。 没过多久,鱼儿就沉入了深潭底部的一个小洞窟中,随后开始全力炼化仙丹。 而这一枚星罗丹也确实如石生所言的与众不同,或许短时间内鱼儿是出不了关了。 此山的山顶上,石生和齐仲斌也现身了,他们的视线从水潭处收回,又望向山的那一端,心中已经知道那只甲鱼曾经也藏身在这山中。 只不过这一鱼一鳖虽然在同一座山中,却都属于不会轻易出来的那种,或许连对方的存在都并不知晓。 “走吧,去你家吃早膳!” “唉?灰前辈,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了馄饨还没吃够呢!” 石生这么一句,灰勉顿时乐了。 “现在吃够了,长发鬼这一世是没戏了,不过也好,今天的事可以好好和先生说说呢!” 在灰勉的话音中,石生和齐仲斌御风而起直奔九霄,二者身为乾坤一脉门下,都是心思豁达之辈,那枚星罗丹虽然特殊,但没得到就没得到吧。 而灰前辈的话则让师兄弟两人也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师父。 也不知道师父现在如何了? 这是师兄弟两人此时共同的想法,毕竟,他们如今已经从灰勉处得知天斗丹非同小可,就算是师父服丹也绝非能轻易炼化的。 —— 章良喜老家的一座荒山之中的一个山岗上,有一处山壁旁藤蔓丛生,而在层层藤蔓之后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洞窟。 说来也怪,在这种情况下,洞窟内部却并不显得昏暗。 洞窟深处还有两扇大铁门,若是有人误入铁门之后,就会发现那里好似不是一个原来该有的狭小闭关密室,而是仿佛步入了变化莫测的特殊世界。 在这里,时而鸟语花香是绿树红花的大地,时而幽暗深邃却又遍布星光,仿若置身星空之上 有山川河流,有大地草原,有树木原野,有海洋和诸岛 或许有山河社稷图的因素在里头,狭小的闭关室内是意境同现实的交融,却唯独见不到易书元本人,亦或者他本身就是种种变化的一部分。 春去夏至又秋来,随后眨眼隆冬天降雪. 渐渐地,这座山中也呈现出一些就算是常人也能感受到的与众不同之处。 冬天的时候,这座大山会比其他地方暖不少,以至于山中不积雪,腊月多红花,夏天的时候又会比别的地方凉不少。 眨眼间,已经过去好几个年头,闭关室内种种意境景象开始迅速收缩,变化之中的红花、绿树、山川、原野、河流、星光都化为一道道流光 这一幕甚至有些像当年易书元落水醒来前所见的流光,最终又全都归于他的意识之中。 随后闭关室内就陷入了黑暗。 许久之后,易书元缓缓睁开眼睛,这一刻犹如暗室生光,仿佛室内都明亮了起来,却又好似只是错觉,但即便有常人在此,只怕也会产生这种特殊“错觉”。 炼化天斗丹的过程,易书元也好似重走了人生路,不论是上辈子物质高度发达的社会,亦或是这辈子的人生。 “仿佛大梦一场.” 喃喃之后,易书元念头一动,面前的铁门在“隆隆隆”的轻微响声中缓缓打开,室内的幽暗也瞬间被透过藤蔓缝隙照入的光辉所取代。 易书元缓缓站起身来,走出闭关室,又一步步走向洞窟之外,洞口处的藤蔓缓缓退去,等他走到洞府门口,终于再见天光。 “嘶呼.” 服下天斗丹本身也是一种劫数,易书元不像其他人那样死去活来,反而是被天斗丹带来的种种奇异所迷,不过他本就修炼乾坤变化,这种迷惑正好借势修行。 只不过不可轻易以力破之,需要缓缓适应,这也是炼化天斗丹的最好方法。 前提是服丹之人得扛得住天斗丹的抗争。 此丹以“天斗”为名,确实没有定错,虽是道丹,融入体内却有争天斗地的动静,换谁都不好消化的。 这么想着,易书元感受了一下身体,随后又摇头笑了笑,其实天斗丹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大突破。 当然,若是论筋骨体魄元神的提升,论法力的提升,那自然是远超以往,但这些在如今的易书元眼中其实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仙道境界的提升。 丹境中的种种变化迷人眼,几年下来最终还是恢复自我从静定中醒来,而仙丹也已经彻底炼化。 或许这也得多亏了服用天斗丹之前,易书元在章良喜魔境中的这一段人生吧,亦或者劫数从那时候便已经开始,至此刻方才结束。 谁知道呢,易书元如今对此倒也并不算多在意了。 “唉,还是没有捷径可走啊!” 叹息中,天空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易书元微微抬头又伸出手去,将掌心伸到洞檐之外,身体也再次感受到这带着凉意的水滴。 二十四劫,清明初过! 易书元笑了笑,回头看了看洞府,随后脚下生风,在雨中融入清风吹向天际,又吹向最近的一座大城之中. 清风在街头带来一阵清气,也在小雨中显化出易书元的身形,手中折扇滑出,另一只手在折扇网上一划就成了撑开伞的动作,手中的折扇也自然化为一把油纸伞。 街上行人并不多,或许是因为雨,也或许是日子特殊,而街头那边,有官差冒着小雨在张贴告示,更有官差提起劲力大喊着。 “新天子登基——大赦天下——,新天子登基——大赦天下——” 易书元微微有些恍惚,在雨中掐指一算,已经是绍元元年! (本章完) 第544章 破关而出 石生和齐仲斌外加坐在石生头上的灰勉都看着那过坊小河上发生的一面。 “这鳖精取死有道,但那条鱼.” 齐仲斌说着微微皱眉,而灰勉则直接开口道破其身份。 “那是伏魔大帝首庙的庙祝陈寒的义妹,当年的救世三妖之一,和我们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齐仲斌点了点头。 “没记错的话,它叫于欣梅?” 在那鱼儿遁光出现的那一刻,其实三者都已经察觉到那一缕或多或少的气数。 “不错,就是这个名字!” 灰勉笑着应了一声。 “仙丹被谁得到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好不要让邪祟得去了,其实那只王八也算不上什么邪祟,但撞桥搏丹就有此刻鱼叉刺身之死了!” 听到灰勉的话,石生不由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唉,这叫什么事啊,我这么多年白忙活了.” 听到这,齐仲斌不由笑了一声。 “师兄你也就是看看星星吧?” 这时候,搬凳子的男子刘长发已经跑回来了,见到桥上老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舀馄饨的木勺都掉在了地上,赶忙放下凳子查看老人情况。 “周叔您怎么了?快坐下,快坐下!” 刘长发上下查看,没见到老人有什么外伤。 老人摆摆手既不坐下,视线也依旧不离开河面,刚刚他好像看到一条鱼儿跃起接住了他掉落的馄饨? “哎呀,周叔,您到底怎么了啊,急死我了?” 老人还没说话,桥下另一边的渔夫倒是乐呵呵的开口了。 “没什么事!刚刚河中好像来了条大鱼,晃起了一阵水花,把老人家给吓了一跳,休息休息定定神就好了!” 周佑之此刻也坐在了凳上点着头。 “刚刚感觉桥都晃了一下,现在没事了.” 刘长发这才放心,回头看看那边桥下,忍不住惊叹一句。 “嚯!好大的甲鱼啊!” “哈哈哈哈哈,是吧?这么大的甲鱼得有四五斤重呢,可遇而不可求啊,吃了一定大补,等做熟了,给你们也送点尝尝!” 说着渔夫还看向水中。 “应该还有大鱼的,可惜不见了” “那可就多谢了!” 刘长发连连道谢,随后又伺候老人吃馄饨,干脆就是蹲下来自己舀了馄饨喂老人。 这一幕也看得那边的渔夫感慨不已,这两人虽不是亲生父子,但感情却还要胜过很多血缘至亲,自己家那几个小子也不知道以后长大了能不能有这一半孝顺。 某一刻,刘长发好似有种奇怪的感觉,下意识转头看向一个方向,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 那边的屋顶上,清风拂过枯草摆动,石生和齐仲斌已经离去了。 另一边,一条鱼儿飞快地在水中游动,它很快顺着小河游出了新田县城,又很快游入大河,随后又顺着抗旱渠急速窜动,最终游回到了山中,回到了自己的那个深潭内。 一直到了潭水深处,于欣梅心中依旧亢奋紧张不已。 我竟然这么做了,我竟然真的敢这么做,我竟然成功了! 这可不是我抢的,这是周佑之掉下来给我的,就算我不接住,掉河里也浪费了! 仙丹,仙丹,我吃了仙丹! 于欣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的它虽然将仙丹吞入腹中,却还不敢急着炼化,哪怕此刻仙丹的药力已经开始缓缓渗透经脉,在鱼身中都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正在向着各处延伸。 但它还不敢立刻炼化,刚刚于欣梅隐约看到了一点金光,那似乎是仙道法宝,说不定仙人就在附近。 只是等待了许久,天都已经大亮了,于欣梅却依旧没有等到谁过来质问。 不等了不等了,再等下去影响仙丹效力了。 没过多久,鱼儿就沉入了深潭底部的一个小洞窟中,随后开始全力炼化仙丹。 而这一枚星罗丹也确实如石生所言的与众不同,或许短时间内鱼儿是出不了关了。 此山的山顶上,石生和齐仲斌也现身了,他们的视线从水潭处收回,又望向山的那一端,心中已经知道那只甲鱼曾经也藏身在这山中。 只不过这一鱼一鳖虽然在同一座山中,却都属于不会轻易出来的那种,或许连对方的存在都并不知晓。 “走吧,去你家吃早膳!” “唉?灰前辈,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了馄饨还没吃够呢!” 石生这么一句,灰勉顿时乐了。 “现在吃够了,长发鬼这一世是没戏了,不过也好,今天的事可以好好和先生说说呢!” 在灰勉的话音中,石生和齐仲斌御风而起直奔九霄,二者身为乾坤一脉门下,都是心思豁达之辈,那枚星罗丹虽然特殊,但没得到就没得到吧。 而灰前辈的话则让师兄弟两人也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师父。 也不知道师父现在如何了? 这是师兄弟两人此时共同的想法,毕竟,他们如今已经从灰勉处得知天斗丹非同小可,就算是师父服丹也绝非能轻易炼化的。 —— 章良喜老家的一座荒山之中的一个山岗上,有一处山壁旁藤蔓丛生,而在层层藤蔓之后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洞窟。 说来也怪,在这种情况下,洞窟内部却并不显得昏暗。 洞窟深处还有两扇大铁门,若是有人误入铁门之后,就会发现那里好似不是一个原来该有的狭小闭关密室,而是仿佛步入了变化莫测的特殊世界。 在这里,时而鸟语花香是绿树红花的大地,时而幽暗深邃却又遍布星光,仿若置身星空之上 有山川河流,有大地草原,有树木原野,有海洋和诸岛 或许有山河社稷图的因素在里头,狭小的闭关室内是意境同现实的交融,却唯独见不到易书元本人,亦或者他本身就是种种变化的一部分。 春去夏至又秋来,随后眨眼隆冬天降雪. 渐渐地,这座山中也呈现出一些就算是常人也能感受到的与众不同之处。 冬天的时候,这座大山会比其他地方暖不少,以至于山中不积雪,腊月多红花,夏天的时候又会比别的地方凉不少。 眨眼间,已经过去好几个年头,闭关室内种种意境景象开始迅速收缩,变化之中的红花、绿树、山川、原野、河流、星光都化为一道道流光 这一幕甚至有些像当年易书元落水醒来前所见的流光,最终又全都归于他的意识之中。 随后闭关室内就陷入了黑暗。 许久之后,易书元缓缓睁开眼睛,这一刻犹如暗室生光,仿佛室内都明亮了起来,却又好似只是错觉,但即便有常人在此,只怕也会产生这种特殊“错觉”。 炼化天斗丹的过程,易书元也好似重走了人生路,不论是上辈子物质高度发达的社会,亦或是这辈子的人生。 “仿佛大梦一场.” 喃喃之后,易书元念头一动,面前的铁门在“隆隆隆”的轻微响声中缓缓打开,室内的幽暗也瞬间被透过藤蔓缝隙照入的光辉所取代。 易书元缓缓站起身来,走出闭关室,又一步步走向洞窟之外,洞口处的藤蔓缓缓退去,等他走到洞府门口,终于再见天光。 “嘶呼.” 服下天斗丹本身也是一种劫数,易书元不像其他人那样死去活来,反而是被天斗丹带来的种种奇异所迷,不过他本就修炼乾坤变化,这种迷惑正好借势修行。 只不过不可轻易以力破之,需要缓缓适应,这也是炼化天斗丹的最好方法。 前提是服丹之人得扛得住天斗丹的抗争。 此丹以“天斗”为名,确实没有定错,虽是道丹,融入体内却有争天斗地的动静,换谁都不好消化的。 这么想着,易书元感受了一下身体,随后又摇头笑了笑,其实天斗丹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大突破。 当然,若是论筋骨体魄元神的提升,论法力的提升,那自然是远超以往,但这些在如今的易书元眼中其实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仙道境界的提升。 丹境中的种种变化迷人眼,几年下来最终还是恢复自我从静定中醒来,而仙丹也已经彻底炼化。 或许这也得多亏了服用天斗丹之前,易书元在章良喜魔境中的这一段人生吧,亦或者劫数从那时候便已经开始,至此刻方才结束。 谁知道呢,易书元如今对此倒也并不算多在意了。 “唉,还是没有捷径可走啊!” 叹息中,天空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易书元微微抬头又伸出手去,将掌心伸到洞檐之外,身体也再次感受到这带着凉意的水滴。 二十四劫,清明初过! 易书元笑了笑,回头看了看洞府,随后脚下生风,在雨中融入清风吹向天际,又吹向最近的一座大城之中. 清风在街头带来一阵清气,也在小雨中显化出易书元的身形,手中折扇滑出,另一只手在折扇网上一划就成了撑开伞的动作,手中的折扇也自然化为一把油纸伞。 街上行人并不多,或许是因为雨,也或许是日子特殊,而街头那边,有官差冒着小雨在张贴告示,更有官差提起劲力大喊着。 “新天子登基——大赦天下——,新天子登基——大赦天下——” 易书元微微有些恍惚,在雨中掐指一算,已经是绍元元年! (本章完) 第545章 怪犯 易书元走在街头,路上没什么行人,自然也看不到什么对此事的反应,但一些街边屋宅中还是偶尔能听到一些议论。 其实对于大多数百姓而言,是分不清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是谁的,对于新天子登基或许也没有太多的感觉,也只有一些有眼界的人会感慨一下。 大庸的百姓或许也并不需要太大的感觉,之前大庸两代明君皆非等闲,大庸文治武功皆已经到了开国以来之最,甚至胜过开国之初后的兴盛,很多事都习惯了,身边的事不改变,那么即便皇帝换了也没什么影响。 当然,此刻新天子登基的告示一贴出来,还是有很多人过来看的,即便下着雨,也有人冒雨过来。 易书元撑着伞经过街头告示墙边,已经有人在阅读官府告示,还有人大声朗读出来,让周围的百姓明白上头的内容。 “天子统御大宝,天下万民皆服,上应天命,下照山川” 大篇幅都是一些官面话,最后说明情况,主要目的就是昭告天下百姓,如今是新天子,改年号为绍元 易书元没有在告示墙处停留,而是从人们身边经过,顺着这一侧府衙的院墙走向街的那边,准备找一家酒楼点一些菜好好一饱口福。 根据易书元这么多年来的经验,好的酒楼往往就在县衙附近。 庆云楼的二楼,酒楼伙计殷勤地带着易书元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指着那边的桌子道。 “客官您看那边的位置如何?” “不错,就那了!” 易书元笑了笑走了过去,酒楼伙计赶忙用肩头的麻布重新擦了擦本就已经很干净的桌子。 “您想吃点什么?我听您口音不像本地人,不如就吃点本楼的招牌菜吧?” 易书元笑着点了点头。 “行,你们楼的招牌菜你看着上!” “好嘞,您请稍等,菜好了就上!” 酒楼伙计最喜欢这种顾客了,气度从容好说话,点菜也不墨迹。 易书元翻开桌上的茶盏,提起茶壶自己给自己倒茶,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的小雨,在等了一小会的时候,他似乎也心有所感,视线投向了那边的府衙大牢方向。 所谓大赦天下,自然不是随便说说的,牢狱之中的大多数囚徒都能被减刑或者赦免。 此刻易书元视线方向,正有人走出牢狱所在的院子,人不多,陆陆续续也就三五人,或许是本就只有这么多,或许是分批次的,至少此刻就这么多。 这几人大多披头散发,有的人眼神中满是兴奋,有的人则满眼恍惚。 “没事了?自由了?”“可以回家了?” “回家了回家了!” 几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忽然见到了街边店铺中亦或是撑伞路过的路人投来的眼光,顿时就觉得十分不自在,尴尬中都匆匆走了。 在几人离开之后,牢院内部,又有迈着略显踉跄的步子走了出来。 这人蓬头垢面披头散发,发色带枯眼神恍惚,一直愣愣走到了大街上,随后闭着眼睛抬头,似乎是在感受着冰凉雨水滴落脸庞的真实感。 随后这人又将双臂举了起来,仿佛希望雨来得更大一些。 而令人意外的是,此刻的雨势也在渐渐变大,好似就应了此人的心情。 “哗啦啦啦啦” 原本的细雨成了大雨,站在大街上那个刚刚被释放的囚徒被淋了个真正意义上的透心凉。 那人一点也不以为意,反而脸上露出笑容。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书元不远处酒楼的二楼窗前看着街上的那人,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由用折扇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左手掌心。 有点意思! “客官,菜来咯~~~~” 随着酒楼伙计嘹亮的声音传来,他带着托盘来到了易书元的桌前,不断放下托盘中的菜肴。 “这是麻鸡,这是酱鸭,这是菌烧肚,这是羊小排” 酒楼伙计快速报完菜名,见易书元看着街头,便又感慨地说道。 “客官在看大牢那边吧?新天子登基大赦天下,这自然好的,唉,就怕把那些坏人都放出来了,又乱了老百姓的生活!” 易书元闻言笑着回头看向伙计。 “那倒也无需太过忧虑,你说的那些大多是天子大赦天下也影响不了的罪犯,即包括谋反、不道、不孝、残杀等极端恶劣的罪犯,朝廷律例以为不能算正常人。” 酒楼伙计一听顿时连连点头。 “对对对对,客官您说得对,我也知道这事,刚刚是一时间忘了,那就是咱们常说的十恶不赦之徒对吧!” 易书元点了点头,其实大庸律法中包含的不赦之徒并不止十种,不过民间这么说也大差不差了。 酒楼伙计又看着那边大街上淋着雨的人,摇了摇头又可怜起来。 “看这样子,也是已经被关傻了,唉” 这一叹气,那边雨中的人忽然转头看了过来,望着那边的酒楼伙计给吓了一跳,这感觉就好像对方听到了一样。 “呃,客官您慢用,有事您叫我就行了!” “嗯好,伱去忙吧!” “唉!” 易书元说完,那酒楼伙计就匆匆离开了,走之前还又望了望窗口之外,似乎刚刚的感觉只是错觉。 不过易书元知道那不是错觉,而此刻的那个淋雨之人已经走向了这一家酒楼。 大雨中,一个浑身被淋湿的人走到了庆云楼,楼中很多人都诧异地看向了他,有的人或许是看到了之前的一幕,也对着同桌用餐之人窃窃私语。 “店家,店家!怎么没人招呼呢?” 来人走入酒楼内部,并无任何尴尬和拘束,酒楼掌柜的皱起眉头,但还是很快挤出笑容。 “哎好,这位客官,您看咱们楼里面已经客满了,您要不去别家看看?” 那男子抹了抹脸,手中抹下来一把老泥,咧开嘴笑了笑,看向堂中的桌子,这里的桌子果然都坐了人,不过其实空着很多位置,只是他的眼神看来的时候,桌上人人都是嫌弃的眼神。 “那我去楼上看看吧?说不定就有位置呢!” 说着那人就自己朝着楼梯方向跑去。 “哎哎哎,客官,客官,您等等啊!” 掌柜喊了几声自然是喊不住人,再看楼中地面和楼梯,那人是在雨中淋了许久才进来的,此刻更是好似一个未凝水的拖把,所过之处都是水 而且这种才从狱中出来的人,又没有亲人来接,多半身上是一个子都没有,给他吃也付不起钱啊。 但人都已经上去了,掌柜看向一楼的几个酒楼伙计,朝着其中一个伙计努了努嘴,后者有些不情不愿地动身了。 “快点快点,别让人惊扰了其他顾客啊!” “知道了” 那伙计应了一声,然后赶紧上楼,不过脚下还是尽量踩着楼梯边缘,因为中间全是那人身上落下来的水。 “哎呀,楼上明明这么多位置嘛,掌柜的,楼上有空位——” 楼上的声音传下来,楼下的掌柜的眉头都锁成了川字,完全没有回应的想法,但这种刚从牢里放出来的,还是少触霉头的好,大不了简单让他白吃一顿便是。 若是真不识相,府衙就在边上,刚出来的也能再进去! 楼下的一些顾客有的嫌弃有的则偷笑。 楼上的那男子一路走过去,地上都是水,楼上的顾客一个个面露嫌弃,而他身后的酒楼伙计则匆匆跟了上来。 “客官,客官,您要不坐这吧,坐那也行,哎哎哎,客官,别去那啊” 那人回头笑了笑,不由摇了摇头。 “放心,不会亏待你们的!” 伙计咧了咧嘴,心中不由嘀咕着,不亏待,就你这样的,身上有一个大子我自抽两耳光! 但嘴上还是得尽量客气一些。 “客官,您看就坐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我给您上两本楼拿手菜?” 那人视线扫过楼中,人人见他都是嫌弃的眼神,不过他也不指望有谁看他顺眼,世人之眼光难免有色。 嗯? 就在这时,那人却见稍远处的角落窗前,有一个眼神清澈之人正在看着他。 那人头发花白面容却并不老,衣着不算华丽却也得体,桌边折扇身边酒杯都好似成了他气质的一部分,显出有别于常人的不凡,也让男子眼神一亮。 好气度,凡人能有此气度,此人绝非寻常! “我这一桌都是庆云楼的拿手菜,一口都没有动过,这位兄台若是不嫌弃,不妨过来同桌而食如何?” 那人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好,那我就坐那了!” 那人走了过去,可把酒楼伙计急坏了,这一位从入楼开始掌柜的就特别叮嘱过了,绝非常人,这怎么成啊。 “哎哎哎,客官,这位,哎呀,这还是另起一桌吧?” 易书元笑了笑,直接站起身来伸手引来人入桌,又看向一边的伙计。 “小二哥,不碍事的,你去忙你的吧!” 伙计挠了挠头,看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地走了,只是等他走到楼梯边,却发现楼梯上的水渍已经不见了,不由瞪大了眼睛又回头看了看,随后才带着疑惑下楼了。 易书元对面,那男子已经坐下,身上落下的水也很快将桌面和长凳都染湿了,而那男子因为进门的时候抹了一把脸的缘故,此刻也是一张大花脸,有的地方黑有的地方白。 “这位先生,酒菜才上来,快请用吧!” “哈哈哈哈,多谢了年轻人,我便不客气了!” 男子直接拿起筷子,真就毫不客气地夹菜吃菜,还自己为自己倒酒,他一边吃着一边也留意易书元,却见面前的人同样取筷吃菜,根本没有丝毫嫌弃,心中对面前人的评价顿时又高了几分。 “年轻人,你有此气度,必能成大事,说不定我还能送你一场造化呢!” 易书元笑了笑却不应这一茬,反而好奇询问道。 “我见你从牢中出来,是犯了什么事啊?” 见此,男子伸手将额前有些遮挡视线的头发往边上拨动一下,笑道。 “我的罪别的地方判不了,承兴三十年我求到了大庸,在这广元府击鼓,要求知府大人判我罪行,却无原告诉讼,他本不愿审理,然我细数自身罪孽,更使了点手段,最后让他上奏天子,天子明宗御批得过,我便入了牢里了,哈哈哈哈.” 常人听了绝对会以为眼前人脑子有病,这完全是自己找罪受,但眼前这人也不是一般人。 (本章完) 第546章 不化骨 易书元听了虽然依旧不知细节,但也大概明白了一些。 眼前之人是个修行之辈肯定没错,而星罗法会之后,天下修行之人对于大庸王朝各有不同的理解,却也借助大庸天子之威为自己削减了一些罪孽。 眼前人说完之后,就十分随意地夹菜吃又倒酒喝,只不过眼神始终留意着桌对面的易书元。 他本以为在自己说了这一段模棱两可的话之后,对方肯定会急不可耐地追问的,不成想对面的人也是吃菜喝酒并不急躁,只是神情显然若有所思。 这年轻人好沉得住气啊! 见此男子倒也不多说了,真就开始认真对付菜肴,后面更是让酒楼伙计盛饭过来。 易书元见此人吃得香甜,自己也是胃口大口,连连盛饭添酒,后面还加了几个菜。 吃到桌上没剩多少菜了,那牢中出来的人也脸上也是乐了,将口中的饭咽下又道。 “你这年轻人,看着吃相斯文,但吃得可着实不少,我是才从牢里放出来的,几年落不着一顿好的,你怎么也和许久没吃了一样。” 易书元笑了。 “在下也是许久未吃一顿好的了!” 对面的人闻言微微诧异一下,又重新打量了一下易书元。 “你不会身上没钱付账吧?” “这倒还不至于。” 易书元哭笑不得,而对面听到他这话则微微点了点头,看来是个有心人啊。 “对了,方才听伱说的只是怎么被关起来的,却也不知道究竟犯了什么事,而且听起来你不是大庸的人吧?难道是西域之人?”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吧? 男子看着面前的人是越看越觉得顺眼,对方的实际年龄会比面相大,看起来也是经历过风霜阅历丰富之人,更有一股天生的出尘气质,或许是个能入道之人啊! 这么想着,男子放下了筷子,取了旁边的酒杯,一口将剩下的酒喝了下去,随后眼神看向窗外,显出追忆之色,口中更是悠悠道来。 “我嘛,就随口一说,年轻人你就随耳一听,若觉得荒唐便一笑而过如何?” 易书元提起酒壶为对方的酒杯倒上酒,带着微笑点头道。 “好,在下喜欢说故事也喜欢听故事,能听一个故事,一顿饭也值了!” 听到这,男子侧目深深看了易书元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距此极远之处的南海之滨,有一个小国,名为金善国,国中风情异于大庸,但或许是因为道传天下终有相通,也并非完全迥异.” “许多年以前,金善国有一座玄金山,而在此山中,困着一只不化骨” 易书元眼神一闪,不化骨? “死后尸变分为很多种,光是民间术士和各教道人就有多种划分,以尸变程度而定十几种,化僵成气候则可分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 易书元微微点头,他也是有所了解的,当年还遇上过术士带着僵尸前进,打算用僵尸炼丹的。 “真的是不化骨?” 易书元这么问一句,也是因为不化骨理论上差不多是僵尸修炼的最高级别了,他修行这么久,不论仙妖神佛都见过不少了,却也少见到真正成气候的僵尸。 因为僵尸这种存在往往是会去袭扰活人和牲畜的,一经发现,不是被术士制服消灭,就是被官府甚至是百姓合力除去了。 这不是什么玩笑,只要能克服恐惧,没成什么气候的僵尸其实并不难对付。 男子听到易书元的问题只是点了点头。 “在我的故事中,确实是不化骨,唉,其实它本来只是一具一直沉睡的尸体,躺在玄金棺中,埋在玄金山深处,纵然千年不腐千年不化,纵然受了不知多少年的日月精华,但也只是一具尸体,一千年,一万年,它会一直沉睡下去.” 听这语气,发生意外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会在听的似乎也不只是易书元。 隔壁几桌人其实在刚刚开始就关注这边了,这样一个人坐下,又和易书元坐在一起,二者有强烈的反差感,同时对方浑身湿漉漉的,想不关注都难。 此刻开始讲故事了,不少人也是听着的,而这种志怪奇谈往往也是最容易吸引人的。 易书元还没说话呢,边上已经有人开口了。 “听你这意思,那什么不化骨还是没能再睡下去,而是醒了?” 蓬头垢面的男子看了邻桌一眼,点了点头。 “醒了,玄金棺被带出了山,棺椁被拿走,尸首被丢入了地火深渊之中,承受地火灼烧的尸身却并未化为灰烬,而是尸变了,这一尸变,这一尸变,嗜血的本能便随着怒火,会发什么可想而知” 说着,男子眼神微微眯起,视线却没了焦距,仿佛神游万千里,亦好似跨越了时空。 “伏尸一城血流成河.人间军动鬼神皆惊,其后更是惊动天界.天鼓阵阵,神人领兵而来,天际雷霆滚滚,在那地火深渊之处欲要降服此尸,将之打得不断遁逃.” 周围很多食客这会就是在听故事,只有易书元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易书元不光是在想那不化骨,也在想着那一口玄金棺。 周围的食客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听得天兵天将围剿僵尸,也是异常带劲,此刻有人忍不住又开口了。 “那是否消灭了僵尸了?”“对啊,不会让它逃了吧?” 男子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那尸体定然是遭了重创,但却难以被杀死,更没有被擒住,虽然天神和各道不断搜寻,但即便连连重创于它,却每次都被它逃走,更是发现它已经快到了金刚不坏的地步,天神刀落能斩破其身躯却不能动摇其骨” “如此过了百年,风雷巡查大地却也再难寻到那尸身的踪迹,有人说它连遭重创,已经在不知名的地方又成了真的尸体,也有人说它是逃走了.” 男子说着又举起了酒杯,抿了抿了易书元给倒的酒,而后者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 “那你犯了什么罪孽呢?难道抛尸地火之渊,带走玄金棺的人就是你?” 正一口饮下酒水的男子顿时被呛到了。 “咳咳咳咳.我要是这么大罪孽,怕是已经在那斩仙台上走了一遭了呃.” 说到这,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略有失言,下意识就闭嘴了,不过他再看周围,似乎包括面前头发花白的年轻人在内,都并不在意他的话。 更有人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听起来你倒是把自己当神仙了?” “嘿嘿嘿嘿.”“这故事挺好的,就是结局差了点,竟然没把妖怪消灭了!” “那是僵尸!”“唉都一样,都一样!” 旁边桌的人谈笑之中,又回归了常态,开始正常吃喝。 不过除了易书元,似乎谁都没有发现,那个原本上来的时候浑身湿漉漉,人人都嫌弃的人,此刻衣衫早已经干了。 易书元看着那个不断咳嗽的人,又为他重新倒上了酒。 “那在下倒是越来越好奇了,兄台究竟犯了何事呢?” “我唉.” 男子喝下酒,叹息一声才道。 “我当年一时不察,为妖物所迷惑,陷入色欲,后被她诓骗,以为她喜欢听奇事,有一次便透露了玄金棺的事情,那棺椁乃是我先人长辈借玄金山之势所铸造,棺成贮尸,该永不开启的” “此后有一天,她忽然消失了,过后几年,就有了孽尸害人的事情发生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她所为,为此困顿多年而难以心安.” 说着,男子自己提起酒壶,仰起头就这么张嘴将酒水往口中倒。 “咕咕咕咕.” 酒水不断吞咽,亦有酒水从嘴边溢出,虽是个蓬头垢面之人,但此刻却有一种独特的潇洒在里头。 “那女子是不是叫玄姬?” 易书元在一旁冷不丁地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噗” 男子直接一口酒就朝着易书元喷了出去,而后者在这一刻折扇“唰~”地展开,轻轻一扫就将酒水扫了回去,全都打在了对面的男子身上。 男子微微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易书元,忽然生出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悚感。 “你,你你不是,不是凡人?” 易书元缓缓收拢折扇。 “以你的理解,我可以不是凡人,以我的理解,我身处凡尘之中,爹娘生爹娘养,与凡间种种皆有联系,自然也是凡人,那么说回刚刚的问题,那女子应该就是玄姬了?” 从对方的反应来看,易书元基本可以肯定了。 而那玄金棺嘛 (本章完) 第547章 此段因果由我来了结 当年易书元从猫妖玄姬手中得到了玄金棺,此棺椁内藏玄阴之势。 正是以此极阴结合丹火的极阳,才成就了易书元手中的斗转乾坤炉。 可以说除了易书元自身的乾坤变化之道颇有造化之外,这棺椁也确实十分不凡。 犹记得当初在开阳江底部,金棺打开之后没多久,其中就凝聚尸影,形成一个很大程度上能造成危害的邪物,随后被蟹将军布阵所灭。 当时易书元心中就在想,曾经躺在这金棺中的人会是谁,至少肯定不会真的是九命猫妖玄姬。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了,原来曾经躺在棺椁中的是一具不化骨,当然那时候它还不是不化骨呢。 而对于当初九命猫妖的许多特殊之处,现在也能得到解释了,其中就包括猫妖的那种可怖的妖瘟,也是因此闹出过事情,猫妖才会在本方天庭也遭到通缉。 那种能将人变得不人不妖的妖瘟病,很大程度上应该也是受了不化骨尸气的影响,猫妖借此棺椁复活,渐渐得到的一种神通。 这些念头在易书元脑海中不断闪过,最终又回到了不化骨本身。 而坐在易书元对面的男子,神情从最初的惊骇到惊疑不定,再到渐渐恢复平静,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敢重新打量易书元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从我出狱到入酒楼,一切都在道友这都了然于胸,你今天本就是在这等着我呢,而我还乐呵呵以为道友是个凡人” 原来如此,眼前人乃是一位道行远超自己的高人,这一点从自己完全看不穿对方气数就可见一斑。 又或者或许也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因为上楼之后就自己就见此人不凡,只不过在凡尘之中见真修士太少,还以为只是一个气度斐然的儒生。 刚刚男子一口把酒喷出来的一幕,其实也让周围几个食客惊愕,不过这人本就邋遢,其余人也就是看看,很快就专心于自己的桌面了。 而易书元心中念头虽然很多,但神色却也平静,听到男子的话他倒是摇了摇头。 “倒也并非如此,在下来此也并不是为了你,我们相见只能说是恰逢其会了。” 男子微微皱眉。 “那道友为何知道玄姬?” 易书元平静地看着男子。 “九命猫妖玄姬,这妖孽生性恶劣作恶多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各处都造下很多孽债,多年以来本方天庭也早已经通缉她了,数十年前我恰好遇上了她,最终将之彻底炼化消失。” 听到这话,男子先是一愣,随后又显得有些恍惚。 “她死了?” “死了!” 易书元平静地回答着。 或许猫妖最初并没有意识到带走玄金棺最终会导致其中的尸体尸变,甚至成为不化骨,但其中的孽债显然是难以撇清了。 而尸体在成为不化骨的过程中,也不知道造了多少杀孽,最终也只是下落不明。 南方天庭是否诛杀了不化骨,亦或者另有说法都是未知。 易书元此刻一心二用,一边看着男子感受他此刻的情绪,一边则屈指掐算一下。 不论如何,玄金棺化为了易书元手中的法宝,那么易书元也就接下了这一段因果,这不化骨就算易书元不去找它,将来也总有一天会找到易书元这边来。 因为不化骨本身就会有一个执念乃至怨念,要取回自己的玄金棺。 “死了.死了死了也好啊.” 此刻的男子喃喃着,神情多少有些没落和失意,易书元见此倒是笑了笑。 “道友倒是还对玄姬有些恋恋不舍啊?” “唉” 闻言男子只是叹了口气,死了也好啊,他抬头再次看向易书元,此刻是正襟危坐,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头发,郑重询问道。 “在下荣彰,师出南界紫山,是请问道友尊号为何,在何处修行?” 易书元同样坐正。 “鄙人易书元!” 不需要什么师承何门在何处修行,只需简单报出一个名字便足够了,当然易书元也确实没什么可以报的出处。 果然,当男子听清这个名字的时候,身子都不由微微一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易道子” 应该没什么人敢冒充吧?也就是说,面前坐着的便是当世唯一的丹鼎道尊,易道子仙尊! 下一刻,男子终于反应过来,赶忙起身,躬身拱手郑重行长揖大礼。 “仙尊在上,请受晚辈一拜!” 易书元用折扇托住对方。 “道友不必多礼,你我如刚才这样就挺好,我们还是接着说说不化骨的事情吧.” 这件事,到底是得有始有终,既然已经明白玄金棺的出处,易书元就不会放任不化骨继续在外。 僵尸本身是无魂之尸,修炼多年之后和原本的那个人已经没有多少关系,反而会吞噬原身之人的血亲,这绝非是因为情感纽带,而是需要同源之血。 因为僵尸徘徊在阴阳两界之外,天厌地绝百灵不通,但本身久生阴煞至毒至阴,对阳世活人血肉极为渴望。 到了不化骨这一级数的僵尸,或许本身已经渐渐重新产生灵智,但僵尸的本质并不会改变。 像易书元上辈子看过的一些僵尸作品中大众理想化的情义僵尸之流,他不敢打包票说没有,但至少这一具不化骨肯定不属此类,迟早是个大祸患。 不,现在已经是大祸患了! 其实能说的荣彰已经在那个故事中说得差不多了,不过既然是易道子问起,那么自然需要细思细想再行补充。 饭点渐渐过去,酒楼二楼很多人都已经用完餐离去,而易书元和荣彰则依然在坐在桌前,有酒楼伙计在收拾其他桌子的时候也多有观望于此,见他们桌上已经没什么菜了却还在聊着。 “真就聊这么投机啊?” 就在伙计嘀咕的时候,易书元这边既是对不化骨有了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也是心中有了定了计策。 其实荣彰对于不化骨的了解也有限,但毕竟也参与过诛杀不化骨的大战。 在理清心中思绪之后,易书元朝着不远处收拾碗筷的酒楼伙计喊了一声。 “小二哥,结账——” 酒楼伙计刚刚还在嘀咕那桌的两人的,冷不丁被叫一声,就给吓得身子一抖。 “唉,来了,一共是三百二十文钱,您请下楼去付账,这边我来收拾.” 易书元点点头站了起来,荣彰自然也赶忙跟随起身。 虽然易道子说无需拘束,但荣彰此刻又怎么可能还保持刚刚那种随意的态度呢,见到眼前这一位,可有种比当年见紫山掌教都让人紧张的。 随着易书元和荣彰离去,小二连忙跑到楼梯口吆喝一句。 “掌柜的,楼上窗边桌离客两位~~~” 喊完,小二就赶忙去那边桌子收拾残局了,不愧是牢里放出来的,这盘子吃得是真干净。 只是才收拾了一个盘子,小二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唉,怎么桌凳都是干的?” 小二愣了一下,又快步走到了楼梯旁,顺着楼梯往下一看,此刻两位食客正在下楼,后面那个蓬头垢面的出狱囚犯,此时身上的衣衫哪还有半点被雨淋过的样子啊。 这前后不过是小半个时辰,清明的时节又是雨天,纵然是穿在了身上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捂干了吧? 别说小半个时辰,一天都捂不干吧? 那边柜台付账也快,楼下的客人已经出了酒楼,小二便匆匆跑回那边桌前,趴到窗前再仔细看那准备出门的两人。 只不过这会小二又发现,外头的雨在不知不觉间从还算大变得淅淅沥沥,更是在两人出门后不久就停了下来. 小二有着诸多遐想,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不过这一刻也算是在心中留下了印记,或许以后会添油加醋当成谈资同其他人说吧。 外头的街道上,易书元在前,荣彰则在一旁跟随。 虽然有些急紧张,但他也去过星罗法会,更明白易道子这个仙号意味着什么,多少人想求此刻的机会还来不及呢,只要对方不赶人,他必要一直跟着。 至于玄姬,虽然心中多少有些失意,但她也是罪有应得。 “荣道友。” “晚辈在!” “伱说那不化骨最在意什么?” 易书元边走边说,向着一侧的荣彰看了一眼,后者略微思量一下便道。 “除了满足自己的对血肉渴望的本能外,自然是那玄金棺和猫妖玄姬!” “易某也是如此想的!” 只可惜二者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但这对易书元来说未必够得成问题.—— 当天晚上,茗州墨府处,齐仲斌处于修行的静定之中,石生则在自己房中酣睡。 但在某一刻,功境之中的齐仲斌和梦境之中的石生都看到了易书元的身影,更听到了他的呼唤。 “若手中无甚要紧的事,便来广元府见我!” 大庸能以“府”为名的地方一般都有特殊之处,这种地方一提到就能想到位于哪里。 这一刻,齐仲斌一下睁开眼睛,而石生则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师兄弟虽然处于两个房间,或喃喃或思虑的内容却基本一致。 “师父出关了!” (本章完) 第548章 借兵伏魔宫 此刻虽然距离天明也不算太远了,但齐仲斌和石生还是不约而同地从房中走了出来,到了双方距离最近的花园中,而在这里,灰勉也窜了出来。 “先生已经出关了,你们也知道了?” 石生点了点头。 “已经知道了!” “不错,也许久未见师父他老人家了!” 石生也不废话,直接从袖中飞出文房四宝,随后就在花园的石桌上写了一封家书,吹一口气就带起一阵清风,将家书带到了父亲的书房外,从门缝飞入落到书案上。 “你不直接和爹娘弟弟说一声啊?” 灰勉这么一句,石生则笑着摇了摇头。 “师父难得唤我们过去,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那好,我们走!” 两人一貂不再废话,当即御风而起,在天上就化为一道火线和一道遁光,急速飞向广元府。 —— 广元府城中,随着天光渐渐放亮,街道上早起的店家都已经开门做生意了。 易书元和荣彰走在街上,一边走一边也交流着讯息,大多是关于那不化骨的情况,这次倒也不限于不化骨本身,也会关注不化骨尸身原主人生前的一些事。 当然这些到了如今的地步,和不化骨本身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但也保不准就会有点用。 这会的荣彰不再是昨日那副囚徒得释后的邋遢模样,而是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一身宽松深衣,头上挽着发髻插着一根玉簪,看着约莫五十上下,也自有一番气度。 其中不少衣服是易书元带着荣彰在府城中买的,也只有身上的衣衫是法袍。 这一点易书元就又不得不想到自身法袍的出众。 不过比起易书元还有闲心想着其他事情,荣彰身为修行中人,此刻哪怕过去一天了,心中依旧有些激动。 因为不论是从易道子昨日的言语和今日的话题细节上,都不难看出他或许是对不化骨产生了兴趣,甚至可能起了动手诛之的心思。 只不过有些话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好问的,很容易让人有转移因果的嫌疑。 所以荣彰跟随在易书元身边,除了有问必答,其他多余的话不敢多讲,就当是一个仙道后学之人跟随在前辈身边一样。 不过跟随着易道子,也让荣彰发现,这位仙道绝巅的大前辈,在人间所过的生活似乎和常人并无不同。 这边买了包子,那边购入几个饼子,然后带着荣彰去了一家铺子中。 “店家,五碗阳春面。” 易书元一句话落下,就坐到了靠门的一张桌子上,荣彰也随着一起坐下。 “好嘞,阳春面五碗.呃,客官您确定是五碗?” 小铺子也就一个中年汉子自己在忙活,这会太早,才开门没多久,还没什么客人,准备工作却是刻不容缓,但一抬头,却发现只坐了两人。 “是五碗,一会还有人来的。” “噢噢噢,马上马上,稍等片刻!对了,是要先上两碗,等人来了再上另外的吗?” “不用,直接上就行了!” “唉!” 店家也不再多问,免得让人厌烦,而阳春面其实关键就在那一锅汤上,出面是很快的。 仅仅片刻,店家端着托盘到了易书元桌前。 “来咯~阳春面五碗!” 面才刚刚放下,店家还没转身呢,铺子门外就已经传来了石生和齐仲斌的声音。 “石生拜见师父!”“弟子拜见师父!” 荣彰和店家几乎同时侧目看向铺子外,门外有两人,一个乃是丰神俊朗的宽袍青年,一个则是白须白发仙风道骨的素衣老人。 二者皆是躬身长揖一丝不苟。 荣彰心中一动,作为当年也参加过星罗法会的人,那年星罗会中除了仙丹道器,讨论最多的就是易道子仙尊的事情。 有人说这位重新出世的丹鼎高人是孑然一人,也有人说此等高人定有弟子,甚至不乏想要带艺拜师的。 现在荣彰知道了,易道子确实是有弟子的。 易书元看向外面笑了笑道。 “来得正好,面刚刚上来,过来坐吧!” 石生和齐仲斌直起身子,都看向了易书元身边的荣彰。 “这位是” 荣彰这才惊醒回神,易道子也不知道是修炼了多少年的仙道高绝之辈,定是领悟了某些世人难悟的道脉,有仙古典籍中曾云,此可为“洞玄境界”。 而外头两人虽然是易道子的弟子,但荣彰知道他们绝对比自己的辈分要高太多了。 此刻荣彰也不敢怠慢,赶忙起身行礼。 “在下师出南界紫山,荣彰!昨日与易,易先生偶遇,见过两位前辈!” 一听这话,石生和齐仲斌顿时对视一眼,前者咧了咧嘴朝师弟使了个眼神,也不多话,直接回礼。 “荣道友好!” 一边的店家早已经避开桌前,这行礼可不能行到他身上,回到那边几乎是和柜台一体的灶台,看着那边挠了挠头,这些人可有些怪. “别废话了,快坐吧,面坨了就不好吃的!” 灰勉的声音响起,催促着石生和齐仲斌入座,之后师徒终于重聚在桌前。 荣彰看着直接跳到了桌上的貂儿,也明白这一位就是传说中易道子一直带在身边的灵貂了。 传说此貂本是一位大妖,为了突破自身桎梏,竟然散尽修为追随易道子重修,可谓是妖修中有大毅力大智慧之辈,绝不可小觑的。 “这位前辈,在下荣彰!” 荣彰依旧屁股离开凳子,因为那店家在看这边,他行礼的时候稍显克制,但那态度却是很明显的。 灰勉愣了一下,随后脸上乐开了花。 “不错不错,你小子还蛮识相的,我叫灰勉,以后若是遇上难处了,可以报我的名号,虽然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用,但总有用得着的地方的。” 易书元微微摇了摇头。 “吃面吧,还有这饼子和包子,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是!” 易书元师徒一点也不客气,灰勉更不用说了,该吃吃该拿拿,反倒是荣彰还略微拘谨一些。 正以高超的手法御水吃面的灰勉直接将一根长长的面条吸入口中,“咕噜噜”喝了一大口鲜美的汤,然后才问了问易书元。 “先生,您突然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急事么?石生可是都没和墨老爷他们告别就赶来了!” 易书元点头看着两个弟子,也瞥了一边的荣彰一眼。 “有不化骨造孽天下,虽非因我等而起,但到如今却也有些渊源,不能不理,此不化骨他日定会再生祸患,乾坤一脉需警惕此獠,寻之诛除!” 诛杀不化骨! 荣彰下意识攥紧了筷子,易道子真的要诛杀不化骨! 这,这太好了!且不说易道子定然是仙道绝巅的人物,自身神通广大法力通玄,就算是以易道子的影响力,其人振臂一呼,仙妖神佛各道响应者定然不计其数! 这是荣彰最耿耿于怀的事情,也影响了自身的修行,若能除去不化骨,也是了却一桩心结。 而石生和齐仲斌闻言也各有不同反应。 “不化骨?” 石生的声音带着疑惑,完全没听过,齐仲斌则是眉头紧锁。 “真的是不化骨?我还以为世上并无此等邪异僵尸呢.” 单从师父口中说出来的,自然不可能有假,而灰勉同样吃了一惊。 “不化骨?那几年伏魔宫从天界各处得来的妖魔孽障的卷宗中似乎就有提及,好像是一百多年前南方天界所辖之地出过一桩大事,就是关于不化骨的” 灰勉话音顿了顿道。 “这种玩意世间罕有,我想应该不会有第二具吧?” 易书元微微点头。 “原来伏魔宫中有它的卷宗啊!” 灰勉顿时乐了。 “先生,您也太.嗯,哈哈哈哈” 石生等人听不出灰勉之前的话是话中有话,荣彰更是不可能明白。 这会闻言,石生顿时道。 “那咱们就上天界,去极北伏魔宫看看卷宗吧,以师父和伏魔圣尊的交情,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况且还有灰前辈呢!” 齐仲斌也是点了点头,荣彰更是赶忙道。 “若是有伏魔大帝相助,此事便更添几分把握!” “本方天界的天神,而且还是四御之一,去南方不太合适吧?” 石生这么一句,荣彰却赶忙回答。 “前辈此言差矣,如伏魔大帝这等先天大神,已非一地一域可算,况且此事非比寻常,就算是南方天庭也定会不遗余力支持的!” 灰勉更是小声说道。 “其实天界的神,有的在南方也是有庙的” 这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也是一种不成文的默契。 凡世之人虽然是人生苦短,但人间的文化是会流动的,有时候可能会随着一些小事或者一些书籍内容,将一些文化流传到更为遥远的地方。 有时候一些神祇可能会在其他天域也有神号,虽然定有主次之分,但也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几方天庭或许也有些竞争关系,但绝非剑拔弩张。 “快些吃,吃完上伏魔宫,说不得这次得向真君借些得力兵马了!” 灰勉听着这话又是觉得十分好笑有趣。 “我想先生去借,真君一定会借的,说不定自己都愿意出马!” 自己向自己借兵,岂有不借的道理? (本章完) 第549章 伏魔显神辉 天界,守门神将天兵伫立在天门旁,其中一名身形魁梧的神将忽然看向天阶下方,隐约见到有法光从下界飞来。 有人上天来了! 不过没多久,当看清来者是谁的时候,天门旁几名神将纷纷前方拱手。 易书元驾云经过并不停留,云上的众人向着天门旁的神将回礼之后,直去了天界北方。 “请问仙尊此番来天界所为何事啊?” “去伏魔宫。” 易书元的声音传回,云朵已经远去了。 这些年下来,极北早就不再如当年那般空旷,至少绝非是人手不足的状态了。 不说别的,就是天罡三十六鬼和地煞七十二鬼也个个有他们的作用,更不用说陆陆续续从天界各处,和从下界各方招募人手。 显圣真君很少出现在伏魔宫,但伏魔宫神人的修行却实实在在远比很多地方快,因为自显圣真君神显以来,其影响力不论是在人间亦或是修行各道处,都是处于一个不断增长之中的。 乘着这一股势头,身处伏魔宫的神人就好比顺水行舟进展极快,当然这也和神道本身的特殊之处有关。 今日伏魔宫云莱殿中神光显现,云莱大神自神位上起身,走下了云莱殿,殿外的天兵顿时精神一振。 所谓雾隐云莱,云里雾里辨真神,云莱大神出现的次数也比较少,但每当云莱大神出现,必然是会替伏魔大帝处理一些事情的,也就是说肯定有些要紧事要办了。 因为云莱大神几乎是唯一一位在显圣真君神显之初就在其身旁的神人,不论天界亦或是其余各道,也有不少人猜测,雾隐云莱极有可能也是先天神祇。 灰勉已经好些年没有神变了,但这一变却并未生疏,反而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更有种得心应手神我合一的感觉了。 他走出云莱殿,看向两侧,值守天兵巍然不动。 今天运气好,值守的时候见到云莱神显,天兵们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陆信算是整个伏魔宫最忙的人了,此刻见到神光显现,立刻就飞遁来此,看到云莱大神从殿中出来,脸上也露出笑容。 “云莱首座,今日现身可是帝君有什么指示?” 陆信此刻口中的“帝君”可不是指的天帝,自显圣真君真正坐镇四御之位,成为四御大帝之后,足以当得起一句“帝君”的称呼。 灰勉点了点头。 “正如陆指使所言,今日确实有要事,易道子马上就要到了,帝君或许也会现身,我要去整理寻找一份卷轴!” 陆信闻言心头一惊,赶忙同灰勉一道走去。 “是什么卷宗,我也来帮你!” “便是那不化骨.” 两神边走边聊,在伏魔宫中无需有任何避讳,而沿途值守的天兵亦或者经过巡视的神人也都听到了,待两神离去,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一些特殊的表情,但都带着一些兴奋。 天界的某处,易书元驾云接近伏魔宫,边上的石生和齐仲斌还好,荣彰则显得有些心绪莫名。 各方天神各司其职,但总体很多都会主动对付邪魔,而伏魔宫作为此界四御伏魔大帝统辖之地,自归位之后,很多人都在猜测显圣真君什么时候会再出手。 当然,谁都清楚,小邪小魔根本用不着伏魔宫兴师动众,也根本用不着伏魔大帝动手。 显圣真君神显之刻,就是大动干戈的时刻,当年神号一现,直接在剐龙台上斩龙。 以如今的眼界看,当初剐龙台上天神久斩孽龙而不成,定是龙族动了手脚,甚至九成可能是龙君亲自出手了。 那一刻显圣真君手起刀落,这一刀与其说是对孽龙,不如说也同样斩向龙族。 而这一次,易道子亲自来伏魔宫,显圣真君会出手么? 荣彰虽是仙修,但仙修心性再好,其实有时候也会和常人一样被情绪左右,只不过那个左右的临界点会高很多,而此刻的他,心中难免亢奋。 不化骨,值得伏魔大帝亲自出手了吧? 远方伏魔宫地界,高大的石牌边已经有伏魔天兵在值守,易书元驾云经过的时候,下方诸多天兵都抬头看了过来。 一见到易道子,基本许多人心中就有数了,说不定今天帝君也会现身。 而这一刻,易书元分心二用,双目微垂,已然分出神念脱体遁走,心念之间浩荡神辉开始凝聚。 比起灰勉,易书元可是更久没有神变了,经历了星罗法会,下界信仰的鼎盛,经历了敕封四御. 即便早有准备,但神变的这一刻,浩荡神辉潮水般汇聚,远比那些久居天上或者久居到场的神人所展现的神辉效果更夸张。 伏魔大帝这么多年没有现身伏魔殿,游离在天地间的神道香火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神位所在。 刹那间,伏魔宫金光万丈照耀天界 伏魔大帝的神躯在金光之中显现在伏魔宫,出现在伏魔殿的神台之上。 易书元缓缓睁开眼睛,额前红痕如火微微一闪,眼中神光照耀极北,久未神变,此刻需要体会的是自身神道境界的变化。 同时,更是感受着源源不断汇聚过来的神力. 这是一种很夸张的神力,即便易书元知道这也算是因为此刻神力潮水汇聚时,产生的短暂的错觉,但不得不承认,即便服用了天斗丹,原身仙体论法力怕也及不上显圣真君。 更关键的是,寻常天神即便有源源不断的香火愿力汇聚过来,产生的神力或许不少,但能用出来的神力还是看个人修为的,也即神通限法。 人有一桶水,是能舀出来亦或是泼出来,还是有不同的。 而易书元开创乾坤一脉,其神变法力虽强大,虽然神道和仙道有显著差别,但所谓乾坤玄妙变化无穷,其实他是真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将这一股力量爆发出来的。 到如今,我也算是天地间真正大神通之辈了吧? 此刻易书元本尊和显圣真君冷峻的脸上都露出一丝微笑,生来世上走一遭,步入这修行之道,也算有所成就了! 在易书元念头闪动的时刻,整个伏魔宫中的神人,不论是天兵亦或者是神将,再或是各部神吏,一个个都激动了起来。 是帝君神显! 此刻伏魔殿的神台上,易书元一步步走了下来,外头远处有天兵的值守方位是面对着伏魔殿的,他们看向殿中,伏魔殿的规格已经足够大了,但显圣真君一步步走来,仿佛只一尊神躯,就足以撑起大殿而不显空旷。 当易书元走出伏魔殿,周遭乃至整个伏魔宫的神人都心有感应,值守兵将更是握紧了手中兵刃。 显圣真君虽然久不在伏魔宫现身,但他作为伏魔宫之主的影响力,非但没有丝毫下降,反而在伏魔一脉诸多神人心中更深了。 尤其此刻神显,整个伏魔宫有种亢奋之中带着肃然的感觉。 远处云朵之上,易书元驾云而来,看到那漫天璀璨的金辉,他还没说话,石生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还是师父有面子,师父一到,伏魔大帝也现身了!” 齐仲斌也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据说当年敕封四御大帝之位的时候,显圣真君都没有现身,而是灰前辈化神上天代受的。 师父的面子,这是比天帝还大啊! 或许是猜出了两个弟子在想些什么,易书元也是笑了笑道。 “不可否认,真君与我相交莫逆,我这张脸在他那肯定是顶事的,但此番他刻意现身,也未必是因为我这个朋友,或许是那不化骨真的引起了他的兴趣吧” 说到这,易书元话音微微一顿,此刻他分心二用,也有一部分属于伏魔大帝的心气在心中酝酿,开口也带着几分特殊气魄。 “毕竟,对于真君而言,其余小邪小魔如何值得出手呢,而不化骨嘛,应该够格了!” 灰勉这会是已经躲在易书元怀中睡着了,若是此刻醒着听到,一定会以自己的方式捧个场。 而除了灰勉,在场石生和齐仲斌,以及荣彰,闻言则只是深以为然,真君轻易不出手,一旦出手定惊天动地! “易道.子.你我许久未见了.” 一个浩荡的声音从伏魔宫方向传来,也让法云上的众人精神一振. 伏魔宫的神光如此夸张,注意到的当然不只是伏魔宫的众神。 实际上,今日神光照耀天界,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得到,不,就算是瞎子也能感受得到。 天界那一处属于天帝闲暇时候就会去坐一坐的荷花池旁,亭中坐着天帝和紫薇星君,以及另外几位神人。 就在刚才,包括天帝在内的诸神纷纷面色一惊,都看向北方,白衣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伏魔大帝现身了?” 听到白衣的话,天帝不由轻轻抚须,看向一边的紫微星君。 “伏魔大帝轻易不会现身,此番神显,定有大事发生!” 项屹这个曾经的大庸天子,如今的紫微星君也看着北方感慨。 “我为神这么多年了,还从未见过这位伏魔大帝的面,这次应该能见上一见了吧?” (本章完) 第550章 鼓响则动兵伏魔 其实修行各道中,闭关年深日久的人并不在少数,有时候几年乃至十几年几十年的不露面的也不罕见,但神道还是有些不同的。 因为神祇既是应天下万民有情众生之心念而生,同时也算是维护天道秩序的重要一环,一定程度上还是比较活跃的。 不过伏魔大帝则是轻易不会现身。 此刻亭中,紫薇星君也站了起来,面向天帝道。 “帝君,既然伏魔大帝现身,我便去拜访一下!” 天帝也站了起来,望向伏魔宫方向心中也充满好奇,闻言点了后又看向白衣。 “也好,不如你们两人一起去看看吧。” 天帝自己也很好奇,但是他毕竟是天帝,不可能显圣真君一现身他就自己跑过去,白衣过去自然也会汇报,等于是天帝自己也了解情况了。 “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我先行告退!” 紫微星君和长庚星君一起向天帝行了一礼,在后者点头之中一起化为两道神光飞向北方。 飞行一阵之后,一到伏魔宫地界,两神就能明显感觉到一些不同了。 沿途天界的其他地方处于一种祥和的状态,而伏魔宫这一块,至少在此刻有一种微微的肃杀感。 但这并非是伏魔宫平常时候的气息,此刻只能说或许也是显圣真君而带动的气数变化,也说明真君神显必有深意。 此刻,易书元带着两个徒弟已然落到了伏魔宫中。 身披银底金鳞甲的显圣真君专门走到伏魔殿外迎接,伴随在显圣真君左右的的是首座云莱大神,以及巡界神兵教习,北方指使大神陆信。 “易道子!” “真君!” 虽然都是自己,但是这种时刻也是礼不可废,易书元从云头落下便向另一个自己行礼,而后者和左右神人同样持礼相迎。 同易书元一起落地的石生和齐仲斌同样不敢怠慢,荣彰就更不用说了,更随着几人一起行礼。 “见过伏魔圣尊!” 这一刻,易书元自己和自己相互行礼,就有种很古怪也很好玩的感觉。 虽然以前也试过,但那会心神之力虽然已经十分强大却还及不上现在,尤其是炼化了天斗丹之后。 如今易书元和显圣真君对立而视,就有种在自己心中有两个视线的感觉,好像自己能同时看到面前也能看到背后,还能看到两个自己。 这让易书元不由露出一丝笑容,这一抹笑容也就同时出现在了易道子和显圣真君一仙一神的脸上。 旁人乃至附近天兵神人见此,只道是好友之间的会心一笑,不由也在心中感慨,易道子和帝君的交情果然深厚。 “请吧,吾知此事亦是分外重视,卷宗已经准备好了,随我一同入伏魔殿吧!” “请!” 双方礼毕,易书元和显圣真君并排而行,走入了伏魔大殿之中,那边此刻也并不空旷,还有伏魔宫如今的一些神人神将和天罡数鬼也在。 并且大殿中央多了大台子,上面放着许多卷宗神典,桌案本身也处于一种变化之中,能见南方大地的一些景致。 石生朝着一边的云莱大神使了个使了个眼色,后者看向石生和齐仲斌,微微眨了眨眼睛。 这一幕看得荣彰心中又起思量,易道子一脉同伏魔宫,或者说同显圣真君果然关系不浅,同云莱大神也是分外熟悉啊。 “请看,这便是收录在伏魔宫中有关不化骨的卷宗!” 那卷宗可不少,真正有用的是其中一卷,而其他的则多是捕风捉影,但胜在一个全面。 显圣真君展开那主要的卷宗,其上的文字一点点光辉飞出来,在身边偶尔还能显化出一些画面。 不得不说,伏魔宫中的一些资料甚至远比荣彰之前的叙述要丰富也要详细,有不少画面竟然是南方天庭当年围剿不化骨时候的画面,很明显是天庭互通的卷宗资料。 易书元等人皱眉看着其中一些画面,更能听到一些声音。 “呃啊.” 这是一名魁梧神将被不化骨咬住,最后化为金粉消失的画面,可谓是真正的僵尸弑神. “好凶残的孽障!” “这就是不化骨,某种程度上,除了一身铜皮,其骨已然近乎金刚不坏” 伏魔殿中的神人一个个神情严肃,而显圣真君则抬头环顾周围。 “若非如此,也不值得我伏魔宫出手,就是不知道南方天庭的态度了!” 正在此时,外头有天兵进来汇报。 “禀帝君,紫微星君和长庚星君来了!” “哦,快快有请!” 易书元等人闻言也看向伏魔殿外,随着天兵离去,很快就有两个身影一起走入伏魔殿。 “久闻伏魔圣尊大名,未能登门拜见,实乃我之过也!” “真君,许久未见了!” 正在此刻,紫微星君和长庚星君都发现了易书元等人,二者几乎是同时惊愕出声。 “原来易先生也在?”“原来易道子在这里?” “哈哈哈哈.易某同二位也是许久未见了!” 易书元行了一礼,而身为另一个自己的显圣真君则微微点头道。 “无需客气了,二位来得正好,吾等正在商议要事,本也是需要禀告天帝的,还请过来一同商讨一番!” “哦?”“是何要事?” 两位星君对视一眼,随后快步走向众人所在,还没接近就已经看到了卷宗上的一些画面和文字,乃至是其中的一些收录意境。 “正是那当年曾现身在南方天界所辖之地的不化骨!易先生为此孽障前来伏魔宫,吾亦觉得此等孽障不该不能放任不管,南方天庭若无法将之肃除,吾不嫌辛劳可以领兵而去,就是不知道那边会是何种态度” 紫微星君和长庚星君皆是心头一惊。 不化骨? 当天晚些时候,白衣回到了神霄宝殿,在内部屋舍向天帝汇报了伏魔宫的情况,听完白衣的叙述,就是天帝也面露惊色。 “显圣真君打算去南方天界所辖之地诛除不化骨?” 白衣点了点头。 “其实本是易道子为此而来,似乎对那不化骨颇为在意,与真君言说一番,真君曰:值得出手!遂伏魔宫神显.很快就会派人前来询问帝君的意思!” 伏魔宫自然有自己的统兵权,但是毕竟要去南方天界所辖之地,还是会有些敏感。 天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了,我方天庭北极大帝领兵诛邪,乃是造福苍生之举,僵尸修到不化骨,天地厌之众生惧之,造孽颇多作为多端,合该诛除,也确实值得真君亲自出手!” 说着,天帝站了起来。 “此乃为苍生之举,纵然是南方天界亦不可能有意见,况且他们没能制服不化骨,不代表不想这么做,身为天界正神,自然以维护苍生为己任!” 天帝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白衣在一边都忍不住笑了。 确实,南方天界肯定不会有意见的,但是心中免不了会很膈应的。 “这样吧,也不用等伏魔宫派人过来了,你持我手敕前去伏魔宫,同真君言明我的意见便是!至于南方,亦可自行遣使过去通知便是。” 说话间,天帝桌案上的笔自己动了起来,很快一份手敕已然完成,悬浮到了白衣面前,后者双手接过。 “领法旨!” 白衣接过天帝手敕,随后去往伏魔宫,很快伏魔宫中仙神也都明白了。 这件事当然不是简单一句话的事情,商讨定策,敲定日期等花费了三天时间,而在这过程中,已然有神使向南飞去。 第三日伏魔宫点卯,显圣真君站在伏魔殿外下达命令。 “敲响镇魔鼓!” “领法旨!” 一名金甲神将领命,脚边伴随着一缕缕云雾,快步前行的时刻就已经离地而起,飞到伏魔宫鼓楼之中,拿起一个巨鼓边上的鼓槌,凝聚神力之后狠狠砸向鼓面。 “咚——” 一道金光从鼓面闪耀而起,迅速扩散到天界各处。 “咚——” 鼓声再起,已然开始扩散到下界。 “咚——咚——咚——咚——咚——” 神将身上弥漫起金光,用尽全力击鼓,声音从缓慢渐渐连成一片。 这鼓声传向各方,也不只是神人听到了,也有许多修行各道的人听到了。 很多人在最初的惊愕与疑惑之后,略一推算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天界伏魔宫的镇魔鼓! 伏魔大帝要动兵了! 而神人闻鼓,心中或惊愕或兴奋,反应自然也要大于各道修行之辈。 凡伏魔宫一脉神人闻鼓声,全都从各方汇聚而来有的是天界其他地方,有的是从下界,也有的属于天庭其他部门挂职过来的善武之神,同样纷纷汇聚过来。 鼓响则动兵伏魔! (本章完) 第551章 先到一步 “咚、咚、咚、咚、咚” 镇魔天鼓炸响四方,在这震天响的天鼓声中,此方天界极北之地各方军营号角声声,军阵也在不断汇聚。 天兵神将列阵而聚,纷纷汇聚到伏魔宫附近,那是天马嘶鸣兵戈振声,旌旗招展,令旗挥舞 这些兵马有一部分是这些年陆续升天为神的,有一部分则是从天界各方抽调的精兵强将,此番汇聚着实数量不少。 天兵天将甲胄泛起的神光使得伏魔宫外的校场一片光辉璀璨,并且一直延伸到远方 两个易书元站在伏魔宫外,同他们站在一起的不论是神人还是仙修,此刻心中都激动非常,这种大场面,别说是凡人的人生苦短,就是修行之辈也见不着太多次的。 镇魔鼓声中,有神将踏云落到伏魔宫外的显圣真君面前,大声抱拳汇报道。 “禀帝君——我伏魔宫三万武卒两万水兵已尽数到齐,天界战船兽奴尽数就位,请帝君下令——” 显圣真君此刻手中出现一枚小巧的令旗。 人间动兵有虎符印信,而天界动兵有天兵令旗,显圣真君脚下生出云雾,带着几名神将一起飞向天空,到伏魔宫上空俯瞰下方诸多兵马。 这些兵马延绵大片一直排到天河边,又见那边有一艘艘战船排列。 纵然是易书元,此刻心中也是心气攀升,自有豪气在心间,而此刻神变中的他面容冷峻。 镇魔鼓已经停了,下方所有天兵天将接触到显圣真君的视线,尽是肃穆静待,和人间不同的是,五万多兵马尽数无声! 但所有天兵天将内心火热,即便绝大多数都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但求战望战之心已然如烈火! “吾辈伏魔天神,诛邪除魔乃是吾等天职——” 显圣真君之口发出浩荡之音,传遍各方,让每一个天兵天将都听得十分清楚,所有人都握紧兵刃,知道帝君要下令了。 “南方遥远处,有一僵尸孽障,修成不化骨,造了无边杀业.近日,易道子算得此孽障又有复苏迹象,吾辈伏魔天神既然得知此事,便无可坐视不理,不化骨亦值得吾伏魔天军出手.” 说到这里,显圣真君话音微微一顿,看向各方兵马。 “儿郎们——可愿随我一战——” 显圣真君话音落下,五万兵马爆发出轰天应诺。 “愿诛天下邪魔——愿随帝君死战——”“愿诛天下邪魔——愿随帝君死战——” 这一幕看得其他人热血沸腾,其中也包括天界来此观摩的诸多神人,甚至其他天营的天兵神将都有些跃跃欲试。 易书元一心二体,分心二用,却也都在此刻微微点头。 显圣真君将手中小令旗一抛,落到附近神将手中已然变化为一杆大旗。 “起兵!” “领法旨!” 此神将接过大旗,踏云而出落到前方天兵上空,手持令旗朝前挥舞。 “伏魔天军听令——南进——” “呜——”“呜——” “咚、咚、咚、咚、咚” 号角声和镇魔鼓声响起。 以一营天兵为单位,一片片云朵从天兵天将脚下升起,托得兵马纷纷离地,有的升空有的落向天河战船,伏魔宫五万兵马尽数出动. 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雷霆万钧之势! 易书元也想过这样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但在这段时间仔细研究过不化骨的各种资料后,他已然明白这不化骨那边的情况可不简单。 但那种不简单是相对的,也有让事情简单的方法,而这就是易书元的方法。 既然有这实力,该用的时候,咱就得用! 而且这也与显圣真君神职相符! 在兵马出征的时刻,易书元也带人主动飞向天空,来到了显圣真君身旁。 “真君,虽然天界使者已经去往南方天庭,但易某觉得为保周全,易某也当先行一步,去南界一趟!” 显圣真君点了点头。 “有劳了!” “嗯,易某告辞!” 自己和自己再行一礼,随后易书元驾法云带着弟子和荣彰,以较快的速度向着南方飞去 一路出了天界,石生和齐仲斌以及荣彰也依旧有些亢奋。 “师父,这可是五万天兵天将,简直是去打大仗了!” “所以为师更要先行一步了,有些事能处理就处理,不能处理就后续一起以力破之!” 虽然伏魔天军已经知晓此番动兵是要去诛杀不化骨,甚至天界不少神人也都知晓了。 但这讯息却也只限于此方天庭,只限于易书元带来的几人,对于外界却是十分神秘的,但很多人都已经推算出那鼓声是镇魔鼓,是伏魔宫要动兵了。 一时间,有人惊愕,有人猜测连连,而惶恐不安的也不在少数。 就连东海龙宫中,龙君同样睡不下去了,虽然知道伏魔宫应该是不太可能对龙族动兵的,可还是很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此界出了什么惊天大事是龙族不知道的? 龙宫沙床处,真龙化为人形,再度掐指一算,却依旧一片模糊,这显然是已经有大神通之辈施法蒙蔽了天机。 不过这也正常,伏魔宫大动干戈,蒙蔽天机是最基本的,说不定天界甚至动用了玄天仪呢。 就在这时候,一名龙族匆匆入内,见到龙君居然没有以龙身趴在沙床打盹,也明白即便是龙君说不定也有一丝焦躁了。 “龙君,我已经去过天界了,但并未得到伏魔大帝动兵的具体讯息,只知道伏魔宫汇聚了三万天兵武卒,两万天界水兵,发兵拔营,已经遁走了.” “已经出兵?” 龙君不由诧异一声,好快的动作! “对了,我还见到了易道子,不过他也已经先一步离去了。” 龙君心中一动,看来与易道子也有些关系了! 易道子与我龙族同样关系不浅,看来确实与我龙族无关了,至少与东海龙族无关! “你去一趟长风湖,立刻让江郎去一趟。” “去哪?” 那龙族问了一句,却见龙君看了他一眼,顿时明白了过来。 “是,我这就去办!” “嗯,知道易道子去往何方了吗?” “大概知道方向,以江龙王之能,以及他与易道子的关系,应该能追上!” “那快去吧!” “是!” 龙族告退,还没出龙宫就化身为蛟龙,御水向上随后炸开海面破浪而出,直奔长风湖。 —— 小半日之后,易书元驾云南去的时刻,忽然心中一动,随后看向后方,法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易书元的行踪其实很难有人能推算到,但如果他自己有心的话,还是能让一些人找得到的,比如此刻的江郎。 其实易书元甚至动过派石生去叫一声江郎的念头,不过他自己来自然最好。 “老易——老易——” 一道龙形遁光还在后方极远处,但江郎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来。 “是江龙王?” 已经醒过来的灰勉此刻就在易书元肩头,闻声顿时也看向后方,其余人纷纷侧身回眸,都能见到一道龙影似光似幻地急速接近中。 “昂——” 龙吟一声之后,一条龙从云雾中遁出,化为人形落到了易书元的法云上。 “江龙王来了!”“见过江龙王!” 几人纷纷行礼,而易书元则只是笑了一笑,江郎丝毫不见外,看到众人则是咧嘴一笑。 “唉老易,有大事怎么不叫我呢?哎呀,小石生和仲斌也在啊,这一位是” “江龙王,在下荣彰,师出南界紫山” 荣彰再度行礼自报师门。 “哦久仰久仰!” 江郎点了点头,没听过! “那么你这次是什么事呢?显圣真君领五万天兵天将,究竟是要对付谁?” “你一起去就知道了!” 易书元这么说了一句,脚下法云速度又快了起来。 江郎都是微微一愣,这么干脆? “好哇,伱要借我龙族的势?” 易书元笑了笑。 “那你借不借嘛?” 江郎咧了咧嘴不说话了,他个人当然是完全没问题,但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啊。 “你先说,你要去哪?” “去南界!” “碧秀国天斗山?” 易书元微微摇了摇头。 “南方天界!” “嗯?啊?” 在江郎的惊诧之中,易书元话音落下,云彩带出一阵朦胧的光,整个化为一道遁光飞向南方。 —— 南界只是一个泛称,因为实际地域上有时候边缘是比较模糊的,但这样一个泛称所代表的界域意义却很明显。 南界遥远,不只有南方天庭,也有南海,那里对于易书元几乎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所幸易书元知道,如今的自己,名头应该在南界也算是管用的。 一段时日之后,南方天庭,同样是天阶天门,守门神将一位白面浑身着甲,一位甲胄半身露出一侧肩膀,肤色黝黑面色泛红。 正在这时,天阶下方一道遁光飞来,天门旁神人自然全都注意到了。 “这是何方遁光?”“不清楚来了!” 说话间,其中一名神将大声喝道。 “来者何人?何事上天?” 易书元的遁光在天上散去,法云显露在天门之前,云头上众人的身形皆显现在天门之前。 当看清云头众人,天门左侧的那位白面神将眼中神光一闪,顿时心头一惊,不等易书元开口就已经先一步说话了。 “原来是易道子,不知仙尊此番来天界所为何事?” 易道子?另一位神将也是心头一惊,他不是远在东海边吗,竟然来了这里? 认识我啊?那更方便了。 易书元向前行了一礼。 “劳烦通禀一声,就说易书元求见天帝!” “好,请随我来!” 易道子前来,守门神将自然不敢怠慢,直接离守带着易书元进入天门,当然也有天兵以更快速度飞向天宫深处。 几十年的时间似乎是挺长的,但某种程度上又好像比较短。 距离星罗大会过去的几十年了,但因为星罗法会召开十分难得,所以在神人和一些修行之辈那边,上一次星罗会就好似刚刚过去一样。 对于在上一次星罗会中接触到的一些事物也都还有极为深刻的印象。 而易道子绝对是最重要的讯息之一,易书元的画像在此方天界肯定早就有了,并且惟妙惟肖。 此界天庭深处,天帝先一步见到了来禀报的天兵,听清之后也不由面露惊诧。 “什么?易道子来了?” 易书元一路上遁速极快,还要比天界神使更快一步到南界,所以这会此方天庭还不清楚有会有伏魔天军过来。 (本章完) 第552章 最合适的人 天界的法云上,易书元新到一处天宫,也不免看向四方观察天宫的风格,其建筑一样优美考究,与东方不同之处虽有,但却也并不太多。 来时已经了解过一些情况,见此易书元也明白,至少在文化层面,两方天庭相通之处颇多。 没过多久,已经有使者传令而来,天帝要见易道子,而领路神将自然也是将易书元一行带至大殿,东方那个叫神霄宝殿,而这边的则是云霄宝殿。 “嘿,第一次来这南方天界,也是涨了见识了!” 江郎这么感叹一句,也让领路的神将不由回头多看了他一眼,刚刚其实都关注易道子了,此刻再看,这一位其实也十分不凡,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气,只怕是一条道行深厚的龙! 传闻易道子同东海龙族算是交好,更与长风湖龙王交情不浅,再一细瞧,似乎确实和天龙图卷上的气息相近。 只不过这龙族气息太隐晦,显然是修为很高,所以没有察觉出来。 “这位莫不是长风湖龙王?” 江郎嘿嘿一笑,拱了拱手算是默认了,而那神将也转身倒飞郑重回礼。 这些年江郎本就修为精进,经历过岭东逆天施雨济世,又有当初魔境中为鱼的一世,使得他也变得更深不可测了。 “嘿,江郎这家伙!” 灰勉低声嘀咕一句,笑笑不说话,但江郎却看了它一眼,嘴角不由微微一抽,似乎能察觉到这古灵精怪的貂儿在想什么。 不过易书元可没在意一龙一貂的事情,他想的是,这里有个云霄宝殿,那是不是有哪一方天庭还得有个凌霄宝殿? 就算现在没有,但天界兴衰更替,以后若是新界代旧界的时候会不会有呢? 那边云霄宝殿之中,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汇聚了不少天神,尤其是此方天界药师宫中天神,在得知了易道子到来之后,全都放下手头一切事务赶来。 易书元随着那神将在云霄殿外落下,随后一起进入殿内。 “帝君,易道子到了!” 落后几步的易书元也在此刻走入殿内,殿中诸多神人纷纷注目过来。 为首头发花白的仙人定然就是易道子无疑了,身边跟随着的应该有他的弟子,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个,而江郎的出现也让在场众神微微诧异。 这明显是一条龙,而且可能是道行很深的老龙! 云霄殿内的这阵仗如今倒也不会让易书元有任何紧张感了。 领路神将说完让开几步,而易书元则到殿中央携弟子和等人拱手向着上方天帝行了一礼,纵然江郎是龙族,这时刻也需尊神界之礼。 “见过神君!” 天帝也在着重认真打量着易书元。 初见之刻就觉有清气相随,但却觉不出什么仙灵之气,身边两人的气息也并不明显,反倒是荣彰的仙灵之气在这云霄殿上气数显现,十分明显。 但在场众神谁都知道,论仙道修为,肯定是这个最显眼的人最低,不过也没人太过在意除了易道子之外的其他人,反正之后总会清楚的。 “诸位不必多礼,易道子此番前来是有何要事?” 从东方界域到此可谓是路途遥远,就算是修行之辈,如果不精于飞举之功遁走之法,有的人可能需要赶很久的路。 这种情况是存在的,因为有修行之辈飞行纯粹靠御风,风有时候未必就吹得很快。 听到天帝的话,荣彰看向易书元,这事情自然是得易道子来说。 易书元抬起头,环顾周围,周围神人众多,他本来是想单独见见天帝的,谁成想这边搞得稍显隆重了。 罢了,都是天神,也就不计较什么了,而且消息走漏也是迟早的事情,万事万物会变,应对之法自然也可以变。 念头至此,便平静开口。 “神君,易某在东方忽有所悟,明晰南界有一些邪祟又将作祟,更是算到与易某当年诛杀的某个妖孽有关,已然接下了一份因果,既然定中明晰此事,易某便也不犹豫,特前往此方,以期诛杀此獠!” 易道子在外的名声,以及给人的印象经历过几个阶段的转变。 最初的是名声不显的时候自不必说,后来开阳水神断头斩妖台,又让易道子的名头让人极为敬畏,但那都是在东方界域那一块的事情。 自星罗法会之后,易道子在南方界域就是丹鼎一脉几乎唯一的存世高人,炼丹高人嘛,一般就会有种气定神闲喜怒不行于色的感觉,对外物少有理会。 没想到今天一来就是要诛杀邪祟的。 不过嘛,易道子先上天庭,或许是希望天界相助! 天帝和众神心中都是差不多的思量,而易道子的忙,能帮绝对要帮! 所以天帝脸上很快露出一抹笑容。 “易道子要诛杀的是什么妖邪,竟然还惊动了远在东方的你?” 易书元的神色依旧平静,淡淡开口道。 “便是那不化骨!” 不化骨! 易书元此言一出,满殿惊诧,就连天帝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不见,更是有神人在下一刻就开口询问了。 “易道子是否弄错了,那孽障两百多年前已然遭受不可逆转的重创,纵然当年无了踪影,也该是最终灭亡,就算尚且苟且世间,也不可能恢复过来!” 不化骨是此方天庭一段不太好的记忆,但终究是过去了,此刻被易书元重新提及大多数神人脸上都不太好看。 而其中一小部分神人的神色却略显怪异,易书元早就留意此处,以自身通感也能感受一些微妙变化。 看来这天界确实也是有人知道一些不化骨的事情的,又或者在某种底线之外难免同妖魔也会有一些不成文的默契。 这让易书元想到了当年的北邙妖王,当初的北方苍狼在北方界域的妖族中也算如日中天,那边天庭就与之达成过一些默契,默认其妖号。 不过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才有太阴仙子相助那边天界,将北邙妖族重创。 易书元念头转动不过一瞬间,此时却看向了问话的神人。 问话的是这里的武曲星君,当年他也是围剿不化骨的主力,易书元法眼中对方气数与星力相连,是什么神位一目了然。 “武曲星君所言易某也是认同的,若不化骨只有它自己的话.” 武曲星君神色一凝,皱眉看着这位殿中的仙道高人,这样的人物可能特地从东方界域来到这里诓骗天神么? “仙尊是说,竟然有人在帮不化骨?” 天帝从上方神台上走下来,皱眉看向易书元。 “易道子,此言非虚?” 此刻易书元身边的两位弟子和荣彰都略微感到一丝压抑。 身为天帝,有些事肯定更清楚一些,易书元轻轻点头。 “不化骨天生尸性极重,怨天绝地戾气深重,得过教训只会让它变得狡猾,却不会改变本性,易某自心中明晰此事以来推算日久,明白它元气已复,定然会再行作孽!” 云霄宝殿内部陷入短暂的安静,天帝微微皱眉沉默不语,众神相互看看,各自心中思量。 “南域!” 有神人开口了,易书元和其余人都看向他。 “若说不化骨可能的藏身之地,或许就是南域山海了!可是南域的情况却较为复杂,更有南海龙族在此处暧昧不清” 开口的是水德星君,而天帝此刻也认真看着易书元。 “易道子是希望我天界动兵,再次围剿不化骨” 说着,天帝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不化骨真的出现的话?” 天帝明显是有顾虑,但这句话说出来,也明显是意动了,易书元平静的脸上此刻露出一丝笑容,他要的并不是此方天庭鼎力相助,不需要这么多 “帝君若是方便的,易某希望同帝君和刚刚几位大神一起借一步说话。” 天帝心头微微一惊,这是不希望所有人都知道咯? —— 半个时辰之后,云霄宝殿下方两边的一间陪殿之中,包括天帝和武曲星君在内的一些天界大神,以及易书元等人来到了这里。 “易道子,虽说天界众神皆善,没什么不方便说的,但本君尊重你仙道绝巅高人之意,特地来此一会,现在可以说了吧?” 易书元这会也不废话了,走近天帝两步,依然是那个平静的神色。 “帝君,易某当然知道此方天界若是发兵征伐妖邪,自然是能肃清宇内的但易某推算中也知此事较为复杂,只是推衍毕竟模糊,连我也算不准呢.” 武曲星君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了。 “那仙尊究竟是何意?” 实话说对不化骨,武曲星君可谓两百年来余怒未消,当年他手下天兵神将多有殒命于其手的,这次若是真的重新现世,若天庭再次围剿,又有易道子相助,说不定能直接将之诛杀! “易某的意思是,天界以不变应万变,届时易某另有援手携众而来,若真如我所料那般复杂,也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 天帝和在场几位大神神色一闪,也算是印证了此前心中已经有的一些猜想。 若真的能彻底了结,绝对比一直拖着好,天界神祇怎可能会不想肃清一些污眼的东西呢。 “道友口中的援手是何方神圣?” 听到天帝的话,易书元还没说话,其身后的几人都露出了笑容,而易书元脸上也露出微笑。 “自然是最合适之人,他乃是如今东方天界的四御之北!” 易书元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都明白了! 伏魔大帝,先天明灵大神,显圣真君! 确实是最合适之人,不,最合适之神! 显圣真君自神显以来,到如今占据诛魔大神之首,这可不光是在东方天界,某种程度上更算是如今天地间公认的! “显圣真君要来?” 易书元点点头道。 “真君初闻不化骨之事,开口只言四个字——值得出手!” (本章完) 第554章 猫妖变 这铃铛一落到易书元手中,顿时就感受到了那一股略显熟悉的妖气。 当然,虽然从易书元的通感上这股妖气已经有一些劣化迹象,但也只是一种迹象而非事实,或许梨花婆婆当年也是有此感觉的吧。 相比起来,这股妖气比易书元遇上玄姬那会要好太多了,简直算得上纯洁了。 当年在山贼寨子遇上的那只猫妖,属于以易书元当时的道行也是见面都动杀心的存在。 不过也好,妖气越简单也就越接近最初的本质,总比当初那种污浊不堪的妖气要好得多,实话说让易书元通感那股气息都会觉得膈应。 虽然易书元自己有天魔变,但他的天魔变是那种纯粹的魔气,本非真正意义上的邪魔,更像是天道秩序中脱胎而出的魔性。 “老易,说话啊?还是不方便说?” 江郎见易书元不回答,反而就更好奇了,一边的梨花婆婆也看着易书元手中的铃铛,似乎有些睹物思人。 易书元也看着手中之铃。 虽然不算恰当,但也算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不化骨除了僵尸本性,最在意的事情自然是曾经的玄金棺,以及那个将它抛尸地火之渊的妖怪。 哪怕如若没有那个妖怪,不化骨自己也不会生灵而出。 易书元笑了笑,总会有让你藏不住的事,他收起了铃铛,也挡住了众人的视线,看了江郎一眼玩笑一句道。 “若我说还给玄姬你信不?” 江郎咧了咧嘴,没说什么话,而石生和齐仲斌本就有所猜测,此刻心中一动,已经明白了过来。 易书元视线收回又看向一侧的梨花婆婆,向她拱了拱手。 “易某也多谢梨花婆婆了,此物易某会小心看护尽量保其不损,用完之后便会归还,并不会太久的!” 梨花婆婆原本略显伤神,闻言仿佛是反应慢了半拍,一会才点了点头。 “仙长无需顾虑,此物就算损毁了也无妨!” 易书元点了点头,随后站了起来,他看得出这位梨花婆婆其实并不太喜欢被打搅,而且东西也拿到了,便也不在这久留了。 “此行目的已然达到,荣道友还有什么话可以留下慢慢说,易某便先告辞了!” 荣彰虽然也跟着起身了,但听了易书元的后半句话也并未开口。 “那我们也走了!” 江郎说了一句,和易书元以及石生和齐仲斌一起向着那梨花婆婆拱了拱手,随后一起走向院外。 梨花婆婆虽然不喜被打搅,但还是送到了院门口,这时候一只貂儿从脚边窜过,到了院门前停顿一下看向梨花婆婆,而后者也低头看向了这只貂。 不过灰勉也不开口,只是咧了咧嘴然后出门了。 梨花婆婆在院门口看着易书元等人远去,随后看向旁边一直站着的荣彰。 “你不走?还有,这几位究竟是何方神圣?看起来是来头不小啊!” 荣彰不由摇了摇头,何止是来头不小啊,只怕是这一次的动静会闹个翻天覆地啊! “梨花婆婆,方才并不是很方便,玄姬的事情,我同伱详细说说吧.” 妇人看了荣彰一眼,又是摇头叹息一声,伸手把院门关上。 “其实我并不怨你,也算是她把你给害了,进去说吧!” —— 另一边,易书元脚步轻快,带着几人走出巷子到了大街上之后,他的脚步忽然顿住,身后跟随着的两个徒弟和江郎也紧跟着止步。 易书元回头看向三人。 “你们就暂且在这城中落脚,慢则两天,快则半日,我就会来找你们。” “什么两天半日的,你要搞什么名堂?和那猫铃铛有关?” 江郎疑惑不解,但也能猜出一些端倪,石生和齐仲斌对视一眼,前者赶忙开口。 “师父别啊,徒儿想一起去”“徒儿也想看看.” 往日里从不提什么要求的齐仲斌都忍不住开口了,师父这是要领悟施展新的地煞变了! 不过易书元还没说话,灰勉却先开口了。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先生说让你们等就等呗,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告诉你们也是一样的,是吧先生!” 灰勉藏在易书元衣领中不出来,生怕易书元也把它给留下。 易书元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也不说话了,直接御风而起,一同飞向那边的大山。 这两个弟子修为都不差了,石生更是早年就已经能变一条鱼,而齐仲斌的经历和所悟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情,只不过要看契机。 看看么自然也是无妨,不过未免江郎也硬要跟随,这次就算了吧。 见易书元御风飞走,江郎犹豫一下还是没有跟上去,而石生和齐仲斌没得到师父应允则是不敢。 “唉” 石生叹了口气。 “唉” 齐仲斌也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看得江郎眉头一皱。 “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石生看了看江郎,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过这无精打采之中,石生又带着些许期待。 这座山城背后的山峦其实不小,只不过外围人迹较多并不合适,所以需要飞往深处,在这过程中,易书元手中又重新出现了刚刚暂时被收起来的铃铛和细链。 大约前进了一百几十里,下方已然是人迹罕至。 灵气潮汐在此处也较为薄弱,更无什么太多的灵性气息在附近。 易书元从天上落了下去,一直到了一处山岗上才算脚踏实地。 环顾周围,四方挡潮断灵息,虽灵气稀薄却有一份别于群山的幽静,也算不错的地方,关键是这地方的动静也会小一些。 微微点头之后,易书元朝前一步步走动,并且缓慢深吸一口气。 在吸气过程中,易书元的心神之内,闪过当初遇上猫妖的种种画面,气息面容仪态和心绪变化,更闪过两辈子所见的种种猫咪画面,还有方才在那屋中小猫和母猫的动作. 待走山岗一块大石前,一口气也吸满,而易书元身上已然有淡淡灵光浮现,一张嘴,一声轻微的猫叫就出口了。 “喵~~~” 下一刻,易书元似是纵身一跃,身形更是躬背而起,人在半空就在淡淡灵光中迅速收拢,四肢呈爪,鼻头收缩,法衣收缩消失,身上更是长出黑色毛发. 在这过程中,灰勉直接被甩了出去. 等到易书元四足落地,已然变化为一只没有丝毫杂色的玄猫。 “喵~~~” 玄猫又叫了一声,双目随头看向四方,周围的一切细微声响都在耳中,更是对山中的一切都仿佛充满好奇。 易书元心中有种十分新奇的感觉,实际上每一重地煞之变化,他都会类似的感觉,也算是变化的一种乐趣了。 只是随意看上几眼,视线中最先被发现的是树上的鸟儿,草丛的蚱蜢,一切细小却灵活变动的事物. 这就是猫儿的世界么?很轻松也很美好啊! 灰勉站在一边的石头上好奇地看着。 “先生,您变成猫了?不对,您本来就要变猫,我是说,还以为您会直接变玄姬呢!” 但眼前的玄猫只是看了灰勉一眼,却并不开口,随后一下就窜了出去。 易书元变化为玄猫,东窜西跳,一会抓一只蚱蜢,一会突然上树抓住一只鸟儿. 但易书元毕竟不是普通的猫,也就是玩闹一下,蚱蜢放了,鸟儿更不可能吃,倒是把小鸟吓得够呛,飞走的时候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很巧的是,精于口技又能通感,同时也擅变化的易书元,大概能听出这鸟语不是什么好话。 一不留神,玄猫就在山中玩耍小半天,把山里这一处的小动物惊了个遍. 灰勉则全程在后面疯狂追着,时不时叫一声先生. 不过在这过程中,易书元身中原本法力已经开始转化,妖气渐渐滋生,周围的灵气也在不断汇聚。 “咳咳咳咳.” 玄猫咳嗽了几声,落到了最初的那块大石头上,忽然口吐人样,发出清脆的女声。 “呼玩闹到此结束,还是不能忘了正事!” 不知不觉间,玄猫已经跨越了寻常生灵之物需要漫长修炼才能跨越的障碍,横骨已化! “哎呦喂,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先生真成猫了,把我都给忘了,原来是又被先生捉弄了” 灰勉带着心有余悸的声音开口,后半句略微懊恼,但脸上很快露出笑容,易书元侧头看它,猫嘴也咧开弧度! “唉,你退开一些吧,到时候招来雷劫别被波及了!” “嗯!” 灰勉应了一声,很自觉就瞬间窜了出去。 这一刻,易书元身中法力不断转化,和以往的地煞变略有不同的是,这就像是今日变化的延续,正在迅速增强妖力。 这也算是易书元的一种尝试,正常而言他不喜欢这么做,但这次毕竟情况特殊。 玄猫的妖气越来越强,也不断在山中跳跃攀爬,最终到了一处山峰的顶端。 某一刻,玄猫忽然抬头看向天空,上方不知不觉已经阴云密布。 “来得好快啊” 清脆的女声再次响起,即便是此刻的易书元,面对这生成的劫云,依然感受到了强烈的压抑,这是妖物对天威本能地畏惧,但他也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妖。 不过这劫云比想象中似乎大了一些. 猫眼之中竖瞳如线! 远方的山城的一家客栈中,江郎开窗看向了天空,石生和齐仲斌一个在外面街上,一个在房中,但此刻也是分别抬头和走到窗前。 这是劫云? 同样的思考也出现在了那边山壁旁的小院中,那梨花婆婆和荣彰也都惊愕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没过多久,山城之中的百姓也多有人抬头看天,很多人都不由加快了脚步,因为看情况是要变天了,搞不好马上会下大雨。 客栈一房间的窗前,江郎眉头紧锁,这不会和老易有关吧? 他要渡劫?怕波及我们所以不让我们跟?也不太对啊 “轰隆隆——” 雷霆炸响电光照亮一切,这声音也将很多百姓吓了一跳! 很快,瓢泼大雨就“哗啦啦啦.”地下了起来,城中街道上不一会就没人了. “轰隆隆——” 雷声还在持续,并且有变得密集的趋势,那声响那动静,让一些老人在家中叮嘱晚辈看好孩童. “咔嚓——轰隆——” 恐怖的雷光在天际闪耀,几乎同一个刹那就会瞬间落到山巅,落到玄猫上方。 “轰——” 电光炸开,就连易书元都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但张嘴却成了尖锐的猫叫。 “喵嗷——” 这一声猫叫极为响亮,带出一阵阵回音传遍群山,甚至在山城之中,江郎等人都错觉般听到这一声尖锐的猫叫—— 风雨雷电持续了一整夜,到清晨的时候才停了下来,山城中的人早上起来,多有议论昨夜的风雨和雷霆。 很多长辈都在说这样的风雨实在少见,搞不好是老天爷在收妖,让人们看好孩子,最近勿要进山去玩了 而在离山城直线距离一百几十里的山中,有一座光秃秃到处都是焦黑痕迹的山峰。 灰勉踏着风快速飞向那座没什么动静的山峰。 在那山峰顶上,一只玄猫正在缓缓伸展身体,在这过程中四肢变得修长,毛发大多退去,随着她起身抬头,瀑布般的长发也纷纷滑落从背后和肩头滑落. 这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面容精致无暇,双目中带着几分妖艳神色却又不缺清朗纯净 易书元深吸一口气慢慢站直身体,忍不住如猫一般慵懒伸展一下,展现的是足以让绝大多数天下男子都为之疯狂的美好。 “呼” 一只手轻轻捂胸,另一只手中则浮现了那条金铃细链,身上法衣重新化出,内衬外衣一样不少,成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衫。 随后易书元手持金铃细链,将之系到了脖子上,侧目看向已经悬浮于身边的灰勉,浅浅露出一丝笑容,口中吐出女声比之前猫咪的清脆多了成熟与婉转。 “像么?” 灰勉愣了一下,用爪子挠了挠头。 “先生您可比玄姬那妖孽强太多了,她比不上您一个指头!” (本章完) 第553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易书元说完便补充道。 “易某虽然道行尚可,却也知不化骨情况复杂,自己动手或有疏漏,既然欲诛除那不化骨,自然想到了真君,上天一问,也算与易某一拍即合!” 灰勉这会趴在易书元肩头,把自己的脑袋朝下埋着,免得忍不住露出古怪表情。 先生自己和自己商量,可不就一拍即合嘛,哦不,都不用拍! 说着,易书元也算点明来意了。 “真君出手,也算把握大增,更出其不意,易某专程来此,也是了解一下此方天界的意思,希望不要有什么误会,此事乃是易某相邀,真君应诺,来此只为诛魔并无他意!” 天帝和其他在场的大神终于是明白了。 易道子模棱两可地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会知天界此番定会对不化骨出手,甚至为此还请了显圣真君,当然易道子的说法算是很顾忌本方天庭的面子了。 明灵灭厄显圣真君乃是先天神祇,其存在本身或许就超过如今天地格局的成型之初,其道行深不可测,也绝非按照寻常神道的路数可以揣摩。 而身为诛魔大神,对邪魔之流天生厌恶,应易道子相邀来此也合情合理。 一边的天帝还没说话,旁边身穿白色神衣的一个长须老者一直在抚须思量,一直不说话的他此刻倒是开口了。 “虽然显圣真君来此只为诛魔,但也可以有他意啊帝君!” 长庚星君! 比之东方的白衣,这位老神身上的太白金气只强不弱。 天帝忽然笑了,他明白长庚星君的意思,随后看向易书元道。 “诚如易道子所言,我天界自然并无意见,也会尽力相助,一切皆等诛除这不化骨再行定论,届时也算是为我南方界域除去大患,不论如何我天界亦不会没有表示的!” 好家伙,易书元已经领会了这其中深意了。 其余大神有的心领神会露出微笑,有的虽面无表情却心中门清。 而武德星君最在意的还是不化骨本身,此刻既然天帝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便开口直言道。 “显圣真君可带了兵将过来,若是兵马不够,帝君,我愿意率天兵相助!” “真君自然不是孤身前来,至于究竟带了多少兵马,易某不便说,只能说也不算少。” 此刻还是那长须太白笑着开口。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仙尊如何能确定那不化骨就会重新回来造孽呢?或者说,仙尊如何将它找出来呢?” “易某心中有一些粗浅的想法” 没过多久,易书元便离开了天界,当然,在走之前,也留出一些时间让此界药师宫众多神人也请教。 而在易书元离开天庭之后又过去两天,东方天庭的使者才到达了此方天界.—— 南方界域人间,凌兆国中,易书元一行出现在了一个靠近大山的小城中。 这是一座山城,城市很多地方都贴着山壁,好似被山峦环形包围,却又在这之外有一大片平地可供建房立城。 在这种地方大风大雨刮不着,但也不阻挡阳光,冬日不算冷夏日更凉爽,算是有一部分天然屏障,虽然也一定程度限制城池的规模,但也是得天独厚之地。 周围街道上的百姓着装上虽然与易书元等人略有差别,但也并不是很大,只是衣着的颜色却十分单调,远没有大庸那边的鲜活,并且不少人头上盘着头巾,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戴冠形式。 而易书元几人的出现,也是引得周围不少百姓侧目的,因为他们衣着有些过于华丽了,尤其是江郎,那一身衣衫看着就知道绝对不简单。 “看来这里的百姓不能着过于鲜艳的衣衫啊,荣道友,我猜的可对?” 江郎这么问一句,荣彰则皱眉回道。 “我对这些年凌兆国的变化了解并不多,不过江龙王所言应该是对的,据说凌兆国前些年有些乱,闹出过不少事” 灰勉坐在易书元肩头笑道。 “可是荣道友,你在大庸坐了三十年牢,三十年对于人间可不短啊!” “灰道友所言极是” 几人走在街头,言语之间也尽是淡定从容,人群对他们的关注也渐渐减弱,衣衫色泽也在施法中渐渐变得平常起来。 众人在荣彰的带领下走街串巷,似乎就连他这个仙修对有些事都记不太清了,也可能是本身就有什么门道在一些街巷的布局之中。 但也就是在城中徘徊一会,记忆快速涌现之下,荣彰也带着易书元等人到了一处靠近山壁的位置,面前不远处看似只是一处小院,但明显有着常规视线之外的布局。 江郎见此不由一笑。 “老易,还记不记得灵珠阁院?” 易书元也是笑了笑。 “自然记得,只能说格局有点像。” 说着易书元看了看似乎是有些局促的荣彰,自己先行伸手触碰一下院门。 嗯,很普通的感觉,并没有当初灵珠阁院那种凶戾内敛的情况,遂易书元手掌翻转,直接变成了敲门的动作,手中一丝变化的法力闪过,指节就落到了门板上。 “咚咚咚” 敲门声并不响亮,但却一定能传到内部。 小院外部看也不过是寻常,但其实内部别有洞天,此刻易书元的敲门声却穿透了一层隐晦的禁制。 那小院深处所在的一间屋子内,一个貌似中年却风韵十足的妇人正抱着一只猫在打盹,忽然间听到一阵敲门声传来。 “嗯?” 妇人愣了一下,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咚咚咚” 又一阵敲门声传来,妇人一下子坐了起来。 “喵~” 怀中的猫受惊之下也一下窜了出去,而妇人则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瞬就立刻出去了。 来到院中后,妇人感受了一下门外的气息,随后才伸手开门。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妇人也看清了门外的人。 “哼!是你!” 妇人看了荣彰一眼,没什么好气但也谈不上有多大怨念,至少易书元看来是这样。 荣彰见此似乎也微微松了口气。 “梨花婆婆,许久未见了!” 荣彰躬身行了一礼,不过妇人却没有看他,而是眯眼打量着易书元和江郎等人。 实话说,妇人根本看不穿这些人,但也本能地知道这些目光平静的人绝不寻常,更不可能是凡人。 “既然来了,想必是有事,进来吧!” 妇人说着让开一个身位,易书元等人拱了拱手便也进入了院中。 这过程中这位梨花婆婆则是转身先一步往里走,行进之间步调婀娜身形臀身微摆,显得极有风情。 易书元视线之中,对方的气数在法眼之下渐渐显化,加之自身的通感,在妇人身上看出一只猫的虚影,这虚影似乎有些紧绷,微微张嘴之刻。 “喵~~~” 这一声猫叫是院中的猫发出的,却又好似易书元法眼中的猫影所出。 梨花婆婆?狸花婆婆! “先生,这妖怪什么路数?” 灰勉的传音在易书元耳边响起,它看穿了对方是妖怪,更嗅到了隐匿极好的妖气,但看不出对方原形。 易书元唇齿微动,以神念御音回应了灰勉。 “狸花猫!” 前面肉眼可见的屋子也就是寻常的百姓屋舍,妇人打开门迎接客人进去。 “请坐,我去准备茶水。” 又是准备茶水,又是端出来茶具,随后又去准备别的东西,若非始终冷着脸,这妇人倒是很有待客之道。 这过程中并没有人多言,荣彰更是始终沉默。 石生朝着齐仲斌使了个眼色,用嘴努了努屋子的一个角落,而顺着石生示意的方向看去的却不只是齐仲斌,灰勉、江郎以及易书元都看了过去。 那边角落里,有一个竹编筐,里头是一窝小猫崽,一只母猫躺在里头好奇又警惕地望着这边。 很快,母猫就站了起来,在猫窝面前徘徊几步之后先跳入里屋,又探头出来看看,随后又迅速回到猫窝,叼起一只小猫崽就往里屋跑,过一会又来一次,很快就“搬家”了。 这会,梨花婆婆端着一个四格果盘走了过来,上面干果蜜饯皆有,放到了桌上之后这才也在大方桌边坐了下来,侧着身子靠着桌子,翘起个二郎腿看着几人。 “说罢,什么事?” 一直沉默的荣彰率先开口了。 “梨花婆婆,玄姬有下落了” 妇人精神一振。 “哦?” 荣彰看了看易书元,犹豫一下还是说出实情。 “她在东方界域撞见了仙道高人,殒命于数十年前” 妇人微微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情绪倒也不如何激动。 “唉,当年我就说过,这妮子只有我能管住她,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略有耳闻,纵然我们妖修没那么多讲究,但凡人有句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迟早撞上鬼,她这结局也在意料之中!” 说着,妇人认真看了看易书元和江郎等人。 “你不会就只是来告诉我玄姬的死讯吧?” 这些人可都不简单啊! “自然不是的。” 荣彰说着站了起来,郑重向妇人介绍起来。 “这位是易道子仙长,这位是江龙王,这位是墨仙长,这位是齐仙长,还有这是灰道友!” 灰勉这会也从易书元衣服里出来落到了桌上,很自然地伸手去果盘里面抓了一个果脯,尝了尝觉得味道很不错,又抓了一个塞脖子下面。 龙王? 妇人吃了一惊,随后赶忙起身行万福之礼。 “妾身见过江龙王,见过几位仙长!” 这反应别说是荣彰,就连江郎都诧异了,灰勉更是认真看了看这妇人又回头看看易书元。 “梨花婆婆客气了伱是多久没有出门了?” 江郎这么说了一句,妇人笑了笑道。 “窝在这山城之中百余年没出过远门了!” 哦. 江郎点了点头,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看向易书元,嘿嘿,不认识你! 易书元自己倒对此并不在意,更没有理会江郎的表情,而是开门见山道。 “梨花婆婆,我等上门是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哦,这位仙长但说无妨!” 从刚刚众人的微表情中,妇人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易书元笑了笑道。 “玄姬的本命金铃,易某需借之一用。” 本来还略微有些紧张,这会一听是这事,妇人虽然诧异倒也松了口气,手掌一抬,袖中就飞出衣物,落到手心成了一个系在细细金环上的小金铃。 “也不是什么了稀罕法宝,况且人都死了,要这东西有什么用?仙长只管拿去吧” 妇人说着伸手将手中铃铛递给易书元,只是在这过程中手还是微微一顿,多看了铃铛几眼,随后将之摆到了易书元面前的桌上。 这铃铛上至今残留着玄姬的妖气,而且光是此铃铛上的妖气,其实已经显出几分本质的恶劣感,只是还不明显。 “老易,你要这铃铛干什么用啊?” 同样的疑惑其实也存于荣彰心中,倒是石生和齐仲斌已经心中有所猜测,而灰勉更是早已明白了。 易书元笑了笑不说话,不能说当年修为太浅,甚至还没修成地煞一变,而且很嫌弃玄姬,杀得有些太早了,气数通感皆不足吧? 说了江郎也不懂啊。 (本章完) 第554章 猫妖变 这铃铛一落到易书元手中,顿时就感受到了那一股略显熟悉的妖气。 当然,虽然从易书元的通感上这股妖气已经有一些劣化迹象,但也只是一种迹象而非事实,或许梨花婆婆当年也是有此感觉的吧。 相比起来,这股妖气比易书元遇上玄姬那会要好太多了,简直算得上纯洁了。 当年在山贼寨子遇上的那只猫妖,属于以易书元当时的道行也是见面都动杀心的存在。 不过也好,妖气越简单也就越接近最初的本质,总比当初那种污浊不堪的妖气要好得多,实话说让易书元通感那股气息都会觉得膈应。 虽然易书元自己有天魔变,但他的天魔变是那种纯粹的魔气,本非真正意义上的邪魔,更像是天道秩序中脱胎而出的魔性。 “老易,说话啊?还是不方便说?” 江郎见易书元不回答,反而就更好奇了,一边的梨花婆婆也看着易书元手中的铃铛,似乎有些睹物思人。 易书元也看着手中之铃。 虽然不算恰当,但也算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不化骨除了僵尸本性,最在意的事情自然是曾经的玄金棺,以及那个将它抛尸地火之渊的妖怪。 哪怕如若没有那个妖怪,不化骨自己也不会生灵而出。 易书元笑了笑,总会有让你藏不住的事,他收起了铃铛,也挡住了众人的视线,看了江郎一眼玩笑一句道。 “若我说还给玄姬你信不?” 江郎咧了咧嘴,没说什么话,而石生和齐仲斌本就有所猜测,此刻心中一动,已经明白了过来。 易书元视线收回又看向一侧的梨花婆婆,向她拱了拱手。 “易某也多谢梨花婆婆了,此物易某会小心看护尽量保其不损,用完之后便会归还,并不会太久的!” 梨花婆婆原本略显伤神,闻言仿佛是反应慢了半拍,一会才点了点头。 “仙长无需顾虑,此物就算损毁了也无妨!” 易书元点了点头,随后站了起来,他看得出这位梨花婆婆其实并不太喜欢被打搅,而且东西也拿到了,便也不在这久留了。 “此行目的已然达到,荣道友还有什么话可以留下慢慢说,易某便先告辞了!” 荣彰虽然也跟着起身了,但听了易书元的后半句话也并未开口。 “那我们也走了!” 江郎说了一句,和易书元以及石生和齐仲斌一起向着那梨花婆婆拱了拱手,随后一起走向院外。 梨花婆婆虽然不喜被打搅,但还是送到了院门口,这时候一只貂儿从脚边窜过,到了院门前停顿一下看向梨花婆婆,而后者也低头看向了这只貂。 不过灰勉也不开口,只是咧了咧嘴然后出门了。 梨花婆婆在院门口看着易书元等人远去,随后看向旁边一直站着的荣彰。 “你不走?还有,这几位究竟是何方神圣?看起来是来头不小啊!” 荣彰不由摇了摇头,何止是来头不小啊,只怕是这一次的动静会闹个翻天覆地啊! “梨花婆婆,方才并不是很方便,玄姬的事情,我同伱详细说说吧.” 妇人看了荣彰一眼,又是摇头叹息一声,伸手把院门关上。 “其实我并不怨你,也算是她把你给害了,进去说吧!” —— 另一边,易书元脚步轻快,带着几人走出巷子到了大街上之后,他的脚步忽然顿住,身后跟随着的两个徒弟和江郎也紧跟着止步。 易书元回头看向三人。 “你们就暂且在这城中落脚,慢则两天,快则半日,我就会来找你们。” “什么两天半日的,你要搞什么名堂?和那猫铃铛有关?” 江郎疑惑不解,但也能猜出一些端倪,石生和齐仲斌对视一眼,前者赶忙开口。 “师父别啊,徒儿想一起去”“徒儿也想看看.” 往日里从不提什么要求的齐仲斌都忍不住开口了,师父这是要领悟施展新的地煞变了! 不过易书元还没说话,灰勉却先开口了。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先生说让你们等就等呗,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告诉你们也是一样的,是吧先生!” 灰勉藏在易书元衣领中不出来,生怕易书元也把它给留下。 易书元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也不说话了,直接御风而起,一同飞向那边的大山。 这两个弟子修为都不差了,石生更是早年就已经能变一条鱼,而齐仲斌的经历和所悟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情,只不过要看契机。 看看么自然也是无妨,不过未免江郎也硬要跟随,这次就算了吧。 见易书元御风飞走,江郎犹豫一下还是没有跟上去,而石生和齐仲斌没得到师父应允则是不敢。 “唉” 石生叹了口气。 “唉” 齐仲斌也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看得江郎眉头一皱。 “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石生看了看江郎,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过这无精打采之中,石生又带着些许期待。 这座山城背后的山峦其实不小,只不过外围人迹较多并不合适,所以需要飞往深处,在这过程中,易书元手中又重新出现了刚刚暂时被收起来的铃铛和细链。 大约前进了一百几十里,下方已然是人迹罕至。 灵气潮汐在此处也较为薄弱,更无什么太多的灵性气息在附近。 易书元从天上落了下去,一直到了一处山岗上才算脚踏实地。 环顾周围,四方挡潮断灵息,虽灵气稀薄却有一份别于群山的幽静,也算不错的地方,关键是这地方的动静也会小一些。 微微点头之后,易书元朝前一步步走动,并且缓慢深吸一口气。 在吸气过程中,易书元的心神之内,闪过当初遇上猫妖的种种画面,气息面容仪态和心绪变化,更闪过两辈子所见的种种猫咪画面,还有方才在那屋中小猫和母猫的动作. 待走山岗一块大石前,一口气也吸满,而易书元身上已然有淡淡灵光浮现,一张嘴,一声轻微的猫叫就出口了。 “喵~~~” 下一刻,易书元似是纵身一跃,身形更是躬背而起,人在半空就在淡淡灵光中迅速收拢,四肢呈爪,鼻头收缩,法衣收缩消失,身上更是长出黑色毛发. 在这过程中,灰勉直接被甩了出去. 等到易书元四足落地,已然变化为一只没有丝毫杂色的玄猫。 “喵~~~” 玄猫又叫了一声,双目随头看向四方,周围的一切细微声响都在耳中,更是对山中的一切都仿佛充满好奇。 易书元心中有种十分新奇的感觉,实际上每一重地煞之变化,他都会类似的感觉,也算是变化的一种乐趣了。 只是随意看上几眼,视线中最先被发现的是树上的鸟儿,草丛的蚱蜢,一切细小却灵活变动的事物. 这就是猫儿的世界么?很轻松也很美好啊! 灰勉站在一边的石头上好奇地看着。 “先生,您变成猫了?不对,您本来就要变猫,我是说,还以为您会直接变玄姬呢!” 但眼前的玄猫只是看了灰勉一眼,却并不开口,随后一下就窜了出去。 易书元变化为玄猫,东窜西跳,一会抓一只蚱蜢,一会突然上树抓住一只鸟儿. 但易书元毕竟不是普通的猫,也就是玩闹一下,蚱蜢放了,鸟儿更不可能吃,倒是把小鸟吓得够呛,飞走的时候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很巧的是,精于口技又能通感,同时也擅变化的易书元,大概能听出这鸟语不是什么好话。 一不留神,玄猫就在山中玩耍小半天,把山里这一处的小动物惊了个遍. 灰勉则全程在后面疯狂追着,时不时叫一声先生. 不过在这过程中,易书元身中原本法力已经开始转化,妖气渐渐滋生,周围的灵气也在不断汇聚。 “咳咳咳咳.” 玄猫咳嗽了几声,落到了最初的那块大石头上,忽然口吐人样,发出清脆的女声。 “呼玩闹到此结束,还是不能忘了正事!” 不知不觉间,玄猫已经跨越了寻常生灵之物需要漫长修炼才能跨越的障碍,横骨已化! “哎呦喂,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先生真成猫了,把我都给忘了,原来是又被先生捉弄了” 灰勉带着心有余悸的声音开口,后半句略微懊恼,但脸上很快露出笑容,易书元侧头看它,猫嘴也咧开弧度! “唉,你退开一些吧,到时候招来雷劫别被波及了!” “嗯!” 灰勉应了一声,很自觉就瞬间窜了出去。 这一刻,易书元身中法力不断转化,和以往的地煞变略有不同的是,这就像是今日变化的延续,正在迅速增强妖力。 这也算是易书元的一种尝试,正常而言他不喜欢这么做,但这次毕竟情况特殊。 玄猫的妖气越来越强,也不断在山中跳跃攀爬,最终到了一处山峰的顶端。 某一刻,玄猫忽然抬头看向天空,上方不知不觉已经阴云密布。 “来得好快啊” 清脆的女声再次响起,即便是此刻的易书元,面对这生成的劫云,依然感受到了强烈的压抑,这是妖物对天威本能地畏惧,但他也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妖。 不过这劫云比想象中似乎大了一些. 猫眼之中竖瞳如线! 远方的山城的一家客栈中,江郎开窗看向了天空,石生和齐仲斌一个在外面街上,一个在房中,但此刻也是分别抬头和走到窗前。 这是劫云? 同样的思考也出现在了那边山壁旁的小院中,那梨花婆婆和荣彰也都惊愕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没过多久,山城之中的百姓也多有人抬头看天,很多人都不由加快了脚步,因为看情况是要变天了,搞不好马上会下大雨。 客栈一房间的窗前,江郎眉头紧锁,这不会和老易有关吧? 他要渡劫?怕波及我们所以不让我们跟?也不太对啊 “轰隆隆——” 雷霆炸响电光照亮一切,这声音也将很多百姓吓了一跳! 很快,瓢泼大雨就“哗啦啦啦.”地下了起来,城中街道上不一会就没人了. “轰隆隆——” 雷声还在持续,并且有变得密集的趋势,那声响那动静,让一些老人在家中叮嘱晚辈看好孩童. “咔嚓——轰隆——” 恐怖的雷光在天际闪耀,几乎同一个刹那就会瞬间落到山巅,落到玄猫上方。 “轰——” 电光炸开,就连易书元都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但张嘴却成了尖锐的猫叫。 “喵嗷——” 这一声猫叫极为响亮,带出一阵阵回音传遍群山,甚至在山城之中,江郎等人都错觉般听到这一声尖锐的猫叫—— 风雨雷电持续了一整夜,到清晨的时候才停了下来,山城中的人早上起来,多有议论昨夜的风雨和雷霆。 很多长辈都在说这样的风雨实在少见,搞不好是老天爷在收妖,让人们看好孩子,最近勿要进山去玩了 而在离山城直线距离一百几十里的山中,有一座光秃秃到处都是焦黑痕迹的山峰。 灰勉踏着风快速飞向那座没什么动静的山峰。 在那山峰顶上,一只玄猫正在缓缓伸展身体,在这过程中四肢变得修长,毛发大多退去,随着她起身抬头,瀑布般的长发也纷纷滑落从背后和肩头滑落. 这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面容精致无暇,双目中带着几分妖艳神色却又不缺清朗纯净 易书元深吸一口气慢慢站直身体,忍不住如猫一般慵懒伸展一下,展现的是足以让绝大多数天下男子都为之疯狂的美好。 “呼” 一只手轻轻捂胸,另一只手中则浮现了那条金铃细链,身上法衣重新化出,内衬外衣一样不少,成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衫。 随后易书元手持金铃细链,将之系到了脖子上,侧目看向已经悬浮于身边的灰勉,浅浅露出一丝笑容,口中吐出女声比之前猫咪的清脆多了成熟与婉转。 “像么?” 灰勉愣了一下,用爪子挠了挠头。 “先生您可比玄姬那妖孽强太多了,她比不上您一个指头!” (本章完) 第555章 靠猜可不稳 灰勉这么说着,但还是补充了一句。 “但再像显然也不可能完全一致,先生您从仪态气度和容颜上给人的感觉都要胜过当初的玄姬,关键是.” 灰勉说着皱眉思索了一下才继续道。 “关键是您的眼神,您的神态容颜带着魅艳,但眼神又太纯净了,当初的玄姬那可是” 易书元笑了笑。 “我本来也不需要变成咱们见过的那只猫妖啊,应该是与及当年刚刚骗过荣道友的玄姬比,不过你说得也对”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眼神微微一变,再看了灰勉一眼,顿时魅惑丛生艳丽无双 “厉害!不愧是先生,不过若是再微微咬唇会不会更好?” 易书元愣了一下,认真打量着面前的貂儿。 “你这家伙从哪学来的?” “嘿,那我见识得可多了!” 灰勉十分自得,而易书元想象了一下,倒也不用刻意去尝试,她这回施展猫妖变又不是去勾人的,本质目的就是引出不化骨。 “就这样吧,变化由心起,自然是也脱不开我自身的心境,每一种变化皆十分重要,也不可不慎,我不可能在变化的过程中就完全照着那孽障的心迹走,比起玄姬那孽障,梨花婆婆之情更可贵一些,也是可惜了.” 易书元活动了一下手脚,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后也整理了一下长发,将之部分盘起部分垂落。 “话说回来,好久没挨雷劈了,还真有点疼,走吧!” 灰勉直接跳到了此刻易书元的肩头,笑嘻嘻道。 “别的妖修化形若是能只觉得有点疼,那都要开心死了!” 易书元脚下生风,直接御风而起,如同带着一丝猫儿性子那样,伸手自己拨弄一下脖子上的金色铃铛。 “叮铃铃~~” 声音也引得灰勉望了望易书元的脖子,却见后者已经将金铃和系链收了起来。 “猫妖化形已成,这东西也算是用完了,总算没被劫雷劈坏。” —— 山城雨后的清晨显得分外气爽,易书元落到了街道上,不过并没有先去找江郎和两个弟子,而是再一次顺着昨天的道路去了那一个地方。 不多时,易书元已经站在昨日的那个山壁边小院的院外,再次伸手敲门。 “咚咚咚” 这一次,里头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 “吱呀~”一声,梨花婆婆打开了门,只是当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就瞳孔放大呆愣在了当场。 眼神中无数复杂的情感闪过,有惊喜,有不可置信,也有更多的迷茫,但一切都在几息之后平静下来,情绪依然激荡却也明白了过来。 玄姬?不不可能是玄姬 梨花婆婆虽然这么说着,但眼眶中却不由泛起泪光 妖怪修行到了能泛起真实情感落泪的地步,也算是修得一“真”了,易书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不让我进去么?” 易书元一开口,这婉转动听的声音给梨花婆婆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实话说,忽然出现这么一个人,其实本该提起警惕,但此刻的梨花婆婆却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将易书元请进院子。 “快请,快请进!” 等易书元入内,梨花婆婆又将门关上,她本想伸手去拉这女子的手臂,但也还是没有做出动作,而是和她一起到了后面屋中。 即便已经知道来人不可能是玄姬了,但还是忍不住不停看,不停感受。 这确实不像是玄姬,但这又很像是玄姬。 像梨花婆婆心中的玄姬,像她心中真正得道之后的玄姬! 若玄姬走上另一条路,若她修行有成,若她真正得道,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昨日待客还算礼数周全的梨花婆婆,今日却在屋中愣了许久,还是易书元先行开口。 “梨花婆婆,我并不是玄姬。” 妇人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是她,她也成不了伱.那么,你是谁?” 易书元伸出手展开手掌,手心露出昨日接走的金色铃铛和细链。 “我叫玄羲,这个还给你!” 一看到这铃铛,梨花婆婆又愣了好一会,随后再次缓缓抬头看向眼前女子的面庞。 昨天荣彰单独留下一段时间,到最后他还是提及了易书元一行的身份,至少让梨花婆婆明白来者的道行是何等了得。 “仙尊之幻化,竟然能到这等地步么这真的是幻化么.” 灰勉这会从易书元的衣衫中钻出来坐到了她肩头。 “是幻是真全凭个人感受了,有时候就是人心中的一种念想。” 念想? 梨花婆婆看着此刻眼前的女子,容颜、衣着、神态、举止. 明艳魅惑中带着清灵的眼神,以及那种从体表层面散溢出的气息,一切都在告诉妇人,这不是幻术. 至少不是妇人能理解的幻化! 此刻屋中两人都没有落座,易书元只是看着梨花婆婆,平静道。 “荣道友应该已经同婆婆说过玄姬的事情了,婆婆不恨我么?” 易书元知道荣彰其实已经和梨花婆婆说明白了,至少说到足以让其猜出来的地步了,不过易书元并未从妇人身上感受到什么怨恨,难道是因为此刻的样子么? 这话让梨花婆婆略微回神。 “恨?恨什么呢?恨她不争气,恨她咎由自取罢了.唉.我曾无数次想去找到她将之诛除,却又始终龟缩此地避世不出.” 梨花婆婆叹息着继续说道。 “我这是真的在避,避她也避心,痛苦挣扎两百年,仙尊替天行道,我不如也!” 一边的灰勉心想,你还想比得上先生? 不过这话灰勉也没说出来,只能说它觉得这狸花猫也算可以了。 易书元点点头,见梨花婆婆始终不接过金铃,便将之放到了桌上。 来过这里之后易书元也算放心了,不敢说不化骨绝对分不清,但那僵尸心中的恨意绝对会让它宁杀错不放过。 “等等!” 梨花婆婆的声音让易书元正准备抽回的手顿了一下,略显疑惑地看着她。 “这铃儿它,我,我觉得,它还是留在你手中吧.” 梨花婆婆说着就从桌上拿起铃铛,更是大胆做出一个有些不合礼数的动作,伸手抓住了易书元此刻的右手,将铃铛摆到了她的手心。 易书元略显诧异地看了梨花婆婆一眼。 而梨花婆婆此刻心中也生出明悟,这绝非幻术,而是真形! 更不可能是尸傀之流的邪术,因为根本不可能产生这种气息带出这等气度,更有些许情感上的牵动 梨花婆婆抬头看着易书元的脸,她不敢多问也不想多问,只是心中情感却更为复杂。 好似玄姬又活了过来,好似之前一切都是假的,玄姬认真修行明悟心境,最终修行有成得道成真. 易书元带着明艳神色的双目微微闪动,轻声开口道。 “婆婆,我是玄羲,不是玄姬!” 只一句话,就让梨花婆婆醒了过来,她怅然若失地看着易书元,不停轻轻点头。 “再叫一声吧” 易书元闻言也是不由露出笑容,你究竟听没听进去啊? 心中虽然如此想的,但易书元还是开口了。 “婆婆!” 梨花婆婆脸上绽放出笑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若是荣彰那小子还没走,看到你怕是会惊掉下巴,仙尊放心,此事我只记在心中.哦对了,我去泡茶” 不容易书元说什么,妇人眨眼就消失了,又瞬间回来,准备的东西明显比昨天丰盛,而且还多了一盘夹杂着虾米粒的小鱼干. 易书元嗅了嗅那明显带着鲜味的气息,忍不住伸手就拿了一个。 “快坐快坐,对了,仙尊此番来此可有什么要事?有什么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请勿要客气,只管开口!” 灰勉嘴里啃着小鱼干,也抬头看看易书元和梨花婆婆,这狸花猫昨天和今天的态度差太多了吧! 易书元将口中的鱼干咀嚼着咽下,忍不住说了一句。 “不用仙尊长仙尊短,见我原身叫声先生或者道友即可,见了我,嗯.就直呼名称便好,而我就叫你婆婆可好?” 梨花婆婆脸上露出惊喜,连连点头应诺。 “好好好!自然是好的!” —— 晌午时分,城中一处客栈楼下,江郎、石生、齐仲斌以及荣彰出现在了堂中,他们也不出门去了,就在客栈点菜,就在堂中饮食。 这会时间尚早,也可能是客栈餐食不可口味,反正堂中没几桌人。 “叮铃铃~” 一阵轻微的铃声响起,但还不能让江郎等人分心,依旧对付着桌上的菜肴。 在凌兆国这,山城一个小客栈中,玄羲这样的人出现,带给普通百姓的冲击力是十分大的,所以易书元进来,掌柜和其他用餐食客却在障眼法影响下忽略了她。 只是江郎等人发现荣彰好似忽然中了定身法一样呆住了,一双眼睛也不由瞪得老大。 见到荣彰的反应,江郎等人心生疑惑,同样侧身或转头,却发现随着“叮铃铃”铃轻摇,一个女子已经到了身边。 衣衫淡青,面容更是精致无暇,神色带着几分妖艳双目中却又不缺清朗纯净,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地看着一桌人,随后微微张口,轻微婉转的声音就传入众人耳中。 “我听婆婆说城里来了高人,想必就是几位道友了,可不知易道子仙尊现在何处,妾身很想拜访一下!” 说着,易书元歪头笑了笑。 “咣当~” 荣彰作为一个修仙之人,此刻却坐不稳凳子,竟然直接后仰着摔在了地上,但脸上依旧目瞪口呆。 江郎的瞳孔也是微微散大,但不光是被来人的外表所惊艳,更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没有察觉! 不过石生和齐仲斌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虽然在场只有荣彰见过玄姬,但昨日之事今日之变,想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师父,您骗不了我,是您对不对!” 既然师父以这种方式出现,还开这种玩笑,说明在场几人知情并不打紧,石生直接开口道破真相。 齐仲斌虽然不说话,但脸上露出的笑容也是差不多的表态。 不过女子脸上却呈现出一种呆愣和惊讶,皱眉看着石生。 “这位仙长何出此言?婆婆,他们是不是误会了!” 易书元这么问一声,梨花婆婆也很快从客栈外走了进来,笑着摇头。 “诸位,玄羲回来,听说昨日之事,便央求我来看看,可不知易道子仙尊在哪呢?” 石生愣了一下,就连齐仲斌也皱起眉头。 “可是,可是这铃铛.” 易书元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自己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脖子上的金铃,发出“叮铃铃”响声。 “这是婆婆给的,一直都有啊” 啊?难道认错了?师弟,什么情况? 不会吧,师兄,我也不知啊。 石生和齐仲斌师兄弟对视,眼神仿佛随着心声交流,但都有些紧张,认错师父这乐子大了. “这位仙长,你为何唤我师父啊?” 易书元脸上表情真诚,更是微微咬唇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紧张 石生顿时头都大了,这是修仙以来最尴尬的时刻了。 “呃,这” “玄,玄羲?原来不是她.” 荣彰倒在地上,口中喃喃怅然若失 只不过此刻,易书元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化,变得淡定变得从容,却依旧无法掩盖那份明艳动人,反而有种更为突出的独特气质 “修行不够,就是不够,靠猜出来,我随便晃点你们一下就稳不住心了,什么时候能真正看出来,才算是出师了!” 声音还是婉转动听的女声,语气却已经是师父的语气。 石生和齐仲斌都瞪大了眼睛,真是师父! 不过江郎的眼睛瞪得更大,一双都筷子掉落在了桌上 (本章完) 第556章 妖孽哪里走! 江郎这会是不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身看着此刻的易书元,一双眼睛瞪得像个铜铃。 “你,你是老易?” 易书元微微一笑看着江郎。 “怎么,不信?” 江郎不由想起当初见到的幂篱,难道是幂篱幻化了一下,或者干脆化了妆?不可能不可能,差别太大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一个荣彰,他此刻甚至带着一丝茫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灰勉跳到了桌上,发出一阵笑声。 “乐死我了,我就知道你们看不出来,还有石生和齐小子,听见先生的话了吧,修行还不够啊!” 看到灰勉,江郎终于从不可置信中缓和过来,但还是忍不住再三打量此刻眼前的女子。 这是老易?这是老易! 易书元微微皱眉看着此刻的江郎。 “江兄,注意点分寸,别和没见过女人一样,伱可是龙王!” 江郎想气气不出来,想笑笑不出声,脸上的惊色到现在都收不回去。 “你他娘说得倒是容易我这是.” 石生虽然被师父教训了,但此刻也不由长出一口气。 “唉,师父,您又捉弄我们我和师弟确实修行不够,但是再修几百年,我们真就能看穿您的变化么.” 师父啊,您这可是乾坤之道地煞变,是化实的真变,不论外貌还是气质气息,乃至法力的运转等方方面面都会产生变化,这能看得出来? “起来吧荣道友!” 齐仲斌伸出手,将荣彰扶了起来,后者的思绪似乎是才恢复过来,神色渐渐变得不可置信。 “易先生?” 易书元向着荣彰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叫,也可以叫我玄羲!” 荣彰或许还是有些不理解这其中的不同,反倒是江郎已经有些反应了过来。 “梨花婆婆,您为什么也来了?” 荣彰又看向一边的妇人,后者此刻脸上也带着笑意,刚刚那一幕可也把她给乐坏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呢?说不定就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忙!” 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其余桌位和那边柜台掌柜的注意,毕竟只是略施障眼法,不是彻底屏蔽更没有遁形。 “几位客官,发生何事了,可需要帮忙?” 掌柜的在那叫唤了一声,更有小二跑过来扶起倒下的凳子,只是这一过来,等于关注到了此处,自然也就看清了之前一直被忽略的人。 “不碍事不碍事,不用劳烦你们了!” 齐仲斌这么说一句,伸手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让他一下回了神,下意识转头去看他。 “去忙吧!” “唉好.” 店小二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而这边自然也不会再闹出动静。 “哎呀,正好,你们点了菜,那我们也一起坐下吧!” 易书元一点也不客气地坐下了,见江郎想要坐过来,她直接拍了拍凳子对一边的梨花婆婆道。 “还是婆婆过来坐吧!” “唉!” 梨花婆婆人笑呵呵就在边上坐下了,一桌人这下算是四边都坐齐了。 江郎此刻实在是很难升起平常心,但也有好奇心。 “老易,昨天风雨一夜,定是有人渡劫,是不是和你有关?你这样子.” 说着江郎看向一边明显心情都和昨天大有不同的梨花婆婆。 “又或者.你们不会早就认识吧?” 易书元没好气地看了江郎一眼。 “江兄莫要胡思乱想了,我以前可从未来过这里,至于昨天的风雨雷电,确实是我在渡劫。” “渡劫?什么劫?” 江郎追问一句,易书元便微微一笑,平静道。 “化形雷劫!” 说着,易书元瞥了荣彰,后者慌忙低头,再看江郎一眼,他倒是一点不避,只是脸上一会若有所思一会又是略显苦恼不解的神色。 “吃饭吧,菜都凉了!小二哥,添两副碗筷~” “唉来了!” 那边的小二本来偷偷在和掌柜说事,这会听到声音应得飞快,赶忙去拿碗筷了,并且很快就到了那边桌前,为易书元和梨花婆婆摆上碗筷。 “客官慢用,有什么事只管叫我!” “多谢了!” “唉,客气了客气了.” 易书元此刻也是越发适应了,也不理会其他人,第一筷子就往桌上的鱼夹去,尝了一口才发现都没人动,所有人都还在看她。 “哈哈哈哈,先生,梨花婆婆,他们不吃我们吃!” 灰勉笑了一句,直接就开动了,易书元笑了笑便也不理会了,梨花婆婆虽然乐不可支但也立刻开动,随后石生和齐仲斌也跟随师父一起动筷。 石生还显得十分庆幸。 “现在想想还挺后怕的,还好没认错,不然乐子就大了,下回有这种事,得让师弟先开口!” 齐仲斌笑了笑,有句话叫姜还是老的辣,他就知道师兄会先开口的。 同时师兄弟二人也在想着自身的修行,地煞变到了领悟妖变的时候,看来还是得经历一次正常妖修的化形。 石生更是想到了自己的鲫鱼之变。 在经历了最初的尴尬之后,气氛也终于渐渐归于正常,当然,也或许并不是完全的正常。 但看荣彰最开始的反应,易书元也明白些许的气息不同影响并不大,因为人心是活的,有时候反而会自我找补。 吃完午餐,几人当即选择退房,也不在这待下去了。 走出客栈的时候,,江郎终于算是回归了平常心,但还是忍不住凑近易书元问了一句。 “老易,那,那幂篱呢?” 易书元白了江郎一眼。 “你怎么不问问易书元呢?” 江郎一愣。 “你不就是吗?” 易书元笑了。 “是啊,我不就是么?” 这也算是回答了前一个问题,让江郎堂堂龙王都忍不住挠了挠头?觉得明白了一些,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过至少易书元想做什么,在场之人大多已经大概明白了。 —— 南域山海,是一片重峦叠嶂的大山,其实这不过是一个统称,在靠近南海的地方有相当一部分多山区域,其中包括山峦也包括一些人间国度。 而在这一大片区域之中,天界能顾,妖族亦存,人间自然有,龙族当然也不可忽视,也算是南方界域各道之间的一个平衡点,更是南方界域相对气数最复杂的地方,而凌兆国就在边缘区域。 光从这一点看,南方界域的气数并没有东方那么清晰。 这一天,几道身影御风飞过群山一直往南,直到远方地界的山峦之间能明显看到瘴气,这说明已经过了某一条界线。 “就这里吧!” 易书元说着直接带人落了下去,但并未彻底落到山中,而是从袖中滑出折扇。 “唰~” 折扇展开,其中光辉一点,飞出一座巨大的丹炉,斗转乾坤炉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也好似立刻上窜了一大截。 第一次看到这丹炉的荣彰和梨花婆婆更是面露惊叹,这就是当世的丹鼎神炉! 而玄金棺也成了这丹炉的主材! “咚~” 丹炉三足落在山岗上,发出一阵轰鸣,而空中的几人也是此刻随着丹炉一起落下,在周围数步之外站稳。 这一刻,易书元口中吐出一口白气,这一口气十分绵长,白气很快彻底将斗转乾坤炉笼罩,甚至连火光都渐渐看不见了。 下一刻,易书元手中折扇轻轻一扇。 这看似轻微的一扇背后,却是庞大的法力涌现,既以力生也以巧破,换成服用天斗丹之前,易书元这个主人怕是也无法撼动斗转乾坤炉的本质,但此刻却硬生生催出一种变化。 变! 雾气被折扇带起的风吹散,山岗原地温度已经快速回落,等雾气彻底散尽,地上哪还有什么斗转乾坤炉,而是成了一口金色的大棺材。 一看到这棺材,灰勉就想起了当年的事,这会的棺材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不光是外表,还有那种感觉,而荣彰心中的话顿时忍不住脱口而出。 “玄金棺!” 易书元笑了笑。 “还算像吧?” 说着,易书元看向荣彰。 “荣道友,你说我再加上这玄金棺,够不够让那不化骨现身?” 荣彰不由点了点头,别说是不化骨了,就连他随便代入着联想一下,都绝对忍不了。 “仙尊妙计!” “也不算什么妙计,不过是利用了其戾气和怨恨,况且,若是连真君都无法将那不化骨彻底化为飞灰的话,如今的‘玄金棺’,亦将是那不化骨的最终归宿,生于斯终于斯!” 这句话代表的意义听得江郎的不由打了个寒战,不化骨至阴至邪的玩意,进入斗转乾坤炉,那可太痛苦太可怕了! “不说了,江兄,劳烦你去一趟南海了,这事龙族绝对有牵扯,还有你们,戏可要像一些!” “师父放心,我和师弟绝对不会搞砸的!”“师父请放心!” 荣彰表情复杂又紧张,显得有些犹豫。 “仙尊,我,我是不是不行,要不我就不参与了?我怕.” 易书元笑了。 “打住,荣道友,你现在这状态就很对,很好,你见玄姬差不多也就是这样的感觉了,复杂彷徨,紧张不安!” 这真有种被看穿心事又被说破的感觉,荣彰尴尬又无奈 “哈哈哈哈哈可惜了,我也很想一同参与,不过老易你带我来,我也不能不帮忙,便先行一步,去往南海了!” 说完,江郎直接御风而起,在天空化出云雾显出龙身,刹那间已经远去南方。 “昂——” 龙吟声传回的时候,龙躯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 易书元看向身边的梨花婆婆,这妇人倒是一点不怯场。 “那么,我们也开始吧!”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先是扇子一扇,玄金棺直接以土遁之法埋入山岗地下,随后下一刻,她和梨花婆婆一同升空飞向西南。 仅仅几息之后,石生和齐仲斌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荣彰,先后跃出追向西南,石生脚下风火轮炸开两道璀璨火光,口中声音更是震动云霄。 “妖孽——哪里走——” (本章完) 第557章 勿要声张 做戏做全更要做像。 此刻的玄羲和梨花婆婆本就是货真价实的两个猫妖,而这一场追击也自然不能马虎。 只是这会,同易书元一起驾驭妖风的梨花婆婆回头一看,顿时心头一惊。 “好快的遁速,马上要追上来了!” 玄羲看了身边的梨花婆婆一眼。 “婆婆,你的飞遁太慢了,跑不过风火轮的,让我来带你!” 下一刻,一股精纯庞大的妖力从易书元身上涌现,驾驭的妖风狂暴起来,更是呈现一种青灰色的遁光。 几乎是刹那间,玄羲和梨花婆婆就急速朝着西南飞遁而去。 后方远处的石生和齐仲斌追逐之中也是心头一惊。 “好快!”“师兄,不用真本事很快就会被甩脱的!” “我知道!” 石生和齐仲斌两人也立刻做出反应,刚刚还打算收一收劲,这会却不得不拼尽全力。 风火轮化为天际的流星,而齐仲斌更是与天罡锏的遁光融为一体,亦是天际的一道流光. 灰勉此刻就在石生的头上,在师兄弟两人耳边叫着。 “打啊打啊,不能光追啊!” “那可是师父” 石生嘀咕一句,灰勉直接用尾巴拍了拍他的后脑。 “凭你们师兄弟还能伤到先生?想什么呢,放心大胆出手!” “说得对!” 几句话的时间,双方一前一后已经飞出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正在这时,梨花婆婆忽然喊了一声。 “小心——” 玄羲头也没回,妖风遁光刹那间向上抬升,几乎是同时,一道金光自斜向上从两人身边擦过。 “嗡~~~” 梨花婆婆甚至能听到那金色华光中带着震动的嗡鸣。 乾坤圈速度太快,被避开之后直接砸中下方的一座山峰,一瞬间,山峦破碎. “轰——” 轰鸣声中,金光一闪竟然再次飞来,要妖风又一次避过,并且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飞遁。 梨花婆婆顿时有些心有余悸,这是来真的啊? 刚刚若是被那金光正面击中,只怕是讨不了好! 好似能察觉到梨花婆婆此刻的想法,玄羲淡淡道。 “本来就是来真的!” 妖风逃遁仙光追逐,一追一逃在南域大山之上不只是带出一点流光,更是时不时就会斗法抗衡。 半日光景已经辗转数千里,到天近黄昏,后方仙光终于又一次追上了前方的妖风。 乾坤圈再次袭来,玄羲带着梨花婆婆险险避过,但这一刻一直没有出手的齐仲斌终于出手了。 不动则已,一动必然是掌握最佳时机。 “妖孽受死——” 齐仲斌的声音并非是用吼的,但却分外洪亮,手中漆黑的天罡锏骤然闪烁金光,朝着下方挥去,霎时间带出一条百丈金弧,更带起一阵金风,汇聚天云 “呜呼.” 这一刻纵然是玄羲也觉得来不及避开,只是瞬间闪到了梨花婆婆面前。 “婆婆快走!” 玄羲袖中折扇瞬间化为两条银索金铃飞出,这亦是上一世《大话西游》中紫霞之处得来的灵感,此时穿戴在双手上,正好同脖颈金铃细锁十分配套。 “叮铃铃”的声响之中,玄羲双臂手交叉,迎向打来的金弧锏影子。 “轰隆——” 妖光同仙光碰撞,天际更是“轰隆隆——”地落下金雷,同样打向两只猫妖。 “嗡~~~” 一阵恐怖的颤鸣声响起,几乎在玄羲挡住天罡锏的下一个刹那,乾坤圈已经协同袭来,直接正中她的胸口。 “呃啊——” 女子在尖锐的惨叫声中倒飞出去,但此刻玄羲还不忘一把抓住身边的梨花婆婆,借着这一击之力再度化为遁光,刹那间遁光在山中消失了。 或许是天色渐晚,这一处山中忽然升起一大片雾气。 石生和齐仲斌几乎是一前一后立刻飞到了这一片大山上空,前者脚下风火轮燃烧着烈火,将周围的雾气尽数排开,后者手中天罡锏闪烁着华光,有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感觉。 而慢他们一小会之后,还有一道仙光飞到了近处,此刻荣彰虽然是参与演戏,但情绪却又有几分真,急切道。 “出手太重了,为什么出手这么重?” 齐仲斌回头看了一眼飞来的荣彰,淡淡道。 “荣道友,此等妖孽邪祟其罪当诛,勿要再被迷惑了!” 石生踩着风火轮飞向下方,双目泛起一阵法力玄光. “先不要说这些,这妖孽好生了得,竟然察觉不到她的气息了!” 三人在山中巡视了几圈,期间还夹杂着荣彰同石生和齐仲斌的争论。 大山之中,一处山谷的草丛内,一只玄猫和一只狸花猫就藏在这里,感受着上方的仙光徘徊,两只猫都显得有些紧张。 随后玄猫身上飞出一根毛发,在猫咪张口轻轻一吹之下,化作一阵风飞向外头,在遁出山中雾气的远方化为一道妖光飞走。 “不好,中了妖孽金蝉脱壳之计!”“快追!” 石生和齐仲斌一惊呼一怒喝,随后驾驭遁光飞走了。 直到这一刻,玄猫身边的狸花猫顿时长出一口气,而玄猫似乎也放松下来,侧躺着静静躲着,不但收敛气息,甚至还屏息着。 天渐黑了,入夜了 不过两猫却并未离开此处,又过去许久,上方仙光又一次回来徘徊,寻找了许久之后再度离去,这次就没有再回来了。 直到不久之后,两只猫才离开原处,到了山谷中一侧悬挑巨石下方的内凹壁窟中,随后重新化为人形。 玄羲直接靠着山壁而坐,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胸口,半数长发斜着披散在一侧的肩头。 “嗬,嗬,嗬,嗬” 梨花婆婆看着此刻玄羲的样子,和略微显出痛苦的神色,甚至分不清是真是假,在一边又紧张又焦急。 “如何了,伤到哪了?伤得重不重?” 这两个仙长怎么出手这么重,玄羲不会真的受重伤了吧? 梨花婆婆此刻愈发焦急,要不要就此中断? 玄羲缓和了一会,气息平复了不少,侧颜看向身边的梨花婆婆,心中暗暗给她一个赞,这久居家中的妖修演技不俗,嗯,或许也不只是演技吧。 易书元化为玄羲妖身,对于梨花婆婆的情感明显就较为敏感一些。 若毫无防备地被乾坤圈直接击中,哪怕是易书元都不至于一点事都没有,但这不是有防备嘛,而且石生这小子,最后关头明显还是收了力了。 乾坤圈与石生心意相通,这点小动作一点不着痕迹,至少梨花婆婆是完全没看出来。 正在这时,玄羲心中一动,捂着胸口的手中放到唇边。 “嘘有人来了!” 低声说话间,玄羲已经坐正了身体,做出盘膝的状态,而梨花婆婆则看向壁窟外的林地。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女子的身影在夜间此刻的薄雾中走来,看到眼前这景象故意露出略微吃惊的表情。 “原来真的是梨花婆婆,入夜前那追来的仙人好厉害,我都不敢有什么气息显露,不过关键时刻,却也唤出此山雾瘴,也算帮了伱们了!” 梨花婆婆点了点头,起身向着来人致谢。 “原来不知不觉到了你这,多谢了,我们休息一阵子就走” 来人是一个显得婀娜多姿的女子,在常人看来也是美艳,但实则面容形态有些用力过猛,她点点头又绕到一边,看向梨花婆婆明显有些刻意挡着的一侧,见到了坐在那边调息的女子。 只是看一眼,那种明艳中带着纯净的气息就让来人心头一惊。 而此刻的玄羲双目紧闭,似乎正在静定之中,一句话也不说。 “这一位是” 梨花婆婆赶忙又挡到了玄羲前方。 “哦,这位是我早年收养妖族后辈,名叫玄羲” “哦,玄羲啊我还以为是那个玄姬呢刚刚被那威能极大的仙道法宝击中,看起来竟然都没受什么太大的伤,真是好修为啊” 这一刻,玄羲才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多谢这位道友记挂,我没事的!” 玄羲这一笑,好似夜幕之中都明亮起来,容貌气息乃至妖气之中的灵性都浑然天成,让来人心中生出一种羡慕。 “正是好道行,化形也是恰到好处.对了,追你们的仙人是谁?为什么出手如此重,按理来说,以你的修行,纵然是仙人也不该如此咄咄逼人的!” 梨花婆婆刚要说话,玄羲就先一步开口,她摇着头道。 “我们也不知道,或许就是不讲道理的仙人,见着妖修就要诛杀吧.” 来人点了点头。 “嗯,那我便不打搅了,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我” “多谢了!” 玄羲致谢一声,算是应了,来人点点头转身离去,而梨花婆婆却随后追了上去。 到了十几步开外,梨花婆婆凑近来人低声道。 “我们在此只待一小段时间,很快就会离去,你勿要声张!” “梨花婆婆放心,我与你也算老相识了,怎可能做这样的事呢,放心吧!” 说完来人就走入雾气之中,好似凭空消失在了梨花婆婆眼前,后者微微皱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回那边的壁窟 那一边,玄羲似乎有些绷不住伤势,再一次靠坐到了洞壁上,神色也不似刚刚那般轻松。 “她走了?” “走了!” 玄羲点点头,好似又放松了一下,不过在心中嘛以她曾经的记忆和经验来说,“我肯定不乱说”这种话最不能信! (本章完) 第558章 偷了什么不言而喻 “玄羲,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禾子依并非善茬,你的身体” 梨花婆婆看到此前玄羲的样子,现在的担忧已经是真多假少,而玄羲此刻也并没有多加安慰,只是捂着胸口暂时没有说话。 良久,玄羲才再次开口。 “先,先休息一段时间,熬过去就好了,比起收获,一切都是值得的。” 另一处山头,刚刚离去的女子就在望着之前离去的壁窟方向,随后脚朝着一边的山石踢了踢,很快就有一道淡淡的烟雾升起。 一个身上满是疙瘩的精怪出现在一旁,显得有些惧怕地看着女子。 “她们说了什么?” 精怪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 “她们道行太高,我,我不听,所,所以没听清” 女子侧脸看向身边,忽然一下就掐住了精怪的脖子,发出一阵“咯啦啦啦”的响动。 “呃呃.” 精怪身体痛苦的抖动起来,双手抓住女子的手臂,但却无法抗衡这条纤细手臂上巨大的力量,被压得跪倒在地。 “不要不识抬举,你好好替我做事,将来助你成为山神,若是不从,也没必要留伱!” 说完,女子直接松开了手,精怪跪在地上缓和了一会,这才抬头。 “我,我确实不敢太近,但隐约听到一些事情,那年长的想离开避往他处,那年轻似乎受了伤,的说是要熬一熬,似乎是有很大收获,受罪都是值得的.” “很大收获.” 禾子依在这一带也算是修为了得,此刻喃喃中不由眯起眼睛。 那女子说是玄羲,但梨花婆婆都两三百年没走出那个猫窝了,也从没听过她又收一个孙女啊 但是玄姬当初禾子依可是见过的,她还是极为细心的,印象中玄姬绝没有刚才所见女子那般气息,虽然刚刚也没瞧出什么气数,但显然不是玄姬可比的,至少不是当初的玄姬可比的。 还有那几个仙人.那两个仙威极盛,倒是第三人还好,而且这会禾子依也想起来了,那略微有些眼熟的仙修不就是当年和玄姬好上的紫山派仙修? 当初玄姬一定是犯了事的,但究竟犯了何事禾子依却并不清楚,只知道后来玄姬被称为九命猫妖,似乎变得很了得也很邪异. 再一想刚才所见女子,就又觉得不是玄姬了。 不行,得找人问问,先搞清楚刚才那两个仙修是谁,至少绝非紫山派修士! 这些思绪也就是片刻,禾子依想完看向身边的精怪道。 “你在这守着,她们若有什么要求,就立刻帮她们去办,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若是她们要走呢?” 精怪这么问了一句,禾子依笑了笑。 “那玄羲的伤势可比表面上的严重得多,若我猜得不错,现在她已经气息不稳妖力逆乱,此前是强撑着一口气,这会松懈了则是动都不好乱动,必须得调息一阵压制伤势,暂时是走不了的!” 说完,禾子依便直接带出一阵淡淡的雾气,身形遁入雾中,顺着山中雾气的蔓延遁向他处。 大约半刻钟之后,已经出现在远方的禾子依才加快速度,飞向了远方。 又过去小半个时辰,禾子依出现在了一片看似荒芜的大山上空,她直接飞向下方,绕着其中一座山峰转几圈之后才飞向另外两座山峰之间。 在那两座山峰之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拱门,禾子依此刻穿过石拱,就好似穿入了水中,又在片刻之后穿过这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一刻,荒山之中别有洞天,在这夜晚时分,下方山谷中呈现出一片灯火。 禾子依飞向那一处灯火所在,那边有亭台楼阁以及各种景观布置,简直好似一处仙家福地,如果没有那一股股妖气的话。 等直接飞到近处,不断蜿蜒的山谷也展现出此处建筑群的规模,更像是一条漫长的街道,只是两边各有小路延伸建筑,而主“街道”从山外的谷中一直延伸向地下,又从另一端穿出,绕着群山蜿蜒几周,但那又在另一处禁制之内。 禾子依是看过那全貌,若是有人能看清全貌,就会觉得是街道环绕了群山,规模也十分之大。 只不过和真正的人间街道不同,这里并没有人流攒动的感觉,显得较为安静,偶尔经过的“人”众也不乏奇形怪状的。 这样的街道,加上本身气息的弥漫,哪怕灯火通明却也有种惊悚诡异的感觉。 而整片山谷之中还存在着少数人的气息,只不过人不是这里的居民,其气息所在必然伴随着恐惧。 当然这次禾子依来自有她的目的,她直接落到了街上,走向了一处山腰上一处不怎么显眼的屋阁。 “哎哟,是禾夫人啊,可是许久没看到你了,可是有什么事啊?” 屋阁门前,一个老妇人坐在一把椅子上,笑呵呵地看着过来的女子,而禾子依也露出了笑容。 “出来看看你这老东西死了没!” “那可还早得很呢!” 禾子依笑嘻嘻地走近老妇人,到其身边的时候却并未走入那个阁楼处,反而好似忽然想起什么地看向老妇人道。 “对了,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一种仙家法宝?” “嘿嘿嘿嘿.不能说我什么都知道,但只要你见过,能准确形容得出来,我就能告诉你那是什么!” “哦?我能形容出来你就知道?” 老妇人点点头。 “连你都见过,我肯定是知道的。” 禾子依眼睛一眯,老不死的,大限将至还这么讨人厌,等你死的那一天! 心中各种恶毒诅咒,但禾子依脸上却又重新展现笑容。 “是么,那我还真得考考你,有一种仙家宝物,擅长载人飞遁,形如轮,燃烈火,遁走之间快若流星,逼近之刻辟易瘴雾风火呼啸,十分了得.” 老妇人最初微微皱眉,听完之后面露诧异地看向禾子依。 “嘿嘿,怎么,不知道了?” 禾子依冷笑着,但注意力却集中到了老妇人的表情变化上,后者神色依旧带着惊愕,但也很快缓和下来。 “我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形容出这件宝物!” “好,那你倒是说说它是什么啊?” 禾子依脸上带着讥讽,但语气却略微急促了一些,老妇人似乎是没留意,但又好像察觉了什么,露出笑容,显出那一口带着虫蛀般斑驳的牙齿。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的,你似乎不是要进里头去的吧?” 禾子依脸上神色微微一变,这老东西好狡猾。 “哼,老东西终于也有不知道的了,你说得对,我不是要进去,正如刚才我说的,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 说完,禾子依转身就走,而那老妇人就坐在那没有动作,等禾子依走出十几步了才缓缓起身。 “你不想知道了?” 这语气不急不缓,一丝着急都没有,禾子依步子没停,但却已经咬了咬牙,又走出几步才停顿下来,随后转身看向后方。 老妇人嘴张了张,就有声音传入禾子依的耳中。 “我可以告诉你是什么,但你也得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件宝贝的,莫非是亲眼看到的?你放心,我也就是好奇,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 禾子依笑了笑摇了摇头道。 “不是!” 老妇人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去,并且伸手招了招,示意禾子依过去,后者皱眉过后,还是快步走了过去,并且微微弯腰附耳过去。 这时候,老妇人才轻声说道。 “你说的那个确实是仙家法宝,而且非同小可,若是早些年问,我都未必能知晓呢!” “是什么?” 听到禾子依的语气终于露出急切,老妇人笑了。 “嘿嘿,此宝名曰‘风火轮’,乃是仙尊易道子之徒手中的一件仙家至宝,传闻乃是从易道子的斗转乾坤炉中炼化百年而出,生来灵性非凡,能御风火降百瘴,御之飞遁更是日行万里不在话下,威能非同小可!” “易道子的.” 禾子依不由微微失声,身上犹如电流窜过,情绪不可抑制的激动起来。 听说易道子有两个徒弟,那么那一夜另一个极有可能也是! 明白了,明白了! 那玄羲根本就是原来的玄姬,不,也不再是原来的玄姬了! 回想那一句“大有收获”,禾子依呼吸都带着一丝颤抖。 这只猫手脚不干净,最擅长偷盗,或偷人或偷偷物,那么这次她一定又偷了什么东西! 她偷了什么能让两位仙人追来? 还能是什么,定然是仙丹! 禾子依也明白了玄姬为什么能成为玄羲了,那么明艳动容又透着纯净,那样的妖气,那样的外表,那般自然,能那般平静中带着一丝鄙夷的眼神看我 因为这贱人吃了仙丹,吃了仙丹自然转化了气数,消解了业障,修为大进甚至得道有望,就高人一等,也变得气息如此自然。 传说仙丹乃是近道之物,自古以来就极为难得,常人能看上一眼已经是福气。 而那玄羲,不,那玄姬如今的道行和气息,不是修出来的,而是仙丹吃出来的! 老妇人盯着禾子依脸上快速闪过的表情变化,又见到后者几乎是下一刻就恢复正常。 “哦,原来是这样,以后遇上了可得小心了!” 说完禾子依直起身子,嫌弃地拂了拂耳边,然后走向外部,这次老妇人没有多说什么。 几步之后,禾子依微微侧眼,见身后的人没什么反应,想了下也不再说什么,直接快步离去了。 等禾子依走远一些,她又直接御风而起遁出这一处特殊的山中街头,随后架起云雾急速往来时的方向飞遁。 仙丹!那两只猫身上定有仙丹! 禾子依走了没多久,老妇人脸上露出思量的表情,好一会之后她一咬牙,直接快步走向身后不远处那一座阁楼。 一到阁楼门前,地上就浮现两只精怪,伸手挡住了老妇人的去路,但后者赶忙道。 “我有要事要见大王!事关仙丹!” (本章完) 第558章 偷了什么不言而喻 “玄羲,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禾子依并非善茬,你的身体” 梨花婆婆看到此前玄羲的样子,现在的担忧已经是真多假少,而玄羲此刻也并没有多加安慰,只是捂着胸口暂时没有说话。 良久,玄羲才再次开口。 “先,先休息一段时间,熬过去就好了,比起收获,一切都是值得的。” 另一处山头,刚刚离去的女子就在望着之前离去的壁窟方向,随后脚朝着一边的山石踢了踢,很快就有一道淡淡的烟雾升起。 一个身上满是疙瘩的精怪出现在一旁,显得有些惧怕地看着女子。 “她们说了什么?” 精怪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 “她们道行太高,我,我不听,所,所以没听清” 女子侧脸看向身边,忽然一下就掐住了精怪的脖子,发出一阵“咯啦啦啦”的响动。 “呃呃.” 精怪身体痛苦的抖动起来,双手抓住女子的手臂,但却无法抗衡这条纤细手臂上巨大的力量,被压得跪倒在地。 “不要不识抬举,你好好替我做事,将来助你成为山神,若是不从,也没必要留伱!” 说完,女子直接松开了手,精怪跪在地上缓和了一会,这才抬头。 “我,我确实不敢太近,但隐约听到一些事情,那年长的想离开避往他处,那年轻似乎受了伤,的说是要熬一熬,似乎是有很大收获,受罪都是值得的.” “很大收获.” 禾子依在这一带也算是修为了得,此刻喃喃中不由眯起眼睛。 那女子说是玄羲,但梨花婆婆都两三百年没走出那个猫窝了,也从没听过她又收一个孙女啊 但是玄姬当初禾子依可是见过的,她还是极为细心的,印象中玄姬绝没有刚才所见女子那般气息,虽然刚刚也没瞧出什么气数,但显然不是玄姬可比的,至少不是当初的玄姬可比的。 还有那几个仙人.那两个仙威极盛,倒是第三人还好,而且这会禾子依也想起来了,那略微有些眼熟的仙修不就是当年和玄姬好上的紫山派仙修? 当初玄姬一定是犯了事的,但究竟犯了何事禾子依却并不清楚,只知道后来玄姬被称为九命猫妖,似乎变得很了得也很邪异. 再一想刚才所见女子,就又觉得不是玄姬了。 不行,得找人问问,先搞清楚刚才那两个仙修是谁,至少绝非紫山派修士! 这些思绪也就是片刻,禾子依想完看向身边的精怪道。 “你在这守着,她们若有什么要求,就立刻帮她们去办,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若是她们要走呢?” 精怪这么问了一句,禾子依笑了笑。 “那玄羲的伤势可比表面上的严重得多,若我猜得不错,现在她已经气息不稳妖力逆乱,此前是强撑着一口气,这会松懈了则是动都不好乱动,必须得调息一阵压制伤势,暂时是走不了的!” 说完,禾子依便直接带出一阵淡淡的雾气,身形遁入雾中,顺着山中雾气的蔓延遁向他处。 大约半刻钟之后,已经出现在远方的禾子依才加快速度,飞向了远方。 又过去小半个时辰,禾子依出现在了一片看似荒芜的大山上空,她直接飞向下方,绕着其中一座山峰转几圈之后才飞向另外两座山峰之间。 在那两座山峰之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拱门,禾子依此刻穿过石拱,就好似穿入了水中,又在片刻之后穿过这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一刻,荒山之中别有洞天,在这夜晚时分,下方山谷中呈现出一片灯火。 禾子依飞向那一处灯火所在,那边有亭台楼阁以及各种景观布置,简直好似一处仙家福地,如果没有那一股股妖气的话。 等直接飞到近处,不断蜿蜒的山谷也展现出此处建筑群的规模,更像是一条漫长的街道,只是两边各有小路延伸建筑,而主“街道”从山外的谷中一直延伸向地下,又从另一端穿出,绕着群山蜿蜒几周,但那又在另一处禁制之内。 禾子依是看过那全貌,若是有人能看清全貌,就会觉得是街道环绕了群山,规模也十分之大。 只不过和真正的人间街道不同,这里并没有人流攒动的感觉,显得较为安静,偶尔经过的“人”众也不乏奇形怪状的。 这样的街道,加上本身气息的弥漫,哪怕灯火通明却也有种惊悚诡异的感觉。 而整片山谷之中还存在着少数人的气息,只不过人不是这里的居民,其气息所在必然伴随着恐惧。 当然这次禾子依来自有她的目的,她直接落到了街上,走向了一处山腰上一处不怎么显眼的屋阁。 “哎哟,是禾夫人啊,可是许久没看到你了,可是有什么事啊?” 屋阁门前,一个老妇人坐在一把椅子上,笑呵呵地看着过来的女子,而禾子依也露出了笑容。 “出来看看你这老东西死了没!” “那可还早得很呢!” 禾子依笑嘻嘻地走近老妇人,到其身边的时候却并未走入那个阁楼处,反而好似忽然想起什么地看向老妇人道。 “对了,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一种仙家法宝?” “嘿嘿嘿嘿.不能说我什么都知道,但只要你见过,能准确形容得出来,我就能告诉你那是什么!” “哦?我能形容出来你就知道?” 老妇人点点头。 “连你都见过,我肯定是知道的。” 禾子依眼睛一眯,老不死的,大限将至还这么讨人厌,等你死的那一天! 心中各种恶毒诅咒,但禾子依脸上却又重新展现笑容。 “是么,那我还真得考考你,有一种仙家宝物,擅长载人飞遁,形如轮,燃烈火,遁走之间快若流星,逼近之刻辟易瘴雾风火呼啸,十分了得.” 老妇人最初微微皱眉,听完之后面露诧异地看向禾子依。 “嘿嘿,怎么,不知道了?” 禾子依冷笑着,但注意力却集中到了老妇人的表情变化上,后者神色依旧带着惊愕,但也很快缓和下来。 “我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形容出这件宝物!” “好,那你倒是说说它是什么啊?” 禾子依脸上带着讥讽,但语气却略微急促了一些,老妇人似乎是没留意,但又好像察觉了什么,露出笑容,显出那一口带着虫蛀般斑驳的牙齿。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的,你似乎不是要进里头去的吧?” 禾子依脸上神色微微一变,这老东西好狡猾。 “哼,老东西终于也有不知道的了,你说得对,我不是要进去,正如刚才我说的,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 说完,禾子依转身就走,而那老妇人就坐在那没有动作,等禾子依走出十几步了才缓缓起身。 “你不想知道了?” 这语气不急不缓,一丝着急都没有,禾子依步子没停,但却已经咬了咬牙,又走出几步才停顿下来,随后转身看向后方。 老妇人嘴张了张,就有声音传入禾子依的耳中。 “我可以告诉你是什么,但你也得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件宝贝的,莫非是亲眼看到的?你放心,我也就是好奇,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 禾子依笑了笑摇了摇头道。 “不是!” 老妇人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去,并且伸手招了招,示意禾子依过去,后者皱眉过后,还是快步走了过去,并且微微弯腰附耳过去。 这时候,老妇人才轻声说道。 “你说的那个确实是仙家法宝,而且非同小可,若是早些年问,我都未必能知晓呢!” “是什么?” 听到禾子依的语气终于露出急切,老妇人笑了。 “嘿嘿,此宝名曰‘风火轮’,乃是仙尊易道子之徒手中的一件仙家至宝,传闻乃是从易道子的斗转乾坤炉中炼化百年而出,生来灵性非凡,能御风火降百瘴,御之飞遁更是日行万里不在话下,威能非同小可!” “易道子的.” 禾子依不由微微失声,身上犹如电流窜过,情绪不可抑制的激动起来。 听说易道子有两个徒弟,那么那一夜另一个极有可能也是! 明白了,明白了! 那玄羲根本就是原来的玄姬,不,也不再是原来的玄姬了! 回想那一句“大有收获”,禾子依呼吸都带着一丝颤抖。 这只猫手脚不干净,最擅长偷盗,或偷人或偷偷物,那么这次她一定又偷了什么东西! 她偷了什么能让两位仙人追来? 还能是什么,定然是仙丹! 禾子依也明白了玄姬为什么能成为玄羲了,那么明艳动容又透着纯净,那样的妖气,那样的外表,那般自然,能那般平静中带着一丝鄙夷的眼神看我 因为这贱人吃了仙丹,吃了仙丹自然转化了气数,消解了业障,修为大进甚至得道有望,就高人一等,也变得气息如此自然。 传说仙丹乃是近道之物,自古以来就极为难得,常人能看上一眼已经是福气。 而那玄羲,不,那玄姬如今的道行和气息,不是修出来的,而是仙丹吃出来的! 老妇人盯着禾子依脸上快速闪过的表情变化,又见到后者几乎是下一刻就恢复正常。 “哦,原来是这样,以后遇上了可得小心了!” 说完禾子依直起身子,嫌弃地拂了拂耳边,然后走向外部,这次老妇人没有多说什么。 几步之后,禾子依微微侧眼,见身后的人没什么反应,想了下也不再说什么,直接快步离去了。 等禾子依走远一些,她又直接御风而起遁出这一处特殊的山中街头,随后架起云雾急速往来时的方向飞遁。 仙丹!那两只猫身上定有仙丹! 禾子依走了没多久,老妇人脸上露出思量的表情,好一会之后她一咬牙,直接快步走向身后不远处那一座阁楼。 一到阁楼门前,地上就浮现两只精怪,伸手挡住了老妇人的去路,但后者赶忙道。 “我有要事要见大王!事关仙丹!” (本章完) 第559章 又一个妖王 “仙丹?” 拦路的两个精怪面露惊愕,又相互对视了一眼。 若说早些年的话,听到这个词很多人多半会嗤之以鼻,甚至即便是修行界也有不少人会觉得这类消息太假。 但最近几十年来,修行各道只要是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基本都知道,当今之世,是真的存在传说中的仙丹的。 因为这世界上,有一位丹鼎一脉的仙尊出世,当年东方界域星罗法会上,近千枚仙丹走丹,是无数人见证的盛况,也是无数人的渴望,更是一些因为某些事,本来能去而没赶上之人无数次捶胸顿足的缘由。 既然老妇人都这么说了,两个精怪也不敢怠慢。 “你在这等着,我去通报!” 其中一个精怪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向那边的阁楼。 那阁楼之外依然有一层禁制,实际上这禁制不是包着阁楼的,而是呈现扇形往左右后方的,阁楼更像是一个入口。 精怪打开阁楼之门进入之后,里面比起外头的安静,明显要热闹太多了,欢笑声,叫骂声,尖叫声,甚至是惨叫声都有 火焰在堂中燃烧,更有妖姬在火焰边上起舞,里头不是人间那种金碧辉煌,明明是屋阁却有种洞窟感觉,内部浮雕刻着的也都是怪异的兽形。 精怪一路行走,到了厅堂深处,那里有一张白玉榻,上头铺着兽皮,有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正躺在那边,榻旁摔着几个酒壶,所以男子似乎是喝醉了。 外围一切的喧闹与吼叫都不能影响男子酣睡,但也没有谁敢过于靠近这边。 此刻精怪走到了玉榻边上,看着躺在那边酣睡的人,脚步都不由放轻了,但犹豫一下还是靠了过去。 “大王.恐婆有要事汇报.” 男子无动于衷,继续酣睡,精怪看看外围,犹豫一下又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 “大王,她说事关仙丹” 这一刻,床榻上原本酣睡中的人一下睁开眼睛,双目之中精光一闪,幽冷的刹那间好似要将前来汇报的精怪冻结。 “大,大王.我,不,不是我,是恐婆说的啊若是有假,也是她啊.” “仙丹?” 男子坐了起来,那精怪慌忙后退几步,随后男子又从玉榻上站了起来。 当今世上有仙丹的地方,除了东方界域天庭深处,也只有易道子那了,谁敢打这两处地方的主意呢? 道理很简单,东方界域的天庭自不必说,那毕竟是天界,天神众多正气无边,其中更有一些道行极为可怕的存在,不说天帝了,就说那伏魔大帝也是无人敢惹。 而易道子那边其实同样没什么人敢惹,一方面是因为这位当世丹鼎高人只要振臂一呼,只怕天下间多得是人为他出力,第二方面则是,俗话说炼道丹者道亦成。 修行各道的人相信,只有真正得道的人才能炼出道丹,而这句话在如今那天庭得到道器混元玄真炉之后,这么多年依然没有任何炼成道丹的消息看,就显得愈发可信。 但仙丹在外头也是有流出的,比如当年星罗法会,就曾经有仙丹逃出了天界. “大王,您看要不要见见她?” 男子看向来禀报的精怪。 “她人在哪?” 精怪赶忙回答。 “就在屋阁门外等着呢!” 哼,还在那啊! 男子笑了笑,随后一步步朝外走去,显然是要亲自出去了,精怪赶忙跟上。 男子所过之处,一路上的妖歌艳舞有的避让,有的则主动接近,但却没有任何人敢触碰到他的身体,直到男子走到前厅,打开了阁楼的门。 外头的老妇人看到门开之后是男子亲自出来,赶忙向着那边行礼。 “拜见大王!” 男子一步步从台阶上下来,身后的阁门则自动关上了,他走到老妇人面前,后者则小心后退了两步。 “听来报的人说,你有仙丹的消息?你若是敢骗我” “不敢不敢!确切的说,是与仙丹有关之人的消息!” “嗯?” 男子眯起眼睛,一股危险的妖气渐渐弥漫出来,老妇人顿时脸上见汗,身体都不由微微颤抖起来,这会她的感觉就好似自己处于巨兽嘴边,对方张嘴就能把自己吞了。 “大王!刚刚禾子依那个贱人来此,她假意是想要去拜见大王,实则是想要在这妖城中打探消息,而正巧老身我消息还算灵通,所以她其实是来找我的.” 老妇人不敢有任何耽搁,生怕男子不耐烦,所以赶快说了下去。 “她其实是来问一件宝物的跟脚,便是那易仙尊大弟子的风火轮,这等宝物她禾子依这个龟缩山中的贱人怎么可能见过,甚至听都不会听过,但她来问的时候却能准确形容出那宝物飞遁的样子” 老妇人说着下意识接近男子几步,压低声音将刚刚禾子依的话语乃至一些反应也详细描述出来,听得男子都眯起眼睛。 “大王您想啊,若是单纯遇上仙人,这贱人怕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喜色抑制不住呢,定有特殊之处,怕是与仙丹也有关系.” 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妇人,虽然确实招人厌恶,但不得不承认也有可取之处,前提是被卖消息的不是自己。 “那咱们就去一趟那浅雾山吧” 男子的话带着毋庸置疑的口气,说的是咱们,自然也包括了恐婆。 几乎是话音才落下,男子就伸手抓住了恐婆,纵身一跃就带人驾起一阵妖风,向着远方飞去,顷刻间已经遁出妖城禁制,那荒山在他们身后不断退去。 恐婆不敢随意自己施法,但显然男子此刻只是驾驭妖风,根本没有挡住罡风的意思,让恐婆只能伸手阻挡,她如今状态十分不好,这会让气流吹得分外难受。 —— 在禾子依离开后一段时间,玄羲和梨花婆婆依然坐在之前的壁窟之中。 不过这会,玄羲的状态似乎是缓和了不少,也不再是盘膝状态,而是搬了一块石头坐在上面,更是和梨花婆婆一起升起了一堆篝火。 山中的溪流里也不乏鱼虾,梨花婆婆抓了两条鲶鱼,而玄羲则用木棍穿着鱼放在火边烤着。 但有一会之后,不远处的地面似乎动了动,梨花婆婆下意识就喝问出声。 “谁?” 这问完梨花婆婆心中又有些后悔,是不是不该喊啊,而玄羲也看向了那边,有些太明显的痕迹若不喝破才假呢。 “出来吧!” 玄羲的声音响起,那边被火光隔绝的雾气之外,倒是缓缓站起来一个身影,它走出雾气之后让人看清应该是一种山中精怪。 精怪手中提着一个藤编的篮子,里面放着许多山中果子,一步步走近篝火,小心将之放下后又退了回去。 玄羲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也地精怪点头。 “谢谢!” 虽然是在戏中,但面对这些本心良善的地生之灵,玄羲还是很自然表现出一些和善。 声音温和动听,没有丝毫厌恶,眼神清澈宁静,也没有丝毫蔑视,让精怪微微有些愣神,不过它没有说话,伏低身子行了一礼,还是后退入了雾中。 只是过去几息之后,又有低沉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 “那老妖出去了,伱们若是要逃,现在正是好机会.” 这话听得梨花婆婆都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玄羲,而后者只是向着雾气那边点了点头。 “我们若是走了,她也不会放过你,没事的,她奈何不了我们!” 雾气一侧似乎翻滚了一下,但之后再无动静。 “唉” 梨花婆婆叹了口气,而玄羲则抬起手中穿着鱼的木棍闻了闻。 “烤好了!” 正在两人分鱼品尝的时候,天边有云雾汇入山中,以玄羲灵觉,自然明白是那禾子依回来了。 哼,回得倒是很快! 只是几乎在禾子依回来之后才过去十几息功夫,玄羲忽然一下抬起头看向天边,仿佛看到了一股心神上给人一丝丝压抑感的妖气。 好家伙,竟然这么快就上钩一条大鱼!还真是小瞧了这禾子依了。 没过多久,禾子依摇曳着婀娜的身姿,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就破开雾气走入了篝火的火光之中。 一到这里,禾子依眼神深处就闪过一丝嫉妒,她发现到了这里,明亮的不只是火光。 若是我得到仙丹,一定比这贱人强! 嫉妒与愤恨全都隐藏在心中,而禾子依的脸上则露出笑容。 “哎呀,怎么吃这个啊,来来来,我这边有热饭菜,还有美酒呢哦,还有更新鲜的红烧鱼肉,都是大厨的手艺” 说着,禾子依走到了篝火边,而梨花婆婆则是警惕地看着她。 不过禾子依这会脸皮极厚,根本不在意别人眼光,自顾自就将菜肴摆开,就放在边上的石头和地上。 “哎呀看着干什么,我与梨花婆婆也算故交,理当尽地主之谊啊.” 只是这会,玄羲却没有再看菜肴,而是看向那边的雾气之中,而在雾气之后,有一个男子微微睁大一些眼睛,面露一丝惊讶地看向内部,那令人惊艳的女子似乎是发现了他? 但她是谁?这南界大山中竟然有这等气质的妖修? (本章完) 第560章 直钩钓鱼 雾中藏身未出的妖怪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妖了。 阴阳两世修行各道乃至人间对于妖的定义都是有些差别的,可能有时候化形妖物已经能算得上是大妖了,但外头这个在任何意义上都能算极为了得了。 禾子依却还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跟到了家中,或者说她本该察觉到的,但此刻亢奋激动的心情让她忽略了一些小细节。 这会禾子依的思维已经全力运转起来,想方设法要先套出一些话来,随后再看如何反应。 见到两人都没理会自己,禾子依笑容不改,主动将筷子先递到梨花婆婆那边。 “梨花婆婆,你们且放心,白日里追杀你们的两个仙人定是找不到这里的,先用着这些美酒佳肴,到时候直接住到我的洞府中去就行了!” 梨花婆婆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会这么好?” “哎呀这是哪里话啊,我与伱这么多年的交情,如今你们有难,我若是不帮,还有谁会帮呢?” 说着禾子依又带着笑容看向玄羲道。 “你说是不是啊玄姬.噢噢噢,瞧我这嘴,瞧我这记性,应该是玄羲~~” 玄羲原本看着雾中的眼神一下就转向了禾子依,而后者脸上笑容没有一丝变化,还主动又拿起一双筷子走过来。 “玄羲,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了,来,拿着筷子,对了,也让我来帮你看看伤得重不重?” 玄羲坐在那边没有动,而梨花婆婆则立刻走了过来,从禾子依手中接过了筷子,反手递给身后的玄羲。 这护犊子的一幕更是让禾子依的笑容盛了一分,看来这玄猫伤得比想象中还重。 也是,仙尊易道子之徒,说不定都是仙丹喂大的,所谓玄天上仙也不过如此吧。 而那边的雾中,男子已经眯起了眼睛,他身边的恐婆脸上也若有所思,心中的念头虽有不同但也大差不差。 九命猫妖玄姬? “大王,若她真是九命猫妖玄姬,恐怕真的吃过仙丹,逆转了气数啊!” 恐婆说话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张老妇人的脸上竟然出现几分亢奋的狰狞之色。 仙丹如此神效,自己若是吃了,哪还用担心什么大限,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男子扫了身边令人厌恶的这老妇人一眼,随后又看向那边篝火,仙丹固然神妙非凡,但真的吃下仙丹就能让传言中的瘟猫玄姬成现在这样? 就在篝火边的禾子依与梨花婆婆暗暗唇枪舌剑的时候,玄羲终于是开口了。 只是玄羲并不是对禾子依说话,而是再次看向雾中。 “既然来了,就不要藏头露尾暗暗观看了,出来吧!” 玄羲的声音一出,禾子依与梨花婆婆皆是心头一惊,而雾中的恐婆也是面露惊愕地抬头看向身边男子。 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后又化为笑容,看来刚刚并非错觉,这女子是真的发现他了。 “啪~啪~啪~啪~” 男子手中鼓掌,慢慢从外围的雾气中走入了火光范围,而那个老妇人自然也是跟随在后。 “大,大王?” 禾子依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心中升起不安和恐惧,而当看到男子身边亦步亦趋跟来的老妇人的时候,又难免升起愤恨,都是这老东西使得坏啊! 梨花婆婆此时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凸出来了。 “廖大王” 男子根本不理会禾子依和梨花婆婆,而是笑着走近篝火,只是看着坐在那边的玄羲。 “嘿,灵觉倒是不错,我也到了一会了,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玄羲拿着筷子缓缓站了起来,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那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你身上的伤是易道子的徒弟打的吧?” 玄羲嘴角微微扬起,脸上神色却依旧带着淡漠。 “我是受伤了,但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重!” 此刻玄羲双目之中微微闪动,灵光对应心灵,通感眼前妖气,隐约之间仿佛看到来人那诡异妖气不断弥漫而出,在身体被火光带出的阴影中形成一个带爪异兽的轮廓 这一刻,面对玄羲眼神的男子心头微微一跳,这双眼睛清灵闪动如水,更倒映出一缕缕篝火的火光,在这一瞬间,给他一种好似被对方看穿的错觉。 “这么说确实是易道子的徒弟所伤咯?” 男子身上开始升起妖气,篝火也在此刻不断窜动,一股危险的气息不断弥漫。 禾子依在此时一咬牙,赶忙走到玄羲和梨花婆婆前面。 “大王,梨花婆婆与玄羲皆是我的贵客,若是有什么冒犯大王,还请大王息怒,稍后我定会给大王一个满意答复,大王您请” 话还没说完,男子直接左手一挥,好似衣袖模糊了一下。 “啪~”的一声,原地的禾子依就消失了。 “嘭~” 远处的雾气中传来一声不算小的动静。 整个过程玄羲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一个耳光子抽在禾子依脸上,她来不及反应就倒飞了出去。 “让我来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男子也不废话,直接逼近玄羲,恐怖的妖气潮水般袭来,但后者身上也升起一股妖气,虽然没有那么庞大却十分纯净。 随着男子靠近,玄羲不由向后退了几步,在梨花婆婆刚要动的时候,玄羲立刻喊道。 “婆婆勿动!” 话音才落,男子已经一只手伸出向玄羲抓来,这一刻,后者手中的一个筷子直接飞射而出,但还没碰到男子的身体就已经在妖气中化为尘埃。 但另一只筷子在玄羲手中刺出,竟带起一股剑意。 好似在两人一退一进之间,玄羲在后退之中刺剑而出,筷子一瞬间破开妖气,直接点向男子面门。 “砰~” 这筷子速度极快,竟然真的点中了男子眉心,虽然也立刻炸为木屑,却让男子后退了一步。 “很好!有点手段!” 说话间,狂野的妖气疯狂涌现,男子身上呈现出一种赤红的妖光,刹那间冲向玄羲,左手呈爪直接抓向她的脖颈。 “吼~” 妖气带出的气息之中隐约有妖物吼声,山中更是在此刻狂风大作。 这一抓落到了空处,玄羲在这之前已经衣裙旋转避向雾中,但男子的身形在壁窟处也只不过是妖气所留的残像,他几乎是紧跟着就追了出去。 “呜呼.呜呼” 壁窟中的篝火在狂风中岌岌可危,禾子依带来的菜肴更是落了不少灰烬和尘埃。 “玄羲——” 梨花婆婆焦急地朝着外头喊了一句,随后一脸怒容地看向一边的恐婆,禾子依也捂着脸也走了回来,身上依旧微微颤抖。 山中雾气不断翻滚,两股妖气在这山峦之间碰撞,其中一股妖气虽然弱不少,却十分灵动。 “吼——” 一声怒吼响起,山峦之间雾气炸裂,一只带着恐怖妖气的手爪已经探到玄羲面前。 “叮铃铃玲玲”“叮铃铃玲玲” 这一刻,银锁金铃出现在玄羲双手十指上,迎上了避无可避的一击。 “轰——” 巨响之间,或许是碰撞和狂风的影响,也或许是妖王妖气的炙烤,山中雾气直接溃散了 玄羲倒飞了出去,数十丈外落地后仍然不断后退,十几步才终于停下,而她对面的男子口中吐出一口带着赤红的妖气,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几道痕迹。 不只是一点点不起眼的痕迹,也有一丝丝刺痛感,这本就说明了一些问题,虽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错不错,道行了得!” 男子脸上重新露出笑意,而那边的玄羲十指张开双手交叉在胸前轻轻摆动,发出一阵“叮铃铃~”的清脆铃声。 看着玄羲强撑着依然戒备的样子,男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用硬撑了,我知道你并非没有抗衡之力,可我更清楚你身上本来的伤也不轻啊!” 好似印证了男子的话,玄羲此刻身子微微晃动一下,忍不住用手捂住胸口,再看向男子的时候,脸上露出从刚刚到现在唯一一次笑容。 “那还真要谢谢你手下留情了?” 笑容带着讥讽,斜眼看着男子的面庞上嘴角微微咬唇,但这一笑却明媚如月,拂气如春,带来的冲击力就连已经匆匆跟来的禾子依等人都略微呆了一下。 灰勉提的建议玄羲当然也是听进去的,这一招用来和朋友弟子开玩笑不合适,用在眼前这妖物身上刚刚好! 不过嘛,似乎效果不大。 男子身上的妖气在此时收敛起来,梨花婆婆顾不上什么了,匆匆踏着风落到了玄羲身边用手搀扶住她。 “玄羲,你怎么样?” 梨花婆婆忍不住上下查看玄羲,那紧张的样子实在是入戏太深。 “我没事” 男子恢复了刚才的样子,一步步走了过来。 “是我带你们走,还是你们自己跟我走!放心,比在这安全。” 玄羲冷笑道。 “你不怕引火烧身?” “哈哈哈哈哈我廖遥荒要庇护一个人还不简单,不过究竟是不是庇护,就看你自己了!” 虽然与计划中有不小出入,但似乎现在反而更进一步,玄羲看了一眼身边的梨花婆婆,随后再看向男子。 “我可以和你走,但你得放了婆婆!” 敢和大王讨价还价,后方的禾子依和恐婆都等着妖王动手立威,也确实看到男子一步走了过去。 只不过男子却没有动手,只是看着玄羲笑了笑。 “好,我不为难那老猫!那就走吧!” 说着男子直接驾驭妖风而起,在天上悬空而立,似乎在等着,玄羲刚想走,却发现梨花婆婆死死握着她的手臂。 “婆婆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奈何不了我!” 玄羲给予梨花婆婆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这眼神深处微有光芒闪动,好似细微惊雷在梨花婆婆心中炸响,让她得以反应过来,但那担忧的神色却抹不去。 最终在玄羲伸手将梨花婆婆的手拿开之后,又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才飞向空中。 两妖驾妖风飞走,现场就只剩下了禾子依和梨花婆婆,还有一个恐婆。 虽然已经冷静下来,但这也是相对的,不代表梨花婆婆不愤怒,她此刻嘴角已经露出两颗獠牙,妖气中带着真怒,双目似火地看着禾子依。 “你把廖大王带来,害了玄羲,我要你的命——” 从来没见过梨花婆婆如此模样,刚刚被妖王打伤的禾子依此刻竟升起一股恐惧。 “不不不,不是我,是她,是她——” 恐婆心头一惊,赶忙后退,却已经被禾子依一把抓住。 “不不不,她不会有事的,她不会有事的” —— 山中的尖叫与吼声传不到远方的天空,廖遥荒带着玄羲驾风飞向妖城,玄羲一言不发,而廖遥荒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看来也不是没效果,而对付这等妖物,玄羲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终于,玄羲冷眼撇向廖遥荒,眼神中似乎在质问你看够没有。 “你是想要仙丹吧?” 很直白的问题,直白到廖遥荒都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不错!你真的偷了易道子的仙丹?” “哼,我说没有你信么?我说有,你信我会轻易交出来么?” 廖遥荒笑了。 “哦?我说了我能庇护你,否则你如何逃得了?能逃过一次,逃得过两次么?若是易道子亲自来了,你又如何逃?” “我能偷丹脱身,自然也能逃走,况且这是南域,我比他们熟悉!” “是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廖遥荒笑容更盛。 “当年偷走玄金棺放出不化骨的人,其实就是你吧?” 玄羲神色微微一变,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和不安 (本章完) 第561章 绝非善地绝非善类 看到玄羲神色的变化,廖遥荒笑容不改,不过前者的神情变化也就是这一瞬间的事,很快就恢复如初。 “你要把我交给天庭?” 廖遥荒摇了摇头。 “只要你手中真的有仙丹,我非但不会把你交给天庭,甚至还会帮伱化解同不化骨的恩怨!” 玄羲皱起眉头。 “你是说不化骨还活着?” 廖遥荒不再说话了,只是带着笑意驾驭妖风飞向西南。 一段时间之后,两妖来到那一片荒山,穿过禁制之后,在玄羲面前展现的就是那一座妖城。 即便是如今的玄羲,看到这大山妖城也有些心惊,更能感受到其中的无穷妖气,这里妖怪的数量绝对不少。 廖遥荒刻意没有马上落下去,而是驾驭妖风在妖城上方盘旋,顺着那街道不断向前,翻过山穿过谷,从山腹之中经过又飞向远方。 在这个方向,玄羲能察觉到另外还有一个禁制,不过廖遥荒却已经带着她落了下去。 待到脚踏实地,其实一直在留心玄羲的廖遥荒带着几分自得之色询问一句。 “怎么样,我这妖城还不错吧?” 玄羲微微皱眉,看着廖遥荒道。 “廖大王要我说实话?” “自然不是听假话了!” 玄羲淡淡笑了笑。 “徒有其表,毫无烟火气,反倒是充斥着恶念怨念,更有人心恐惧与戾气相伴!” “哼,你倒是真不客气,不过我辈妖族,本来也不需要学那凡人城池。” 廖遥荒说着向那山腰楼阁走去,玄羲一点也不急,也跟着一同前行,那门口两个精怪现身替廖遥荒打开了大门,顿时就让玄羲感受到里面的一片喧嚣。 不,不只是喧嚣,而是一种诡异吵闹的氛围,妖气魅影同火光带起的阴影一样变化,气息有的杂乱有的邪异 实话说,不论是易书元本源仙体还是包括玄羲在内的诸多变化之身,这么多年也算是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特殊的事情了。 但此刻的玄羲还是流露出明显的不适表情,这不是装的,而是一种切实感受的流露,玄猫妖变的嗅觉异常敏锐,以至于她都忍不住用右手轻轻捂鼻。 即便当初的灵珠阁院都没给过那时候的易书元这种感觉。 只能说,不愧是妖魔之窟! 见玄羲用手掩鼻,依旧穿戴在手上的银锁金铃也因为这动作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廖遥荒也微微皱眉,还以为是因为里面的吵闹。 “行了——” 妖王一声大喝,楼宇深处内外各种声响和诡变纷纷停了下来,里头一下子变得安静了。 廖遥荒当先一步步走进去,玄羲叹口气,放下手也跟了过去。 这楼阁在外头看着虽然不小,但里面却比外头更深更大,更有形形色色的妖物就在里头,只不过此时他们都停了下来,也只有一些火焰还在燃烧。 所有视线都看向廖遥荒来的方向,并随之前行而移动,或者说,看的其实是玄羲。 这个女子的妖气仿佛同这里泾渭分明,在一些灵觉出众的妖物感觉中,甚至像是一股清泉携带着泉眼进入了浑浊的污水之中,以至于妖气之间的碰撞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漩涡. 明艳、动人、清朗、纯净的感觉交织在一个人身上,从她进来的这一刻,就明显和这里格格不入。 而看向玄羲的视线中也是欲望与情感的大杂烩,有的眼神充满渴望,有的眼神充满邪恶,有的眼神充满嫉妒,有的充满猜忌,甚至有的因为感受到这一股妖气而略微有些恐惧. 玄羲目一步步向前走去,看似无视了一切目光,实则偶尔眼神瞥向昨左右两侧,其实她心里也并不是真的和表面一样平静,毕竟哪怕是她,这辈子也没见到过这么多戾气丛生的妖邪扎堆的。 当年星罗法会虽然万道齐聚,但毕竟能去星罗会的好歹算是正修,至少表面上是。 而这或许还只是冰山一角呢! 心中带着思绪,前头的廖遥荒忽然停下了,玄羲一直留意着前头,自然不会碰到他,而是及时收住脚步。 廖遥荒转过身来看了玄羲一眼,随后扫向各处。 “都给我滚!” 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传到了所有人耳中,下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动了起来,有妖修走动,也有流水般的阴影蠕动而去,仅仅片刻,厅堂和各处楼阁上的人都走光了。 不得不说,确实是“干净”了不少。 廖遥荒并不在意周围人,等周围安静下来之后,他才看着玄羲道。 “你有什么仙丹,可是星罗丹?” 玄羲想了下说道。 “不是星罗丹,而是养元丹。” 当年第二炉养元丹如今还剩下三枚,如果是为了这次的事,玄羲不介意拿一枚出来。 “养元丹?是何功效?” 玄羲笑了笑。 “仙丹的功效因人而异,不过听这丹名也知道,重在养元气,所以我虽然伤得不轻,但有此丹在,只要能得一安稳之处,必然能恢复过来,甚至更上一层楼!” 廖遥荒心中明白这仙丹数量肯定不会很多,玄羲可能会抓住机会,趁易道子不注意的时候从他的仙府之中偷出一点仙丹,但肯定偷不多。 或许在易道子这等丹鼎大家眼中都不算什么,否则就不是弟子追来了,易道子若是动真怒,玄羲怕是逃不到南界。 “我只要两枚!给我,就保你无恙!” 玄羲想了下道。 “一枚自己吃,一枚给那僵尸?” 廖遥荒笑了。 “那僵尸不需要,不过是一件工具罢了,另一枚给解之钨!” 解之钨是谁?玄羲没有听过,但想来能让一方妖王特别为他要一枚仙丹的,肯定十分重要。 “行,给你!不过也得护婆婆周全!” 听到这话,廖遥荒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都说九命猫妖玄姬心思歹毒毫无人性,没想到你还挺关心自己长辈?” 玄羲脸上显现一丝怒容。 “我是玄羲!不是玄姬!也没有九条命,就这么一条!” 毕竟话不能说满,若是有什么变数,这也是留有余地了,至于认为你是玄姬的人,不论怎么解释对方也不会信。 廖遥荒神色淡漠地看着玄羲,伸出了手。 玄羲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怎么,口空说白话就要我交出仙丹么?” 这话带着讽刺,廖遥荒脸上闪过一丝怒容,但还算克制。 “走,我带你看看不化骨!”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廖遥荒先走了几步,看玄羲没有跟上来,不由冷笑回头。 “放心,保你周全!” 玄羲也冷哼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这楼阁前头内门过去,前方就出现了一道向下的楼梯,两人先后踩着风下去,渐渐楼梯不见了,呈现出一种地下洞窟的感觉。 玄羲心中有准备,却没想到这慢慢飞就飞了一刻多钟,怕是已经出了一大片山了。 但前方还在越来越深,甚至有一股越来越重的血腥味传来,直到黑暗中的远方开始出现光亮,渐渐出现了一片地底深渊. 只是到了深渊边上,玄羲也不由睁大了眼睛。 这深渊下方,她感受到了无数怨念,无数死气,无数血腥和戾气,不用眼睛看,也能觉出那里不知道有多少尸骨,不只是人,也有妖尸山骨海数之不尽 而那不化骨就躺在尸山骨海中央的一口石棺之中,一股恐怖的尸气溢满整个地底之渊 “这是害死了多少人啊” 玄羲不由喃喃出声,廖遥荒就神情冷漠地站在那边答非所问。 “这僵尸如今还在休眠,过几年就开棺了!” 但话音落下忽然间,下方石棺“嘭~”地一声炸开,一股诡异庞大的尸气骤然间从下方冲来。 “是你——还我玄金棺——” 僵尸开口带着无尽戾气,玄羲急速后退,而廖遥荒也是心头一惊。 “轰~” 下方光芒一闪,不化骨没能飞出深渊,狠狠撞在深渊上方一道无形禁制之上。 “我说了,保你周全!” 廖遥荒就这么看着下面,而玄羲也再次一步步走到深渊边缘,这才看清楚刚刚的不化骨其实不是真的。 石棺虽然已经炸开,但不化骨依旧躺在那边,刚刚完全就是一股尸气,一个尸影! 好邪异的玩意,此物不除必成大患! 玄羲眼睛微微眯起,扫向下方和周围,包括这个地方,也不该存在! 玄羲算是相对没什么偏见的人了,但此刻也深知,所谓一方妖王,其中或许有好的,但大部分都不干净,廖遥荒如此,当初的北邙也是。 也难怪当年那边天界会联合太阴仙子一起用计覆灭北邙妖族了 “好了,仙丹呢?” 廖遥荒看向似乎是心有余悸的玄羲。 嘿,终于知道怕了! 玄羲根本不再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了两个小盒子递给廖遥荒,在对方伸手接过盒子的时候就立刻抽手回去。 廖遥荒微微皱眉,打开手心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淡金色的丹丸,能感受到上面有一层清气隔膜。 廖遥荒微微点头,知道只要刮开隔膜,仙丹就会逃走。 “直接给丹,不怕我直接将你除去,来个不认账?又或者直接将你丢给不化骨?” 玄羲神色始终平静,但却做出略微深吸一口气的感觉。 “你一方妖王,我信你说话算话!” 这句话玄羲说得可是有些唯心,只能说她能感觉出来,至少在她这,这个廖大王未必会说谎。 不过听玄羲说完这话,廖遥荒似乎是十分受用,把玩一下手中盒子笑道。 “给得这么痛快,你手中究竟有几枚仙丹?” “我说只有两枚你信么?” 玄羲眼神清澈,根本不需要装,只是平静地看着廖遥荒,后者就莫名心中一动,难道她真的只有两枚? (本章完) 第562章 山雨欲来 “走吧,你在这,不化骨搞不好真的会提前醒来,到时候恐生变数!” 廖遥荒这么一说,玄羲则笑了一笑也不多话,之后就随着他一起离开地底深渊的边缘。 不化骨这种东西也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但这廖遥荒确实有些门道,若是真的被他控制了不化骨,显然也是个大麻烦。 在玄羲和廖遥荒回到上方的时候,正好有精怪匆匆来报。 “大王,解大王派人来了!” “哦?来得正好,让他进来!” “是!” 精怪快步离去,廖遥荒走到自己的那一张白玉榻边。 玄羲皱了皱眉头,后退了几步藏藏到了一侧的帘子后面去了,廖遥荒瞥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没过多久,一个一脸阴郁苍白且带着斜翅边帽的男子走了进来,一到这里,男子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惊讶,然后才匆匆走到了廖遥荒面前行礼。 “拜见廖大王!今日王殿之上倒是分外安静啊!” 玄羲就在一侧的的纱帘后面,透过纱帘看向外部那模糊的妖影,法眼与通感之下,隐约能见一条扭动中带着腥臭味道的大蛇。 这蛇妖气息同样不凡,显然也是一方大妖,这里的妖物可不只是两大妖王,怕是妖力不俗的大妖也绝不在少数。 还好我带来的兵马神将也不少! 妖邪众多固然不好,但我似乎也有很久没有真正施展全力放手一战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方天界星河之上,诸多战船顺着星河之光飞向南方,而在中央战船之上,一尊身着银底金鳞铠的伟岸天神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神光闪过数万天兵天将队伍,更照耀远方,好似看清南方界域西南群山之中的妖魔乱舞! 此刻或许是显圣真君的些许气度也随之影响到了尺这里的玄羲,让她也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而厅堂之中的廖遥荒这会心情很好,听到来人的话,脸上也露出自然的微笑。 “没什么,只是今天觉得吵闹了,你来得正好,今日我可得到了一样好东西,正要通知你家大王,和兄弟分享!对了伱来此是为了什么事?” 来人脸上神色略显严肃,凑近一些道。 “廖大王,我家大王让我来知会您一声,有消息说,易道子来南界了,并且在前两天上了天庭,被天帝单独接见,事情似乎与什么妖邪有关,我家大王的意思是,天庭的面子还是得给的,这阵子低调一些.” 玄羲闻言心中一动,果然,这消息走漏得挺快啊,那解之钨似乎挺有人脉。 廖遥荒下意识看了看一边的纱帘方向,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易道子一定是为了她来的,看来她搅出的事情并不小啊。 不过嘛,毕竟偷了仙丹,或许易道子因为此事确实也恼火了。 这么想着,廖遥荒脸上笑容却是不改,淡淡道。 “我以为是什么事呢,这件事嘛,你一说我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告诉你家大王尽管放心,我廖遥荒也不是不会审时夺度的主!” 前来说事的蛇妖点了点头,下意识看向一侧纱帘,刚刚廖遥荒大王在看什么呢? 这一瞧,蛇妖就心头微微一惊,竟然有个人的轮廓在纱帘后面,刚刚他却没有察觉,这会也是用肉眼看才看出来的,毕竟纱帘很薄。 但即便这么模糊一看,可能看出是一个婀娜的身形。 “那纱帘后的,就是廖大王说的好东西吧?” 蛇妖笑着这么一句,廖遥荒脸上的笑容却收了起来,不过很快恢复平静。 “我说的好东西,也和易道子有关,在这世间可遇而不可求!” 一听这话,来人心头一跳,不由脱口而出。 “难道是仙丹?” 廖遥荒脸上的笑容重新展现,轻轻点了点头。 “不但是仙丹,而且是外界都不知道的仙丹,等见到你家大王,我会亲自给他!” 蛇妖脸上闪过喜色,心中更是升起无限渴望,传闻只要吃下仙丹,就有无限可能。 “不知道廖大王到手多少?” 廖遥荒“嘿嘿”一声。 “仙丹这种东西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自然是不多,但够我和你家大王分了。” 玄羲在纱帘后面能感受到那蛇妖的情绪变化,因为妖气也随之有变化,而且用猜也能猜到了。 如今仙丹在世上的传言众多,已经被传到了一种夸张的高度,好吧,或许自古以来一直都被传得挺夸张的。 蛇妖心中明白,仙丹肯定不止一枚,也不知道大王愿不愿意分润一些出来。 但是仙丹肯定不会很多,因为这种天下奇物实在太过罕见. 蛇妖兴冲冲走了,玄羲则走了出来。 “你是放我走呢,还是不让走,若是后者,请给我安排一个住处.” 说着玄羲扫了一眼厅中,面露些许不适感。 —— 在那蛇妖回去过后没多久天也亮了,远方另一片群山之中,有一个魁梧男子听到回报惊得从洞窟座椅上站起来。 “什么?仙丹?” 洞窟之中其他本来都在商量事情的诸多妖魔精怪也纷纷安静下来,一个个不是面面相觑就是瞪大了眼睛。 仙丹? 因为激动,解之钨手中的金酒盏都被捏得变了形,他在座位前来回踱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易道子上了天庭,一定是有人盗取了仙丹!” “大王,听说昨夜远方有仙光与人斗法呢!”“会不会就与仙丹有关?” 解之钨点了点头,看向回来的蛇妖。 “廖贤弟那边有多少仙丹?” 蛇妖听到这话都不由笑了,说完这句话的解之钨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而蛇妖看了看洞厅之中诸多妖物,想了想道。 “大王,仙丹这等近道奇物,怎么可能多呢,我猜廖遥荒手中至多只有几枚,甚至可能只有两枚!” “是啊,遥想当年东方星罗法会,万道齐聚之下,任你道行高绝,想得仙丹也得靠缘法” 说着解之钨就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我缘法到了,我这贤弟实在是太够意思了!不行我得立刻就去!” 解之钨说着就扔掉手中酒盏,也不商量事情了,立刻大步向外而去。 “大王,我也去啊!”“我也去吧!” “我也想去看看啊!” 解之钨回头看了一眼。 “我与兄弟去分享仙丹,带这么多人去还以为是去抢呢,灵蛇、白羊、角犀和我去就行了,其余人在这等着,约束各山各洞,这段时间安生一点,易仙尊的面子,咱们还是得给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解之钨说到最后语气略显古怪,随后放声大笑离去,刚刚被点名的三妖则兴冲冲跟随着过去,其中就包括了才回来没多久的蛇妖。 妖风架起直奔遥荒妖城,不一会已然穿过妖城禁制,人还没落地,声音已然先一步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兄弟——解之钨来也——” 这声音可不一般,笑声直接穿透诸多禁制,传到了妖阁之内,也让已经在妖阁后方另外一处阁楼外的玄羲脸色微微一变。 好强的妖气,来的这个妖物恐怕还在廖遥荒之上! 而在那边的妖阁之中廖遥荒已然先一步开门迎了出去,同样露出爽朗笑容。 “哈哈哈哈哈,大哥,快快请进,廖某就知道你马上会来,正等着大哥呢——” 解之钨带人落下去,一到下面就和解之钨来了一个熊抱,随后同他一起进入阁中,不过今天一来发现里头十分安静,不由略显诧异。 “贤弟,今天这里倒是很安静啊!” “呵呵呵呵,吵闹久了,偶尔也需要安静一下.” 这会里面虽然很安静,但也还是多了不少妖物的。 一边的蛇妖脸上露出笑嘻嘻的表情,在解之钨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后者顿时笑容更甚,指着廖遥荒一脸坏笑。 “哈哈哈哈哈,原来贤弟是抱得美人归了,想必是美人不喜吧,在哪里,让做大哥的也看看?” “大哥莫开玩笑了,咱们进去说话!” 廖遥荒笑着这么说一句,不过下意识多看了那蛇妖一眼,眼神深处冷光一闪,要你多嘴? 阁厅深处,就在一张白玉桌案之前,廖遥荒取出了两个小玉盒。 “大哥请看,这里面装的就是仙丹,一共有两枚,名曰养元丹,此丹也从未在外界流露过,应该是易道子手中独有!” 解之钨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过一个盒子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丹丸,和星罗丹略有不同,但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仙丹。 “不若试一试?” 解之钨提了这么一嘴,廖遥荒想了下也点点头。 “我们这么多人,就算走丹也不至于接不住,来人,封住各个出入口!” “是!” 周围妖物纷纷退开并且做好了准备,廖遥荒向着解之钨点了点头,后者拿起仙丹摆在手心,随后用指甲轻轻一刮,那一层清气就散了。 “怎么没动静啊?” “唉,有了有了.” 淡金色的丹丸上渐渐浮现一层流光,一明一暗好似在呼吸,下一刻,仙丹光芒一闪,刹那间飞了出去,解之钨当时就已经赶紧握手,却只抓住了仙丹残像,但他另一只手直接甩到上方,一把抓住了飞出去的丹丸。 “咕咚~咕咚~咕咚~” 即便是解之钨,这会心跳也加速不少,虽然不算难抓,但抓仙丹还是有些刺激的。 “真是仙丹,真是仙丹!道丹自走,丹中上品啊!” 解之钨捏住仙丹,嗅着此刻溢出的丹香,激动非常地看着廖遥荒。 “贤弟,你是如何得来这仙丹的,以后可还能拿到?” 听到这话,廖遥荒顿时皱起眉头。 “大哥,仙丹岂是寻常之物,这丹丸来历也不正,这不都惊动易道子来南界了,怎可能经常会有啊” “说的也是,那你怎么得到的?” 廖遥荒皱着眉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是不方便说?” 解之钨看着廖遥荒,后者略微犹豫还是开口了。 “此物乃是一猫妖从易道子仙府中盗取出来的,其中万分艰险,得手也极为侥幸,实属不易啊!” 解之钨眼神一亮。 “此猫妖看来十分了得啊,他能偷一次,说不定能偷第二次!对了,他是谁?” 廖遥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她叫玄羲,乃是梨花婆婆那只老猫收养的玄猫,很是有几分本事。” 解之钨心头一动,下意识看了身边盯着仙丹几乎在吞咽口水的灵蛇。 “难道就是那个女的?” 话音才落,还没等廖遥荒回答,地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轰隆隆隆隆隆隆” 厅堂之中一阵摇晃,上方琉璃盏都不断晃动,灯火抖动不止. “怎么回事?”“是地下?” “地龙翻身?”“胡说什么,咱这怎么可能有地龙?” 解之钨却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一边的廖遥荒,后者脸上也显出几分凝重。 “贤弟,不化骨怎么突然变得不安分了?” —— 天界星河,一艘艘天神战船早已经到了南方界域,显圣真君立在中央大船之上扫过左右云头的诸多兵马,遥望西南远方。 “帝君,我伏魔天军已至南方界域,是否要先行去此方天界了解情况,好知晓那孽障动向?” 一直站立不动的显圣真君开口了。 “不用了,吾已知晓那孽障现在何处,此去西南经九国,过三十六山,其后有妖魔孽障起城,不化骨就藏身于地下!” 妖魔起城?左右诸多神将纷纷露出惊色。 “帝君,那我等是只除不化骨?” 显圣真君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眉心红痕善若华光,好似神目睁开。 “既来此处,则酣畅一战,有妖邪孽障挡路,自当诛除,还天地朗朗乾坤,所遇邪祟,但为恶者,定斩不赦!” (本章完) 第563章 也是个人物 远方的星河河畔,有值守天神东望,隐约看到一片模模糊糊的神光在天边铺开,乍一眼看去简直无边无际。 再看去的时候,原本的模糊神光已经清晰了不少,能看到神光之中乃是一艘艘战船一片片法云,是旌旗招展是无数兵将. “这是怎么回事?” “哪来的这么多兵马?东方天庭过界了?” 附近神人和兵将纷纷惊愕,有的甚至产生了一些十分不好的想法。 “快,快去禀报帝君!” 正在这时,武曲星君却来到了这里,正要去汇报的那名神人也下意识停下,和其他人一起行礼。 “见过星君!” “星君您看,那边有诸多兵将过来了!” 武曲星君点头看着远方,好快的速度,这才几天功夫,伏魔天军已经到了,可这边对于不化骨的下落还没有查清呢。 这么想着,武曲星君看了一眼身边紧张的神人,宽慰一句道。 “帝君已经知晓,此事东方界域也早就事先向帝君告知过了,不过你等例行公事还是要的,快去向帝君禀报吧。” 一听到这话,周围值守神人顿时放松了不少,之前那神人再行一礼。 “那我先去禀报了!” 说完神人就飞向远方天宫建筑,正如武曲星君所言,哪怕帝君知道他也得去报。 不过等神人飞到云霄宝殿之外,却发现天帝已经站在殿外遥望星河方向,神人立刻落下。 “禀告帝君,自东方的神光璀璨之中来了一批兵马,数量只怕是成千上万,更有战船战鼓神将不计!” 天帝看了一眼来报神人,点了点头道。 “知道了!” 远方的天河畔,武曲星君望了东方一眼,就踏云飞向原本的目的地,那个方向已经有鼓声在响起。 “咚咚咚咚咚” 此方天界也开始点兵。 虽然显圣真君亲临此界来诛杀不化骨,但这边天庭不可能真的自己什么事都不做,这样岂不成了笑话? 天宫上方云头,有目力非凡的神人眺望远方,两道神光从眼中射出,好似华光照耀远方,他看清了那一片兵马战船。 中央旌旗之上写着“诛魔”二字,各方战船和外围不但到处都是天兵,神将也是如林。 天界诸多神人都相互挂职,而伏魔宫大军出动,当然有相当多的神人从其他各方随军同行,不说别的,东方天界至少两成以上的神将都在这里了,而且都是有名有姓,甚至在人间有单独庙宇香火的那种。 神人目光扫向其他地方,正在这时,中央一尊闭目的大神眉心红痕一闪,在这神人眼中,好似看到那大神眉心又睁开一只燃烧着红色火焰的眼睛。 紧接着,大尊大神双目睁开。 唰~~ “啊——” 云头的神人一下子捂住眼睛,那一瞬间双目火辣辣的,仿佛有火焰烧了过来。 “千目!”“千目,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神人缓缓松开了手睁开眼睛,刚刚那种刺激似乎只是错觉,这会眼睛也不痛,也不难受,看向周围诸多疑惑的眼神,神人定了定神才道。 “我看清了,是伏魔天军,是东方天界北极伏魔大帝亲临!他们没往我们这边来,而是径直去往西南,应该已经过秋水国了,一定是要打大仗了!” “咚咚咚咚咚” 神人话音落下天界远方传来擂鼓声,这是也有天兵在集结。 “只怕是我们这边也会出动?” 伏魔天军所在,有两道三道仙光和一道妖光从下界飞来,正是石生和齐仲斌等人。 从天门出入天界是相对简单的,可若是要直接从下方飞上去,则在九霄遥远之处,还得懂得法门,不过这对于石生和齐仲斌不成问题。 这会还没靠近呢,梨花婆婆就本能地产生了恐惧感,显得十分不安和紧张,上方云头是无尽神光,天兵天将数之不尽. “梨花婆婆不必紧张,伏魔大帝乃是家师至交,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石生这么宽慰一句,而趴在他头上的灰勉则是打了个哈欠,笑了笑道。 “无须担心,天神也不是见妖就要诛杀的。” “我一个老婆子罢了.” 齐仲斌笑了笑没说什么,很快几人就已经飞向那仿佛永远不能到达的地方,那边天神战船之上,有神将望向下方,取出一面镜子照向下方,顿时有神光射出,几道遁光也一下子顺着神光靠近了上来。 显圣真君扫了那边一眼,知道两个徒弟和灰勉他们到了。 —— 遥荒妖城之中,刚刚经历了一场地下的震动,玄羲在自己暂时被安排的屋阁中能够清晰察觉到地底的变化,她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冷笑。 哼,这孽障倒也敏锐! 其实不化骨也未必只是嗅到了玄羲的气息,或许也有一丝危机感产生。 不过嘛,现在已经晚了! 玄羲自己已经在这妖城中了,更是亲眼见过了不化骨,就等于她和显圣真君已然牢牢锁定了不化骨的气机,让它插翅难飞! 这还没用上“玄金棺”那一招呢,只能说现在的情况和当初的设想稍微有点出入,但结果不会有大差别。 浑身带着伤的老妇人恐婆这会也刚刚回到了妖城,虽然廖遥荒之前把她落下了,但身为妖王很多时候还是赏罚分明的。 恐婆想着要向大王邀功,只不过才来到妖王阁前,又有精怪现身拦住了恐婆。 “我,我要见大王,之前我有大功,大王一定会赏赐我的!” 两个精怪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笑嘻嘻道。 “解大王来了,两位大王正在商议要事,不方便见你,等着吧!” 恐婆脸上阴晴不定,但心中却显出几分喜色,一定是那玄羲交出了仙丹,也不知道有几枚,此前去禾子依那边的时候,大王亲口承诺过,若是真有仙丹,若是仙丹有多,也会分一枚给她的! “隆隆隆” 地面又晃动了起来,让恐婆都有些站立不稳,妖城之中更有无数妖物感受到这种震动,甚至那显得有些寂静的街上都出现了许多妖气。 玄羲所在的屋阁处,面对震动她是一点不动,只是不知道地下的不化骨究竟怎样了。 而前方的妖王阁中,两大妖王和诸多身边的大妖已经纷纷随着他们进入地下通道,直奔地底深渊。 “贤弟啊贤弟,伱怎么能带那九命猫妖去见不化骨呢?” “我若不这么做,不足以立威取信于她!” 解之钨也不多说什么了,仙丹都到手了,埋怨兄弟还是不太合适。 很快,众人已经到了地底深渊边缘,这里禁制稳固,石棺虽然炸开了,不化骨也依旧躺在尸山血海之中。 但不化骨上方竟然出现了数道尸影,它们就好似是一个个模糊的不化骨,在周围飞窜,更有的撞向山体或者上方禁制。 “轰隆.” 撞击声很大,但似乎还不到能撼动妖城引起震动的地步,此前的震动一定是更大的动作引起的。 另一边有几个妖物正在拖着几个人过来。 “不,不要,不要啊——”“饶命啊,饶命啊——” 那是几个还活着的凡人,但是被妖物拖到了悬崖边,在不断求饶之中被直接割破了咽喉,然后一脚踢下悬崖。 “呃”“嗬” 抽气冒血的怪异声响之中,几个捂着脖子的人就这么坠入地下悬崖,而那禁制似乎对他们完全不起作用,直接任由他们坠落。 但这两人还没落到地面,身上的血液就疯狂涌出,化为一片红色血污飞向中央的不化骨所在,两人在落地前夕已经成了两具包着破布衣衫的枯骨干尸. 这些血液飞到不化骨那,似乎暂时让它安稳了下来。 “哼,僵尸这种东西就和畜生一样,给点甜头就会安稳下来!” 廖遥荒这么说着,解之钨脸上也安定下来。 “看来是它恢复得差不多了,已经想要出来了,贤弟,到时候咱们得让它明白谁是主人!” “放心吧,这囚尸咒百年前抓住它的时候已经展现过威力了,经过百年慢慢喂养慢慢渗透,已经渗到它骨子里了!” “哈哈哈哈.” 两大妖王此刻笑了起来,不化骨这种玩意不好控制,可一旦控制则妙用无穷,是一招极为强大的底牌。 “对了大哥,上次说要去拜访南海龙君,你那门亲事可是有着落了?” 一说到这解之钨笑容更甚。 “那是自然,本来这几日就要过去,不过南海那边突然来人说先不急,让我好好准备一段时日再说,等我同南海龙宫结亲,就是真龙女婿,天下间还有谁敢惹我?” 解之钨此刻免不了露出自得,他结交各方妖王大妖,甚至同其中一些皆为兄弟,在其他方面也是交友甚广,甚至不乏天界神祇。 数十年前又结识真龙之女,使出混身解数讨好,也算是被他撬动龙女之心,而解之钨的野心还不止于此 “对了贤弟,你说若是我们将这仙丹归还易道子仙尊,再将这偷丹之人拿下也一并送去,如何?” 解之钨说话的时候十分认真地看向廖遥荒,让后者心头一惊。 “不可!呃,大哥,我已然答应庇护那猫妖,况且易道子何等人物,我等贸然去归还仙丹,说不定还以为是我等指使,岂不是弄巧成拙?” 解之钨笑了笑拍了拍廖遥荒的肩膀。 “大哥我也就是说说,贤弟无需担心,哈哈哈哈哈,走走走,上去喝酒,再想想如何吃这仙丹.” 不论是此刻的玄羲还是带领天兵天将而来的显圣真君,亦或是易书元本尊,其实对解之钨了解并不深,只是凭借自身灵觉和推算做出布置。 若是了解得清楚,只怕是易书元变化为什么身份,都会忍不住心中夸赞一句,这解之钨也算是妖中一个人物! (本章完) 第564章 现实中的十万天兵 又过去一天一夜,这一天晌午,伏魔天军已然跨越漫长的距离接近目的地。 而此时此刻,跟随显圣真君而来的也不只是伏魔天军了,在云头更高处,一朵朵法云之上也列着甲胄齐备的天兵天将。 这是此方天庭兵马,由武曲星君挂帅,足足五万兵马,同伏魔天军一起,构成十万天兵天将! 天神兵马和人间不同,不需要仆从军,不需要辎重兵,更不需要各种杂役人手,十万人就是十万可战神兵。 显圣真君此刻目视已经不算很远的山域,当然看到的也还有玄羲的视角,这种特殊的视角如今他已经适应了。 在这大战即将开启的时刻,妖躯与神躯连通的心神中还想着一些其他事,第一次了解到十万天兵还是儿时看的《西游记》电视剧。 那会还是年幼的易书元天真的想着,十万天兵也没多了不起嘛,每每听到十万天兵征伐谁谁谁,好像在剧中也没见几次胜的。 但此刻的显圣真君站在中军战船上方,感受着自己带来的天兵天将,感受着更远处此方天界的兵马,那一股股肃杀之气与神光,相合。 光是十万兵马站在这里,就仿佛结成了一片大阵,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这不再是曾经影视剧中一个苍白无力的数据,而是真正能翻江倒海移山裂地的力量! “帝君,我军已至遥荒,远方山中定有禁制!” 有神人来报,显圣真君看了身边一眼,除了带来的神人神将,一侧还有此方天界的武曲星君等神人,另一边也有石生和齐仲斌等人。 “传令擂鼓列阵,准备诛邪除魔!还请星君和诸位先一步助阵!” 听到显圣真君的话,此方武曲星君后身边几位神人拱了拱手。 “自当尽力!” 说完,就有几位神人飞了出去,这一刻天际风云汇聚,乌云顷刻间在方圆千里的大山上积累起来。 天色好似一下子从白昼来到了黄昏。 “轰隆隆——” 电闪雷鸣的瞬间,又将大山大泽照亮,但雷霆之中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 这里毕竟是南方界域,所以御雷法权,显圣真君还是交给南界天神来执掌。 随着显圣真君一声令下,一片片法云先一步飞出,一营营天兵飞向各方—— 遥荒妖城,两大妖王和诸多妖修正在殿阁中把酒言欢,殿阁内部这会又恢复成了玄羲来之前的样子。 “轰隆隆——” 一声雷霆响起,仿佛群山之间都略微能感受到一丝天怒般的震动,殿中的妖修都停了下来。 解之钨皱起眉头微微抬头。 “轰隆隆——” 又是一阵雷鸣。 廖遥荒放下了手中的酒盏,殿中原本还在妖娆起舞的一些妖物似乎也受到了惊吓,整个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雷声不太对劲!” “出去看看!” 两大妖王起身,随后匆匆走出了妖王阁。 一来到外面,原本因为雷声也露出惊色的恐婆立刻就先一步带着惊喜迎了上来,比起雷声,眼前的事更引她关心。 “大王,大王您可是得到了那东西了?大王,您答应会赏赐我的!” 廖遥荒一脸嫌弃地看向恐婆。 “先退下,你的功劳我自然不会忘。” “大王,您可要说话算话啊,老婆子我这次可是” “咔嚓——轰隆隆——” 雷光刹那间将周围照得透亮,这光芒透过禁制,竟然让城中无数妖气显化出肉眼可见的气息,原本平静的妖城街道和各种建筑,就仿佛处于一种若有若无的雾气之中。 但再一眨眼,又好似一切皆是幻觉。 只是在一些修为不俗的妖物眼中,这可不是什么错觉,更代表着一种不太好的预兆。 “这是天雷照妖,上面的雷云不对劲,定有雷部神人在施法!” 蛇妖的话语带着惊愕,但他话音才落下,就有更让妖惊慌的声音传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是天鼓之声,由慢到快最后连成一片,显然是神人擂鼓举兵,鼓声和雷声相结合,更是有一种淡淡的肃杀气息渗透进来. 解之钨看向左右,想了下道。 “你等都不要轻举妄动,待我出去看看情况,兴许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雷部天神在缉拿什么妖物.” 说着,解之钨十分严肃的看着廖遥荒。 “贤弟,若真是要缉拿什么关键的妖邪,不论是谁,贤弟,我等最好还是先交出去,不与天界产生什么正面冲突为好!” 廖遥荒知道解之钨的言外之意是什么,皱着眉头没有立刻回答。 “贤弟!” 解之钨语气重了一些,廖遥荒叹了口气点头道。 “好,听大哥的!可若是冲着我们来的呢?” 解之钨露出笑容,拍了拍廖遥荒的肩膀。 “断然无此可能,我去去就回,说不定单纯只是误会!” 说完这句话,解之钨也不带任何下属,单独飞天而去,施法穿过禁制,直接飞向大山上空。 这一到外头,解之钨心头更是一惊,他视线环顾四方,凡视线灵觉所及之处,尽是乌云,天雷滚滚光耀四方 “咚咚咚咚咚” 擂鼓声在九霄之上,抬头望去,隐约能见到神人甲胄泛起的神辉,天云一角有神人力士正在擂鼓。 解之钨深吸一口气,不断飞向高空,随后站在下方向上拱手。 “鄙人解之钨,不知是何方尊神领兵至此,此方乃祥和之地,并无邪祟藏身,不知上神可否现身一见?” 妖王的声音虽然并不是用吼的,但声量却非常大,更是传向九霄之上,就连远在后方的显圣真君都听得清清楚楚。 显圣真君身边有神人不由说道。 “这妖怪的道行好生了得啊!” 那边的石生都忍不住道。 “在东方可没有这样的妖怪!” 齐仲斌则微微皱眉。 “也未必是没有,或许只是我们没见着罢了!” 几人说着都看向了那边的显圣真君,但后者根本不为所动。 那边的云头上,此方武曲星君从云中走出,身边还跟随着几名金甲神人,他看向下方单独出现的妖物,不由微微点头。 “解之钨——你可知罪——” 武曲星君声雷滚滚,传遍四方山野,盖过天雷之音,更让下方的解之钨心头猛然一惊。 什么?向我问罪? 解之钨眉头紧锁,抬头看向天际的神人。 “原来是武曲星君!解之钨不知何罪之有,更不知星君领兵来此乃究竟要干什么,若其中有些误会,还望说开了好,解之钨定然竭力配合天庭——” 好个解之钨,武曲星君看着下方气度不凡的妖王,即便到了这般时刻,天上雷声阵阵,更有天兵天将显露冰山一角,却还能沉得住气。 “解之钨,伱与廖遥荒起妖城收尽各方妖孽邪祟,害人无数造孽无算——更私自藏匿不化骨,实乃罪恶滔天——还不束手就擒——” 这声音不只是传到了解之钨耳中,更是穿透了禁制,传到了下方妖城之中,引起了一片不安。 解之钨缓缓抬头看向天空,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星君,其中怕是有误会吧,我与遥荒贤弟皆为正修之妖,当年天庭围剿不化骨,我也曾前去助拳,那不化骨早就死了,我又怎可能藏匿它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解之钨已然传音回去,在廖遥荒耳边显出声音。 “贤弟,今次天界来者不善,只怕是带着不少兵马,此事恐怕无法善了了,若真到了这一步,不要吝啬那点家底,只要你我没事,万事都可东山再起!” “大哥放心,若天界敢动手,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讨得了好,我遥荒之域妖族成千上万,光是我这遥荒城中就有两万妖兵,道行深厚的妖修更是众多,就怕他的天兵来的不够多!” 解之钨在外头平静地看着天际之上的神光,遥荒这边手下妖物众多,而他手下的妖族只多不少。 天神与龙族本就算是有隔膜,而自己与龙族交好,自然不用担心龙族帮助天界。 谁说这南方界域,不能三方分庭呢?一切秩序也都是实力说话的! 且不说自己这边本就实力不俗,而如今不化骨就在自己手中,击退天兵也并非难事。 而此刻,武曲星君的声音再次传来。 “解之钨——快快束手就擒——” 有实力有底气,解之钨的声音依旧不卑不亢。 “星君——解之钨自知无罪,叫我如何束手?难道你天界的天神就能见妖就诛?就能不辨是非?就能滥杀无辜不成——吼——” 妖物一声怒吼,身上的妖气冲天而起,一妖之力竟然逆卷九霄,仿佛下方是无穷火海,气息之恐怖已然到了夸张的地步! 而解之钨故意如此说辞,是在这关头也不愿落下口实,要的就是一个义正言辞。 这一刻,妖气冲上天际,无数天兵天将都为之惊愕。 远在后方战船上的显圣真君,微闭的双目都不由一下睁开。 “好妖孽,好修为!” 这一刻,显圣真君手中泛起一阵流光,吟尘实宝虽然不在,其灵性汇聚过来,在神光之中显化出一柄三尖两刃刀。 而在直面解之钨的九霄之上,武曲星君却露出笑容,他是故意激下面的妖孽的。 这两大妖王乃是南方山海之大患,这些年已经愈发壮大,只是当初天庭已然承认了他们妖王的身份,而且他们的一些事也确实藏得好。 如今不化骨都在他们手中,若不在这次除去,岂不是错失良机! 正当武曲星君想要逼妖物先出手的时候,后方已然响起战鼓。 “咚咚咚咚咚” 一片片乌云中显出无数天兵天将的身影,一营营兵马纷纷列阵,更有兵马已经开始下降高度。 说一千道一万,此番征伐依然是以显圣真君为主,而南方天庭同妖王之间的那些破事,显圣真君也没必要理会,所谓邪祟纵然再能狡辩,我心无愧除之即可! 而这一股冲天妖气,已然代表着下方妖王的准确反应,你南界天庭要的脸面是你们的事,此时不出手,难道还等妖孽点兵点将准备好? 多名神将直接在云头现身,手中旌旗飘扬,上书“诛魔”二字,随后向下挥动。 “杀——” 无数天兵神人响应,共同大喝出声。 “杀——” “轰隆隆——” 雷光在这一刻如雨落下,密集打在山中,或者说打在妖城禁制之上,仅仅片刻就将禁制击溃,露出群山之中的妖邪之城。 刹那间,无穷神光如同流星下坠,天上乌云之中是数不尽的神辉落下,更有十几名神将直奔解之钨而去,手中兵刃熠熠生辉! 这一刻,解之钨都来不及看清那旗帜,就见到天兵天将已然落下来了,心头猛然一惊! 好果决!这挂帅之人难道不是武曲星君? (本章完) 第565章 完整天罡变,法天象地! 妖城之中妖心惶惶,各色各样的妖气在此刻交织,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天兵,无数妖物全都惊骇不已。 廖遥荒当即大喝。 “儿郎们——天界欲灭亡一切妖族,我等难道不反抗任人屠戮吗——给我杀——” 其实也不用廖遥荒下令,整个妖城已经乱成一片,到处都是喊杀声. 而当妖王声音传来,原本的妖兵也算是反应过来,纷纷化出兵刃飞出,与落下的天兵斗在一处。 妖族的心中所想正如妖王所言,如果不反抗,定然是惨遭屠戮。 化形妖物和诸多大妖纷纷也飞了出去,同一些神将战斗在一处。 “杀——” 一道道神光落下,化为一堆堆天兵,踏云采风冲向前方,一些妖兵迎战,但也有更多妖物四散而逃。 “唰~”“噗~~”“噗~~”“噗~~”. 刀光闪过,准备不足的妖兵顿时身首异处,血光刺激得一些妖物愈发恐惧,但也让相当一部分妖物被激起凶性! “杀啊,若不拼死抵抗,到头来也是死——” 一道道流光又落在身边的街道或者屋顶,天兵怒视各方,所见妖物一个个皆戾气产生,妖气在天雷照耀下无所遁形。 “皆是孽障,该死!” 兵器碰撞,妖法与神光激荡,厮杀很快从妖城上空不断向外蔓延,有的是因为各方妖族前来驰援,有的是因为妖城的妖物外逃而天兵追逐. “吼——” 高空之上,一声怒吼炸开气浪,声音盖过一切雷霆,十几个神将全都倒飞出去。 解之钨妖气如火,有焚烧天地的气势,悬于空中怒视九霄! “既然天庭不义——我解之钨今日就反了你这天界——我辈妖族,杀光他们——” 下方诸多原本不动的大妖现身,一股股庞大的妖气升起,更有许多妖物直接显出原形,一只只巨大的异兽立在山间,施展妖法横冲直撞 “轰隆——” 天兵汇聚之地,有大妖扫尾,打得一片片神光被振飞或者陨灭. 天兵虽然多,但也不是控制不住局面! 解之钨手中化出一柄巨斧,身形落到一处山巅,藐视上方九霄。 “你等天神可敢与我一战——” 怒吼声伴随着肆意的妖气,更激发了下方无数妖族的血性与斗志,远方更有数不尽的妖气与妖风飞来,越来越多的妖族正在汇聚。 廖遥荒飞到另一座山头,身上恐怖的妖气同样不断升起。 “今日天界不讲规矩,便叫你们知晓,我等妖族,乐意了尊伱们为神,若是不乐意,尔等庙中泥塑都不如!” “哈哈哈哈哈哈.贤弟说得好——” 廖遥荒与解之钨话音落下,数十道神光就直奔两座山头,但同一时刻,下方也有诸多大妖飞来,同神将斗在一处。 “哗啦啦啦.” 倾盆大雨不断落下,群山之间很快就湿润起来,妖族与天兵天将在雨中战斗闪烁的光辉变得或朦胧或刺目。 “咔嚓——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一道道天雷不断落下,在群山之间来回跳动,这些天雷经过天兵,竟然直接在天兵甲胄之间游曳而过,但当到了妖族身上,顿时爆发出天雷之威。 “轰隆——” “啊”“呃啊——” 妖物发出一阵阵惨叫声,有的身上还散发出一些烤肉的焦香 “去天上,诛杀雷神,把御雷法权夺过来——” 解之钨一声令下,一股股妖风逆天而上。 “轰隆隆——”“轰隆隆——” 雷光不断落下,一些大妖手中施法挡开雷霆,直冲天际. 而在下方,群山之间泛起洪流,妖族掀起大水直冲战阵,甚至不管其他妖族,在山洪的轰鸣声中直接打向天兵. 解之钨和廖遥荒此时暂未出手,放眼望向山野四方,直至蔓延到视线的尽头,各处皆有斗法,但妖族依然渐渐站稳脚跟。 “解之钨,廖遥荒,自私聚拢如此多妖物,还敢狡辩无罪——” 武曲星君声音却并未显露出什么惊怒感,而解之钨只是对天冷笑。 “不要争辩什么了,手底下见真章吧——” 下一刻,“轰隆”一声轰鸣,解之钨竟然直接踏破山峦直接冲上九霄,直奔云头的武曲星君,后者手中出现两把银锤,身上升起璀璨神光。 “来得好!” 武曲星君也不再顾忌什么,直接冲向解之钨,一妖一神在云端相遇,神锤与利斧在此刻碰撞。 “轰——” 妖气与神光炸开,将天上的乌云都炸出一片缺口,妖王解之钨的妖力实在恐怖,武曲星君心中惊骇,自己以逸待劳,竟然丝毫不占上风! 另一边的大妖也已经接近了天上的诸多雷神,更与其他神将斗法。 御雷法权或许夺不过来,但至少能缠住雷神. “咚咚咚咚咚咚.” 天鼓再次响起,原本就因为妖与神的斗法而散去不少的云头,解之钨心中惊觉,似乎隐约察觉到什么,猛力挥斧逼退武曲星君,随后猛然飞向更高处 当穿破乌云升空的一刻,此时的阳光重新照耀到解之钨身上,上空是一片金色的云海。 但解之钨的心也一下子凉了一大截。 天兵,神将. 入目所及,是数不尽的天兵天将,远方更还有数不清的巨大飞舟战船,落到山中的天兵天将已经很多了,但和还在天上的一比,至多只是一小部分. 而那鼓声就来自远方的战船之上,那边是一大片充满压迫感的神光,也不知道有多少神人还没出手! 那边有神将挥动大旗指向下方。 下一个刹那,至少有数万天兵齐声喊杀。 “杀——” 一片片云头,一营营天兵,纷纷从上方往下落去。 体现在云头之下,就是又有无数神光落下,仿佛同此刻的大雨交织在了一起. 解之钨心头大惊。 太多了,太多了!来的天兵天将简直难以计数. 俗话说人到一万,无边无沿,意思是指人数上万,气势就会非常壮观,但这还指的是凡间军队。 而天界天兵排开队列,自身也撑起一片神光,往往就会更加壮观,给人的压迫感也会更强,一营天兵就能撑起一片天空. “杀——” 无数天兵落下,山中战事已然是一片焦灼,而这一刻,战船那边和天空各处,各方天界大神也不再观望。 一道道或隐晦或浩荡的神光纷纷在云中显露,施展神力诛杀妖邪 下方的妖城之中,也不是所有妖族都有勇气抵抗,少不了争相逃命的,其中就有恐婆。 “啊呀,哎呀怎么就来了这么多天兵,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恐婆驾驭着妖风连滚带爬,妖城中到处窜,走到这边是妖物残肢断臂,走到那边是妖血喷溅神光摇荡。 “咣当~” 有妖物从天坠落,砸在路边显出原形,这是一位化形妖物,此刻却也战死了. 恐婆愈发颤抖,虽然她也是化形妖物,因为禁制彻底消散了,她直接爬到了妖王阁后方。 那边也在斗法,不过此刻却有一名妖族一步步从自身的阁楼中走出。 天兵同妖兵相斗,玄羲一步步经过,随手一挥,银锁金铃一响,周围妖兵往往一大片就会妖气紊乱或者直接被掀翻在地,随后被附近天兵一刀斩下。 恐婆刚想要向玄羲呼救,看到这一幕顿时愣住了。 也是这一刻,玄羲向着恐婆露出了笑容。 “哎呀,被发现了,其实我站这一边!” 说完这句话,玄羲身形好似一只猫咪纵跃,一刹那就跨越了很长一段距离,如同幻影一般出现在恐婆身后。 此刻右手的指尖,三寸之外隐约有无形的利爪延伸,也有血迹落下。 化为猫妖,倒是也试了试妖物惯用的手段,只能说也确实有一种野性的感觉。 玄羲回头,恐婆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化为了一只身上羽毛斑驳的乌鸦 不远处一些天兵也发现了玄羲,但看到她身上明亮的气息,许多天兵都不由微微一愣,手中的兵刃一时间也无法向她挥出。 “上神,杀是不杀?” “竟然真的有正修在这?” 一名神将落到附近,惊疑不定地看着此刻走在街上的玄羲,这女妖道行深厚,但每次出手明显是在帮天兵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被注视,玄羲侧目看向这边,浅浅笑了笑。 “不必在意我!” 说完这句话,玄羲已然消失在眼前,也不知道遁走何方。 高空之上,解之钨与诸多天神斗在一处,直接从云层之上打到云层之下,更是将成片的乌云都绞碎,重新露出部分阳光。 “大王——我们来了——” 解之钨本部大妖携带数万妖兵也飞向这边,这些妖兵显然是更为整齐,冲向了此方山域。 这一刻,各方妖族士气大振,但解之钨却心头一跳,上头没动手的明显是要把所有妖族都引来啊! 也是在这数万妖族来此的时候,战船之上的显圣真君一步跨出,飞了出来,随后诸多战船上战鼓齐鸣,战船兵将尽数出动. 解之钨逼退诸多神将,看向下方,廖遥荒已然显出原形,巨豹每一次挥动利爪,都能打散一大片神光,更是让诸多神人无法靠近。 “吼——” 妖王怒吼,方圆十里之内的天兵撞上一层冲击,直接被扫向各方。 “贤弟——把不化骨放出来,不要顾忌这么多了——” 这时候也只有不化骨能扭转局面,让天神手忙脚乱! “好!” 廖遥荒看了一眼妖城方向,没有见到玄羲的妖气,也不知道是逃了还是死了,但此刻就算她还在城中也顾不上了。 只需要心念一动,地底深渊处,一道道禁制纷纷破碎。 一队天兵刚刚冲到地底深渊处,看到了下方的尸山血海,但却在这一刻,发现血腥味渗透上来,下方更是出现浓重尸气。 “不好,马上” “吼——” 僵尸怒吼深渊破裂,一群天兵顿时倒飞出去,一道道尸影纷纷飞回僵尸那边。 “轰~” 不化骨冲天而起,直接撞破上方地面,在妖城之上的山峦炸开一个大洞,恐怖的尸气弥漫,不论是妖物还是天神都惊骇不已。 各方斗法之下,无数血液也向着不化骨汇聚。 “把玄金棺,还给我——吼——” 不化骨怒吼一声,直接冲向云霄,所过之处不管是妖兵还是天兵亦或是大妖神将,都被恐怖的尸气逼退,更有不少倒霉的人直接挡在前方则是直接化为粉末 “天神.又是你们” 不化骨身上的尸气化为一片灰色区域,形成一句巨大的骨骼虚影,恐怖的尸气成了继妖王妖气神人神光之外,第三股庞大的气息,更是凶暴异常. “哦?正主现身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九霄之上传来,到下方已然浩荡如雷。 “吼——” 僵尸怒吼向天,直奔天际,根本不管焦灼的神妖战场,解之钨随后跟上,他要借不化骨此刻突破囚笼的威势,一举冲垮天神战阵. 但这一刻,显圣真君已然在飞到云层上方,虽然乌云阻隔,但下方群妖都能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威压,不化骨更是奔此而去 “孽障受死!” 显圣真君冷淡的话语浩荡如天道,在同一瞬间,无边神力在身中爆发 天罡变——法天象地! 显圣真君神躯在无尽神光之中震散数百里乌云,我神躯在此,无需什么御雷法权! 刹那间,风云破碎,天地色变! 身若巨柱擎天地,无边无际瞰人间,在很多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仿佛天地间多了一大面阴影,视线所及之处多了一座无边无际无有顶峰的高山。 “呜呼.” 一道恐怖的阴影撕裂天宇,带着呼啸的罡风落下,这是三尖两刃刀的刀柄。 几乎刹那就在不化骨头顶化为一片大山般的阴影. “嘭” 不化骨犹如被坠落的山峦砸中,看着沉重迟缓,实则不过是瞬间之事,三尖两刃刀的刀柄砸中飞来的不化骨,随后带着它重重落向地面。 “轰——” 刀柄落地,群山炸裂—— 那兵刃撞地带起的罡风形成恐怖风暴,碎石、植被、妖物、瘴气,一切尽数破灭,不论神人妖族纷纷在这气流之中被压得不断倒飞 隆隆隆隆的轰鸣声声中,天地都在摇晃. (本章完) 第566章 太晚了! 风暴就是一股冲击波,来得迅速,升得猛烈,但平静下来也快。 只是人们看向那个方向,一片大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凹坑,以及一根仿佛接天连地的银色巨柱,一直到破碎的云端之上方能看清一些模糊轮廓。 刀柄落地山峦破碎,而直到这一刻,显圣真君逐渐伸展双脚才从天宇之上踏向地面。 “轰——”“轰——” 双足踏地,再次带起冲击,只是远没有先一步刀柄落地的风暴那么夸张,但也是这一刻,所有视线也终于确认了一件荒谬的事. 这是一尊仿佛撑起天地间距离的巨大神人,三寸的云雾犹如神人呼出的气息,九霄之上方能见到那略微模糊的面容。 一柄三尖两刃刀握在神人手中,刀柄落下,杵在那群山消失的凹坑之中 易书元也算用过很多次天罡变了,但每次不是取巧就是借力,更多则是有限变化,算不上完整。 但今天,在服用过天斗丹之后,在化为显圣真君之后,此刻的他施展出了真正完整的天罡之变。 法天象地,此等神通别说是见过,只怕是想都没人想过 原本应该是妖族与天神惨烈厮杀的战场,原本应该是戾气杀气无边的拼杀,原本应该是雷声阵阵嘈杂无比的地方。 但此刻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甚至就连大雨和雷霆,也因为显圣真君法天象地的显化撕裂了风云而停止。 一些在冲击波带起的风暴中被带飞数十里乃至更远的妖族和神人,终于在此刻稳住了身形。 不论是天兵天将星君神官,亦或是妖兵大妖精怪邪祟,所有人最先看向的是那一柄恐怖的兵刃,随后又真正见到了兵刃的主人 所有视线都呆滞般抬头看着,即便是身处高空的妖与神也是一样。 离得太近的妖或者神甚至看不清巨神轮廓,只能看到不断在视线中蔓延的神光,或者看清一些甲胄鳞片,就好似近山不可观峰峦之全貌,只有足够远的人才能勉强看清。 解之钨同样陷入呆滞状态,甚至身体都带着略微的颤抖,他此刻距离三尖两刃刀的银杆虽然在十里开外。 但其实刚才,解之钨距离那如今仿佛银色通天巨柱的恐怖兵刃不足百丈距离。 这距离在寻常意义上或许还算宽裕,但对比这兵刃的宏伟,就好似是擦着过去一样,也主要因为那刀柄落下的目标只是不化骨罢了。 这一刻,解之钨视线略微有些僵硬地看向远方刀柄落地之处,那里的山峦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巨大凹坑就是刀柄落下的地方。 不化骨.不会已经死了吧. 只一击,甚至解之钨都不清楚这算不算一击,但他却不敢想象有谁能在这一击下活下来.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短暂的寂静好似过去几个时辰,而此时的显圣真君已经适应了完整的法天象地。 实话说,当初有限变化的感觉和现在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什么是移山填海之能,毁天灭地之威?或许此刻算是领略到了一些吧 不过这一次变化,似乎太夸张了一点,其实没必要这么大,法天象地每大一圈,法力的消耗也会倍增。 显圣真君缓缓低头,看向下方全都停止争斗的妖与神。 嗯,根本不需要抬头或者看向四方,因为当法天象地变化完成,即便是已经破碎的云层也不过及腰罢了,一切争斗皆在我下方! 好渺小!一切都好小! 但在显圣真君的法眼之中,一切也都十分清晰,虽然此刻神力消耗极为恐怖,但如今他今非昔比,也撑得起以法天象地战斗一场。 只不过真正变化成了,却又觉得无趣了! 显圣真君目光扫来,天兵天将各方大神或凛然或肃穆或惊骇或迷茫,而妖物精怪邪魔之流,则纷纷身体僵硬,一种强烈到极点的恐惧在心中油然而生。 仿佛是弱小精怪之时面对猛烈天雷,仿佛是懵懂之时直面死亡的纯粹恐惧 这种压迫感甚至让一些妖族邪祟难以形容,因为一切曾经所知的形容都显得有些苍白. “这就是先天神灵伏魔显圣真君么.” 附近一名天神喃喃着,让一些大妖在惊悚中反应了过来。 这竟然是伏魔大帝亲临! 显圣真君手中握着三尖两刃刀,俯瞰下方一切,随后视线转动,落到了解之钨与大地之上的那一头黑色巨豹上。 “孽障!” 平静一句话,就犹如九霄之上雷鸣再起,那口中气息和带出白雾,更掀起一片风暴吹向人间. 下一刻,显圣真君动了,单手提起巨大的三尖两刃刀,留下大地上的一个天坑,那巨大的身形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变得缓慢,但实则却有着惊人的速度。 神兵离地的那一刻,解之钨和廖遥荒心中就升起强烈的不安。 “快走——” “凡我妖族,能走一个是一个,快逃——” 廖遥荒和解之钨吼声先后响起,群妖群魔乌泱泱的怪叫之中,凌乱的妖气纷纷想要逃离,刹那间已然遁向远方,速度之快奔逃之远,显然已经使出了此生最大的力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股绝望感反而愈发强烈! 显圣真君轻蔑地看向妖王和几个大妖。 逃得好,你们逃得远我反倒更好施展,否则还有些束手束脚! 想逃?太晚了! 这一刻,显圣真君从提刀变化为握刀,身形扭转带起狂风,那看似迟缓的转身实中几乎是在下一刻就带起一片光辉,那是神兵反射天阳之光 “呜呼——” 兵刃带起的风暴直接化为了最猛烈的罡风,呼啸之中仿佛九天之上鬼哭狼嚎,又在下一瞬间直接劈落人间。 可真到了那兵刃面前反倒是一片寂静. 解之钨和廖遥荒就像是才刚施法逃遁,那一抹从九霄之上一直贯通到大地上方的银辉已经到了眼前,旁人见之甚至一时间不知此为何物! 但这一刻,两大妖王心中升起明悟,这一道充斥着视线中一切的银色光辉,乃是真君神兵的刀刃. “唰——” 刀光闪过,大地之上犹如被九霄闪电照亮,而下一刻才是轰鸣与罡风的呼啸。 “轰隆隆隆——”“呜呼——” “轰——”“轰——”“轰——”“轰——” 刀光所过之处,罡风撕裂一切,附近山峦尽数倒塌,带起的风暴气流甚至让地底开裂土石上天,更不用说被连根拔起的树木 一刀之威,仅是带动的罡风,就撕扯风云,碎山裂地! 所有逃亡中的妖物,所有准备追击的天神,所有手持兵刃的天兵全都僵硬了身躯,一切仿佛都再一次静止下来. 但一切又并非静止,因为那恐怖刀光所过之处,还是一片“隆隆隆隆.”的轰鸣与振动. 显圣真君挥出这一刀后带着巨大的神兵缓缓转身,右手持刀,刀刃向下,斜指地面背在身后。 风雷渐止,震动渐消。 同样消失的还有两大妖王. 至少在所有人视线中看起来是这样。 这一刀,算是真正出招了,不过嘛,很可惜,你们没能挡下! 显圣真君看着刚刚落刀的方向,或者说其实两大妖王都没有生出任何抗衡的心,用俗话说就是已经被吓破了胆,哪怕解之钨也是如此。 可惜了,毕竟是两大妖王,若真能决死反抗,说不定还能尝试挡一挡,当然,大概率还是挡不住。 此刻的显圣真君面容冷峻,心中却也有着自傲之气,本来这一刀他也不觉得两大妖王能挡下。 多出一刀算我输! 某种意义上说,两妖的选择没有错,只有逃才是出路,想要与法天象地的显圣真君抗衡是根本不可能的。 只有逃才是生机,逃到真君法力耗尽,逃到天罡变结束。 但到了法天象地已经施展出来的时候再逃,就已经太晚了! 这一刻,显圣真君思绪流转不过是短暂一瞬,他看向四方随后淡淡开口。 “诸多将天神听令,擒住这两个妖孽,连同不化骨一起拿下,其余妖族,正修可饶,戾恶之辈,杀无赦!” 直到此时,许多神人妖族才意识到,两大妖王并没有直接就死在那撕裂天地的一刀之下。 但绝对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伏魔大帝显圣真君没能力一刀杀了两大妖王。 随着显圣真君一声令下,无数天兵天将高声应诺,战意斗志如同沸腾,天界一方神光璀璨士气大振,与之对比的,则是早已丧尽一切勇气的妖族。 已经没有谁敢反抗了,到处都是逃遁的妖光妖风,或者一些自诩不算做过什么恶的妖修和精怪,只要见到天兵天将不是动手就杀来,那么被抓住也是可以接受的。 此刻的玄羲已然重新化为易书元,踏着一朵白云从山中飞来,而显圣真君那恐怖的法相也渐渐恢复,只是哪怕已经归回正常神躯,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也仿佛并未减少。 “真君神通好生了得!” 易书元此刻还是蛮有成就感的,也丝毫不吝啬自夸,只是法天象地这一变太过逆天了,环境破坏很严重啊 下次得收一收力,如果有下次的话! “易道子过奖了,久未舒展筋骨,而今一战只可惜未能尽兴!” 显圣真君同易书元站在一起,随后缓缓升向高空,这一变结束之后才能觉出神道法力消耗之巨,但和那威能一比,也足以让人接受了。 那边天坑上空,已经有神人天兵落下,神光所过之处,能望见那幽深的大坑底部,那僵尸没有任何动静。 很多神人甚至认为不化骨可能已经被真君一刀柄从天上杵到地下,直接给杵死了. (本章完) 第567章 最后的尊严 直到此刻,九霄之上依然有数万天兵天将没有动,不过这会也算凑个热闹,否则根本就没必要动了。 随着天兵尽出,神光如雨而降,遥荒妖城一战基本也快要落下帷幕。 虽然是在遥荒妖城这一带,但战场覆盖方圆千里,更是将两大妖王以及所统御的妖兵一网打尽。 除了本来就知晓来此目的的一部分天神,有谁会想到此番伏魔大帝出手是为了不化骨呢? 天坑深处,飞来整整一营天兵,在神将的带领下到处搜寻不化骨。 是的,整整一营天兵,这天坑之大,纵然再来更多天兵也显得空旷,这天坑之深,到了底部抬头,最顶上都仿佛成了井口. 天坑最底部已经岩土不分,一切都被夯实得异常坚固。 仙道御土仙法中有有一妙法为指地成钢,但此刻的天坑底部怕是还远超指地成钢的程度,只不过这是伏魔大帝“杵地成钢”。 “找到了!” 一名天兵发出一声带着兴奋的叫喊,随后神将和周边的诸多天兵纷纷汇聚过来,然后才在那天兵的兵刃所指的位置发现了一个被嵌入地面的人形轮廓。 此刻的不化骨变得残破不堪,血肉如撕裂的败絮,甚至连身上的尸气都已经被打散了。 神将靠近不化骨,以神光探查僵尸的情况,随后露出一丝笑容。 “已经死了!” “哈哈哈哈,就说嘛,帝君一击之下,那等天威,岂是一个僵尸能抗衡的!” “不过这不化骨还真够硬的” 附近天兵的话语也是很多人的心声,一方面,不化骨已经死去,但另一方面,伏魔大帝刀柄一杵,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之下,这不化骨还能保持全尸,甚至大部分骨骼也只是开裂而没有破碎,维持着正常的骨架. “带走,交由帝君处置!” 神将下来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不化骨已经遁走,但看到这情况,那确实是想多了。 外围群山之中已经是在收拾战场的情况了,随后就有诸多还活着求饶的妖族和一些神人看到,天坑中飞出一营天兵,几名天兵用兵刃和捆尸索架着一具残破不堪的尸骸飞了出来。 正是那曾经令人闻风丧胆,残害了不知道多少生灵的恶尸不化骨! 随后,那名神将飞向九霄高空,落到了伏魔宫中央战舰之上,带着尽量压抑的激动,沉声向站在此处的显圣真君汇报。 “禀帝君——不化骨已经精魄尽散,死在天坑底部了,现已经将尸骸带回!” 显圣真君和易书元几乎同时做出反应,一起走向前方,身边的神将以及石生等人也纷纷走上去。 那不化骨被天兵架在悬于战船之外,像是一具残破的尸体。 “不愧是不化骨,帝君那一击之下,只怕是任何事物都会化为齑粉,这不化骨却还保留着人形” 虽然也惨不忍睹了,但确实人形还在。 这名神将说的也是周围人的心声,而易书元沉思后也开口道。 “这不化骨虽死,但若将之这么放下去,迟早又会生灵而起” 本身不化骨与其说是僵尸的一种称谓,更不如说是一种状态。 而易书元说出这句话,显圣真君作为另一个自己,当然是立刻接话,他看向身边的易书元道。 “易道子可有万全之法?” 易书元笑了。 “此事本就与易某有些因果,自然也当由易某来了结.” 说着易书元看向空中被架着的不化骨道。 “它本是躺在玄金棺中的一具枯骨,千百年来埋在玄金山下,但如今天下各道想必很快皆知不化骨,它也不适合再深埋地下,为免再遭邪祟利用,便将之毁去吧.” 所有人都知道易道子肯定有办法了,也都在等着他说出来,果然易书元也没再卖关子。 “我那斗转乾坤炉也算玄妙,不如就将不化骨投入炉中,待我以仙炉真火炼化吧!” 易书元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很多人心头一凛,更是让远方被天神抓住的诸多妖物不寒而栗。 人人都道仙丹好,孕育仙丹的仙炉自然也是至宝,但是若是让你到这炼丹炉里面走一遭,那是想想就十分恐怖。 丹炉真火能炼出近道仙丹,怕是也能炼化世间一切,这就不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了,或许是连一丝真灵一缕流光都不会再存于世间. “就按你所说的办吧,有劳道友了!” “也有劳真君了!” 易书元同显圣真君在相互谦虚之中浅浅行了一礼,自己内定了不化骨的处置方式。 随后众人视线远眺,那边云头,身受重伤的解之钨与廖遥荒也已经被缚妖索捆绑,被神人押解着飞上云头。 廖遥荒此刻妖气溃散意识全无,完全是被神将架着,而解之钨还存有意识,被两名神将压着跪在云头,只不过他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了,只是愣愣看着远方的战船。 确切的说,是看着那战船上伫立在船头的几人,看着那为首身着银底金鳞铠的神人。 这就是明灵灭厄显圣真君,伏魔圣尊大帝! 南方天界的武曲星君手持银锤,驾驭法云飞到了附近,毕恭毕敬地向着显圣真君躬身行了一礼,身为天界武神排位靠前的存在,这礼也算足够重了。 “真君,如今不化骨已除,而妖王解之钨与廖遥荒乃是南界山海之中的妖族巨孽,可否容我押解回天庭,听候天帝发落?” 显圣真君还没说说话,远方的解之钨也听到了武曲星君的话,原本失魂落魄的他竟然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武曲小儿——我不服——我解之钨不服——” 解之钨身上竟然重新爆发出冲天妖气,让两名神将都不太压的住,但几乎是下一刻,他胸口就裂开一道血光,大量妖血喷涌而出,他的气息也立刻萎靡下去 但解之钨好似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状况,依旧在挣扎着。 “啊——我不服——武曲小儿——我败在伏魔圣尊之手——非你等无耻之徒所胜——压我去天庭,我不服——吼——” 妖气不断膨胀,缚妖索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他越是如此挣扎,气息衰败得只会更快 显圣真君那一刀绝对没那么简单的。 果然,任凭解之钨如何挣扎,但身中力量却也快速泄尽,刚刚的嘶吼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被两名神将压着直接伏身贴在云头。 “我不服啊——” 这一幕看得周遭天神惊愕,也看得诸多被抓住的大妖与部分妖兵心中悲切。 解之钨双目赤红,他本可以崛起于天地间,搅动风云站在高山之巅,手握日月旋转,但如今想来,一切都是一场空了. 回想那擎天玉柱般的法相,那根本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存在,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服! “封住他的嘴!” 武曲星君怒喝着这么说,他也是被气得不轻,一介星君被妖孽称为无耻小儿,还是一个被抓住等死的妖孽,简直气煞他也。 只不过这一刻,显圣真君却一步踏出了战船,他就这么凌空一步步向解之钨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生出一片淡淡的云雾,却也绝不浓郁。 直到显圣真君站到解之钨面前,后者的挣扎与怒吼也停了下来,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颤粟起来. 解之钨从来没想过,自己修行到了今天的地步,会有一天光是面对某个存在,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但如今却是切实发生的事情。 “解之钨,伱不服?” 显圣真君的声音亦如冷峻的面庞,从头到尾没有太多情绪起伏,被这一双蕴含神光的法眼注视,就连压着解之钨的两名南界神将都大气不敢喘。 听到显圣真君的话,解之钨虽然身体颤抖不止,但却强撑精神回答。 “我解之钨服您伏魔圣尊之神威,但败我的是您显圣真君,而非南界这些宵小之徒,我愿意任凭真君处置,但若要压我去此方天庭,我一万个不服!” 实话说,神仙同心的显圣真君和易书元,是能够理解解之钨的此刻的感受的。 本身有着强烈的挫败感,在此刻则渴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尊严。 虽说是妖物,但这解之钨也算是个人物,显圣真君在他面前悬空静立了一会,随后看向此刻飞到近处的武曲星君。 “星君,此番战事吾会亲上这方天界同天帝说明,两大妖王便暂时由伏魔天军收押!” 显圣真君都这么说了,武曲星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敢反驳,只是拱手听从。 “听从真君安排!” 显圣真君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面前的解之钨,后者本以为真君会再问他一句什么话,但前者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说一千道一万,解之钨身为一方妖王,虽然是个人物,但终究也是犯下大罪,还不至于让显圣真君英雄惜英雄。 西南极远处,神妖之战范围以外的天空中,有蛟龙藏身于云雾。 只是此刻,几条蛟龙没有谁敢擅动,更不敢发出任何龙吟和鸣叫,即便距离那战场已经远到看不见,甚至瞧不见一丝神光。 法天象地一出,给人带来的惊骇简直难以形容,差不多感觉的,还有借助天界之宝观望下界战事的南方天庭. (本章完) 第568章 大胜 稍早之前的时刻,天庭,云霄宝殿之上,今日各部神人都来了不少。 虽然这次天界用兵以协助伏魔大帝为主,天界也没有召集所有神人,但听说此事的天神大多都到了。 云霄宝殿中央此刻有一片朦胧的云雾,更是在云雾中升起水波,大约是一个池塘大小,其中波光不时闪动,能看到下界大战的情况。 但当显圣真君出手的那一刻,法天象地神通展开,云霄神殿之内的气机顿时变得一片紊乱,云雾之中只剩下一片混乱的光。 “发生什么事了?”“不化骨出来了!” “好像是伏魔大帝出手了!” “圆光二神,快稳住你们的圆光术!” 下方施法的两位天神心中大急,其中一人道。 “帝君,下界气数已经被彻底搅乱,我等根本窥探不到了!” 另一人也看向殿中上方的天帝。 “帝君,恐怕是显圣真君正在施展通天神通,法门一出气数就乱了!” 天帝皱眉从座位上站起来,正当群神议论之时,忽然间感受到了一种震动。 “隆隆隆隆.” 云霄宝殿内外,部分神人和天兵都随着这种震动微微晃动,诸天神人皆露出惊愕,而这一刻也是法天象地完成,一刀柄将不化骨重重杵下地底的时刻。 天帝直接走了下来,一步踏出脚下生出云雾,直接出了云霄宝殿,随后是殿内诸多天神星官也纷纷出了大殿。 其实此刻的天帝心中已然生出某种模糊的感觉,虽气机紊乱却也比其他天神知道更多,只是并未多言。 西南远方的,从此地望去都是一片气数动乱,仿佛发生了什么惊人变化。 也是此刻,一名神人踏着风急匆匆飞到云霄宝殿之外,看到天帝和诸神都在外面,赶忙落下禀报。 “报!禀告帝君,伏魔大帝在遥荒大山之上施展神通,化为一个擎天巨人,已然撑到九霄之上来了!” 其实还没这么夸张,只是那神光绽放撑起的气机亦如人形,加之本就是天神,就仿佛破开一切壁障直接贯穿天界,好似有巨人顶上了天,而此刻天界的那些值守天兵神将是根本看不穿这些的,心中只剩下了惊骇。 “什么?” 有神人惊愕出声,还来不及细问,远方又有神光飞来,一名神将还没到呢,已经忍不住喊了起来。 “报——禀告帝君——伏魔大帝化为无边巨人,只一刀,已然斩落两大妖王——” 长庚星君在震惊之余赶忙又问最关心的问题。 “那不化骨呢?” 来报神将也是太过激动,此刻赶紧回答。 “那不化骨被从地渊放出,但才飞上天空,就被伏魔大帝一刀柄杵落地底生死不知!天地之间的震动正是那一击所至!” 让原本还有些议论声的云霄宝殿之外变得鸦雀无声。 纵然因为天机紊乱不能亲眼所见,但即便站在这天宫深处,也能隐约感受到那股庞大的气机,能感觉到那种夸张到恐怖的神通。 不过许多神人明白,天地之间的震动倒未必是那杵落不化骨的一击所至,其实更多应该是显圣真君施展逆天神通本身所引动的气数呼啸. 这是何等神通?这是何等强大的无边法力? 当年让天庭付出不少代价的不化骨,直接被神兵刀柄一击杵到地底,两大妖王则是一刀破灭 即便是在这天神齐聚的天宫之中,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有些苍白。 至于此番天界发兵的结果,显然已经没什么好担心了。 —— 也是差不多的时刻,在南海龙宫之中,原本龙宫大殿之内正在摆开宴席。 南海龙君坐于上首,下方则是南海龙众,而江郎这个东海来客似乎也格外受到重视,坐在靠近龙君的一侧位置,与南海一位龙子同坐在一张桌案前。 龙宫大殿内,众人或盘坐或跪坐,共同把酒言欢,欣赏中央水族女子的歌舞,气氛也算是热烈。 正在这时,龙宫还是晃动起来。 “隆隆隆隆隆” 隔在龙宫禁制之内的特殊水波都在不断晃荡,正在翩翩起舞的水族舞姬也纷纷陷入惊慌,有的捂住嘴停下,有的更是忍不住发出低呼。 “怎么了?”“海潮动荡?” “海潮怎么可能影响龙宫?” 上首的龙君微微皱眉,随后看向了在不远处与自己其中一个儿子同桌入席的江郎。 江郎此刻也是眼皮一跳,细细算一下的话,今日也差不多是伏魔天军出手的日子了。 随后,震动很快就消失了,龙君也缓缓开口。 “不必在意!” 龙君发话了,殿中自然歌舞再起,没有什么额外的波澜,只是很多人心中却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并且很多人也有了一个倾向。 能在这殿中一起把酒言欢欣赏歌舞的,都是龙宫近臣,而此番东海的长风湖龙王过来,其目的其实在众人这边已经不算是一个秘密。 只不过龙族这边还不如天界那么清楚一些具体情况,反而显得很能沉得住气。 而且震动最初确实引起惊愕,但随后众龙族多少也能感受出震动源头并非来自南海之中,而是在遥远的群山那边。 并且这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真正的震动,至少体感上绝不突出,倒是更像灵气潮汐掀起的动荡,那种淡淡的失衡感也是如此,不是修行中人或者灵觉特殊的人反倒可能察觉不出来。 江郎身边的龙子见到他沉思了片刻,便笑着问道。 “江龙王似乎清楚方才的震动来自何方?” 江郎看向身边龙子,倒也不隐瞒心中所想。 “若江某所料不差,应当是那边群山之上的事,或许是显圣真君出手了” 龙子微微眯起眼睛,其实他对于父亲卖江郎这个面子是理解的。 一方面是因为也算是卖易道子一个面子,一方面是既然已经事先知道了,龙族就没必要趟浑水,完全可以壁上观。 但不得不说,还是有不少龙族不理解,也有更多人想看看传说中的伏魔大帝,究竟有多大能耐。 只不过当天晚些时候,那几条去岸上观望的蛟龙回来,一看到他们化为人形出现在殿外,立刻就有人挥退了歌姬舞姬。 当殿中安静下来的时候,一众龙族也都看向了走到了大殿中央的几人。 “情况如何?” 江郎身边的龙子这么问了一句,这问题让几人回想起此前所见,也显得略有失神。 “嗯?” 龙君的声音传来,这才让几人如梦初醒,其中一人看向上方,斟酌了一下后如实开口。 “禀龙君,遥荒之战已经结束了解之钨与廖遥荒落败,生死不知,不化骨被镇压,生死不知数万妖兵众多妖族皆已崩溃” “什么?”“这么快?” “难道天庭倾巢而出?” 龙君也皱起眉头,即便刚才就已经产生了一些预感,但那预感就连他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是因为那显圣真君?” 听到这个名字,回来的蛟龙都下意识心头一凛。 “回龙君,正是因为伏魔圣尊出手.” 随后几龙娓娓道来,即便没有添油加醋,但其口中言论也是让龙宫众人难以置信 显圣真君施展逆天法相神通,头顶天,脚踏地,神兵一杵镇压不化骨,长刀一斩,两大妖王疑似陨落 可以说,显圣真君一出手,顷刻之间就镇压了遥荒群山! 龙子在听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江郎,后者脸上满是纠结,似乎有些懊悔。 确实,江郎听完之后震撼之余也是十分懊恼,这老易让我来南海稳住龙族,可也让我错失了亲眼见证的机会啊!—— “咚咚咚咚咚咚咚” 遥荒群山之中,天鼓激鸣,一道道神光飞向上空,天界发兵妖城,战事已经结束了。 十万天兵天将,在内外多地层层布置,足以保证将一切妖邪一网打尽,没有一些恶劣的妖邪会逃往其他地方,甚至是逃向人间。 天空云层之上,天兵天将整齐列队,旌旗飘扬之中,战船转向诸神归位,向着天门之处缓缓飞去,这其中除了南方天界的兵马,也有伏魔天军。 来时为不贻误战机也为了避免一些误会,自然不靠近天庭所在,如今战事已毕,若头也不回走了,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数万伏魔天军同战船都在天河边安营,天界众神则前出天宫之外迎接显圣真君。 与此同时,南方天界也准备好了一道敕封,只是不知显圣真君会不会接受,哪怕只是挂个虚衔,只要是能接受,那么此番大胜自然也是南方天界当之无愧的大胜了。 天河边,伏魔天军虽然是扎营,但也是直接化出楼宇殿阁,更有此方天界神工挪来诸多兵楼寨所。 易书元带着石生和齐仲斌等人就在其中一间屋阁处,天帝虽然邀请他过去,但他以要思考参悟如何炼化不化骨为由拒绝了。 这会众人就在楼上静室之中,说是静室其实也并不封闭,因为楼台门户大开。 “唉,还是师父聪明,带我们在这躲清闲!好吃的也不少!” 石生这么说着,齐仲斌则在一边笑着抚须,灰勉享用着桌台上的灵果,扫了一眼坐在那边闭目养神的易书元。 “唉,先生可未必清闲哦.” 易书元躲得了,显圣真君就不行了,毕竟是一方天帝,不至于摆脸色给对方。 此刻易书元睁开眼睛,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梨花婆婆,这位妖修时不时就会看他一会,但又不敢过分窥探。 这当然不是梨花婆婆看上易书元了,实际上他也能觉出她在想什么。 “仙尊,玄羲她只是您的一场幻化,以后不会回来了吧?” 犹豫了这么久,梨花婆婆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而易书元面色平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玄羲是我,易书元亦是我,是幻是真于表象十分明晰,但也希望道友内心能分得清!” 梨花婆婆叹了口气。 “多谢仙尊赐教.” (本章完) 第569章 吾来斩你 伏魔天军扎营之处,还有两个特殊的地方,分别位于天河两岸的一端,这是两座石拱形建筑,外头有神将看守。 而在建筑内部分别有两个金色囚笼,里面各为被锁链束缚的解之钨与廖遥荒。 此刻看押他们的神将忽然发现,从两大妖王身上飞出了一点流光,再要看的时候却又犹如错觉。 但解之钨和廖遥荒其实是看得清楚的,那一道流光飞出去,也是他们藏在身上的一件宝物飞走了。 易书元所在的楼阁之外,此刻有两道流光飞来,这光芒并不璀璨,也并不惹眼,却也让楼阁之上的众人都侧目看去。 这两道流光最终都落到了易书元面前,被他伸出去的扇子接住,落在了扇面上,正是两个小玉盒,而盒子中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了。 齐仲斌抚须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叹了口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纵然是修行之人,大道路途之中诱惑繁多!” 这两枚仙丹虽然算不上两大妖王溃败的直接原因,但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引子,而世间觊觎仙丹的人何其多也。 石生品尝着天庭的送来的美酒,只是笑了笑没说话,而灰勉则是将腮帮中鼓起的食物一口咽下,这才开口道。 “唉,弄了半天,仙丹也没吃上,死了也不值啊!” 梨花婆婆也在看着折扇上的仙丹,若说心中没有悸动自然不可能,但经历了这一系列事之后,却也并非多么渴望。 只不过此刻折扇却摆向了梨花婆婆这边,在她诧异的眼神中,易书元折扇微微倾斜,就有一个小玉盒从扇面滑落。 梨花婆婆下意识伸手一接,就接住了落下的小玉盒,只是她还有些发懵。 “仙尊,这是” 易书元露出笑容。 “这是给你的,既是谢你助我成地煞一变,也是谢你此番出力。” “这,这太贵重了,老身愧不敢当啊!” 梨花婆婆自己心里有一杆秤,她功劳或许有一些,但绝对不值得这般赏赐,事后能得天界一个认可就已经很满足了。 “收下吧。” 易书元话音落下,那边的石生和齐仲斌也出声了。 “收下吧梨花婆婆!”“师父给伱,自然是认为你有拿的资格,收下吧!” 灰勉直接跳到梨花婆婆肩膀上在她耳边嘀咕两句,后者愣了一下,终究还是收下了。 “梨花婆婆,你参与此番之事,还是勿要让太多人知晓了,让石生送送你,且下界去吧!” 梨花婆婆这段时间其实也算是施展了一些幻化之法,旁人或许以为是跟随在石生等人的仙修。 她毕竟是妖族,此番配合易书元猫妖变用计,若是传出去,也不知道妖族中能否立足,反正还是保护一下的好。 听到此言,石生就站了起来,而梨花婆婆抬头看看易书元,随后起身向着易书元长揖行了一礼。 “多谢仙尊!” 易书元点点头随后闭目养神,而梨花婆婆则变化为一只狸花猫一跃跳到了石生那边,被他用袖子一藏就离开了楼阁。 一到外面,石生放出风火轮,化为流星般的火光离去了。 易书元睁眼扫了一眼“流星”远去,不由微微摇了摇头,不过这边可以休息,另一边则是热闹着呢。 天宫深处的天宴阁中正在举办一场庆功宴会,除了显圣真君和此方天界的天神,还有不少受邀前来的各道修行之辈,其中就有紫山派仙修,而荣彰也在这里。 当然,南海龙族也有人在这里。 对于此方天界的好意,显圣真君还是接受的,或者说,这也算是给对方一个必要的面子。 一个挂名的虚衔罢了,就连称谓上其实也和原来的差不太多,至少能让一些人听了就联想得到. 名曰:九天伏魔圣尊,玄真圣灵真君! 为伏魔上神,可领斗部群星,可令天庭所辖下界众神,不过这些对于显圣真君而言并不在意。 宴席上说得最多的自然是此前那一战,即便在此之前众人都已经了解了那一战的许多细节。 不过也是在这一场庆功宴上,包括天界在内的各方与会者终于知道了显圣真君使用的神通,至少知道了名字。 法天象地! 虽然当初显圣真君施展有限法天象地喝退龙族的时候,也曾透露过名字,但那会流传并不广泛,甚至那次见到的神人怕真君不喜都不敢随便去传,但这次不会了。 其实法相神通并不罕见,其中较为著名的有巨灵神,以及幽冥之神城隍,但从没有人想过法相神通能到达这等逆天的地步。 修行过此种神通的人更是难以想象要施展出法天象地需要何等修为。 但有一件事是一定的了,从此天地之间各道传说中,多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神通! 能施展此完整神通者,当今之世,唯有显圣真君!—— 稍晚些时候,江郎就飞到了伏魔天军在天河边的营寨,到了易书元所在的楼阁。 一上楼,江郎就发现屋中的桌案上都是佳肴美食,更少不了灵果琼浆,易书元坐在那闭目养神,而其他人都在享用美食。 “老易,不是说你在闭关参悟怎么用丹炉炼化不化骨么,这样子有个闭关的样子吗?” 易书元睁开眼看了看走来的江郎,咧了咧嘴。 “这还需要怎么参悟,就是丢进斗转乾坤炉中炼就是了,我也不过是找个借口躲清闲!” 江郎乐了。 “还是你看得开,你都不知道我在那简直如坐针毡。” 易书元诧异。 “和龙族还没什么关系吧?而且你是东海的龙,更是随着我一起来的,说实在的,不论南海龙族还是此方天庭,不说谢谢你吧,也不会恶了你的!” 江郎笑容古怪,坐到齐仲斌那边的桌案前,拿起酒壶直接仰头张嘴就往嘴里倒酒。 “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才停下。 “唉,这天宫的酒,灵气是足了,却寡淡如水,一点不好喝” 说着,江郎才继续道。 “唉,你说得对,但是你忽略了一个人!” “谁啊?” 易书元问一句,江郎则是摇摇头。 “南海龙女,南海龙君的宝贝小女儿,她可是解之钨的未婚妻,看我的眼神简直要喷火” “嘿” 易书元笑了,而灰勉直接跳到了江郎面前也笑道。 “要不是你,南海龙族可能还会趟浑水,她该谢谢你才是,有本事让她找显圣真君去啊!” 今天灰勉说这话,江郎实在是太认同了,更是忍不住又讥讽一句。 “不是我喜欢背后说人闲话,但是啊,这龙女使性子也存三分灵明,哼,真君她哪敢惹啊,说白了还是欺软怕硬啊.对了老易,那解之钨.可还有救?” 一边的齐仲斌笑着看向江郎,不愧是长风湖龙王,除了自身修为,也还是懂得一些变通,懂得积累人脉。 “江兄啊江兄,你虽气得不轻,但人还怪好的呢,还替人家来问问啊?” “不过举手之劳,就顺便帮着问问咯!” 江郎这么说着,易书元却是摇了摇头。 “活罪可免,死罪难逃!” 江郎微微皱眉。 “天帝的意思?” “既是天帝的意思,也是真君的意思,解之钨在妖界确实算得上一号人物,但如今被擒,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即便在修行各道中,有些事也是很现实的,如解之钨这样的妖王,若是不出事,纵然手中有孽债,但凭他的手腕当然可以化解,但现在的情况则不然。 你能强势自然无恙,尤其是在南域山海这种地方,但如今你一败涂地,那新仇旧恨一起算也不算冤枉你。 “那廖遥荒呢?” “他?自然更不必说!” 易书元话音才落,灰勉则笑道。 “不知道他们结拜的时候说不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反正让他们同日死是可以的。” 灰勉的话音仿佛随着时间不断延展,时光不断流动. 十日之后,天界外部云台。 “咚咚咚咚咚咚.” 天鼓阵阵响彻云霄,斩妖台已然显化而出,云头之上到处都是天兵神将,更有众多神人在外围观望,也有南海龙族、各方仙山的修士来此 斩妖台变得极大被押解着或困或跪在这里的妖魔精怪也远不止解之钨和廖遥荒,更有那日群山一战被擒的上百化形妖物,更不乏一些大妖,其中个别的气息若是单独来看也是一方霸主。 只不过这些妖魔精怪如今都等待着那一刀。 实话说,比起这些下属,解之钨与廖遥荒的妖气,其戾气还远没那么重,但这不代表他们罪孽就轻了。 “时辰已到,先斩妖王解之钨——” 解之钨被两名神将拖到斩妖台中央,一旁的众妖纷纷激动起来。 “大王!”“大哥!” 远处龙族那边,南海龙女也是眉头紧锁,不过她发现解之钨竟然没有看她一眼。 此刻的解之钨浑身肌肉紧绷,这种状况之下竟然升起滔天妖气,更是在此刻泛出无尽戾气。 “天帝,还有武曲小儿,我解之钨不是败在你们手中,让我在此人头落地,我不服” 但此刻解之钨话音未落,一道神光却落到了台上,他惊愕抬头,却发现乃是显圣真君亲至,真君一抬手,手中就出现了一把三尖两刃刀。 这一刻惊愕的不光是解之钨,更有旁观的诸神与各道修行之辈。 “吾来斩你,可服气?” 解之钨身上戾气都消减了,更不再言语,最后扫了南海龙族那边一眼,直接跪地伸头。 显圣真君微微眯眼,神兵华光一闪,抬起就是一刀。 “噗” 一刀落下,无尽妖气随着妖王身首异处而溃散,灵光消解之刻,一点真灵飞向幽冥. (本章完) 第570章 真火即成 解之钨死的那一刻,那边的大妖或失神或呼喊,而廖遥荒也不过是僵立当场,下一个就是他。 毕竟也是一方妖王,显圣真君微微垂目伫立在斩妖台上,等候着两名神将把廖遥荒押解到跟前,再将他按跪在地上。 廖遥荒抬头看向显圣真君的一刻,后者也微微睁眼看向他。 虽然到头来还是死在显圣真君手中,还不如之前法天象地的时候一刀直接斩首,但押解归天宣判再斩和直接斩杀还是有区别的。 既算是助长一方界域的正气,也有别的作用。 接触到显圣真君的视线,看到他扬起手中神兵,廖遥荒此刻倒是不怕了,毕竟马上要死了。 “能死在伏魔圣尊手中,我廖遥荒也算无憾了,大哥,小弟来了!” 说着,廖遥荒闭目伸头,也是下一刻,神兵落下。 “噗~~~~” 妖血溅射,妖气溃散,同样是神魂灵光破灭,只一点真灵飞向幽冥. 两大妖王头颅落地,更是在随后显出原形,一只狰狞的黑豹,一只恐怖的巨蝎,只不过妖尸在被斩首之后,当妖气彻底散尽,也此刻却纷纷化作流光融入显圣真君的三尖两刃刀中。 严格来说这一刀也是补上此前遥荒妖城外的那一刀。 斩完两大妖王,显圣真君便离开了斩妖台,剩下那些纵然有不少大妖,却也没资格让他再动刀。 随着这些妖族一个个轮番被斩于斩妖台上,有的甚至显形之后头颅滚落人间,也代表着曾经响当当的一方势力就此陨灭。 见证这一幕者心中或唏嘘或感慨,只是当有的人以为快结束的时候,天界有神官高喊。 “斩神台显——” 随着神官话音落下,一道华光从天庭深处飞出,直接在云台上显化一处另一座处刑台,正是天界斩神台。 这时候,很多人才意识到,天庭这次是真下手啊。 神祇虽有天职,但各有情感各有思想,也是会有人犯错的,即便有时候在大局上依旧是站在维护秩序稳定的情况下,但依旧有罪孽不可饶恕。 此番神妖之战,最终也牵连出一些天神,免不了要打入轮回了. 随着行刑完毕,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要犯没有彻底解决,也是显圣真君率领本部兵马来此的本来目的。 还是那名神官,手持天帝敕旨在上方云中宣读。 “要犯已斩,诸罪已除,仅剩不化骨遗骸一具,恐日后生乱,附易道子之见,于斗转乾坤炉中炼化!” 神官声音传遍云海,远远扩散出去,而这一刻,龙族已经提前离去了。 声音传来,云海中有诸多蛟龙身形一顿,那龙女也回头望了一眼,随后同其余族人飞向南海。 —— 玄金山是坐落于南海之滨一片山,也算是在南域山海一端外围,也是曾经不化骨与玄金棺埋藏之所。 多年以前,玄金山边曾经有一个小国,或许那片土地也是曾经躺在玄金棺中那个人的故乡。 但在不化骨现世之后,那个小国就已经从人间被抹去。 两百多年以来,如今也从残垣断壁开始渐渐又有人生息,只是再没有往日的国度,也再没有往日的风光,只是某一个王朝的海滨边陲之地了。 这一天,一尊火光闪耀的巨大丹炉从天而降,落到了玄金山的一处山脊之上。 “轰隆~”一声轰鸣,惊得山中动物纷纷惊恐逃窜,但过去好一阵子之后,却又没有多余的动静了。 这会易书元同样从天而降,落到了斗转乾坤炉边,一起来的自然还有两个徒弟和江郎。 在众人于山中落地之后,玄金山各方山巅,从天上不断落下神光,一名名神将纷纷落在玄金山各处。 “嘿,老易,这次炼丹排场不小啊,哦,这次不是炼丹!” 江郎这么玩笑一句,灰勉站在易书元肩头笑嘻嘻道。 “前几次炼丹排场都不小。” “别贫了,一边凉快去吧!” 易书元这么一句,他和身边两个弟子则都抬头看向天空,江郎和灰勉也随后望向上方。 此刻武曲星君和伏魔教习陆信一同抓着不化骨前来。 即便如今的不化骨早已被磨灭了神魂,但依旧被小心处置,外有囚笼内有仙索,飞到玄金山上空,下方那斗转乾坤炉的炉盖就自动飞天而起,紧接着是一片灼热火光. 武曲星君和陆信对视一眼后相互微微点头,随后手中施法,笼中禁制全消。 下一刻,不化骨就这么直直坠落下去,投入了烈火熊熊的丹炉之中。 “当~” 炉盖飞回扣在丹炉之上,天上和山中各处的天神也纷纷松了一口气,不化骨即便是死了也会带给他们一些压力,实在是这僵尸危害太大了! 易书元手中出现折扇,随后扇面展开轻轻一扇,丹炉烈火顿时猛烈起来,似乎就连整个玄金山的温度都隐约上升了一些,斗转乾坤炉中的炉火在这一刻渐渐化为金红色。 易书元看着炉中火焰,这丹炉中的炉火,其实本来算不上太过特殊,只是自丹炉诞生以来炉中阴阳相抱而生之火。 但随着一次次炼丹,一次次成丹,历天劫经变化,更经历了道器炼制,炉中之火也在一点点产生变化,此为易书元乾坤变化之道的根本。 虽然自诞生之刻起也勉强当得起一句“真火”,但实际上,在易书元眼中,到了现在的地步,丹炉之中的真火才算是真的要成了,或许也和不化骨有关吧。 “生于斯,灭于斯,你想要回到玄金棺中,今日也算让你如愿吧!” 易书元话音落下又补上一扇,丹炉之中真火愈发猛烈,璀璨火光直接将炉孔遮蔽,旁人再也看不清内部的情况,不远处的石生等人是看不清了。 不过在易书元眼中,却还是能看得清的,或者确切的说是能够感受得清。 此时的不化骨身上再无任何尸气,也无任何戾气,重新变回了那一具曾经躺在“玄金棺”中的尸体,当然现在比以前温暖不少。 不化骨既然已经身死,自然没有任何感觉,反倒有一种和谐与安详。 “孽灵已除,这一次就真正安息吧.” 易书元退开几步看向山野四方,玄金山特殊的地势连通大地的地脉,仿佛在这一刻渐渐有特殊的气数汇聚过来,或许也一如当初玄金棺在地下的时候一样。 “果然,这玄金山也是一处特殊之地啊” 易书元这么感慨着,此刻的感觉有点类似天斗山,但也有所不同,这种不同是环境位置和各方灵潮的不同而产生的。 随后易书元就在丹炉前盘坐下来。 至于身后的弟子和朋友们,难得来一趟南界,随他们去转悠吧,或者在这边旁观也是可以的。 灰勉此刻跳到江郎肩头,凑近他耳边低声道。 “江龙王,带我们去南海龙宫转转呗!” 石生一听也是精神一振。 “对啊,带我们去南海龙宫转转吧,你不是南海龙君的座上宾吗?” 江郎咧了咧嘴,一想到南海的小龙女,顿时就打了个寒战。 “别了别了,伱们若是想要去龙宫,直接就去好了,易道子的徒弟去龙宫,我想绝不会有谁拦着不让进的。” 齐仲斌皱眉道。 “可是那龙女的未婚夫君之死也算与我们有关,师父又在这不能离开,没有江龙王在,我们去怕是不妥!” 江郎瞪大眼睛看看齐仲斌。 “好你个齐小子,仙风道骨的也会膈应人,你也知道那龙女的事啊,那我去还不是一样,甚至更严重!” 齐仲斌笑了笑,看向不远处的丹炉和易书元,喃喃道。 “师父这不只是在炼不化骨,也像是在炼丹。” “炼丹?” 江郎回头望了一眼,不过他是完全看不出来,但他相信老易这两位弟子应该是能瞧出来一些的。 —— 此番显圣真君亲自领兵下界,征伐两大妖王,诛除不化骨,加上随后天界的处刑,动静闹得不可谓不大,自然也在随后传遍各方。 而易道子在南海之畔玄金山中炼化不化骨的消息,当然也是随之不胫而走。 一段时间以来,前来玄金山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在外围徘徊天际之后离去,有的则干脆在玄金山外围修行。 紫山仙派掌教真人和荣彰等一众仙门弟子也在玄金山外围的一个峰峦上,他们身边还站着一名金甲神人。 虽然各道甚至是妖修也有人靠近玄金山的,但却无人能接近易道子和丹炉,因为有不少天界神将星官在守护。 当然了,就算没有天神,也不会有谁在这种时候去打扰易道子。 在这里观察了一阵之后,渐渐有人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紫山派掌教真人蔡宇生此刻在山峦顶端眺望四方山势之中的气数变化,结合数月以来的观察和推算,终于明晰心中观点。 “整个玄金山的地脉流动和灵气潮汐的异常并非偶然,仿佛不断有灵机气数向着那大山中心汇聚,这过程缓慢却十分有序,分八门方位,遁阴阳二道,尊五行之序,守一炉之变.” 荣彰和身边人,乃至是同处山峦的神人都心头一惊,前者更是忍不住问道。 “掌教真人的意思是” 蔡宇生缓缓点头。 “仙尊不只是在炼化不化骨,很可能是在炼丹!” (本章完) 第571章 玄金宝丹 紫山派掌教的话让身边的仙门修士都生出一些期待。 “仙尊若是真的炼丹,那之后会不会走丹啊?” 紫山派中一名修士忍不住这么说,而旁边人也纷纷侧目,即便口上不说,心中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当初东方星罗法会,紫山派也追到过一枚仙丹,虽然对外宣称已经服用了,并且说掌教真人修为精进全是仙丹所赐,可实际上那枚仙丹至今都还放在山门之中,当做了镇派之宝。 紫山派从掌教真人到师门宿老都一致认为,仙道能修则自修,非到真正万分紧要的关头,不得动用星罗丹,这一枚仙丹也是一份特殊的底蕴。 而此刻意识到易道子可能在炼丹,紫山派的门人心中如何能不遐想呢。 蔡宇生看向说话的人,又扫了一眼门下弟子,不由摇了摇头。 “当年星罗法会,易仙尊顺天界气数之变,助东方天庭炼制道器的同时孕育仙丹,炉成之刻仙丹亦成,走丹是那一次星罗法会修行万道的机缘!” 说着,蔡宇生看向玄金山深处,一双法眼之中能隐约看到一种模糊的火焰气息。 “而今次炼丹,即便是真的走丹了,纵然是我等真的能抓住仙丹,也当是归还仙尊,结一个善缘,如何能有私留仙丹的念头呢?你等可记下了?” 紫山派修士纷纷行礼应下。 “遵掌教法旨!” 蔡宇生点了点头,又看向荣彰,这位小师弟倒是似乎与易道子多少有点交情了。 “若是有人来抢丹呢?” 其中一名弟子这么一问,随后自己就笑了,不远处的神将咧了咧嘴,身上神光对应天星,整个玄金山也多得是护丹天神。 退一万步说,纵然是没有天神,能从易道子手中抢丹的人只怕也不多,更何况天界还有一尊伏魔大神乃是易道子至交,这一尊伏魔大神谁敢惹啊?—— 时间已经过去数月,易书元始终盘坐在玄金山中央的山岗上,坐在斗转乾坤炉前。 石生等人也没有真的去南海玩耍,而是同样盘坐在不远处,两名弟子和灰勉似乎也能感受到几分丹炉中的变化。 只不过江郎确实是有些无聊了,别人都想靠近一些,他就在边上,但他又不是乾坤一脉的修士,自然感受不到炉中变化,百无聊赖之下便也会到附近水域串串门什么的。 随着时节变化,玄金山之外的天候已经渐渐变寒,往年里,纵然玄金山靠近海边,但南海靠近玄金山这一带,还是有可能在其中一些峰峦上积雪的。 而今天则不然,整个玄金山仿佛笼罩在一片无形的火力之中。 其实这火力原本只在斗转乾坤炉边,只在易书元附近,但随着炉中真火于炼化不化骨的时候开始不断蜕变,这无形火力的影响范围似乎也在逐渐变大。 到了这隆冬时节,此刻的玄金山结合下方更为广阔的地脉,仿佛就已经与斗转乾坤炉融为一体,那充斥着丹炉的热浪自然也充斥着整片玄金山。 今年的玄金山,冬季如春,满是绿叶红花 易书元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斗转乾坤炉中,不化骨已经渐渐开始消融,而炉中真火也渐渐真正成型了。 他感受着炉中变化,也感受着玄金山的细微变化。 其实玄金山的温暖就是真火已成的最好证明。 凡事物极必反,斗转乾坤炉中的火曾经也是一种猛烈异常,让人靠近就觉得炙热难耐。 但如今反而显出一种温和感,火光照耀热力扩散,整个玄金山上都是一种暖洋洋的和风,丝毫不觉得炙烈,就连易书元看向丹炉之中,那火焰虽然充满炉孔却也并没有好似随时会涌出的感觉。 这是一种特殊的转变,又好似根本没有转变,可易书元却清楚,炉中真火之变,石生和齐仲斌以及灰勉也能隐约感受得到。 在这温暖如春的玄金山中,那一股股犹如柔风的热力其实蕴藏着仙道妙法中的危险。 不过此刻易书元的注意力也很快从炉中真火上转移到了真火煅烧炼化之物上。 不化骨虽然占着这个名头,但世间哪有什么恒古不化之物呢,在丹炉中躺了数月,不化骨终究还是化了. 此时炉中是一股似气非气似液非液的物质,在真火之中不断流转,而玄金山与周边地脉以及各方灵潮依旧不断有灵息汇聚,如今的斗转乾坤炉更胜过当初的玄金棺。 易书元心念微微一动,整个丹炉开始缓缓转动,炉中真火也随着他的心意而变化,同时也影响了炉中的物质。 “隆隆隆隆隆” 随着丹炉开始缓缓转动,附近的山岗似乎也开始发出一种轻微的震动声,随后又仿佛蔓延到了整个玄金山。 只不过在易书元所处的山岗上,震动或许是一种实感,而蔓延到整个玄金山则像此前真君法天象地震动天地一样,更多是一种灵觉上的感知。 修为高灵觉强的人,在此刻会觉得玄金山都在微微抖动,而寻常人或者普通动物则往往感受不到。 石生和齐仲斌此刻也睁开了眼睛,灰勉也飞到了齐仲斌的肩头。 师父这是在干什么? 不化骨已经化为飞灰了? 这是石生和齐仲斌各自心中的想法,而易书元作为师父,仿佛能猜到两个弟子此刻的疑问。 “不化骨已然炼化,不过既然是在丹炉之中,那么自然也要炼丹了!” 易书元喃喃一句,嘴角倒是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并非是因为要成丹的喜悦,而是在这种关头,忽然回想起了当初。 当年石生还是个孩子,易书元带他于一座废弃驿站中遇上术士丹鼎一脉,那术士欲要用僵尸炼丹,也是那会易书元才有了涉足丹鼎之道的想法。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易书元也算丹道大成之仙修,却真的用僵尸在炼丹了。 当年笑人荒谬,而今自己却也行其道,世间缘法之妙莫过于此! 带着这种念头,易书元仿佛根本没有在意炉中的变化,却在这种不经意的思绪游离之间,炉中之气已然产生聚丹之变。 而此刻也正好入夜。 斗转乾坤炉的炉身上,繁杂的星辰和各种图案渐渐亮起,天空星光大盛,星辉如雨而落,纷纷没入斗转乾坤炉的炉身,仿佛被炉身星斗所吸收 这一刻,丹炉之中除了熊熊真火,还有点点星辉,更有地力汇聚,同时也不乏灵潮中汇入的点点灵息 也是这一刻,易书元仿佛能感受到不化骨最后的一些气息,或者说这气息也并非不化骨的,更像是曾经那个葬于棺中之人的。 虽然很破碎,虽然很凌乱,虽然若有若无,却好似让易书元在惊鸿一瞥中简单见到了此人曾经的人生,同时也在气候的变化中见到了不化骨的苏醒。 二者之景,是天府与地狱之别,也混杂在炉中气息变化之中。 “此间种种皆是过往云烟” 易书元喃喃之中,整个玄金山那种“震动”感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 隆隆隆隆隆. 玄金山各处的山峰和山脊上,一些修行之辈乃至天界神祇竟然有种站立不稳的感觉,不少人甚至前后摇晃起来。 但再看山中动物和植被,似乎依然是十分平和,觅食走动嬉戏玩闹,更因为山中天候问题可能还在行择偶之事。 一道道仙光神光和妖光纷纷飞起,不少人无法站在玄金山中了。 这一刻,斗转乾坤炉的转动缓慢下来,但其中的丹气转动却愈发迅速,种种气息纷纷向中心收拢。 这一刻,易书元双眼微闭,随后猛然一睁。 “唰——” 炉中一切气息在此刻收缩,以无穷而化一,成了一枚泛着白金色泽的圆润丹丸! 但这会玄金山的地力和各方灵息还在不断汇聚过来,易书元眉头微微一皱,却也不敢再贪多。 他抬头看向天空,不知不觉间,玄金山上空已经阴云密布,雷光交织在一起天空犹如不时闪动的天网。 在玄金山等候的各道修士以及天界神祇此时也有不少看着天空,很多人都有心里准备,知道成丹很可能引来丹劫,其中不少更是当年参加过星罗法会,一起抗衡过当初那天火丹劫。 这会的各道修士也纷纷做好了准备,准备适时出手,助易道子仙尊顶住丹劫。 不为别的,哪怕只是刷个脸熟,让仙尊记住自己,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另有机缘! 易书元视线从天空收回,再次看向面前丹炉,内里灵光熠熠,真火熊熊,更有一种威势在积蓄。 此时成丹,足矣! 易书元念头一动,斗转乾坤炉的丹炉顶盖向一侧掀开。 “轰——” 一声巨响,整个玄金山是真的开始震动起来,就连天际的劫云都在颤动,诸多原本还强撑着站在山中的修士和神人也纷纷在此刻飞天而起。 大山中央,冲天火光刹那间将劫云染成金红色。 大半年时间中那众人感知中温和的炉火在这一刻有一种恐怖的压抑感爆发开来。 原来失去了丹炉的隔绝,这炉中真火之炙热,光是感受这火光就让人想要后退 但在这漫天红光之中,在这一片“隆隆隆隆.”的山川震颤之中,有一点白金光辉升天而起,似白虹剑气,若彗心逆卷。 “唰——” 丹光直冲九霄,撞向天际劫云。 “轰隆隆——” 闪电从天空落下,直接打在丹光之上,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乃至密密麻麻的无数道一时间,天地之间仿佛再次爆发了一场震撼各道的大战 易书元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抬头看着天空,石生和齐仲斌也站了起来,和灰勉一样略显失神地看着那一道直冲九霄的白光。 此刻,易书元的声音也喃喃着传来。 “丹成一枚,玄金宝器!” (本章完) 第573章 画中有剑,剑中有音 不化骨真正彻底消失在天地间,长庚星君也算是能向天帝复命了。 只不过在这之前,即便是长庚星君,也忍不住看向易书元手起的那只手,他知道对方手中握着的正是那丹炉中炼制而出的特殊仙丹,或者叫丹器更合适。 助易道子炼化不化骨是天庭敕命,现在结束了,也可以更关心一下别的。 “不知老朽可否冒昧问仙尊一句,炉中所出之宝物,究竟是什么?” 身为长庚星君,本身神道之法就必修太白金气,对刚刚“那一剑”的感触其实远超寻常修行之辈,甚至还要胜过边上的石生和齐仲斌两个弟子。 已经能确定那丹炉所出宝丹与剑意有关,也见识了这惊天一剑,长庚星君就更想知道这件宝物是什么了。 易书元倒是差点忘了眼前这个看似苍老的神人,其实也是修太白金器大神,必要时刻也是杀伐之神,他也不瞒着,更不希望别人瞎传名字,便重新展左手露出玄金丹,笑着回答一句。 “这是玄金丹,亦可以称为玄金剑丸!” “剑丸?” 长庚星君疑惑着复述一句,易书元肯定地再回答一句。 “百炼精钢亦可化为绕指柔,动静之间刚柔并济,便是剑丸!” 长庚星君近距离看着易书元手中的丹丸,其上依据有一层淡淡白光如若薄雾,更能感受到一丝丝寒意。 也是这时候,长庚星君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厚重的阴云此刻已经泛白,易道子那一剑带出的天空痕迹还在,但那雷声和大雨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失,一同淡去的还有两侧的彩虹。 这一刻,天空雨水消解,却开始落下雪花,仿佛那一剑带走了春夏,扫过了一秋,最终带了本该存在于玄金山的冬季。 不过易书元此刻大袖一甩,不远处丹炉真火扩散热力,天空落雪到一半又在空中重新融化为水滴,落到山中则又似春雨。 也是这时候,江郎已经到了玄金山中,落到了易书元身边,他只是浅浅向着长庚星君行了一礼,然后立刻开口了。 “老易,你炼制这么个宝贝,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每次就算准了我不在的时候闹出动静是吧?” 易书元没好气道。 “这次分明是你自己耐不住寂寞,我可没赶你走!” 江郎咧了咧嘴,凑近易书元低声道。 “好吧好吧,不过南海龙子欲邀请伱去龙宫一游,这面子你给不给?” 易书元看了江郎一眼。 “纵然是南海龙君的面子,我易书元或许真的都未必会给,但你江兄的面子,我是认的,什么时候去?” 江郎一听,脸上也露出笑容,这句话听着比吃仙丹还令人畅快。 “既然你已经炼化了不化骨,那便这就走吧?想必天宫那边也没什么非你不可的要紧事了吧?” 江郎虽然说得声音不大,但又不是私下传音,自然也是能被旁人听到,易书元看向长庚星君,拱手行了一礼。 “星君且去向天帝复命吧,这次南海龙族给易某面子,没有插手此事,易某不能驳了龙族的邀请,这便去南海做客了!” “此乃应有之义!” 长庚星君也拱手回了一礼,随后在他的视线中,易书元点了点头在,折扇一展,将斗转乾坤炉重新收回,随后与江郎一道御风而起,灰勉自然早就趴在肩头。 石生和齐仲斌见此,也向着长庚星君行了一礼,随后追随师父而去。 长庚星君在原地站了一会,扫视了一圈玄金山,随后登天而去,山中神人不久之后纷纷陆续升空,化作一道道神光飞向天界。 易道子玄金山炼不化骨之事,也就到此落下帷幕,只剩下来碰运气的各道修行之辈还在山中,不过这会也陆续开始离去。 毕竟既然是求机缘也得寻个缘法,而其中少数人却不愿离去,包括依旧在挥毫作画的一个仙修,这次能见那一剑的精彩,对于他们来说也算不虚此行了。 见易道子去往南海,天神纷纷归天,蔡宇生也携门人弟子御风而起,打算离开了。 只是路过玄金山一座山峰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随后下降了高度,其余随行门人也纷纷随着掌教一起下去。 山峰上,一位仙修摆开桌案,正在提笔作画,旁边的一位童子则不同调配着特殊的颜料和墨汁,供作画者使用。 作画者不是一般人,此刻他身上更是升起一股锋锐无双的剑意,这剑意好似随着他的画作而变化着,强若钢柔似水,光是靠近这座山头就让修为不俗的蔡宇生有种面对锋芒的感觉。 “妙,妙,妙,实在是太妙了!” 仙尊之剑,我一定要画下来,一定要画下来! “你们刚刚听到了么?” 作画仙修好似在画意之中也察觉到了蔡宇生的到来,就这么问了一句,至少蔡宇生觉得对方是在问自己和紫山派门人,不像是在问身边童子。 “听到什么?” 蔡宇生问了一句,那作画中的仙修没有回头,但话音却带着几分激动自顾自说出了答案。 “剑音!不对,是弦音也不对,是道音!仙尊一剑祭出,有无声绝弦相和.” 剑音,道音? 若是别人说这话,蔡宇生或许会有些怀疑,但眼前这人身上的剑意也不同寻常,不由就让他抬头看向天空,即便此刻已经没多少痕迹,但中间云彩依然比两边薄不少。 再看向桌案上,那画卷之上同样是剑意变化,是分云迎日,彩虹相随,也是化雨为雪,更有其后春风再度,充满着种种变化 这画卷明明是静态的,却在人注视之刻,在人神思之间,就能感受出那种剑意的变化,而念至那一刻,画卷也会产生变化。 作画仙修一边快笔落画,此刻山中天候已经渐渐归于寻常,他生怕心中残存的意境也会消失,所以兴奋中带着紧张。 同时这名仙修也已经在想着画卷的名字。 《剑虹分雨图》之名已经跃入心间。 蔡宇生落下山头后,身后跟来弟子想要说话却被他伸手制止。 没想到真的有人能把刚刚仙尊的那一剑画下来! “师父,仙尊为什么不让雪落下来呢,那肯定更好看啊!” 童子在调配颜料的时候忽然这么问了一句,而作画之人虽然处于自己理解的意境中而不可自拔,却也还是回答了一句。 “偌大玄金山,今冬却逢春,若是直接归于严冬,花草动物怕是都猝不及防,如今炉温犹在,冬日不落雪,冰霜不顾山!” 听到这里,蔡宇生忍不住再次打量作画中的修士,不论他是谁,一定要认识一下!—— 南海上空,见易书元等人与江郎一道飞来,那边的南海龙子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忍不住对身边人道。 “这江龙王好大的面子啊!竟然真的将易道子请来了!” 一边的龙族拍马道。 “殿下,这一定是易道子给您面子呢,听说您相邀,他哪能不来啊!” 谁知道龙子一听这话,看向旁人却是摇了摇头。 “若是父君相邀,说不定易道子会给这个面子,但我的话,还没这么大脸面” 说着,龙子也不再多言,立刻踏云向前,要离开海面范围去迎接易书元,那边人还没到,江郎的声音先至。 “殿下,江郎幸不辱命,把老易给请来了!” 虽然江郎话是这么说,但龙子可不敢真的这么接话茬,而是先一步在云头行礼。 “仙尊之名,在下久仰,能应邀前来,实在是令小龙欣喜,快随我去南海龙宫一游!” “龙子殿下客气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龙子如此客气,易书元回礼之后,同对方有说有笑一起去飞向远海,随后海面分浪而开,一众人遁入海中。 南海龙宫深处,有龙族先一步回到了这里,匆匆进入龙宫深处,连御水带小跑着去到了龙君书斋。 在里头的一张书榻上,南海龙君正以手枕头侧卧小憩。 龙族匆匆走到室内,身上的水汽也被书斋外的气泡隔膜吸走,他脚步虽然放轻,速度却并不慢,到了里面哪怕见到龙君在小憩也还是开口了。 “龙君,易道子马上要来了!” 南海龙君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后坐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杀了我的乘龙快婿,倒是和没事人一样!” 一听这话,来传讯的龙族顿时吓得不轻,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龙君,那是伏魔大帝杀的呀” 龙君看了看来人,不由微微摇头,易道子和显圣真君的关系人尽皆知,听个别逃出的妖族说,廖遥荒曾经得到了过两枚仙丹,这其中若是没有易道子的计策,怎么也不说得通。 至于所谓女妖盗丹? 嘿嘿,易道子何许人也,世上有什么妖怪能从他手中偷到仙丹呢? 接触到龙君的眼神,本来兴高采烈来通报的龙族顿时被吓得不敢说话了,甚至心中产生了一种紧张感。 对于龙族而言,很多人在外其实都是偏傲慢的,有些别人会顾忌的事,龙族相对而言不会过多考虑,可今日这名龙族却在此刻生出忐忑,即便这里是南海龙宫,面对的是天下有数的真龙。 若是龙君和易道子产生冲突,这该如何是好? 易道子可不只是自己修为通玄啊,龙君不至于在这种关头和对方过不去吧? 不过此刻,南海龙君还是叹息一声,随后站了起来。 “罢了罢了,这一劫度不过去,也是解之钨咎由自取,易道子对我龙族也算是有善意,传令下去,准备宴席,叫那几个不成器的都出来,随我一起去宫外迎接易道子!” 来传讯的龙族不由松了一口气。 (本章完) 第572章 玄金分天 无数雷霆劈落,打在那一道白虹之上却无法动摇其分毫,在所有人抬头看向高空的时候,那一道白光也已经打入劫云。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天空雷霆大亮,无数电光竟然散溢出来,也让各道修士纷纷避开。 抗衡丹劫也是在劫数落向丹炉的时候抗衡,今日易道子怎么直接将丹炉打开,任由仙丹飞走呢? 不对,仙丹是主动飞向劫云的! 这一刻,很多原本打算出手的人都收住了心中的念头,不少人也都重新落向了不再震动的玄金山,不论是天神、仙修亦或是妖修精怪,全都抬头看向天空。 之前是修行之辈站立不稳,寻常动物都没什么感觉,而这会反倒是修士稳立山头,而动物们都开始疯狂逃窜,毕竟天雷十分恐怖。 同样关注天空的还有南海海岸上探出头的水族。 易书元站在斗转乾坤炉边,丹炉的顶盖飞回归位,劫云也就回归了原来的颜色,只被闪电照亮。 厚重的云层之中,轰鸣之酷烈简直震耳欲聋,但相对而言,地面上其实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威胁,好似云中有什么庞大的怪物在对抗,更搅得风雷动荡. 易书元只是抬头看着。 此番开炉,只成丹一枚,虽说是丹,却也是器! 这丹劫的性质自然是不同了,而易书元甚至算是借助这丹劫之力,让丹器稳固,打去多余地力与灵息,让其浑圆完满! 天雷劈中的白光很多都是附着的丹气,随着雷劫愈发猛烈,在天空之中白虹光辉似乎也在不断溃散,但在易书元感知之中却也愈发凝练了。 易道子都没有动,各方修士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看着这“仙丹”自己同雷劫抗衡。 而这蕴含了莫大威能的雷劫,竟然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还不足一刻多钟,雷云就已经不再旋转,渐渐转化成了普通的厚重乌云。 虽然依旧雷声阵阵,依旧有不少电光落到了那一点白虹之上,可也没了那种天欲灭之的压抑感。 “哗啦啦啦.” 山中下起了大雨,一点白光缓缓从天空落下,这白光并不强烈,甚至可以说显得有些微弱,但如今玄金山中多得是非凡之辈,各方视线全都投向玄金山中心,都能看到那一点白光。 自然也都能看清这一点白光之中的丹形之物。 没有走丹?仙丹自己回去了? 这是什么丹?吃了能产生什么玄妙效果? 只成了一枚,应该是十分了得吧? 这是几乎所有人心中的想法,甚至就连石生和齐仲斌以及灰勉都带着这种念头,只不过外围的修行之辈只能看着,而他们三者可以聚到易书元身边。 “师父,这丹能吃么?” 石生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而易书元此刻摊开手,那淡淡白芒之中的一颗丹丸就已经落到了他手心。 此丹比寻常仙丹大一些,约莫大核桃大小,通体白金之色,其上有种种玄奥的纹路,悬浮在易书元手心上方三寸距离缓缓旋转,其上的白光又好似一道道白气,在丹丸周围不断浮现却又不脱离丹体。 易书元看着这颗丹丸,又看了石生一眼,笑着道。 “所谓玄金宝器,虽然是丹却更多是法宝,此丹无坚不摧速度奇快,更能融入乾坤之妙,倒是更像一枚剑丸!” 当初的天斗丹走丹的时候确实威能也十分骇人,但那毕竟是真正用来吃的丹,只是对服丹之人的要求比较高,而今天这一枚,易书元很难想象如果真拿来吃该怎么消化。 因为这丹丸本身就是集不化骨之最终精粹,汇聚地力星光天地灵息而成。 灰勉跳到了易书元肩头,好奇地看着这枚宝丹。 “剑丸?是什么意思?” 易书元看了看灰勉,心中恍然,这世间原本其实是没有“剑丸”这种概念的,即便是剑仙有诸多剑招剑意的变化,也没有脱开“一柄剑”实质概念。 这种想法之中,易书元心生剑意,更是伸出剑指,手心的玄金丹缓缓旋转中,绕着双指缓缓转动向上。 在这过程中,白光随着丹丸飞转,绕着指尖向上,给石生和齐仲斌以及灰勉一种奇特的感觉。 那白光随易书元剑意延展,简直好似一道盘旋的剑光,甚至犹如一柄剑,只是这剑竟然如此柔软可变,竟然好似在指尖扭转. 面对徒弟的询问,易书元并不用言语来直接回答,而是抬头看向天空。 “这,便是剑丸!” 话音落下,易书元右手所成剑指点向天空。 刹那间,白虹升天而起,天地之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多出一道白光,这白光带着霜寒凌冽气机,连通玄金山深处与天空,分明一道骇人的剑气! “嗡” 明明是在无声无息之中,看到白光的修行之辈仿佛听到了一种锋鸣,让一些灵觉出众的人只觉得耳朵都微微发痒,更有种淡淡的寒意。 “唰——” 天一下子亮了! 因为那一道白虹直接将玄金山上空厚重的乌云彻底斩断,乌云从中间破裂,阳光从此照耀进来 玄金山此刻的天气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化。 中间的雨已经停了,阳光在阴云的“裂谷”之中照耀下来,挥洒出一片长长的光带,也将大部分玄金山照亮。 而在阳光构成的“光谷”两侧,阴云依旧厚重,依旧在降雨,甚至依然雷声轰鸣,中央的阳光在两侧的阴雨之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辉。 中心天明而左右彩虹相随,一点白虹剑光在上方划过天空 即便是易书元都略显失神地看着天空,石生和齐仲斌以及灰勉也是微微愣神的状态,更不用说看到这一幕的,处于玄金山中的神、仙、妖、龙等各道修行之辈了! 这一式剑招其实没有运用太强的法力,因为乌云本身只是普通的乌云了。 但剑丸破空的恐怖速度,这一式剑招其中蕴含的剑意,以及这一剑其中“道”的变化,堪称玄妙至极,更犹如无声之中弦音绝响! 那边的山头上,蔡宇生呆愣愣看着天空,浑身上下犹如电流窜过,身上都升起一阵鸡皮疙瘩,自修行有成以来,他已经快忘了这种感觉了。 玄奥、危险.却也美丽异常! 这便是仙尊的剑意? 有蔡宇生这般想法的绝对不止他一人,各道修行之辈在呆愣许久之后,视线依旧盯着天空白光,也见那一道白虹再次落下,回到了易道子的手中。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了,这丹,绝不是用来吃的! 原来仙丹还有这样的!原来丹鼎一道还有这样一种变化! 原来古之丹经典籍之残破远比想象中更甚,当今之世能窥见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若没有易道子仙尊,谁能想到仙丹还能有此种变化? 亦或者,或许早就该想到了,毕竟传说仙尊弟子手中的法宝,就是从斗转乾坤炉中炼出来的! 玄金山中央山脊之上,易书元重新接住了落下的玄金丹,心中满意之下,也笑着看向身边的弟子。 “现在明白了吧?” 齐仲斌只是看着易书元手心的玄金丹不说话,而石生点了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 “说明白也明白,说懂却又不算懂,但弟子大概是理解师父的意思了” “弟子亦然!” 齐仲斌也这么说了一句。 不过易书元看着手中的玄金丹,想的却远比两个弟子多。 这一刻,易书元回想到了曾经山河社稷图中同北邙妖王的一战,那时的弦音剑诀虽然强,其实还算不上完整! 万物尊阴阳之道,寻虚实之变,弦音剑诀以音御,剑意无形无质易融于水,更偏于虚,而现在则补足阳面! 若阴阳相合,有形与无形互补,易书元觉得自身剑道定能更上一层楼! 在易书元思索的时候,玄金山内外各处的修行之辈终于缓过神来。 有人惊骇有人感慨,有人激动非常,也有人心中生出恐慌与后怕,甚至还有人忍不住挥毫作画,想要将这一幕拓到纸面上,留下这一分意境! 南海之上,江郎和南海龙子之一站在一处云头,此刻也是才回过神来,而他身边的龙子更是惊愕失声。 “易道子竟然还是一位剑仙?” 虽然知道刚刚没看到仙剑,虽然出的是一枚丹丸,但任谁看到此刻依旧留存的美景,都因那一剑而惊艳,或者惊骇! 江郎也立刻想到了幂篱,听到龙子的话,也下意识应了一句。 “他本来就是啊.” 这么说着,江郎赶忙对龙子道。 “我得赶紧过去看看,看看老易究竟炼出个什么丹来,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殿下,江某这便先告辞了!” 话还没说完,江郎就已经飞向了玄金山,一边龙子“唉”了一声,最终还是没好意思一起跟着去。 玄金山中,一名神人从天而降,落到了易书元身边,此神正是此方天界长庚星君,一个身着白衣的长须老者。 老者还没落地,就已经行礼道起贺来。 “恭喜仙尊,贺喜仙尊,仙炉一开喜得至宝!” 易书元收起玄金丹拱手回礼。 “星君客气了!” 长庚星君落地之后下意识望了一眼丹炉,然后才问道。 “不知那不化骨是否已经.” “请星君放心,也请你回禀天帝,不化骨已经彻底熔炼在丹炉之中,再也不会作恶了!” 长庚星君点点头,再次行了一礼。 “多谢仙尊!” (本章完) 第573章 画中有剑,剑中有音 不化骨真正彻底消失在天地间,长庚星君也算是能向天帝复命了。 只不过在这之前,即便是长庚星君,也忍不住看向易书元手起的那只手,他知道对方手中握着的正是那丹炉中炼制而出的特殊仙丹,或者叫丹器更合适。 助易道子炼化不化骨是天庭敕命,现在结束了,也可以更关心一下别的。 “不知老朽可否冒昧问仙尊一句,炉中所出之宝物,究竟是什么?” 身为长庚星君,本身神道之法就必修太白金气,对刚刚“那一剑”的感触其实远超寻常修行之辈,甚至还要胜过边上的石生和齐仲斌两个弟子。 已经能确定那丹炉所出宝丹与剑意有关,也见识了这惊天一剑,长庚星君就更想知道这件宝物是什么了。 易书元倒是差点忘了眼前这个看似苍老的神人,其实也是修太白金器大神,必要时刻也是杀伐之神,他也不瞒着,更不希望别人瞎传名字,便重新展左手露出玄金丹,笑着回答一句。 “这是玄金丹,亦可以称为玄金剑丸!” “剑丸?” 长庚星君疑惑着复述一句,易书元肯定地再回答一句。 “百炼精钢亦可化为绕指柔,动静之间刚柔并济,便是剑丸!” 长庚星君近距离看着易书元手中的丹丸,其上依据有一层淡淡白光如若薄雾,更能感受到一丝丝寒意。 也是这时候,长庚星君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厚重的阴云此刻已经泛白,易道子那一剑带出的天空痕迹还在,但那雷声和大雨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失,一同淡去的还有两侧的彩虹。 这一刻,天空雨水消解,却开始落下雪花,仿佛那一剑带走了春夏,扫过了一秋,最终带了本该存在于玄金山的冬季。 不过易书元此刻大袖一甩,不远处丹炉真火扩散热力,天空落雪到一半又在空中重新融化为水滴,落到山中则又似春雨。 也是这时候,江郎已经到了玄金山中,落到了易书元身边,他只是浅浅向着长庚星君行了一礼,然后立刻开口了。 “老易,你炼制这么个宝贝,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每次就算准了我不在的时候闹出动静是吧?” 易书元没好气道。 “这次分明是你自己耐不住寂寞,我可没赶你走!” 江郎咧了咧嘴,凑近易书元低声道。 “好吧好吧,不过南海龙子欲邀请伱去龙宫一游,这面子你给不给?” 易书元看了江郎一眼。 “纵然是南海龙君的面子,我易书元或许真的都未必会给,但你江兄的面子,我是认的,什么时候去?” 江郎一听,脸上也露出笑容,这句话听着比吃仙丹还令人畅快。 “既然你已经炼化了不化骨,那便这就走吧?想必天宫那边也没什么非你不可的要紧事了吧?” 江郎虽然说得声音不大,但又不是私下传音,自然也是能被旁人听到,易书元看向长庚星君,拱手行了一礼。 “星君且去向天帝复命吧,这次南海龙族给易某面子,没有插手此事,易某不能驳了龙族的邀请,这便去南海做客了!” “此乃应有之义!” 长庚星君也拱手回了一礼,随后在他的视线中,易书元点了点头在,折扇一展,将斗转乾坤炉重新收回,随后与江郎一道御风而起,灰勉自然早就趴在肩头。 石生和齐仲斌见此,也向着长庚星君行了一礼,随后追随师父而去。 长庚星君在原地站了一会,扫视了一圈玄金山,随后登天而去,山中神人不久之后纷纷陆续升空,化作一道道神光飞向天界。 易道子玄金山炼不化骨之事,也就到此落下帷幕,只剩下来碰运气的各道修行之辈还在山中,不过这会也陆续开始离去。 毕竟既然是求机缘也得寻个缘法,而其中少数人却不愿离去,包括依旧在挥毫作画的一个仙修,这次能见那一剑的精彩,对于他们来说也算不虚此行了。 见易道子去往南海,天神纷纷归天,蔡宇生也携门人弟子御风而起,打算离开了。 只是路过玄金山一座山峰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随后下降了高度,其余随行门人也纷纷随着掌教一起下去。 山峰上,一位仙修摆开桌案,正在提笔作画,旁边的一位童子则不同调配着特殊的颜料和墨汁,供作画者使用。 作画者不是一般人,此刻他身上更是升起一股锋锐无双的剑意,这剑意好似随着他的画作而变化着,强若钢柔似水,光是靠近这座山头就让修为不俗的蔡宇生有种面对锋芒的感觉。 “妙,妙,妙,实在是太妙了!” 仙尊之剑,我一定要画下来,一定要画下来! “你们刚刚听到了么?” 作画仙修好似在画意之中也察觉到了蔡宇生的到来,就这么问了一句,至少蔡宇生觉得对方是在问自己和紫山派门人,不像是在问身边童子。 “听到什么?” 蔡宇生问了一句,那作画中的仙修没有回头,但话音却带着几分激动自顾自说出了答案。 “剑音!不对,是弦音也不对,是道音!仙尊一剑祭出,有无声绝弦相和.” 剑音,道音? 若是别人说这话,蔡宇生或许会有些怀疑,但眼前这人身上的剑意也不同寻常,不由就让他抬头看向天空,即便此刻已经没多少痕迹,但中间云彩依然比两边薄不少。 再看向桌案上,那画卷之上同样是剑意变化,是分云迎日,彩虹相随,也是化雨为雪,更有其后春风再度,充满着种种变化 这画卷明明是静态的,却在人注视之刻,在人神思之间,就能感受出那种剑意的变化,而念至那一刻,画卷也会产生变化。 作画仙修一边快笔落画,此刻山中天候已经渐渐归于寻常,他生怕心中残存的意境也会消失,所以兴奋中带着紧张。 同时这名仙修也已经在想着画卷的名字。 《剑虹分雨图》之名已经跃入心间。 蔡宇生落下山头后,身后跟来弟子想要说话却被他伸手制止。 没想到真的有人能把刚刚仙尊的那一剑画下来! “师父,仙尊为什么不让雪落下来呢,那肯定更好看啊!” 童子在调配颜料的时候忽然这么问了一句,而作画之人虽然处于自己理解的意境中而不可自拔,却也还是回答了一句。 “偌大玄金山,今冬却逢春,若是直接归于严冬,花草动物怕是都猝不及防,如今炉温犹在,冬日不落雪,冰霜不顾山!” 听到这里,蔡宇生忍不住再次打量作画中的修士,不论他是谁,一定要认识一下!—— 南海上空,见易书元等人与江郎一道飞来,那边的南海龙子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忍不住对身边人道。 “这江龙王好大的面子啊!竟然真的将易道子请来了!” 一边的龙族拍马道。 “殿下,这一定是易道子给您面子呢,听说您相邀,他哪能不来啊!” 谁知道龙子一听这话,看向旁人却是摇了摇头。 “若是父君相邀,说不定易道子会给这个面子,但我的话,还没这么大脸面” 说着,龙子也不再多言,立刻踏云向前,要离开海面范围去迎接易书元,那边人还没到,江郎的声音先至。 “殿下,江郎幸不辱命,把老易给请来了!” 虽然江郎话是这么说,但龙子可不敢真的这么接话茬,而是先一步在云头行礼。 “仙尊之名,在下久仰,能应邀前来,实在是令小龙欣喜,快随我去南海龙宫一游!” “龙子殿下客气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龙子如此客气,易书元回礼之后,同对方有说有笑一起去飞向远海,随后海面分浪而开,一众人遁入海中。 南海龙宫深处,有龙族先一步回到了这里,匆匆进入龙宫深处,连御水带小跑着去到了龙君书斋。 在里头的一张书榻上,南海龙君正以手枕头侧卧小憩。 龙族匆匆走到室内,身上的水汽也被书斋外的气泡隔膜吸走,他脚步虽然放轻,速度却并不慢,到了里面哪怕见到龙君在小憩也还是开口了。 “龙君,易道子马上要来了!” 南海龙君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后坐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杀了我的乘龙快婿,倒是和没事人一样!” 一听这话,来传讯的龙族顿时吓得不轻,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龙君,那是伏魔大帝杀的呀” 龙君看了看来人,不由微微摇头,易道子和显圣真君的关系人尽皆知,听个别逃出的妖族说,廖遥荒曾经得到了过两枚仙丹,这其中若是没有易道子的计策,怎么也不说得通。 至于所谓女妖盗丹? 嘿嘿,易道子何许人也,世上有什么妖怪能从他手中偷到仙丹呢? 接触到龙君的眼神,本来兴高采烈来通报的龙族顿时被吓得不敢说话了,甚至心中产生了一种紧张感。 对于龙族而言,很多人在外其实都是偏傲慢的,有些别人会顾忌的事,龙族相对而言不会过多考虑,可今日这名龙族却在此刻生出忐忑,即便这里是南海龙宫,面对的是天下有数的真龙。 若是龙君和易道子产生冲突,这该如何是好? 易道子可不只是自己修为通玄啊,龙君不至于在这种关头和对方过不去吧? 不过此刻,南海龙君还是叹息一声,随后站了起来。 “罢了罢了,这一劫度不过去,也是解之钨咎由自取,易道子对我龙族也算是有善意,传令下去,准备宴席,叫那几个不成器的都出来,随我一起去宫外迎接易道子!” 来传讯的龙族不由松了一口气。 (本章完) 第574章 一游水晶宫 不论龙宫中是什么情况,但至少在易书元身边那一位龙子的态度是十分好的。 从入海之后简短的自我介绍和客套之中,易书元能觉出对方的欣喜,也能感受到那份邀请的真心。 而在这之前,江郎早已经将一些讯息告知了易书元等人。 这龙子排行老三,名曰巫澄,自江郎来南海之后也是这一位招待的,也算是颇受南海龙君喜爱的一个儿子。 龙族情况和人间王侯自然是有很大区别的,只要是龙君中意的子嗣,地位都高,这三子便是南海三太子了。 众人御水而行,在海中的速度不快也不慢,一边走一边聊,见到诸多鱼群,也见了海中许多的美景,最后在不断游动中,周围变得越来越昏暗。 不断向前也不断向下. 在灵觉和肉眼的感知中,易书元也会生出一种奇妙感,黑暗之中的海水温度同样也在不断下降。 除了当年的大庸天子死后易书元带他在东海龙宫之外神游一圈,这算得上是易书元第一次去往海中真正的龙宫。 到了这种深度,眼前虽然依旧清晰无比,更多的却也是灵觉带来的感知,处于一种能看清黑暗的奇异感觉之中,而比起神游,现实的感觉也会更有趣。 至少易书元这还是愿意用“有趣”这个词的,尤其是接下来的时候。 当众人御水真正到达一定深度之后,黑暗的世界重新开始出现光明,出现了那种能够散发光芒的鱼类乃至植被,它们从众人身旁经过,没有受到丝毫惊扰! 龙族或许看惯了,但石生和齐仲斌以及灰勉都带着好奇的眼神左顾右盼,就连易书元也是频频侧目。 “海中之美,不亲至不足以领略!” 易书元感慨一句,一旁的南海龙子顿时也露出笑容,或许是因为易道子在侧,这些景色他今天以缓慢的速度前行下认真观察,也仿佛看出往日里不曾留意的美。 “仙尊所言极是,或许海中之美,我等也该多停留欣赏,而非每次匆匆而过!” 如果别人这样表现,身旁的龙族可能会觉得对方没见过世面,但此刻,龙子和几位南海龙族只会觉得几位仙人心怀童趣又有感海中自然与和谐,真心流露愉悦,是对龙族管辖水域之生机与灵性的一种肯定和无声褒奖。 “前方就是我南海龙宫了!” 不用龙子说,易书元也感受得到。 远方的海底,有一片散发着光亮的区域,随着距离的接近,这光亮也越来越明显。 在远方看来或许是一抹荧光,越是接近就越是明亮,却也并不刺眼,那海中小山和一些石柱顶端,都有一颗颗明珠,一块块特殊的宝石在散发着光辉。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龙宫都被称为水晶宫了!” 石生看得有些失神,同时也这么感慨地说了一句,而一边的齐仲斌也是带着惊叹之色抚须点头。 “未至水晶宫,先到水晶林!” 那海中光辉萦绕之地,确实也像是一片水晶之林,而在那一块的外围,水中生物也尤为密集,仿佛不受龙气所骇,即便是隐约能看到有蛟龙从那边游过。 甚至就连龙宫禁制都显得不是很明显。 易书元心中略有感悟,显然这南海龙族的风格和东海龙族还是略有不同的。 相比起来,或许还是东海龙族更傲慢一些。 等众人接近龙宫外围,一股厚重深邃的龙气就从龙宫深处散发出来,随后其源头一直延展到了龙宫之外,似乎是受到这一股龙气的影响,龙宫外围的水族这才微微受惊,随后纷纷向外侧逃走 “老夫久闻易道子大名,早就有心结识一番,不想今日道友光临寒舍,实在让老夫喜不自胜!”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远方龙宫方向传来,易书元神色一正,明白那就是南海龙宫之主,一条修行年深日久的老龙。 “龙君太客气了,易某对龙宫美景也是心向往之!” 说话间,水流已经到了龙宫近处,在外部缓缓落下,与周围水域融为一体。 直到这一刻,龙宫之外的一众龙族和前来龙宫的易书元一行能够更清晰地看到对方。 易书元一眼扫去,除了中央的老龙,左右旁边更是有数十名龙族,除了本来龙宫中的龙君臣子,怕是不少龙子龙女都来了,比如那位曾经到过斩妖台外的龙女。 虽然那会易书元没去斩妖台,但显圣真君在啊! 当然,所有人也都看向了易书元,虽然对于易道子的样貌,不少人其实已经知晓,但看真人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这一眼望去,一瞬间只会觉得略微明亮了几分,但再看却又好似是一个气息上十分寻常的凡人,而灵觉回馈之中,又仿佛对方与海中水流都十分融洽. 这是只有此刻感知细微之处的龙族才能体会到的感觉,也能从中一窥仙道绝巅之人的修行境界。 “仙尊请!爹,您看,我把易道子给请来了!” 龙子先邀请易书元之后,笑着走向龙宫众人。 待到易书元走近也是携弟子向前行了一礼,而龙宫一众也是立刻回礼。 这条南海老龙丝毫没有此前在书榻上的感觉,反倒是迸发远胜过往日的热情,亲自上前几步引手相邀。 “来来来,道友请随我一游我南海宫阁,我已命人设宴准备,随后就可入席!” “易某恭敬不如从命!” 简单寒暄过后,脚下水流仿佛自己开始动了起来,在南海龙君转身的时刻,易书元等人就随着这一股水流入了龙宫之中, 不远处多得是半人半鱼的鱼娘从两旁游曳而过,其中不少手中托举着托盘,上面是各种海中珍馐 至此刻,龙子已经退居后方,就连江郎也落后半步,不敢逾越,走在易书元身边的则成了南海龙君,水晶宫的瑰丽也由这一条老龙亲自带着易书元领略,也就只有灰勉心安理得地趴在易书元肩头。 后边,三太子正在和兄弟姐妹低声描述玄金山炼丹之事,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显然前头的人也能听到,也算是给自己父亲在描述。 “不化骨在那显圣真君一杵之下,尚且没有破碎,可谓是真如其名,不过在仙尊斗转乾坤炉中,终究还是化去,丹炉打开之刻升起一枚白金仙丹!” 一旁的龙族也应和着补充。 “对对对,只成了一枚,但这丹也不是寻常丹!若是能近距离观看,想必更为入微,而我等只能一见那美景了!” “什么美景?三哥你快说!” 有龙女好奇追问一句,那三太子便笑着看了一眼关注这边的石生和齐仲斌,随后才道。 “仙尊那一枚仙丹更像是一件法宝,他只是朝天一指,仙丹竟然升天而起,迎着丹劫而上,化为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将劫云一分为二,滚滚天雷都化作了绵绵细雨日光落下,更是追随那一道丹器剑光,化作左右两道彩虹” 三太子说着仿佛陷入回忆。 “那一幕,我是毕生难忘了!” 一剑分开丹劫劫云?这句话听得跟随的龙族纷纷露出惊愕之色,也有部分龙族则在想象着那令人“凛然”的美景! 石生在不远处听得直乐,看了一边也看似神色平静的齐仲斌一眼,凑近了传音道。 “这三太子说得也太夸张了,师父出剑的那会,雷劫天威都已经差不多散去了,被他说得好像直接一剑把雷劫都给斩开了!” 齐仲斌也忍不住咧开了嘴,但这会师兄弟可不会去拆台,前头的易书元听了也只是乐呵一下。 江郎就更乐了,回头望一眼那三太子,这位南海龙子也是个妙人。 正说着呢,那三太子却又看向同齐仲斌窃窃私语的石生,走近几步道。 “石道友,仙尊那一枚丹丸究竟是什么,在下也是极为好奇,又不敢太过冒昧询问,此刻兄弟姐妹们都在此,在下便也斗胆问问,那究竟是丹还是宝,是否有个名堂?” 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况且师父不是也和天界的人说了嘛,石生都不用询问前头的人,毕竟那边一仙一龙虽然自顾聊天前行着,却也不可能听不到后面的声音。 “既是丹也算是法宝,师父说,百炼精钢亦可化为绕指柔,动静之间刚柔并济,那玄金丹便是当今世间唯一一枚剑丸,也可称为玄金剑丸!” 剑丸! 虽然是一次听到这种名字,但众人却在此刻由心领会了这名称中代表的意义! 这时候,就连前头的南海龙君都不由为之侧目,看向后方的众人。 “道友在玄金山中所炼制的便是澄儿口中的剑丸?老夫最喜见天下之宝,可否容老夫一观?” “这又有何不可呢!” 易书元说罢,袖中就飞出一点白光,落到他手中后,正是玄金丹,他将之递给身边的南海龙君,在后者小心接过的时候,后方一众龙族和易书元的弟子也全都看了过来。 龙君没想到易书元会直接递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赶忙伸手小心接过。 这丹丸浑圆白金之色,其上满是玄奥纹路,一缕缕犹如白气的光辉环绕在丹丸之上,更是给用手接触的老龙都带来丝丝寒意,当老龙以神念探究丹丸之上时 “嗡” 剑丸轻轻一颤,带起水中一阵轻微的锋鸣。 老龙都感觉到精神微微刺痛,仿佛刚刚神念是撞向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而受此一激,老龙身上的龙气也一下子升了起来,整个水晶宫都在这一刻迸发出一片流光,仿佛此刻绽放出无穷瑰丽色彩,让易书元等人都不由看向四方。 “好宝贝,好宝贝啊!暗藏锋芒,美丽异常!” 南海龙君由衷赞叹,而易书元见水晶宫变化,也是有心称赞。 “水晶宫之美,也不遑多让啊!” (本章完) 第575章 龙宫鉴宝 龙族的视线都看向龙君手中的剑丸,这一枚圆润的丹丸在此刻呈现一种淡淡的白芒,如雾如幻,蕴藏着无穷剑意与杀机,却也美得难以形容。 以龙族鉴宝的直觉,谁都能感觉出,此刻龙君手中的丹丸,胜过世间最璀璨的宝珠! 即便南海龙君此刻是站定状态,但脚下溪流依旧送着众人不断前行,水晶宫的瑰丽变化也不断呈现在眼前,这龙宫华光照耀到玄金丹周围,却也更显出这剑丸的不凡。 南海龙君细细端详了许久,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将之递给易书元。 “好宝贝啊,可惜了,仙尊定是不会割爱的!” 易书元脸上露出笑容,伸手干脆地接过玄金丹,好家伙,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但这宝贝怎么可能给别人呢! “龙君说笑了!水晶宫如此瑰丽,龙族富甲天下,南海又怎么会缺了宝贝呢?” 南海龙君看了看后方,又看向面前的易道子,抚须露出笑容。 “我龙族富有四海,而四海龙君之中,又数我痴长几岁,确实也收藏了不少珍奇之物啊!” 易书元心中微微一愣,不过也闻言知雅意,略微明白了这南海龙君的意思,便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并且脸上表现出些许惊讶和期待。 “易某早知龙族善纳珍宝,更是以南海水晶宫为最,不知今日能否鉴赏一番,让易某和门下弟子开开眼界?” 易书元的这句话简直挠到了南海龙君的痒处,他也不由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道友既然想看,老夫又如何会驳了道友的兴致呢,今日龙宫大摆宴席,定也会让道友一饱眼福的!” 当一个人收藏了许多宝物,有时候也是会有展示欲的,即便那人是南海龙君。 但这种展示欲也是相对的,不可能是个人就让一条真龙产生什么展示欲,大多数情况下甚至是见都懒得见,而面对易道子,尤其是见识了玄金丹之后,南海龙王身为爱宝之人的这种展示欲也就提了起来。 身为真龙,修行年深日久,而易道子身为仙道绝巅的人物,修行岁月同样不会少,肯定也是极有见识,宝物要给懂的人看才有价值! 仅仅是易书元将玄金丹借给这南海龙君仔细欣赏,甚至不阻止他神念探究的举动,就让这条老龙心情大好。 “哈哈哈哈哈,那易某就期待着龙君的展示了!” 话都到这份上了,易书元自然也是笑着应和,而且说不期待那绝对是假的,世上又有多少人有机会看看四海真龙的收藏呢? 这么说着,易书元又多言一句。 “不过在此之前,易某已经见识了龙君的一件至宝了,实在是赏心悦目,令人难以忘怀!” “哦?道友何出此言,又是何宝物?” 南海龙君面露诧异地看向易书元,而后者扬起的长袖随着手指向四方,也算是真心实意地夸赞。 “便是这南海水晶宫,谁敢说这不是一件世间罕有的宝物,谁游此处能够不被这水晶宫之美所折服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海龙君大笑起来。 “道友真是知宝懂宝之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脚下的水流都快了几分,南海龙君好一会才收敛笑意,伸手朝前,热情程度更胜刚才一筹。 “道友请!” “请!” 一边也跟随着的一名龙族面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下意识多看了龙君几眼。 龙君刚刚在书榻边还是那种神态,这会哪还有半点不快啊 南海水晶宫中央大殿之上,龙君大摆宴席,众人来到殿外,就能看到有诸多水族正在忙碌,其中水族老远就能听到龙君爽朗中带着笑的声音。 “道友请!” “请!” 南海龙君和易书元一前一后进入龙宫大殿,之后才是跟随的其他人,而殿中的水族纷纷后退向两边。 等易书元进入大殿,发现一道细微的水膜分开水流,原本水晶宫中的水流已经十分特殊,轻柔剔透至极,而这大殿上这会更是直接化为无水之界。 这让易书元都略微诧异,因为他根本没察觉到这龙宫水晶大殿中有太明显的禁制,即便是有似乎也只在地面有十分隐晦的一部分,却还做不到直接将水排空,而且巡其阵法轨迹,似乎助水而非排水。 随着视线挪动,易书元从地面逐渐看向四方立柱和上梁之间的位置,隐约能见到一些不太明显的华光。 别人或许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但在易书元这,却让他也多少产生一些兴趣,毕竟这些他是打算写到书中的。 见到易书元看向宫殿地面和四方立柱,南海龙君抚须笑着点头,不愧是易道子,已经察觉到了。 和这种识货的人交流,就是有种让人舒心的感觉,以往就算有需要隆重接待的客人,多半也是不会注意这些的。 “哈哈哈哈哈哈,道友应该是已经明白了吧。” “大概明晰一些,却也还一知半解。” 听到这话,老龙笑了笑,指向四方立柱解释道。 “这四方立柱与大梁之间,镶嵌着四枚避水珠,而地面之上简单的布置,不过是重水阵,免得在殿中饮酒作乐,把酒水也给逼退了,岂不大煞风景?” 可以的,浅浅装了一波,易书元感慨着点头,有钱人! “不愧是水晶宫,此中玄妙,既朴素也厚重!” “哈哈哈哈哈,道友莫要多言了,快快上座!” 易书元被邀请坐入座,南海三太子则邀请着石生齐仲斌一起入座,而江郎则厚着脸皮直接坐到了易书元旁边,对他而言也算是一个合适的位置。 其后则是美酒佳肴频频被端上来,众人举杯畅饮品尝龙宫美食。 宫殿一侧更是有水族歌姬摆弄乐器,弹奏出一阵阵动听的乐曲,这种曲乐也算是在悠扬中充满特殊风情,让易书元都不由微微晃首。 光是见易书元的动作,上首龙君便知晓他同样是深谙音律,更是能懂那一份雅意,笑容更是盛了几分。 和易书元想的不同,纵然是在这深海之下,这里的食物却也并不冰冷,本以为可能得是类似刺身的东西是主流了,没想到热气腾腾的菜肴才是重点。 并且既有一些最见功底的家常小菜,也有不少一看就食材珍贵的大菜,不过或许在这食材是最容易获得的东西。 “来来来,道友尝尝我这龙宫御厨的手艺!还有江龙王,你久在东海,这段时间也多领略一下我南海风光,回去和东海同族聊聊,哈哈哈哈!” 那边龙君热情,易书元自然也不会冷落对方,江郎也是满带笑意,凑近到易书元耳边低声道。 “这南海龙君可是比我东海龙君会享受多了。” 有时候江郎觉得东海龙君一多半时间都是在睡觉。 “不过这菜嘛,其实也就这样,不比得望湖楼的手艺,这龙宫大厨看来是没学到家啊!” 易书元笑了笑。 “胜在食材鲜美,这菜肴其实是少了一些锅气烟火气罢了,这是水族难以学会的。” “相比起来,南海歌舞确实更胜一筹!” 江郎这么说着,也欣赏着殿内水族舞姬的舞姿,她们将那份婀娜展现得淋漓尽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名龙族走到龙君边上低声说了一句,后者便放下了酒盏,随后伸手“啪啪”拍了两下,殿中歌舞顿消。 “道友,且看我准备的几件宝物!” 龙君话音落下,大殿之外忽然展现华光,隐约之间仿佛同一处宝阁连通,展现出重重楼阁的变化,仿佛有一扇在虚实之间的大门展开。 下一刻,整个水晶宫华光大作! 众人纷纷看向外部,在这光芒之中,珠宝金玉成山,却也不过是点缀,真正的宝物是存放高阁之中的一件件藏品。 其中有兵刃,有法器,有珍玩器皿,也有蕴含一些特殊气息的名家作品,更有一些本身散发着一阵阵流光,亦或者单独有禁制分寸。 这些画面在虚实之门中不断流动,易书元甚至看到某个高处位置,几重禁制之内的几个玉匣,光是看一眼的感觉来说,他就知道里面的是星罗丹。 最终在流光闪耀之中,那虚实宝库大门定格在一处略微空旷之地,那里有一样东西正散发着阵阵红光,甚至有一股灼热感透入水晶大殿之内。 看到这件宝物,就连易书元都不由睁大了眼睛,石生和齐仲斌等人更是面露惊色,哪怕是水晶宫中的龙族,也不是谁都知道龙君有这件东西的。 殿内很多人全都看向了易书元,包括上首的南海龙君。 “道友,此宝如何啊?” 易书元不由摇头又点头。 “没想到竟然能见到此宝!” 那宝库之中此刻展现的,乃是一尊真正的丹鼎仙炉,并且这丹炉还“活着”! 一阵阵灼热的火力至今未曾熄灭,也代表着这丹炉的状态之完好,其中华光更是代表着此炉的不凡。 不愧是南海龙宫,不愧是喜欢收藏宝物的真龙! 这第一件宝物就让易书元大开眼界! (本章完) 第576章 拍炉而醒内蕴乾坤 易书元的话虽然在南海龙君的意料之中,却也依旧让他心中大悦。 “哈哈哈哈哈哈.此等宝物,也只有道友才能欣赏得了,寻常庸俗之人来了,哪看得懂,哪配我拿出来鉴赏啊,说句惭愧的话,纵然是老夫面对此宝也是肤浅之人啊!” 这老龙君说着站了起来,感慨地看着殿外,看着那在虚实之间逐渐变得越来越实质化的宝阁内部,丹炉的热力也随着这种变化愈发明显。 “四百多年了,我得到此宝已经四百多年了,也越发明白此等宝物之不凡” 说着,这老龙看向了也在盯着殿外仙道丹炉的易书元。 “当今之世,只怕也唯有道友能识得此宝,能鉴赏此宝,能懂得此宝,乃至能运用此宝啊!” 这是一句实在话,南海龙君这句话在场没有任何人反驳,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哪怕是放到天界,放到各处仙府,放到各个神佛道场天下各地也是这样一个事实。 易书元闻言摇了摇头看向这南海龙君,感慨中带着真诚地说道。 “龙君勿要妄自菲薄,此宝能保持如此出众的状态,想必龙君也是费了极多心思的,若真的没有细心钻研,真的一点都不懂的话,如何能有此刻的仙炉华光?” 这句话绝不是易书元的故意说的恭维之言,同样是身为丹道大家说出的一个事实。 江郎在一边不由低语一句。 “这么玄乎么?” 易书元看了江郎一眼,微微点头。 “换你得到这么一座丹炉,搞不好一百年就出事了!” 出事? 这个词中应该是蕴含着多种深意,江郎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看着那边丹炉欣赏着。 当然,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整个龙宫大殿内有资格参加宴席的诸多龙族水族全都激动了起来,石生和齐仲斌等人同样亢奋不已。 “师弟,龙宫中竟然还有一座真正的仙道丹炉!” 石生惊叹着这么说,而齐仲斌同样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殿外。 “是啊,谁能想到纵然是东方天界的药神宫费尽心机,也不过是得来一院残炉,而在这大洋深处却还有一座真正的丹炉” 这实在是太难得了,以前是不懂,见识也不够,但这么多年下来,石生和齐仲斌大概也明白了,仙道丹炉的难得。 师兄弟曾一度以为,除了师父的斗转乾坤炉,以及师父为天庭炼制的一座道器丹炉之外,世间或许已经再无完好的丹鼎仙炉了。 不成想这里就有一座,而且看起来绝不寻常! “师弟,你说和师父的丹炉比,哪个更好?” 师父的丹炉其实是数十年前才新炼制起来的,不凡肯定是不凡,但石生有些吃不准到底哪个好,而齐仲斌则笑了笑摇头道。 “师兄,这没有可比性,或许这丹炉十分不凡,或许当初也曾炼制过什么了不得的丹药,但师父的斗转乾坤炉可是容本门乾坤变化于一炉,随师父历劫而进,前无古人,后只怕也无来者,更是孕育出道器丹炉,放在丹道鼎盛时期也必是至尊宝炉!” 说着齐仲斌又补充了一句。 “不化骨炼化之日乃是大寒日,师父虽然没说,但也当是历经了一劫,更是与丹炉息息相关。” 石生微微点头,喃喃着“后无来者”,不由叹了口气。 “你我二人或许能学到师父乾坤变化的几成本事,但丹道.” 在同案而坐的师兄弟探讨的时候,其他龙族水族的讨论则更为热切,靠得比较近的那几个桌案边,南海龙子龙女们纷纷激动不已。 “我们南海竟然还有一座仙道丹炉?”“是,我都不知道!” “那大哥也不知道?”“大哥也不在这,他或许知道吧” “而且保存如此完好!”“就像是炉中还有仙丹在孕育!” “这宝物确实是世间罕有,也确实不是谁都能欣赏的.” “我们能用它来炼制仙丹么?” 有人这么疑问一句,一旁原本热闹的讨论声一下子静了一会,几个龙子龙女都看向说话的人。 “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失言了.只是谁有了这等宝贝,能忍得住不试试呢?” 这句话众人也是深以为然,不少人看向了已经站起来的龙君。 “不知道爹有没有试过?” 那南海龙君仿佛是听到了这句话,原本因为听到易书元的赞叹和恭维而会心微笑的脸微微一僵,眼神余光扫了那边一眼,但什么话也不说。 随后那老龙便举着酒盏离开座位,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更是看向那边的易书元。 “道友何不同我一同近距离鉴赏一番呢?” 易书元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也站起身来。 “易某恭敬不如从命!” 其余人虽然也有想要起身的,但看看左右再看看气氛,最终还是犹豫着坐下了。 前方大殿之外,虚实之间的宝库中,那一尊丹炉竟然缓缓悬浮而起,从宝库中直接飞了出来。 这丹炉一接触到外部的水流,顿时碰撞起水与火的激变,更是产生了无数气泡,但短暂经过一段水域之后,丹炉也就进入了避水珠覆盖的大殿之内。 一阵阵带着热力的水气从丹炉身上飘散,落到大殿中央的时候恍若云雾缭绕,更有种仙道意味在里头。 “道友,请鉴赏此宝!” 龙君伸手向前一引,易书元便走上前去,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古之仙炉流传下来,至少是第一次见到完好的。 虽然当年在东方天界的药神宫研究过许多丹炉,参看过许多丹经典籍,但怎么可以和眼前的丹炉比呢。 一阵阵灼热感袭来,炉中烈火似乎依旧桀骜,让整个水晶宫大殿温度都在上升,而这种热度可不是普通的凡火余温,甚至让一些负责伺候众人酒水饮食的水族都有些难受,不少都忍不住后退一些。 易书元靠近丹炉,伸出手轻轻摸向丹炉,一边龙君看了心中一紧,刚要出言提醒却见易书元手都已经距离丹炉不过几寸了,却依旧毫无影响,已经到喉咙口的话也就咽了下去。 下一刻,易书元直接轻轻触碰到了丹炉的炉身上,那一双白净的手竟然能扛住炙热的炉壁。 身为丹道大家,易书元又怎么可能不防备丹炉之火呢,他运转变化,掌指之间已经流转火行之力。 或与丹炉同源,或以水行克之,而丹炉宝器在前,自然不会以相克之道来观察。 易书元的手掌接触到炉身,也等于是他的法力接触到了炉身。 这一刻,整个丹炉表面自易书元手掌的位置开始,有一阵涟漪般的火色华光荡漾开来,一直流转到整个仙炉上下。 仙炉的炉壁上,一些花纹开始呈现出一种火焰一样的纹路,一道道流光亮起,整个丹炉的热力仿佛在这一刻瞬间上升。 “嗡~~~嗡~~~嗡~~~” 一道道灼热中带着光辉的波纹自丹炉之上不断扩散,易书元用心感受,一边的南海龙君自然也是站立不动,只是脸上带着惊色。 而周围的水族就不同了,那些原本负责伺候宴席上宾主的水族侍从已经受不了了,本来有的只是退远一些,但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低呼中不断后退,甚至有人直接退出了宫殿,进入了外部的水域之中。 易书元似乎对周围人的反应毫无所觉,他微微闭眼,只是全身心地关注和感受着眼前的丹炉,他的法力小心变化细微触碰,在接触的短暂时间内就以一种与丹炉趋同的感觉隐约窥探到了丹炉的灵性。 毫无疑问,丹炉原本的主人早已经身死道消,以至于完全没有了任何痕迹,而丹炉之中的炉火虽然没有熄灭,但其实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热力腾腾毫无影响。 实际上,炉中之火已经弱了很多很多,不过这是相比于丹炉有人照看的全盛时期的,相对的,如今依旧能让龙宫中修为不够的水族退避三舍,当然这也和丹炉失去了约束有关系。 但也是这一刻,易书元双眼猛然睁开,看向了身边好奇不已的南海龙君,对方原本疑惑的眼睛似乎从易书元的眼神中察觉出什么,随后又见到易书元那只手轻轻抬起。 这可不只是不再触碰丹炉这么简单。 易书元环顾殿中,待看清修为低的水族已经全都退了出去,又看向一侧龙君,一人一龙一个眼神询问,一个领会之后微微点头,不作言语便已经交流完毕。 不过易书元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挪动一个地方如何?” 而南海龙君却摇摇头。 “便是此刻欢宴之时最好的助兴,就在此地!” 随后龙君抬起右手往后挥了一挥,所有龙族微微一愣之后立刻领会了过来。 “做好准备,修为低的都后退!” 修为低的水族其实都已经跑出大殿了,现在剩下的不是龙族也是水族之中修为不俗的。 所以易书元扬起的便轻轻向着丹炉的炉身上拍了下去。 手掌再次触碰到丹炉的时刻,不再是刚刚那种“温和”的状态,而是撞出金铁之鸣,犹如海底龙宫钟鸣起! “当——” 随着这一声钟鸣般的巨响产生,一道交织着气流和灼热火力的波纹爆发。 刹那间整个大殿之内气息翻腾,不少龙族水族立刻施法伸手向前,防止自身前方的桌案被掀翻,但依旧有一些猝不及防的水族身前桌案倾覆杯盏倒卷,更不用说那股灼热与压力 只不过桌案后滑也好,杯盘狼藉也罢,所有人在抗衡这一股冲击的同时,注意力也全都落向那边的丹炉,以及丹炉旁始终伫立的两人。 热风渐渐缓和下来,但此刻的丹炉却仿佛有一阵阵灼热翻腾,热力忽强忽弱一直不间断。 如果说此前的丹炉是还“活着”,热力经久不散,那么此刻的丹炉已经“醒了”! 并且那丹炉此刻给人的感觉还不止于此,灵觉出众一些的似乎能感受到一些特殊变化,但又受限于炉火灼热不敢过分探究。 只不过身处丹炉近处的易书元和南海龙君却已经明白了,后者身上如同过电,激动之中以询问的眼神看向易书元。 “道友,这.” 易书元这会也已经能确认了,点点头回应。 “这丹炉之中内蕴乾坤!还在煅烧炼化着东西!” (本章完) 第577章 还好是易道子来了 一听到这话,南海龙君脸上顿时浮现惊喜之色,而大殿之内所有水族乃至石生和齐仲斌也是纷纷面露惊骇。 有的人喜上眉梢,有的人亢奋,不已,在这丹炉光晕和冲击渐渐缓和的时刻,不少人都激动得站了起来。 这丹炉之中还在炼化东西? 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仙丹,若是仙丹,那会是什么丹? 不过因为见识或者听闻过易道子的事,在场的水族也都明白,仙道丹炉也不只是能炼丹的,若是炼宝同样了得。 刚才南海龙君也说了,他得到这丹炉已经四百多年了,而这丹炉存在的岁月只怕是已经超过千年,那炉中的东西就是炼制了一千年了! 炉中究竟会是什么? 关键是,历经千年,炉中之物究竟是好是坏? 所有人都期待着其中之物没有损毁,若是毁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而南海龙君显然也是类似的想法,此刻看看丹炉又看看易书元,开口之刻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仿佛声音大了会吓到丹炉,吓坏其中的宝物。 “道友.你乃是当世丹道大家,可知道炉中之物是否完好啊?” 易书元却并未作答,因为他的心神都倾注到了丹炉本身上,随着丹炉重新苏醒,他虽然不是丹炉之主,但以他的通感也能比旁人了解得更清楚。 这一刻,易书元又微微闭眼,感受着扑面而来犹如一阵阵微风的热力,这种热力会让近一些的水族分外难受,但在他这却还是不够,或者说他感觉中不够。 随着这种感觉升起,易书元口中也喃喃出声。 “不够.” 南海龙君微微一愣。 “道友?” “不够,还不够.” 易书元又喃喃着出声,南海龙君心中一跳,易道子分明是比所有人了解得更深了。 “道友说什么不够?” 易书元仿佛这才清醒一些,看向一边的南海龙君道。 “炉火不旺,炉温不够,不论炉中之物是什么,它都远没有到炼成的时候,不够,远远不够!唉.” 易书元说着忽然叹息一声,或许早些年他还未必会懂,但现在的他对于丹道早已今非昔比,更能明白一些丹道上的遗憾,这不论这仙炉的主人是谁,临终之前最大的遗憾或许莫过于此了。 毕竟正常丹鼎一脉的高人也不太会像易书元那样身兼多种变化,只会虔心钻研丹道的。 这么说着,这么想着,易书元再次微微闭眼,把手伸向面前的丹炉。 这次,就连南海龙君都下意识想要阻止,因为丹炉此刻的状态和刚刚明显不同了,那灼热已经令炉身上显出赤红带金的纹路,光是灵觉感知中就知道炙热异常。 那边不少水族都已经站了起来,就连石生和齐仲斌以及江郎都坐不住了,甚至原本在易书元那桌上吃东西的灰勉都已经跳到了江郎肩头。 “道友!” 这么喊了一声,但南海龙君终究还是没有出手阻拦,毕竟眼前的人是易道子。 天底下再没有谁比易道子更了解丹道,再没有谁比易道子更了解丹炉,此时插手岂不是外行指点内行? 听到殿中嘈杂声起,龙君顿时扫视各方,一个眼神过去,内外一切水族尽数收声,而石生等人本就没有发出声响。 一时间,整个水晶宫大殿内鸦雀无声,而易书元的手在这种情况下再一次触碰到了丹炉。 “滋滋滋滋滋” 离得近的南海龙君甚至能感受到和听到一种灼烧的感觉,让他不由瞪大了眼睛,易道子竟然没有用法力护持自己? 易书元微微皱眉,在手心的灼痛之中通感顿起。 这一刻,易书元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丹炉周围烟雾缭绕,仿佛在恍惚之间一眼千年,看到当年一些模糊的气数。 丹炉周围的气息变化不止一道,而是有三道,分别代表三个丹鼎修士。 “不够不够!”“炉中之火虽烈,但还不够!” “怎么办,怎么办,炉温还不够啊!” 隐约之间,一种焦躁不安的声音透过时空碰撞传到了易书元耳中。 “不够就继续炼,继续等!”“不错,丹炉已开决不能半途而废!” 这种声音仿佛随着时间一直在流逝,炉边的人也渐渐减少,最初是三人,后来是两人,最终只剩一人. “轰隆隆——” 雷鸣声起,易书元也惊醒过来,将手掌移开丹炉,手心的灼烧却还不褪去,仿佛依旧有炉火附着过来,持续燃烧,甚至想要蔓延到手臂之上。 不过这点炉火对于如今的易书元而言并不算什么,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掌,随后轻轻一吹。 “呼” 一股淡淡的白气哈出,手中的火力就仿佛直接被易书元吹灭,残余热力更是倒卷着剥离手掌,飞回了丹炉那边。 只是手中灼烧感虽然淡去了,可易书元的心绪仿佛还留在之前的那一刻,感受着那种期望和不甘,亦或者还带着那几分庆幸。 即便没有任何言语,但通感之中,易书元却能隐约感受到那一缕情绪。 在当年的时刻,或许已经有很多很多仙道宝炉损毁,炉中之物虽然至几名仙修身陨都未成,但或许也让他们不必看到炉毁物损. 这种感觉是很复杂的,以至于让易书元此刻也有种复杂的情绪。 “道友可有收获?” 易书元看向南海龙君,十分诚恳地对他说道。 “今日龙宫鉴宝实在是让易某大开眼界,本以为丹炉一宝已然不凡,但炉中之物乃是曾经丹鼎一道之绝唱,只可惜千年未成!” 实话说,不论龙宫中还有什么宝贝,至少这一刻,易书元认为是没有其他宝贝能胜过眼前之物,能胜过他内心强烈的期许。 这或许是一场跨越千年不止的,丹鼎之道的交流! “龙君!” 易书元说着拱手持礼面向南海龙君而立。 “易某很希望炉中之物能够真正炼成,希望替那几位已故道友完成心愿,斗胆,希望龙君成全,容易某将炉中之物炼制完全!” 看到易书元行礼,一时间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击得有些发懵的南海龙君一下回过神来,赶忙伸手扶住易书元。 “道友何出此言啊,能见此等仙道至宝复苏,能明其中孕育千年之物,是何等之幸,岂有道友求老夫的道理,应该是老夫求道友啊!” 其实刚刚南海龙君就已经产生这种想法了,这四百年来,他何止是产生过尝试炼丹的念头,他都已经付诸行动至少十几次了。 但很遗憾,每次都没成功,或者说没能控制丹炉,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就是开了一点点炉盖的缝隙。 易书元抬头看向南海龙君,话还是要讲清楚点明白的。 “龙君,易某欲行之事未必能成,极有可能炉中之物会毁去,丹炉也会保不住!” 龙君心头一凛,不由出声。 “连道友也没有把握么?道友可是炼制了天庭道器的啊!” 易书元摇了摇头,叹息道。 “凡世间有数灵物,若孕育于炉中,皆需天时地利人和,易某虽虚名在外,却也不是无所不能,而且龙君虽然将丹炉保存得非常完好,但此丹炉或许在龙君得到之前,就已经被打开过,泄了炉中温养火力,虽然似乎只开过一丝,但也实在太过可惜” 听到这话,南海龙君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心虚感,但这种时候他哪敢承认啊,只能跟着叹息。 “这可实在是可惜,那道友可有补救之法?” “这也正是易某想做的,还望龙君成全!” 易书元都这么说了,南海龙君哪能不应允,自己先拱手向着易书元行了一礼。 “道友莫要说什么应允不应允了,道友此举同样乃是助老夫完成心愿啊,焉有不允的道理,况且世间还有谁能比道友出手挽救更稳妥的吗?” 说着这老龙也看向散发一阵阵灼热的仙炉,仿佛要透过炉孔看清内部,口中更是坚定道。 “既是请道友龙宫鉴宝,那我等就期待一下这炉中最终是何等宝物!” 说这话的时候,南海龙君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期待感,所谓鉴赏宝物的神秘感莫过于此啊! 他看向身边微微点头的易书元,还好是易道子来了!还好还好! 若是让我再摆弄个百年,说不定的仙炉和其中的宝物都废了,那时候若是再得知实情,该是有多难受啊? 还好是易道子来了,现在还有补救的余地! 这对于一条爱宝之龙来说,可谓是最大的喜讯。 “道友,此事是要立刻就办么?” 看到南海龙君确实也愿意支持,易书元倒是安心了一些,怕就怕这条老龙太爱惜丹炉和其中之物,为求稳妥想要保持现状。 “倒也无需这么急,易某需要好好思量一番!” “对对对,需要好好斟酌,细细思量,但凡有任何要求,道友都但讲无妨,我南海龙族一定全力支持,即便我南海龙族办不到的,老夫也得设法给道友办到!” 说着,南海龙君略微犹豫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多问一句。 “就是不知若是炉中之物出世,该如何.” 易书元不等对方说完就直接了当道。 “易某只希望完成此次炼制,是丹也好,是宝也罢,皆是炉中之物,在下只是鉴宝之人!” 南海龙君心悦诚服,持礼向着易书元行了一个长揖大礼,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羞愧! (本章完) 第578章 四方经典 南海龙君这一大礼易书元当然不可能直接承受,也是伸手扶住了龙君。 “龙君不必多礼,这也是易某所愿也!” 这条老龙抬起头,伸手抓住了易书元的手臂。 “道友何必再叫老夫龙君呢?叫老夫一声巫道友便可,亦或者巫老哥也行,哦,或许道友还长我几岁,便是巫老弟也可以!” 叫老弟还是不太可能的,易书元此刻倒是觉得这南海龙君巫胤也是一个妙人,不,是一条妙龙,至少比东海龙君的高冷要平易近人多了。 或许也就这样一个人,才会不反对女儿嫁给解之钨吧,当然解之钨自己也确实得有过人之处才行。 “既如此,巫道友与易某便勿要再客套什么了,你我心愿既同,自然齐心协力!” 易书元这么一说,巫胤这条懒散惯了的老龙更是激动了几分。 “道友说得是啊!” 龙宫鉴宝之宴的性质至此刻已经彻底变了,虽然南海龙君原本还准备了许多宝物,这仙道丹炉虽然是最重要的宝物之一,但主要是来个开门惊喜的效果。 毕竟也只有这件宝物,南海龙君才有把握一定能镇得住易道子。 结果是,确实镇住易道子了,也将所有人都镇住,将所有人的心都牵动了。 酒宴当然还在,不过更像是坐而论道。 中央丹炉也不再收入龙宫藏宝阁,而是被易书元与南海龙君巫胤一起施法封了一层剔透的禁制,将丹炉热力封在其中,否则其余水族待久了也会受不了。 直到这时候,南海龙族以及理论上和龙君较为亲近的子女们才发现,原来龙君收藏了很多丹经典籍。 这会此类藏书全都被巫胤拿了出来。 所有人的桌案前,除了美酒佳肴,更是堆满了各种书籍玉简和竹简。 石生和齐仲斌这两个易书元的弟子自不必说,南海龙族乃至一些水族也在一同翻找。 这尊丹炉中的留下的东西应该很不一般,或许也是那丹道辉煌时代的末期印记了。 通过之前的通感,跨越时空的短暂交流虽然只能让易书元惊鸿一瞥,但这种触碰却也让他同丹炉之间有了一定联系,从而自心中明悟一个名称,也是丹炉的名字。 这尊丹炉名叫“四柱真阳炉”,而且初一接触,易书元就明白绝对是丹鼎至宝,哪怕是在丹道鼎盛时期也能排得上号的。 像这样的仙道丹炉,绝对会不可能在历史长河中籍籍无名,至少曾经的丹道典籍之中绝对会有记录,甚至可能会寻到一些与现下之事息息相关的线索。 众人在水晶宫大殿中不停翻找,就是想要从残存的丹道经典中寻到“四柱真阳炉”的线索。 “道友,道友,你看这里是不是与之有关?” 巫胤忽然间叫了几声,随后激动地站了起来,主动走下来到易书元和江郎桌案所在,这会两个正在翻找中的人也停了下来。 这老龙手中的是几根青色的玉简,显然原本那一整册玉简已经不复存在,就是剩下的几根也不连贯,并且玉简之上的箓文有不少失效了。 但好在这种玉简都是仙道手法所留,纵然本身神念领略书文的神妙已经无效了,但其上还是或篆刻或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也可以凭借目力阅读文字本身的内容,只是没有那种神意相传罢了。 此刻巫胤走来在一旁跪坐下来,指着一根玉简,易书元和江郎立刻凑近过去看,旁边不远处的石生和齐仲斌以及几个龙子也下意识凑近。 这一根玉简上刻满了比苍蝇头还至少小十倍的文字,有一列写着:海中南山以北,星光如雨仙虹飞舞,有四柱之炉生,以真阳之火引燃,是为四柱真阳炉. 文字描述的大概是四柱真阳炉的由来,或者说算是四柱真阳炉的首秀。 上头写明了开炉试炼的第一炉丹药就成功炼出了道丹,让当时的“真阳一脉”欢腾雀跃,更有各方仙友来贺! 而那时间已经差不多是三千年前了,也就是说这尊丹炉存在的岁月至少是三千年了,那会人间大地上估计很多都还穿兽皮呢,并且神道也还不昌盛。 不过内容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也就戛然而止了。 “哎呀,怎么才这么一点,后面还有么?” 江郎忍不住这么问一句,甚至都忘了龙族尊卑,而南海龙君同样并不在意,而是摇了摇头叹息。 “就找到这一点点,或许我们还能从这里翻找到更多吧” 这么说着,巫胤也看向了拿着玉简的易书元。 易书元则略微有些出神。 “真阳门好像有些印象” 易书元这么喃喃着,巫胤和江郎,以及不知不觉靠近过来的其他人都略显激动。 不过易书元却又摇了摇头。 “也只是好似看过,或许是在东方天界的丹经阁中” 当年易书元确实翻阅了不少丹经阁的典籍,但一方天界所藏经典何其多也,肯定不是他用短暂时日能全部看完的说不定还有更多遗漏。 这么说着,易书元立刻看向自己的两名弟子。 “石生!” 石生立刻挤开身边的几个龙族过来。 “弟子在!” 易书元看了看大殿中的丹炉,又看向石生道。 “你的风火轮遁速极快,速去一趟东方,上天界将此事告知天帝,就说易某需要借丹经阁藏书一用.” 这么说着,易书元思索了一下道。 “务必将书籍带到南海来!” 石生点点头。 “那师父具体要借哪些书呢?徒儿好有个说辞。” 易书元看着石生笑了笑,简单吐出一个词。 “全部!” “全部?” 石生一下瞪大了眼睛,周围水族也有人略微失声,就是南海龙君也微微咂舌,药师神一路也算是天神中极为重要的一支,他们全部的藏书都借走? “去吧,相信天帝和药师星君会借的!” 石生被师父简单一句话说的心中都激动起来,已经预感到了一些事,只是大声领命。 “是师父,徒儿一定把话带到,把书带过来!” “嗯,去吧!” 石生行了一礼,随后在一众水族与龙族的视线中经过丹炉走向殿外,还没出去呢,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更是飞出两个火轮落到脚下。 刹那间火光燃起,石生整个人直接撞入殿外水流之中,那火焰在深海水域之下依然不息,反而更加璀璨,带出一道流星般的光辉,刹那间已经远去了 众人还在目送着石生呢,忽然间身边一声不算小的脆响。 “啪~” 南海龙君巫胤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把身边人都给吓了一跳。 “老夫怎么就这么愚钝呢,澄儿、玉儿。” “爹!”“在呢!” 南海三太子和大龙女相互对视一眼后应声而出,而巫胤则看向他们道。 “快快快,伱们一个去北海,一个去西海,见到你们叔叔就说我巫胤这次有事相求,把他们的所藏的一切与丹经典籍沾边的书册全都借来,记住,一本都不要落下!” “是!”“嗯!” 龙子龙女都兴奋起来,旁边更有人纷纷出声。 “三哥我和你一起去吧?”“姐姐,我也去!” 巫胤点了点头又看向易书元身边的江郎。 “江贤侄,东海是你的家乡,不若贤侄劳累一下,替老夫走一趟,向东海龙君说明情况,务必借我藏书!” 江郎精神一振,好家伙,一来一去,“贤侄”都叫上了,虽然这一来一去尽跑腿了,但这也值啊! “龙君切勿如此说,能遇上此事,也是江某荣幸,这也不只是龙君之事,也是老易之事,更是我江某人的事了!” 说着江郎一拱手。 “龙君,老易,那我便先回一趟东海了!” “有劳了!” 南海龙君行了一礼,目送着自己儿女和江郎也纷纷离开大殿,一出外面,便是化为三条蛟龙,带着龙吟离去。 做完这些,南海龙君只觉得还不够,又看向易书元。 “道友,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不如西方和北方天庭,以及上方,也都去一趟吧?” 好家伙,你还真别说,这老龙说得在理,也听得易书元脸上露出笑容。 “既然都已经到这份上了,那去一趟又何妨!上方就由易某亲自去一趟吧!至于北方么仲斌。” “弟子在!” 齐仲斌立刻上前,易书元手中取出一根晶莹的细小獠牙,这獠牙一出顿时有一股若有若无但却带着一股压抑感的妖气传出。 “你去一趟北方,这是北邙苍狼獠牙,将当年之事说一说,也算帮了北方天庭一个大忙,相信会卖易某一个面子的。” “弟子领命!” 齐仲斌接过獠牙,随后大步走向殿外。 “既如此,西方天庭就由我龙族去吧,鳞儿,追上你三哥,告诉他再去一趟天界!” “是!” 随着这些“信使”纷纷离去,包括南海龙君在内的一众都分外激动,借书不仅仅是研究丹炉来历,也是了解其中可能的宝物,以及研究完整将之炼化而出的方法。 而易书元则是看向殿内藏书。 “巫道友,我们这边也还没结束呢!” “对对对,还有很多丹经典籍未看!我等继续,来人,添新菜,搬美酒!” (本章完) 第579章 真成信使了 南海龙宫这边这场特殊的宴席还在继续,而离开龙宫去往四方的那些特殊的信使则已经先后加快了速度。 虽然易书元和南海龙君都没有限定具体的时间,但傻子也知道这件事一定是越快越好,并且从离开前他们察觉的阵仗中而言,这一回的动静怕是不小。 快去快回是所有人心中的念头,毕竟说不定有早回来的人带回了关键典籍,从中查到了重要的线索,然后丹炉重启,那自己回来晚了岂不是要错过?这可千万要不得! 南海之滨的一处海面上。 “嘭~”的一声响动,一道浪花之中,脚下拖曳着火光的石生冲出了海面。 冲出海面之后眨眼的功夫,这倒卷流星般的火光一闪,石生已经上了天空,消失在了远方的云中。 附近一艘近海打鱼的渔船上似乎有人察觉到了动静,有几名船工看向了刚刚的方向。 “什么动静?”“八成是一条大鱼吧,海里大鱼多了去了!” “那得是海猪儿吧?” “可是我刚刚分明看到了一道火光啊” 最先察觉动静的人刚才转身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丝风火轮带起的火光,而旁人都笑了。 “哈哈哈哈,海里哪里来的火光啊!”“难道是海龙吐火?” “今天上回去,你晚上和你媳妇好好干柴烈火吧!” “哈哈哈哈哈” 船上的人都是同村人,并且也熟知海流,更是能在南海进行冬捕。 调笑欢乐之时,忽然远处海面再次爆发动静。 “嘭~”“嘭~”“嘭~”. 水面炸开一片片巨大的浪花,这一刻水花连接着雾气升天而起,更是带起一阵狂风和大浪。 “呜呼.呜呼” 船舶顿时摇晃起来,船上的船工也从欢笑化为惊骇。 “抓紧——”“抓紧了,大浪来了——” “啊——” “轰隆——” 巨大的浪花撞到船身上,但动静却没有这些船工渔民们想象中那么大,大船只是剧烈晃动一下,还在众人承受范围之内。 随后是大片水花打来,把船上的众人都打得个半湿,但周围已经一片云雾,更仿佛有某种恐怖的巨兽在搅动雾气和水花 “昂——”“昂——”. 一阵阵龙吟声又骇得不少船员直接坐倒在地,在船只摇晃了好一会之后才安静下来。 海浪和海风也逐渐平息来来,一众惊魂未定的渔民都面面相觑。 “刚刚.”“我好像看到了龙影?” “哎呦娘唉!”“快拜龙王爷,快拜快拜!” 渔民纷纷朝着海中叩头,也有人抬头望向天空,隐约能看到甩尾离去的龙影,但再一眨眼又好似错觉。 —— 石生走得早,遁速也快,所以自然在一众信使之中的进度遥遥领先。 风火轮犹如两道前后相随的流星,穿过云雾划过天空,经历白天照亮黑夜 在这期间,石生一刻不停,速度越提越快,经过一段时日的飞行,驾驭着风火轮冲到了天门之外的远方,而这时候伏魔天军都还在班师回归的路上呢。 守卫天门神将远远看见有流光飞射而来,不由惊呼一声。 “是流星坠向此方?”“胡扯,流星还能拐弯?” 两人一句话的功夫,远方的火光已经近了相当一段距离,这时候二者才都惊觉是谁来了。 “那是乾元风火上仙!” 话音落下,石生携风火之势已经到了天门之前,声音也一同传来。 “我有事面见天帝,便不停留了,请二位道友海涵——” 眨眼之间,风火轮的火光已经冲向天宫方向,两名守门神将也没动手拦截,其中一人大喊着询问一声。 “墨仙长——伏魔天军战事如何啊——” 石生这会已经飞远,但也依旧听到天门那边的喊声,这时候他才惊觉,原来伏魔宫的捷报还没到啊,于是回头大喊一声。 “伏魔天军大捷——” 这声音不止传向天门,也回荡在所过之处的天庭宫殿上,引得不少神人都纷纷抬头,这会的石生还真像是一个传捷报的信使。 不过石生也相信,天界一些大神或许也已经算到了伏魔天军的战况,至少结束之后这一点已经不算什么天机,至少天帝是肯定知晓了的。 没过多久,白衣就已经到神霄宝殿一旁的殿堂面见天帝,石生可以直接飞过天门,但可不敢直接冲到神霄宝殿去找天帝,礼数还是不可逾越。 白衣进入天帝所在的静室,原本处于侧躺休憩中的后者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禀告帝君,乾元风火上仙来了!” 东方天庭虽然给有资格的仙修发的天仙令上写着都是“仙尊”,但那代表的是尊仙道,而当得起“仙尊”称呼可不多。 “易道子的徒弟,他应该也去了南界了!那边结果究竟如何?” 天帝虽然已经知晓显圣真君获胜,也算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但细节可不清楚。 白衣想了下道。 “我也曾询问过他,答曰:镇不化骨,斩两大妖王,是为大捷!” 天帝一听眼睛一亮,脸上不由露出惊喜的笑容,镇压不化骨又斩两大妖王,此方北极伏魔大帝威名怕是要响彻南界了! “不过帝君,墨道友并非为此而来,而是另有所求!” “嗯?” 天帝不由坐了起来,在白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已经在默默推算,却发现竟然算不清,顿时眉头微微一皱。 “所为何事?” 白衣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我也问了,答曰:借书,易道子欲借丹经阁之藏书,借去南海一用!” “借书?” 天帝诧异了,谁能想到是这种事。 “借书这种事还需要来找我?让他自去药神宫便可了。” “可是帝君,他要借的不是一本两本,而是想要把药神宫丹经阁搬空,将所有书册都借去南海一用。” “什么?” 天帝都微微一惊,随后站了起来。 “让他来见我!” 这里头绝对有大事,这是天帝第一时间就想到的可能,至于借不借嘛,其实只有一个结果,既然易道子开口了,那就不可能不借。 仅仅一刻多钟之后,天庭神霄宝殿之外,石生已经在里头和天帝说明了情况,而此时药师星君和几名药神宫的神人都赶到了此处。 一听说易道子要把丹经阁藏书全都借去南海一用,更听说了其用途为何,药神宫的神人哪里还坐得住啊! 天帝说是召药神宫的人来商量,但结果本就已经注定了。 一个字:借! 不过不能是石生带着书回去,药神宫的人也会护书而去! 于是乎,石生随着药神宫的人去搬书,之后也会带着一部分药神一同前往南海。 相比药神宫中人的忙碌与激动,有一个消息让天界其他人更为亢奋。 伏魔天军在南界山海大胜的讯息也迅速在天界传开,石生作为亲历者,又是说书人的徒弟,就算本事没学到家,自然也是能将细节讲个清楚,并且还绘声绘色。 实话说,得亏是乾元风火上仙亲口所说,否则纵然是天界的神人,也有不少人觉得难以置信。 据说天界兵马与南界山海中妖族兵马相斗的时候,有妖王放出不化骨,而伏魔大帝一出手,化为顶天立地的擎天巨人,三尖两刃刀一杵,将不化骨镇压,神兵一斩,两大妖王陨落 这已经不是战力逆天能形容的了,对于神人来说都有些过于神话了! 而那一种逆天神通,也是在天界小范围人群中有过耳闻的,便是法天象地! 这种事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想必很快大家就能明白所有事,因为凯旋而归的伏魔天军已经在半道上了,想必此讯息也会很快传遍世间各方! 大庸的天空上方,一条蛟龙携风云而遁飞,速度同样奇快无比,所过之处时不时就有风雷之声相和,正是从南海一刻不停准备赶回东海的江郎。 在经过长风湖上空的时候,江郎都没有下去,而是选择直奔东海。 不过在飞遁过程中,江郎还是忍不住心中嘀咕起来。 石生这小子飞得真他娘的快啊,我紧赶慢赶,本来想在中途和他有个伴说说话,没想到连火光都没看到,有风火轮这玩意谁还追得上他啊? 心中嘀咕的同时,江郎脑海中则闪过当年的种种画面,那是儿时的石生在长风湖龙宫玩闹的场面,骑着大鱼在湖底到处乱窜,清脆的欢笑声将整个长风湖水族都感染得露出愉悦笑容。 “唉,一眨眼小石生都长大了.” 嘿,和老易待久了,倒是也多了凡人那般的多愁善感了! 没过多久,东海龙宫之中,江郎来到了东海龙君身边。 当然,丝毫不出江郎所料的,龙君封衍还是以真身卧在沙床上睡觉,看到他来了也不过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江郎拜见龙君!” “免礼!你此去南海也算辛苦了,说说吧,那边情况如何?” 和石生不同,江郎不敢对龙君有丝毫怠慢,借书的事压下不提,首先阐述了南界之行的一切经过,只是把朋友变化之妙略过不说,讲明了一些计策上的运用。 一同听的还有随后赶来的龙宫中的龙族。 “什么?法天象地?” 当听到显圣真君现身并且展露神威的时刻,就连东海龙君都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两条长长的龙须在水流中舞动,昭示着他心中情绪的波动。 (本章完) 第580章 天赐良机丹道可兴 在旁边同样处于惊骇之中的还有龙宫的其他水族,有人更是忍不住质疑一句。 “江龙王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 江郎看向说话的人,又望向面前的东海龙君,其实他确实也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亲眼所见,但他知道或许事实比他诉说的还要夸张,毕竟当时连南海龙宫都感受到了动荡。 “江某只怕是说得还不够呢,此事南海龙族皆知,已经不是秘密了。” 沙床上的真龙以龙爪撑起上身,龙头缓缓抬起,下一刻就在水流之中化为一名高大的男子。 “没想到纵然已经一再高估显圣真君的神通,却还是低估了他,能存世之先天神灵果然不能以常理鉴之。” 说着,东海龙君封衍又看了江郎一眼。 “你辛苦了,此事没有让南海龙族掺和进去是对的,显圣真君不喜我龙族,若南海介入,此番怕是很难善了,也算我龙族欠易道子一个人情了!” “龙君,其实显圣真君未必是不喜我龙族的,这一点老易,呃,这一点我曾问过易道子。” “希望如此吧!” 纵然是向来自负的东海龙君,也不想对上显圣真君,不过此刻封衍看着江郎,心中一动道。 “还有别的事?” 江郎点了点头。 “回龙君,其实此番我回来还有要事,南海龙君收藏有一尊仙道宝炉,前阵子在龙宫开设鉴宝宴席,让易道子瞧了之后,察觉此炉非同一般.” 江郎将南海的事情娓娓道来,最后才说出南海龙王的嘱托。 刚刚接受了有关真君显神威的信息冲击,此刻一众龙族听到这样的事,顿时又被牵扯了心神,就连东海龙君等又惊又奇。 “借书?” “不错,南海龙君的意思是,希望把我东海与丹道有关的典籍全都借去南海,不知龙君意下如何?” 江郎问是这么问,但他知道龙君一定会借,因为四海龙族内部之间或许也有一些问题,但也算是同气连枝,四海龙君更是兄弟相称。 这种堂堂正正的理由,也不会损害东海的利益,东海龙君于情于理都该帮。 果然,封衍听完这事之后,当即点头。 “好,将我东海有关丹道的经典尽数带去南海,江郎,你旅途劳顿,可要回长风湖?” 江郎赶忙开口。 “龙君,一事不烦二主,此事江郎一定跟到底!” 开什么玩笑,这种关头我回家去干什么? “那便随我来吧!” 东海龙君一步当先,江郎愣了一下随后跟上,他没想到龙君会亲自带他过去,而其余龙族也赶忙跟了过去。 世人皆知海中龙宫宝物众多,就连凡人也广传此类传说,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毕竟龙族寿数普遍较长,真龙坐镇海中年深日久,收集一些喜欢的宝物也是常情。 丹道典籍这种东西,就算不刻意去找,但毕竟也算是有价值的物品,积少成多数量也极为可观。 而且这种玩意并不是每一本都是什么炼丹经典,都是什么丹道奥义,其实“废话书”占多数,很多书籍是记录一次炼丹的过程,其跨度从几天到几年甚至数十年不等,包含各种细节,可能得有上百册,且多是“废丹录”。 像东方天界丹经阁那里,已经是筛选过很多遍了,但当初易书元看的时候还是觉得有很多无用书,而龙族可大多不会筛选,地方也够大,可劲收着就是了。 或许南海龙君因为四百多年间一直在研究,也会有所筛选,但其他地方可不会。 不过虽然真正有价值的,很多都已经毁于劫数,可还是那句话,总会有些遗漏,总会有些保存。 所以江郎发现,他需要从东海带走差不多十二万册典籍。 而东西南北四方,从天界到海洋,面临这种情况的也不止江郎一个。 —— 一段时日之后,某处九霄之上,一支庞大的队伍带着战船兵马踏云御风向着东方而行。 伏魔天军凯旋,去的时候行军速度自然不慢,回来的时候就不需要太着急了。 正在此时,中央战船之外,有神人飞到此处。 “禀帝君,前方有诸多龙族经过!” 显圣真君就坐在战船甲板的大椅上,只是微微点头。 “他们要去南海,不用理会!” “是!” 神人退去,显圣真君则依旧闭目而坐。 龙族经过特地来汇报一声,看来伏魔宫中的一些神人似乎都觉得我厌恶龙族? 显圣真君微微摇头,却不需要过多言语。 而远方以江郎为首的龙族队伍自然也发现了上方的天神兵马,更看清了前头旗帜上的“伏魔”二字,顿时有不少龙族紧张起来。 “江龙王,我们避一避吧!” 一条老蛟飞到江郎身边,龙须在说话的时候快速摆动,而江郎只是抬头看了看远方高天之处。 “我们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为何要避?况且伏魔天军在九霄之上前行,靠近天界模糊壁障和我们也撞不到一起去。” “可是他们随时能下来啊!”“对啊江龙王,伏魔大帝也定在军中,还是避一避吧?” 又一条蛟龙飞到了江郎身边。 龙族肯定不至于惧怕天神,悠久的岁月以来都是如此,但总是会有例外的,比如显圣真君,外人皆以为他恶龙族。 这话听得江郎也是笑了,虽然他见了显圣真君也会犯怵,但还不至于到这地步。 江郎龙首回头扫了一眼同行的二十多条蛟龙和上百水族,又看向后面过来的这条蛟龙。 “你都说了是伏魔大帝,伱是魔,还是说我是魔?凡人有句话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此言虽然防君子不防小人,但我相信伏魔大帝还不至于是小人,不用便道,直走——” 江郎说话的声音可不小,更是清晰传到了后方,他非但不改道,更是在龙鸣过后发出一阵嘹亮的龙吟。 “哞,哞昂——” 后方一众龙族明明有的心中有些怕,但此刻被这话一激,又听到这龙吟,也跟着龙吟起来。 “昂——”“昂——” 果然,没过多久,伏魔军兵马在上方同下方的龙族队伍交错而过,甚至上头都能听到那一阵阵嘹亮的龙吟。 显圣真君缓缓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从龙吟声中他就能听出江郎的声音。 —— 前往四洋四天的人陆续返回,当然去的时候可能是一两人,回来的时候都带来了一大票。 不论是四海龙宫的水族,还是各方天界的神人,跟来的人可绝对不少,这一点其实也在易书元和巫胤的预料之中。 一月有余之后,南海水晶宫中十几个殿堂都堆满了从天下各处带来的典籍。 共有一千多名龙族与神人或穿梭在各个殿堂之间,或埋头在书山之中,也算是龙族与天神最和谐的时刻之一。 易书元和巫胤坐镇中央宫殿,四方药师星君一同协作,各方龙族和天神协同查找。 虽然处于忙碌之中,虽然都是埋头在书海之中,但人人心里都分外激动,回想那几天四方汇聚时刻,也是十分激动人心的。 这种盛况对于众人而言,或许以后都难遇上第二次了。 从四方天庭与四海龙宫汇总过来的所有丹道典籍,总计五十余万册,包含绸册、纸书、玉简、竹简、骨简、铁鉴、石录、珠藏. 不但是书籍的汇总,更是一种典籍记录方式的大杂烩,参与之人无不都大开眼界。 到这一步,这场盛会的性质又再一次改变了。 原本或许只是南海龙君和易道子二者想要将丹炉宝物炼制完全,让之能够真正问世。 但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面临一个千古罕有的机会,而包括易书元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致做出那个相同的决定。 借此机会,重振丹鼎之道! 五十余万册丹道典籍,数十种各式各样的记录宝物,纵然残破众多,但绝对是当今世上此类内容最齐全的地方了。 除了四方天界的药神,四海龙族中对此道感兴趣或者有耐心的菁华。 最重要的是,众人之上有一位真正的丹鼎大家! 易道子愿意站出来挑起大梁,其余众人自然振奋非常! 典籍本就需要认真查阅,而如今更多了一些摘录汇总,哪怕是明知道和南海的那尊丹炉无关,但现在的目的也不止于此了。 “仙尊,仙尊!找到了,找到了!” 东方药师星君匆匆走来,进入水晶宫大殿之上,他的声音也引得易书元和巫胤抬起头来。 “四柱真阳炉,乃上灵尊宝,自古有口诀传下,明之则明其妙,这颗玉珠中还剩下一些残篇!” 巫胤激动地站了起来。 “是么?快快快,我看看!” 殿内其他人也纷纷看向这边,不少人都直接走了过来。 药师星君匆匆到了易书元和巫胤的书案边,将手中的一枚珠子直接递给易书元,后者瞥了一眼巫胤就伸手接过,法力渡入珠子,顿时有一道道流光带着文字显化。 前头长篇大论的文字也不少,并且也很关键,道出了仙道至宝四柱真阳炉的真正由来,以及在历史上炼制过什么丹药,而在末期,真阳门对于一件事已经争论几百年,议题前后传承了几代弟子。 那便是在丹鼎一脉越来越岌岌可危的时代,要用真阳炉炼制宝物。 文字有所残缺,后面还有四柱真阳炉的宝炉口诀。 “四柱浮空,一柱一阳.” 南海龙君下意识读了出来,但很可惜,一共就剩下八个暗淡的文字还能显化,后面都是一些残破的光点了。 “怎么就八个字,怎么就八个字了?” 巫胤都有些失态了,而易书元手中捏着珠藏宝册,在这一刻眼神迷离,隐约通感气数,恍若看穿时空. “四柱浮空,一柱一阳.” 易书元念着这几个字,在话音微微一顿之后,竟然继续说了下去。 “真阳齐聚,悬炉固藏,灵蕴真火,道蕴悠长气朝翻卷,阴阳绕鼎,天斗而落,天魁浮光.” 南海龙君缓缓侧头看向易书元,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周围神人和龙族也都鸦雀无声,只有易书元一人的声音能被听到,虽然不大却很清晰。 更有人频频看向易书元手中的珠藏宝册,明明没有更多内容了. (本章完) 第581章 乾坤变化,复尽玄综 同时随着易书元的声音持续,手中注入了他法力的珠藏宝册上,原本碎乱的灵光都在不断汇聚。 这就好似是易书元口中出声,手中珠藏浮现的文字之光不断恢复,很是有种言出法相随,玄经妙绝被重新记述的感觉。 但也只有易书元才清楚,这就是此枚珠藏宝册玄妙之处,历经千年甚至是数千年的仙道箓文,虽然已经损毁,但其灵性始终被封在书中。 经过以易书元的通感之能,就像是通过这些灵性接触到了曾经的时空彼端。 易书元口中声音依旧不断,不但是整个水晶宫主殿安静下来,就连周围忙碌的脚步声也止住。 安静就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蔓延,渐渐的,外头的人不再走动,各殿各厅的神人和水族都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翻书那么小的动作。 有的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别人停我也停。 “怎么了?” “嘘” 有人疑问有人伸手作出禁声的手势,神人水族的视线都看向一个方向,隐约之间能见到整个水晶宫的华光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奇异的韵律变化。 而在水晶宫大殿之上,除了易书元的声音之外,早已经是针落可闻,或许还有外围水域中鱼儿搅动水波的声音也能传过来。 “.道游三界,五行驻藏,归于炉窍,蕴生华光!” 随着易书元最后一个字落下,手中这颗原本略显暗淡,在渡入了法力之后依然显得灰暗的珠子,于此刻渐渐灵光完整,呈现出剔透晶莹的色泽。 此刻易书元心有所感低头看去,手中珠子内部有无数淡金色小点在内里流动,好似无数金点形成的一条条珠中水流。 但这不是真的水,而是珠藏宝典的记述内容! 易书元再看向周围人,不论是南海龙君还是药师星君,亦或是后面进来的一些神人水族,以及石生和齐仲斌外加站在石生头顶的灰勉. 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易书元。 “仙尊.您,您将宝典复原了.” 易书元刚才口中的只是与四柱真阳炉相关的口诀,可那或许只是这一枚珠藏的一小部分内容,此时复原的却是整整一枚珠藏! 乾坤变化,万妙由心,手握珠藏,复尽玄综! 药师星君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在场之人,不论是懂不懂丹道的,谁都明白握在易道子手中的这一部珠藏宝典,绝对不一般,这既是一种强烈的直觉,也是事实! 这可不是那些残经破典可比的! 而随着易书元视线重新投向手中的珠藏,法力微微一转,又有几道流光从珠子绽放,这珠子表面更是浮现几个相对而言稍大一些的金色文字。 “真录丹综.” 易书元喃喃着出声,随后心头猛然一跳,而这绝对不只是他一人的心中感受,更是有不少人将惊骇表现在了脸上。 “《真录丹综》?”“《真录丹综》!” 这个名字曾经有许多次出现在各类丹道经典和各种残卷之中,只要是涉及此道钻研此道的,说看到过十几次数十次乃至上百次也不为过。 而今天在这里的神人水族和仙修,哪怕此前不涉及丹道的,也几乎是每个人都见过这个书名了。 易书元微微摇头,脸上却浮现笑容,有一种欣喜,也有一种通感久远时空之前,为那些古时的道友欣慰的感觉。 古仙之智,流传数千年不可小觑啊! “原来是《真录丹综》啊!” 易书元感慨着这么说着,别人或许还只是惊叹于这一部书本身,而他则是在此刻感受到了一缕古之丹道的气息。 只不过易书元的这声感叹,其中包含的情感明显有些复杂,也让一边闻言者不由又看向了他,似乎是有惊喜,有感怀,绝没有旁人那种初见丹经至宝的惊骇! 《真录丹综》,相传是古之丹道大作,更有的丹道残典中有云,《真录丹综》是丹道五大至高宝册经典之一,非丹鼎宗师不得轻易触及! 而成就这一枚珠藏的宗门,至少是主要宗门,就是曾经的真阳门。 看这阵势,这枚珠藏代表的典籍,应该不是假的吧? 那边的灰勉心中却升起另一个疑惑,那就是,这珠子怎么这么眼熟啊. 也就是一瞬间,灰勉就想到了什么,而那边的易书元显然更领先一步,在珠藏复原的一刹那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这枚珠藏宝册,承载其内容的器物,和易书元的两件宝物十分相似。 那便是两颗灵珠,一颗得自灵珠阁院,成了易书元白龙变的龙珠,一颗得自灵鲤夫人,至今还收在手中并未运用。 “仙尊,这宝典.是真的么?” 还是有人这么问了一句,而易书元看向提问者,乃是水中蛟龙,却不知是哪一洋的,不过他还是点头回答,并且语气十分肯定。 “是真的,《真录丹综》能重见天日,乃是我等的一桩大功德啊!” 得到易书元确认,本就已经十分激动的众人终于是忍不住了,一个个或身形颤抖不可自持,或直接忍不住低呼出声。 在别的宫殿楼阁那还有不少人在疑惑中保持安静的时候,嘈杂喧闹已经逐渐从水晶宫大殿传向各方。 一个原本安静的殿内,有神人一下冲了进来,向里面的人分享喜讯。 “《真录丹综》复原了!《真录丹综》复原了,仙尊把《真录丹综》复原了!” “什么?”“《真录丹综》?” “复原了?” “千真万确,《真录丹综》乃是一枚珠藏,其灵光虽然碎裂却完整保存在宝珠之内,被仙尊丹道大神通复原了!” 同样的讯息快速在南海龙宫各处流传,就算是在忙碌中小心翼翼伺候神人龙族和仙修的水族侍从都已经知晓了,虽然他们未必知晓《真录丹综》的真正意义,却也明白绝对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可谓是一剂强心补神的猛药,一时间整个南海龙宫从上至下都激动起来,仿佛是打了一场胜仗。 而水晶宫中央,围绕着《真录丹综》的研究自然也立刻展开,这一部宝书定然有无穷奥妙在其中。 数月之后,易书元手持珠藏走出了水晶宫大殿。 水晶宫大殿之外的空地上,已经单独将一块区域隔开存放被禁制保护的四柱真阳炉这会热力腾腾,一枚避水珠就悬浮在丹炉的上方。 此刻即便是海流的阻隔都不能完全将热力消除。 周围神人水族依然在忙碌,但这一刻也有不少人凑到外围看着这一幕。 易书元已经到了丹炉前方,整理丹道典籍要做,本来的目的也不能忘。 巫胤就跟在易书元身后,在易书元走入避水珠力量覆盖的范围,褪去身上水珠之后,巫胤就止步在水膜之外。 “道友,这一开始可就停不了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钻研,至少南海龙君巫胤在丹道上的理解,在理论层面从半吊子勉强算是入门了,也明白易书元此刻的举动代表着什么。 “不若还是等丹典大会结束,一切就绪之后再开始?” 易书元回头看向巫胤,笑了笑道。 “巫道友,没有万事万全的道理,此番我等不只是会同四方之力行丹典大会,也不只是让宝物重见天日,更是与气数赛跑!” 说着易书元略显潇洒地一笑。 “天道无情,天道亦致公,万事万物都有一线生机,便是丹道也是如此,但不可贪十全十美!” 比起其他人,易书元在修行中领悟己道,已历十五劫,对于天数变化天道运转的规律更是有一种自己的明悟。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再次靠近四柱真阳炉,即便此刻他还没有说出那玄妙口诀,但丹炉的热力在他这却并没有任何让他不适的感觉,仿佛这丹炉已经认可了他。 这样倒是也简单许多! 这么想着,易书元折扇从袖中滑出,随后折扇一展再一抖,斗转乾坤炉就从扇中飞出。 “咚~” 三足的斗转乾坤炉落在四足的四柱真阳炉边上,一古一今两大丹道至宝同时出现在了海底! 只不过斗转乾坤炉乃是易书元亲手炼制的宝物,历经数劫又重重蜕变,其中真火更是已经成型,一出现,就在火力上压过了四柱真阳炉。 “隆隆隆隆隆隆.” 两座丹炉似乎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周围的海流都乱了,无数水底的鱼类纷纷逃窜,水族都面露不安,各处的神人龙族纷纷出来查看情况,就连易书元身后不远处的南海龙君都微微皱眉。 “啪~” 易书元左手浮现抚尺,折扇轻轻同抚尺一撞,清脆的声音响起,刚刚两大丹炉带起的动静瞬间幻灭。 所有人心头一惊,仿佛刚刚一切都是幻象,但看向周围人的表情,似乎也不只是自己有那种感觉。 “真阳齐聚,悬炉固藏,灵蕴真火,道蕴悠长气朝翻卷,阴阳绕鼎,天斗而落,天魁浮光.道游三界,五行驻藏,归于炉窍,蕴生华光!” 随着易书元一句句真言口诀传出,他就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四柱真阳炉的气息,并且渐渐有种能掌控其中火力的感觉,道口诀完全之刻,他却心中微微一动,朝着炉中吐出一口灵气。 “呼” 犹如一股狂风吹过,炉火刹那间猛烈了几分,外围的巫胤明显能觉出热了几分。 而易书元在里面却还是摇了摇头。 “四柱真阳炉虽然不凡,但历经岁月与劫数侵蚀,火力已然不足,便让易某以斗转乾坤炉来助你吧!” 实际上从通感中所呈现的感觉来说,其实曾经的真阳炉火力早就不够了,不过这种事没需要说给别人听,就仿佛丹炉也有尊严一样。 “当~” 折扇轻轻敲击斗转乾坤炉,后者炉盖顿时升起,一股强大的火力冲天而起 刹那间,整个南海水晶宫仿佛被火焰风暴席卷,不论是水族还是神人,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自己坠入炼狱火海,承受了无尽炙烤! 但这种感觉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心头一惊之后又迅速消失了。 当他们看向那边的两座丹炉,那斗转乾坤炉就静静伫立,就好像一切都是错觉。 (本章完) 第582章 双炉孕真火,同源化宝基 在场的不论是神人亦或是龙族和其他水族,刚刚的感受也不完全是错觉,因为丹炉之火本就非同小可,不是人能轻受的。 易书元看着眼前这两尊丹炉,尤其是看向自己亲手炼制的斗转乾坤炉,心中充满感慨。 四柱真阳炉是古之丹道留存的宝藏,而斗转乾坤炉是今之丹道孕育的瑰宝。 如今斗转乾坤炉中真火已经彻底成型,纵然是易书元修为到了今日的地步,也是难免升起强烈的自豪感。 随后易书元念头一转,又落到了四柱真阳炉身上,凭着灵觉和自身法力接触丹炉的同时,也喃喃着开口,仿佛同这跨越数千年时光的丹道至宝做着交流。 “宝炉啊宝炉,你还记得自己上一次绽放全盛火力的时候么?是一千多年前?两千多年前?还是说更久呢?” 说着易书元接近丹炉,伸手触碰丹炉上火焰带起的纹路,而这一次没有任何灼烧感。 “无人可以驾驭你,无人可以助你升起大火,伱也很不甘吧,这么多年过去,你也只能护住炉中之物灵性不失,火也愈发微弱了!” 易书元轻轻拍打四柱真阳炉的炉身,发出“乓乓”的低响。 “我们能够在此相遇,也算是一场缘法,今次不论成败,易某定会全力以赴,我虽不是真阳门人,却或许是除了铸造你的人之外最了解你的人了,便放心把你的本事全部显露出来吧!” 隔着数丈距离的南海龙君巫胤略微有些发懵,易道子对着丹炉说话,就好像丹炉能听得懂一样,宝炉或许自有灵性,但也不至于到这地步吧? 事实上,易书元说完之后四柱真阳炉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而他也并不需要丹炉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在话音落下的时刻,易书元手中折扇向上一抬,四柱真阳炉的炉盖也和斗转乾坤炉一样,一下子飞了起来。 水晶宫大殿前方的空场之中,两座仙道丹炉的火光将周围炙烤得一片明亮,火色好似在海水的折射之中不断流转,也让整个水晶宫显得愈发璀璨。 纵然是在海中龙宫生活了许多年的水族,也没见过水晶宫此刻的美景。 不过后面还有更美的呢。 易书元手中折扇缓缓展开,随后往斗转乾坤炉方向一扇。 “哗啦~~~” 一股狂风携着灵气和法力吹入乾坤炉中,炉内火焰顿时猛涨,更是直接从炉顶处喷出。 “轰——” 这道火焰呈现出金红色,仿佛一条恐怖的火龙,带起的灼热感就像是此刻的海底龙宫的水都成了火,也将周围的海水渲染成一片火红。 刚刚那种炙热是错觉,而此刻的炙热却是真实的。 就算是不远处的南海龙君都不由皱起眉头,心中在一瞬间曾闪过后退的念头,不过他的神色也处于一种激动之中。 而易书元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察觉,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此时折扇再度一扫,那一条金红色的火龙就扑向了四柱真阳炉 这一刻,易书元意境世界的丹炉也是炉火大盛,浑身法力充盈,精神也是高度戒备。 这一步是最危险的一步,若是两座丹炉炉火相冲,必将是一场灾难,不过这会有他本人在此,又有南海真龙在侧,更有天下药神汇聚。 而且他们在深海的海底,在这本就满是禁制的水晶宫控制住一切问题并不大。 在斗转乾坤炉的丹炉真火即将触碰四柱真阳上方的时刻,易书元微微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大,口中吐出一股灵息,混合着真火一同涌向真阳丹炉。 四柱真阳炉,容纳新火! 下一个刹那,真火直接灌入了四柱真阳炉之中。 “轰——” 整个海底水晶宫猛然一震,一阵阵闪动的火光交织在这一片海域。 在两座丹炉之前,南海龙君巫胤都忍不住抬起了一只手,以衣袖遮面,而前方的数丈之外的区域,两座丹炉所在已经彻底被火光充斥,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巫胤并没有替易书元担忧,因为这火光声势虽然浩大,却只见光影闪烁,不见火力弥漫,比之刚才还要好受不少。 这足以说明一切都在易道子的掌控之中! 果然,没过多久,迷人眼的火光渐渐淡了下来,巫胤放下手臂,皱着的眉头展开,一双因为光线而眯起的眼睛也微微睁大。 此刻两座打开炉顶的丹炉都在原地,但在两座丹炉之间,有一道火焰相连,就仿佛是两座丹炉之间构建起了一座火焰构成的桥梁。 而易书元就站在这座“桥梁”的底下,手持折扇负手在背,只是抬头看着上方的火焰。 这火焰的颜色主要是金红色,但也有一种其他变化,这是四柱真阳炉中真火的颜色。 两座丹炉的炉中火焰似乎并没有变大,甚至像是在此刻变得微弱下来,就连斗转乾坤炉中也是如此。 与之相对的,易书元头顶的那座火焰桥梁则在变得越来越粗壮,渐渐在中央形成一个散发着炙热的火团! 同时刻,四柱真阳炉中原本真火的一些气机也尽数浮现在易书元的心头,更仿佛是一股火力烧到了心中,让易书元都产生一些烦躁感。 对应易书元的心境变化,外部的那团火焰开始越来越热。 到了这种时候,就算是南海龙君都不由后退了一步,有种火焰要爆炸的感觉,心中更是有种强烈的危机感。 易书元眼中神光一闪,这有些出乎预料了,这是真火相融! 炼丹本就是最需要心神之力的时刻,而异种真火纠缠,最该做的是将真火分开,因为四柱真阳炉的真火已经重新猛烈了起来,已经达到了本来目的。 但易书元也自认心神之力之强也算千古罕有,未必就不能成! 同时刻,东方天界的伏魔宫中,显圣真君正坐在伏魔大殿的神位上,下方是天界以及各方来喝的神人和修行之辈。 正在伏魔殿热闹的时候,神位上的显圣真君额头红痕闪过神光,他也在此时开口了。 “吾对宴席操办并无太大兴趣,与论功行赏之事一道交由陆信处理,此番战事已毕,不化骨已除,吾先去也!” 话音落下,显圣真君所在璀璨神光闪耀而过,其威武的神躯已经消失在了神台之上,也让下方众人略微错愕,却又觉得十分正常。 陆信此刻才拱手对着神位行礼。 “属下领法旨!” 不过和以往几次稍有不同的是,这一次,伏魔大帝神位边上,那柄神兵三尖两刃刀却并未消失。 说没有消失也不完全对,这神兵依旧伫立在神位边上,在显圣真君消失之后,这神兵似乎在朦胧的神光之中虚化了一些,但依然存在,就仿佛真君刻意将此神兵立在此处。 这神兵当年斩龙,此番诛除不化骨,又斩杀两大妖王,尤其是后者,更是纳入灵光,虽然脱胎于折扇吟尘的灵性显化,如今却也在神道加持下显现独有之形。 在伏魔宫大殿神位处伫立,承受天下香火供奉,有朝一日就会成就真形。 下一刻,南海龙宫处,易书元眼神深处神光再度一闪,自身心神之力更强了何止一成,心中的信心也强了不止一成。 不就是真火相融嘛,我一人分饰两角,一心二用乃是家常便饭! 海底的那股令真龙忌惮,令群神与水族不安的热力正在逐渐消退,那团火球都好似变小了一些! 巫胤眼神一亮,心中顿时为前面的道友喝彩! 不愧是丹鼎一道仙之至尊,易道子控制住局面了! 远处的宫殿之外,石生和齐仲斌也都放松下来,而灰勉站在石生头顶,原本的紧张也化为了轻松,更是开口道。 “嘿,对先生来说小菜一碟,瞧你们两刚刚紧张的样,修行还是不够啊!” 同样松一口气的还有龙宫中一切能感受到刚才灼热变化的人。 再看向那边的两尊丹炉之处,易书元的身形在这迷眼的火光下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对于易书元而言,刚刚不过是小插曲,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随后就是折扇左右一扫。 那一团特殊的火焰从中间分开,化为两团火球,一团飞向斗转乾坤炉,一团飞向四柱真阳炉,等火球入了丹炉,上方两个炉盖几乎同时落了下来。 “当~”“当~” 两座丹炉之中火光大盛,但刚才的那种灼热感则是彻底消弭于无形了! 易书元脸上露出笑容,终于把四柱真阳炉的炉火给救过来了,还因祸得福,让两座丹炉的真火更上一层楼。 并且从今往后,四柱真阳炉和斗转乾坤炉中之火也算是同源之火了。 不说别的,就说现下,易书元操控四柱真阳炉也会更加得心应手,毕竟乾坤炉之真火成型之后,本质上也算是易书元道的延伸。 心中念头不断闪过,易书元也并未过多停顿感悟,而是看向前方的四柱真阳炉,此刻他能毫无顾忌地朝着丹炉猛扇折扇。 “火起!” “轰——” 四柱真阳炉的炉孔中都翻涌出炙热火焰,整座丹炉绽放出一阵阵强烈的华光。 “咕噜~~咕噜咕噜~~~~咚咚” 丹炉之中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声音,似乎其炉内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翻滚,更有种似液非液似金非金的感觉! “这么多年不曾融化,也终于是时候了!” (本章完) 第583章 生而为灵宝 此刻的易书元不是四柱真阳炉的主人,却胜似真阳炉的主人。 除了炼制出四柱真阳炉,创立了真阳门的那位仙人之外,易书元也是世间第二位能够以一人之力,真正意义上掌控四柱真阳炉的仙修。 只不过易书元并非独自一人控制真阳炉,而是选择站定其中一角。 时间能消除很多东西,却并不是什么痕迹都会磨灭,此前通感之中所见的三位仙人仿佛在易书元的意念之中显化,如通感之时那般立在另外三角。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四柱真形”的一种情况,而易书元的法力也涌向四角,竟然呈现出另外三种不同形式的变化。 虽然只是在通感之中跨越时空惊鸿一瞥,虽然这一点气息还远远不够易书元施展变化,但以乾坤变化之妙改变法力的一些性状并非办不到。 这固然是麻烦了一点,但易书元也有自己的一些坚持,这种方式亦如替那三位不甘而终的道友了结一番心愿。 但这原本应该是有些多余的举动,却产生了令易书元意想不到的变化,丹炉之中有种“四形合一”的感觉,四柱之上法力不断渡入丹炉,炉中四个火焰的活跃点催动着炉内灵物的快速旋转。 “呜呼.呜呼” 一股股不算猛烈但显得有些灼热的风将易书元的衣衫吹得不断飘荡,炉中灵物之上附着的一些奇怪的杂质纷纷被甩脱,一缕缕黑烟顺着丹炉之孔冒出,随后就是一缕缕白烟缭绕。 易书元微微皱眉,下意识看了外部的南海龙君一眼。 纵然四柱真阳炉此前一直没有炼化炉中之物,也不至于还有杂质在里头,这些东西更像是后面给人丢进去的,不会是这条老龙尝试过炼丹的时候丢的吧。 被易书元这么一瞧,巫胤居然有些脊背发烫,只是脸上却十分平静。 糟糕,易道友不会看出来我往丹炉里丢过东西吧? 当初巫胤使尽浑身解数,确实让四柱真阳炉开过一点炉缝,然后他也不知道里面有东西,赶忙抛入一些自以为很不错的丹材,打算尝试炼丹。 结果当然是没炼成,不过这些“杂质”却也留在了炉中,直到此刻炉中真火大变,才彻底被炼化消失。 不过这种事易书元就算想明白了也当不知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真龙亦是如此,这些事若不能弥补可能就是大遗憾,能够弥补那就不过是小节。 炼丹从来不是每时每刻都惊心动魄的事情,在大部分时间里还是比较枯燥的。 经历了最初的刺激之后,没过多久,易书元盘坐下来,斗转乾坤炉也被收回,海底龙宫也恢复了冰冷。 只不过当龙宫之中的诸多神人和水族往水晶宫正殿之外的方向望去,总能看到那闪耀在海底之中,海水折射出的仙炉火光。 —— 南海龙宫上方的海面,这一段时间陆续有遁光飞来。 因为修丹道典籍乃是大事,前头有四方天界和四海龙宫的典藏被全部搬来,后面南海龙君巫胤为求稳妥,更是频频派龙族出去,向天下各处的仙道圣地,修行宗门,以及各种可能有高人的地方去借书。 巫胤的意思很明确,让出行的人收起龙族的傲慢,一定要好言好语把书借来,尽可能的多借! 对于相熟一些,也比较好说话的地方,把话带到就行了,龙族会立刻去下一个地方,而对于不太好说话的,就软磨硬泡留在那! 南海龙君的面子还是不小的,能被龙族找到的,只要有书,也不可能真的不借,不过这样一来,南海水晶宫如今发生的事情就渐渐广为人知了。 今日是紫山派掌教真人亲自带着门人弟子前来助阵,当然也没有忘记带来门中藏书。 不过这种事即便已经传开了,终究还是在小范围,速度也不会太快,紫山派的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过去不长不短的时间了。 即便如此,紫山派也算是处于消息灵通的一列了。 在仙光飞到此处海域的时候,海面上有水花升起,一个驯海夜叉抬头看向天空。 “原来是紫山真人,早就听说紫山仙派会前来,龙君命我等候在此,恭候各位仙长大驾!” “夜叉客气了,龙宫之中的丹道大典如何了?” 夜叉面露笑容,一挥动手中钢叉,海面就分开一条向下道路。 “请真人和诸位仙长随我来,诸位来得正是时候!易道子仙尊已经复原了《真录丹综》,如今正在以古宝四柱真阳炉炼制其中灵物!” “什么?”“《真录丹综》!?” “什么时候的事?” 蔡宇生忍不住惊呼出声,身旁紫山派的人也纷纷惊愕。 那夜叉也不敢怠慢,耐心回答。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 都三年了? “那我们可得赶紧过去!”“道友请!” 蔡宇生向身边一名仙修说一句,随后众人同巡海夜叉一起进入海面之下,刚刚分开的海水很快收拢恢复,而众人一行就好似裹在气泡之中不断向下。 随着蔡宇生来的不全是紫山派的人,还有两个是外人,一名清须儒雅的仙修,以及他身边的一个小仙童,这小仙童手中还小心地抱着一卷画。 这不是蔡宇生第一次来南海龙宫,却是除他之外的其他人第一次来。 大海深邃而神秘,越是向下越有一种压抑却新奇的感觉,直到远方的黑暗呈现出一种除了深海荧光鱼类之外的别样华光,一阵一阵仿佛大海深处自有一个神奇的光源。 “那金红之色就是水晶宫的华光?” 紫山派有门人这么问了一句,而那前头的巡海夜叉回头笑道。 “非也,那是四柱真阳炉的火光!诸位仙长,我们马上就到了,若不善御水可要提前说了,我自有相助之物,否则一入水晶宫附近,我的避水之法就会被仙炉的光耀所破!” 夜叉本是至阴之类,而四柱真阳炉本就是至阳仙炉,在这一点上还要胜过斗转乾坤炉,其炉中的火光又新生真火之力,经过三年温养,正在最猛烈的时候。 就算易书元没有别的想法,但是光靠近真阳炉,就会让巡海夜叉感到不适,更会让他的避水之法破去,而他也不可能用更多法力去对抗真阳炉的火光。 毕竟至多再行一小段路就到龙宫了,也没那个必要。 “夜叉请放心,我等还是略懂一些御水之法的!” 夜叉也笑了,毕竟是南灵仙山的仙人,怎么可能会不懂御水呢。 “哈哈哈哈哈也是在下多言了,只是职责所在,不敢忘怀,走也——” 钢叉向前一指,众人前行的时刻带起一道道水流,在距离火光方向又前行了数里的之刻,“哗啦啦”的声响之中,气泡之墙化为一大片小气泡升起。 周围顷刻间就被海水充斥,只不过众人御水之下也并无任何不适,依旧随着夜叉不断前行。 水晶宫方向,那丹炉火热的华光也愈发明显。 “唰~”“唰~”“唰~”. 一直将众人送到龙宫范围之内,由里头的其他水族接手,夜叉才告辞离去。 南海各处都有巡海水族在巡视,不过还是龙宫上方区域最为重要,夜叉快速御水而行,生怕又有修行之人飞到上空与他错开了时间。 那样的话,对方来龙宫可能会费点周章了。 “哗啦啦~~” 南海水面再次破开浪花,夜叉就如游鱼浮起,随后半个身子露出水面,只是这一刻他微微皱眉,察觉到天光有些暗,不由抬头看向天空。 “轰隆隆” 大海上空乌云密布,望向四方不见尽头,闪电在其中游曳,雷鸣震人发颤! 龙君已经驱散龙宫方圆千里之云,怎么可能还有雨云? —— 而紫山派众人则在一位龙族的领路下绕开那仙炉所在往宫殿方向走去。 在这过程中,不论是紫山派上下,亦或者同行而来的仙修和仙童,全都在看着那仙炉方向,既是看炉也是看人。 前头的龙族回头感慨道。 “仙尊坐在那已经三年了,龙君和四方药师星君都说,宝物很快就会出世的!” “宝物?” 蔡宇生不由疑惑了一句,那龙族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哦,忘了诸位道友并不知情,罢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四柱真阳炉传承数千年,四百年前被龙君得到,其炉火一直没有熄灭,炉中更孕育着宝物,是仙尊来龙宫做客的时候才发现的!” 说着那龙族脸上露出明显的亢奋。 “此番原本是为了重现仙炉风采,将那宝物炼制出世,但后面阵仗越来越大,才有如今盛况!不说了,诸位请随我来.” “请!” 龙族所示方向,几乎是能看到那边殿堂中忙碌的身影,其中气息有神有龙有仙有妖,显然汇聚过来的人着实是不少! 紫山派众人前行而去,但那位当初作画的仙修却愣愣站在原地,还是被他的童子拉了一下才回神走动起来,口中则喃喃着。 “一定要亲手将画送给仙尊!” 只是在众人才走了一小段路的时候,远处丹炉火光所在,光亮程度骤然暴增。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无尽灼热的冲击气息。 “轰——” 以四柱真阳炉为中心,爆发的光芒与气息刹那间扫过整个龙宫,甚至让不少水族产生了被灼烧的痛楚,更是很多人被这股无形风暴推得飞了出去。 就连易书元都被这股爆发的气机推得离开了丹炉三尺! 龙宫范围内,因为三年安逸而照常穿梭的鱼群中,有一些更是直接翻起肚皮. 所谓生而为灵宝,尚在炉中已然躁动! (本章完) 第584章 劫不只天,何以定海? 这冲击来得快去得也快,水晶宫中似乎很快就安定了下来,但惊愕的众人都纷纷出来查看,视线也都望向了仙炉所在。 易书元也不坐下去了,从地上站起来,只是平静地看着四柱真阳炉,随后抬头看向上方。 即便隔着无穷海水,易书元也已经察觉到了大洋之上九霄雷云汇聚,同样察觉到这一点的自然也有南海龙君巫胤,随后是诸多此刻处于神人水族和各方修士。 “道友,情况如何啊?” 巫胤的询问声多少带着一些急切与期盼,生怕刚刚的动静是出了什么异常,但此刻上方雷云气息汇聚,又似乎是一种预兆。 只不过身为真龙,巫胤对雷云也极为敏感,能够清楚地觉出那也不像是劫云,只不过又与寻常的风暴明显不同,况且自己也已经驱散了方圆千里的云气才对啊。 听到巫胤的询问,易书元回头看了巫胤一眼,想了下道。 “也算是一切顺利,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为免水晶宫遭受牵连,易某打算去往上方。” 说着易书元又看向此刻重新归于平静的四柱真阳炉。 “炉中之物亦是古物,留存至今方才熔融,煅烧至此汇聚成型.” 说是成型其实也不然,因为炉中之中已然彻底熔融,甚至已经有了宝物灵性,但却还没有真正形成一件完整的宝物。 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其实关键还是看易书元这个如今掌控丹炉的人。 纵然是易书元顾忌通感之中的感觉,替千年乃至数千年前的修行先辈达成夙愿,真正最后关头开始全看易书元自己,当年的仙修想要炼制什么早已无从可考。 或者说,预感到丹道面临大劫,他们想要的就是一种破除一切的可能性。 这么想着,易书元手中折扇展开,向上轻轻一抬,随后自己率先冲向上方。 下一刻,四柱真阳炉和顶上悬浮的避水珠一起随着易书元升空,排开无尽海水不断向上 “道友,可需要老夫帮忙?” 易书元向着下方看了一眼。 “巫道友可命水族查看海域,勿要让渔船海船误入便是!” 话音才落下,丹炉的火光已经随着易书元的声音不断向上不断远去,站在海底龙宫往上看,那火光也变得越来越朦胧,越来越微弱。 这是要渡丹劫了? 不光南海龙君这么想,水晶宫中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是如此念头,只不过现在大家都知道炉中并非是在炼制仙丹,所以不知道叫丹劫还合不合适。 海底龙宫一处大殿之外,蔡宇生一行愣愣看着易书元带着丹炉升了上去。 “这是要渡劫了?”“炉中宝物要出世了!” 另一边的宫殿之中,有数道身影已经御水而出,正是石生和齐仲斌师兄弟,以及江郎和灰勉,与此同时,南海龙君传音吩咐了龙宫水族之后也御水而起。 这一带动之下,水晶宫中除却少数人,不论神人水族还是各方修士都纷纷以自己的方式冲天而起。 待到了南海的海面上,四柱真阳炉之所在,四周的海水已经纷纷排空,就像是在海中按下去一个无形的碗,而真阳丹炉就在这无形碗底的中央。 天空是黑压压的乌云,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但此刻看起来雷云闪电惊涛骇浪的十分吓人,可也就是普通的乌云与闪电。 “轰隆隆——” 一道闪电直接劈落到了大海中央,打到了四柱真阳炉之上,电流乱窜之间对于这一尊仙道丹炉自然是毫无影响。 因为乌云的关系,天已经暗了下来,丹炉的火光明显要亮过周围,成了一个大海中的光源。 易书元念头一动,带着丹炉脱离海面,飞行一段距离之后,“咚~”的一声,丹炉四足稳稳落在一块海中一座小山之上,而那小山顶上就顿时明亮起来。 说是小山,其实上头光秃秃的,才十几丈高,也就是一块海中大一点的礁石而已。 宝物尚未问世,天空已经积云,这不太寻常。 落到小山之上的易书元看着天空,良久之后又望向四方的海盐,观潮汐看惊涛,隐约有种让他微微心悸的感觉。 明明天劫还没生成,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实际上,除了易书元之外,其他的人,神人也好水族也罢,亦或是各方修行之辈和易书元的两个弟子,都并未察觉,至少现在还没有,只是在期待着宝物降世。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海浪不断拍打着礁石小山,浪潮越来越大,浪花越来越高,甚至有不少海水翻卷到了丹炉附近,在还没接近丹炉的时候就被气化成白雾环绕周围。 这让易书元所在的礁石小山仿佛始终有种云雾缭绕的感觉。 南海龙君此刻分开海流从海中一步步走出,他没有急着上那座小山,而是看向大洋四方,身为南海真龙,他也觉察出了海洋的不对劲。 巫胤抚须看着大洋各方,皱眉思索了许久,随后抬头看看天空。 “轰隆隆——” 闪电划过天空,照亮已经变得很昏暗的海面,整个大海充斥着大浪和气泡,就像是被剧烈晃动的鱼缸。 海洋有些太暴躁了 巫胤望着天空的闪电,忽然心头猛然一跳,一下看向四方海潮,心中更是升起一种明悟。 与此同时,易书元几乎是在差不多的时刻也同样醒悟过来,双方一个在小山之巅,一个在海面之上,但全都关注四方洋流。 谁说劫数一定就在天上? “轰隆隆——” 雷光大亮,四方可见,大海之广阔,让从海底水晶宫一起上来的诸多修行之辈都显得微不足道,分散在各处更是显得稀疏,甚至个别人有种只有自己一人在海面的错觉。 若非远方海中礁石小山的丹炉火光十分明显,只怕是一些修士心中还会升起更明显的孤寂感。 一股大浪从远方席卷而来,光是浪花就有几丈高,随后狠狠拍打在礁石小山上。 “嘭——哗啦啦啦.” 浪花甚至冲击到了易书元附近,又被一股无形的丹火气息逼退,化出更多的白气。 “隆隆隆隆隆隆.嘭——” 礁石之上大浪频频来袭,易书元身上犹如电流划过,他无视上方雷光,更不看海面动荡,而是望向刚刚带着丹炉升起来的大海方向。 这一刻,易书元心中明悟又深了几分。 谁说劫数就是针对丹炉,就是针对炉中之宝? 亦或者,谁说劫数只针对炉中之宝? 易书元赶忙看向远处南海龙君的方向,心惊之下话语脱口而出! “巫道友——快回龙宫——” 远方的巫胤微微一愣,回龙宫,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我能回去?千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见证灵宝出世,我忙活这么久不就为了看这个么? 但易书元下一句话直接让巫胤心头猛跳。 “快回去救丹道大典,劫数两至,不止于此——” “什么?” 被易书元一句话点醒,巫胤一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天劫针对的不只是丹炉中尚未出世的灵宝,还有丹鼎之道本身,亦为丹兴之劫! 恐怕后者会更恐怖! 巫胤环顾四方,原本龙宫中的修士,一大半都已经上了海面,但凡有点能耐的都上来“看热闹”了! 要遭! “龙族随我回龙宫——昂——” 一声龙吟过后,巫胤竟然直接显化出真龙之躯,龙尾一扫,“轰隆~”一声拍散一道巨浪,随后排开海水扎入海洋之中。 “昂——”“昂——”“昂——”. 不论是因为什么,既然是龙君下令,海面上的龙族就纷纷下潜海中,更是纷纷化出龙形。 但似乎已经有些晚了,劫起天机乱,刚刚在海面上还不觉得,没想到此刻才下潜不到百丈,巫胤已经觉得海流之乱到了夸张的地步。 “哗啦啦啦.” 海中水流之乱不只是带起的力量大,更是让龙族这种水中精灵都有种失去方向感的感觉。 而此刻的海面上,一道十几丈高的海啸从海洋之中形成,朝着易书元所在的礁石小山拍来。 一时间,海面上的神人修士纷纷飞起躲避,而易书元则是睁大眼睛看着海啸方向,所谓无风不起浪,不震不起啸,这海啸如此夸张,说明海底的动静更大! 也是此刻,天空乌云竟然迅速旋转,短短时间内,普通的雷光带上了一丝幽蓝之色,一股压抑的气息铺天盖地。 “好好好!双劫齐至是吧!” 易书元心惊之余忍不住看天喃喃自语。 而在同一时刻海底的南海水晶宫中,一切都已经乱成一片。 “隆隆隆隆隆” 整个水晶宫都处于一种颠簸之中,各处禁制都忽明忽暗,还留在这里的水族、神人以及修士在海流的涌动中几乎稳不住身形,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海流变化。 “轰——” 龙宫之外一座石亭被掀起,直接在水流中撞向水晶宫大殿。 “轰隆——” “啊——”“哎呀——” 冲击让内外的水族在惊呼中被掀飞,不光是水流乱了,水中灵息也乱了,天劫之威面前,寻常水族根本控不住水。 一条水族所化的海中巨鲸原本在龙宫外围巡视,此刻却被水流带得冲向龙宫。 “啊——快闪开——啊——” “轰隆——” 一座宫阁直接坍塌,巨鲸身上被划开恐怖的伤口,在洋流中冲向另一处,数名神人闪身而出,联手施法。 不过这几人不过是药神宫普通的神人,并没有太强法力,何况这也不是接住巨鲸那么简单,随着巨鲸而来的洋流直接将这一处宫殿冲散。 “你们挡不住的,快躲开——” 巨鲸大喊着,不过显然迟了。 “不好,快闪——” “轰隆——” 宫殿直接损毁,无数灵光飞射,更有一道道典籍破碎在水流中。 “书——”“啊——” “快去禀告龙君和仙尊——” “隆隆隆隆隆” 龙宫之中的呼喊淹没在海底的动荡之中,龙宫地界前方的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其中更是隐约有高温水流喷涌而出,炙热浑浊的气息将整个龙宫水域都搅浑—— 南海的海面上,易书元面对那望不到边的海啸,心中却已经冷静下来。 原本对于丹炉灵宝有着各种想法的内心,此刻的思绪已经趋于统一,而这种统一的念想本也在他的构思之中,作为一个也算有情怀的人,又面对眼下情况,或许既是满足自己的一点点趣味,也是抗过此劫的最好方式。 或许可能呈现的并非原本的描述,但却绝对符合易书元自己心中的真意! 这一刻,易书元开口,发出平静的声音,既像是问自己,也像是给于答案! “何物可以定海?” (本章完) 第585章 神针定海 问题发出的时刻,易书元心中也有了答案。 仿佛就是此刻,雷劫才真正形成,又仿佛是易书元的这个念头才促成了雷劫。 “轰隆隆——” 雷光径直朝着海中的礁石小山落下,易书元头也不抬,直接朝天空抛出去一物,正是抚尺玉惊。 “轰隆——” 玉惊直接将落下的雷光撞碎,更有无数细雷散射四方,但紧接着就有雷霆不断落下,天空一时间明亮无比。 但易书元对头顶的一切充耳不闻,手中掐诀施法,折扇不断朝着炉中扇火,这不只是风,更是饱含灵息与法力,让炉中真火愈发猛烈。 远方海啸袭来,到了近处已经高过了礁石小山,易书元剑指点出,一道白虹闪过,玄金剑丸一闪而逝,前方海啸在还没接触到礁石小山的时刻就已经被分开。 “嘭——” 一片水流从身边卷过,丹炉的火焰也更加猛烈,不过同时,天空的雷霆也猛烈不止一倍。 玉惊拍天直奔雷劫之眼,激起的雷光就是一场电舞盛宴,让附近的修行之辈不断往外躲避。 直到这一刻,附近的修行之辈和部分水族虽然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却也依然不知道南海龙君是因为什么事匆匆离去。 易书元加快自己的节奏,眼前天上的雷霆不过还只是小场面,毕竟严格来说灵宝还没有出世,而海底龙宫则不然,那边恐怕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劫数将至了。 有一条真龙和诸多龙族在,抗衡片刻应该不成问题,但未必就真的能保全丹道大典的成果。 但要达到那件宝物在易书元心中的位置,眼前的情况却还不够,只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加速。 “轰隆隆——” 一道粗壮的天雷落下,带着玉惊一起砸向下方,竟然直接打在了丹炉的炉顶上。 “咚——” 一声巨响犹如洪钟,雷光在丹炉周围倾泻,逼得易书元都后退几步,等到雷光消散,易书元才走过去,轻轻擦拭一下自己的抚尺,而后者直接悬浮而起,再度升向天空,直接冲向又一次落下的雷光。 “嘿,长脾气了!” 易书元笑了一声,手中又多了一物,正是一粒灵珠。 其实心中那件宝物某种程度上还十分符合易书元乾坤一脉的意境,也是随心而变彰显称心如意。 只不过炉中之物臃肿沉重,厚重有余变化不足,或者说根本上还没有,而灵珠一直都是极为玄妙的载体。 此时灵珠出现,在易书元手中呈现出种种变化的华光,正是他乾坤变化之妙的一缕玄机,某种程度上是通过灵珠将无形之意转化为有形之蕴。 下一刻,丹炉炉顶升起一点空隙,易书元直接将灵珠投入炉中。 在这一瞬间,丹炉之中华光大作,原本只在于灵珠之上的光芒仿佛弥漫了整个丹炉,炉中灵物原本不稳定的状态也在迅速成型! 对于易书元而言,炼器炼丹只要时机到了,就未必是很难的事情,比如此刻。 炉中灵珠的那一缕玄机转化炉内乾坤,易书元心中则明白,灵机已至。 本就是太玄镔铁,或许原本真阳门想要铸造别的神兵利器之宝,或许想要再造一座宝炉,亦或者还有别的想法,而在易书元这自然没那么复杂了。 海底龙宫所在,一切都已经陷入混乱之中,原本美丽的水晶宫内外一片狼藉. 作为南海真龙,纵然其余蛟龙全都迷失在这劫数海潮之中,但巫胤还是及时赶了回来。 但是一到龙宫地界,巫胤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还是他的水晶宫啊,到处都是残痕断壁,到处都有海底火山喷发,毒雾和热流混杂着震动,海流翻卷胜过海面风暴. 就这么一点点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时间! 竟然成了这样! 不过龙宫所在依旧有华光闪烁,说明还有人在抗衡。 “撑住,老夫来也——昂——” 真龙怒吼,龙吟声更是传出去让龙宫中的人提振信心的。 巫胤龙躯扭动龙尾狂摆,排开外围混乱的水流直接冲向水晶宫,但前方海流之中,竟然升起海底漩涡。 那是由破碎宫殿、水底岩浆、海中巨石、混乱灵气所共同构成的漩涡,真龙一到水晶宫前,就需要直面这一切。 “昂——” 龙吟声中,龙威好似一道光波,自南海龙君龙首处绽放,迅速扩散向远方,周围的一切水流顿时平息下来,其龙躯扭转,竟然在水晶宫前逆向旋转,同样形成一道恐怖的龙卷漩涡。 以真龙之能,直接力抗海底天劫! “轰隆隆隆.哗啦啦啦” 水底漩涡的相撞,带起的冲击远远强过海面上天雷炸响,而产生的影响则更是恐怖. 水晶宫中不少建筑直接碎裂,周遭海床上的山峦直接崩塌,整个海底乱成一片,到处都雾蒙蒙灰暗暗,根本看不清情况,更有天威与真龙之力抗衡的冲击蔓延到海面。 在海面上,一道高达数十丈的恐怖海啸已经形成,而且这海啸夹杂着从海底一直蔓延到海面的天劫冲击。 易书元看到这海啸微微一愣,心中居然还有闲情闪过一丝别的念头,只觉得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巨浪滔天了。 而这一刻,不论是海面还是海底的气数都已经彻底乱了,周围的修行之辈早已经纷纷出手,施展各自本领重新遁入水下,毕竟经过几番异常的海啸,谁都明白龙宫出事了。 也有人暗中蓄力,打算抗衡接下来天空的落雷,毕竟怎么看都是海面上的劫数会更剧烈一些。 只不过易书元并未让其他人等多久,或者说也并未让天劫等太久。 炉中变化此刻尽在易书元心中,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时刻,易书元手中折扇向上一抬,丹炉顶盖竟然在此刻打开。 刹那间,天空的雷云都有相当一部分被炉中火光染红,一枚滚烫的灵珠率先飞出,悬浮在易书元身边,而下一刻,一道宝光冲天而起 “唰——” 天地间仿佛从被劫云遮蔽的阴霾一下子恢复成了正常白昼,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几乎眨眼一切就恢复了正常。 那冲天而起的似乎也并非纯粹是宝光,更像是一根不断延展的巨柱,无尽的雷光在此刻就犹如天泼的水,只是那纷乱的水花实质上是一道道恐怖的天雷。 所有能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抬头看着天空。 易书元望着天空中似乎披着晦暗外壳的柱形巨物,看着它依然在不断延展,仿佛扩散没有尽头。 这一幕让许多曾经有幸见过的人想到了显圣真君的法天象地,但显然此刻又是截然不同的。 易书元暗暗照观自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幸亏吞服并消化了天斗丹,否则这一次还真不是那么好撑下来的。 神兵一成,就不是天劫那点雷光能够轻易损毁的了,说不定还是助力呢! 别看易书元似乎全程都算轻松,但从三年前开始到现在,法力消耗之巨都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但此刻看到那升起的巨柱,他又由心露出微笑,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一点点趣味。 只不过下一个瞬间,易书元顿时就收心了。 或许天劫根本也就无意摧毁神兵,因为易书元瞳孔微微一缩,已经看到一道幽蓝中泛着一丝红光的闪电落下,刹那间就到了他头顶。 “轰隆隆——” 整个礁石小山彻底被雷光淹没,反倒是悬浮在一边的巨柱好似没多少雷霆波及. 我去,又被雷劈了! 易书元忍着痛楚,心中念动之下,却根本不管天雷,反而施法指向还在不断延伸的通天巨柱。 炼制此宝出来,可不是为了来捅破天的。 法力疯狂涌现,手中折扇指向巨柱,随后展开朝前一扇。 “呜呼.” 狂风骤起,看着就沉重巨柱竟然随着这一阵狂风飘向大海,随后易书元折扇一扇,巨柱轰然落下。 “嘭——” 海面被破开一个大口,巨柱不断向下落去。 仅仅是须臾之间,那擎天巨柱就已经触及海底。 “轰——” 一声巨响之后,相当范围内的海底都是处于“隆隆隆隆隆”的震动中,自然也包括已经受损严重的南海龙宫。 只是这一刻,巨柱落下的位置就在南海龙宫后方,那再一次继续的劫数漩涡正要冲来,被这巨柱一砸,竟然直接从中破开,汹涌混乱的水流也在刹那间破碎. “隆隆隆隆隆” 整片海域都在震动,大洋海水都在晃荡。 但神奇之处也在于此,这巨柱落下之刻,就像是绞碎了海中之劫的气息,洋流虽然依旧很乱,却汇聚不成力量。 真龙自然也就能更从容应对,一众“迷途”的龙族也纷纷汇聚到了原本龙宫的位置。 易书元在海面上虽然依旧自身难保,但对于海中的变化却了然于胸。 这便是神针定海!—— ps:后天小舅子就结婚了,事情多得是,不过请假可是不敢了,大不了更晚点,唉,书友太凶了,惹不起啊! (本章完) 第586章 今之丹道亦能兴 这通天巨柱一沉入海底,海中的劫难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整个水晶宫范围在真龙和一众龙族的庇护下迅速稳定下来,只不过海底还是一片浑浊的状态,肉眼看不了太远。 不过对于真龙的目力来说,显然也见到龙宫景象,当巫胤看向四方,原本奢华璀璨的水晶宫范围,此刻大多已经是一片残痕断壁的景象。 也只有少数宫殿还得以幸存,但大多也受到了轻重不一的损伤,至于龙宫华光自然也不复存在。 “龙君,水晶宫.” 一条蛟龙游到了真龙身边,看着逐渐清晰但满目疮痍的龙宫地界,实在是难以形容内心的感觉。 巫胤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游向水晶宫中,所过之处残破的殿堂内时不时就有一些经卷碎片被水流带过,其中一些还算完好的就会自动被一个个气泡包裹。 不少神人和水族在劫难中受了伤,此刻也只是从劫难中缓和了一些,但显然状况并不好,一些蛟龙和水族正在帮助这些人。 有龙族拖着一只弯折的后爪游到巫胤面前,这是一条青灰色的蛟龙,只不过此刻身上处处是伤,鳞甲都碎裂大半,即便如此还是匍匐在真龙面前哀鸣不止。 “龙君,属下无能,没能保住水晶宫,属下无能.属下无能” 后方也有几条蛟龙和一些水族游过来,或是人形或是原形,但个个身上都伤痕累累。 “龙君,属下无能”“属下无能.” “唉” 巫胤叹息一声,一股柔和的水流将诸多水族排开,又看向那些留在龙宫的神人和各道修行之人,以及随处可见的典籍碎片,心中难免有些哀伤. “一场丹道大典,本以为能重新振兴丹道,为世上重开一路.不成想成了劫难.” 巫胤喃喃着朝前游去,声音也充斥着伤感。 “因我一时欲念,反倒让存世的丹道典籍都遭逢大难,我巫胤罪孽深重啊” 一处毫无华光且破损严重的大殿之外,一名天神走了出来,这一位是北方天界的药师星君,也是在易书元将丹炉带出海面之后,四方天界内唯一一个留在龙宫的药师正神。 “龙君勿要自责,此番劫难乃是丹道之劫,非一人之过也,况且我等也算是保住了一些东西的,至少《真录丹综》还在,胜过此前混乱不堪!” 天神和龙族向来是相互之间不太待见的,不过今日在这里,双方之间不存在什么成见。 “唉,星君所言甚是!” 巫胤心中好受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安慰的话谁听不出来呢。 “只是纵然《真录丹综》得以重现,如今却真的成了沧海遗珠了” 数十万卷典籍啊,才整理了其中一部分就得到了《真录丹综》,若是全部整理完成,也不知道能总结出多少丹道瑰宝啊! 以南海龙君为首,许多水族和神人都在设法寻找还完整的典籍,并将它们保护起来。 一段时间过去,龙宫废墟上能整理的东西都已经差不多了,而随着周围的泥沙逐渐散去,周围海域的景象也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南海龙君也不再参与一些琐事,而是一点点游向了龙宫的后方,随后是一众水族以及一些神人和修士 众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龙宫后方,在浑浊的海水逐渐重新变得清澈之后,龙宫后方一座山丘之外一根伫立在海底的巨柱也渐渐显现出来。 其中一些人也明白了过来,这就是刚刚的那一声巨响的由来。 “此物难道就是那丹炉中炼制出来的宝物?” 巫胤游动到了那一个巨柱边上,也只有到了近处才能看出此物的宏伟。 这一根巨柱显然极为沉重,其所落之处,海床直接被击穿,更曾带起一股强烈的冲击,以至于龙宫后方形成了一片小型海底盆地,且有不浅的深度。 那根巨柱就伫立在这盆地亦或者大坑的底部,光是一眼看去,呈现出一片乌黑的色泽,但除了大以外似乎别无特殊之处了。 “这就是仙尊炼制的宝物?”“那四柱真阳炉中就出来一根柱子?” 巫胤的龙躯流光一转,已经重新化为人形,他就站在盆地边缘,带着惊叹之色看着面前的巨柱,甚至连丹道典籍损毁大半的哀伤都暂时忘却了。 巫胤可是明白这绝对是一件了不得的宝贝,不说别的,当一件东西大到极致,本身就十分不凡了。 炼丹炉才多大啊,虽然丹道有云炉中有乾坤,但终究是有限度的,而这一根巨柱光是一眼看去已经数百丈不止了,这就足够夸张了。 巫胤不知道的是,巨柱在海面上的时候还要更夸张,落海之后已经收缩了大半了。 而除了其本身的体积,光看这被砸出来的地方,就知道巨柱极为沉重,更不用说刚才海中之劫怕也是被这巨柱绞碎的。 “这可不只是一根柱子啊” 巫胤喃喃着,一步踏出,水流送他去往那巨柱的所在,最后落在柱子的下方的边缘处。 到了近处,巫胤伸手小心触碰巨柱,发现并无任何法光,也无任何抗拒,仿佛就是一根普通的生铁柱,但或许是因为太大带来的心理作用,触之就有种厚重感。 只是再感知四周海域的流水的变化,身为南海真龙的巫胤隐约明白了什么,更是有一些引申猜测。 “龙君,这究竟是什么宝贝?” 一个龙族过来,一般厉害的宝物出世,都是不能随意靠近的,至少想接近没那么简单,而这一间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抗拒感,即便如此,谁都知道此物绝不简单。 听到龙族的问题,巫胤抬头看着上方道。 “此宝应该是易道友心感海中生劫,心念变化之下,促使四柱真阳炉中的灵宝呈现出来的形态,此宝一落,海中水流顿时就稳定了下来,劫数也就消了.” 说着,巫胤用手不轻不重地在巨柱上一敲。 “咚” 略显沉闷的声音传出,周围的水流都生出一道道波纹,这波纹所过之处,附近远近的水族都有种浑身麻痒的感觉。 海面之上的天劫在此刻也已经进入尾声,易书元这次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顿天打雷劈,而且可是比之前猫妖化形之劫要重得多。 但所幸雷劫这种劫数,来得猛烈,却也是简单明了直来直去,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可以看得见摸得着,受些伤抗下来问题不大。 这会海面上雷劫散去,易书元和其余人自然也纷纷入了海中,立刻向着龙宫方向而来。 当得知水底劫难胜过海面,看到整个水晶宫近乎成了一片废墟的时候,惊骇者有之,哀叹者有之,不甘者有之,失落者有之,多得是人怅然若失 不过也有许多人随着易书元一起踏着水流去往龙宫后方。 易书元也已经落到了这一处海底盆地之中,本以为这不起眼的铁柱会让人觉得大失所望,但看南海龙君在那边欣赏的样子,应该是不会了。 “道友,此宝可有名字?” 巫胤自然是知道易书元已经来了,问了一句之后才回头看向踏着水波过来的后者。 易书元看着眼前的巨柱,笑了笑道。 “灵宝出世镇海劫,此物可称为定海神针!” 一听到这名字,巫胤微微错愕,周围不少水族和神人以及修士也心中古怪,看看这巨柱之宝,竟然被称为“针”? 仿佛明白众人在想什么,易书元只是带着微笑道。 “灵宝此刻虽巨,但比之大海亦若一针!” 若比之大海,那确实如同一根针,但这根针可不一般啊! 等易书元到了身边,巫胤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尴尬的神情,斟酌再三之后还是问了出来。 “道友,我知这定海神针乃是道友悉心炼制之宝,或许也只有道友能够驾驭,但可否.” 易书元知道对方想说什么,赶忙开口。 “巫道友莫要误会,四柱真阳炉是道友的宝炉,炉中的灵物自然也是道友之物,易某不过是恰逢其会,一圆心中之愿罢了!” 听到易书元这么一说,巫胤心中大定,随后又更觉得尴尬了,又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沉默几息之后,巫胤还是叹息一声。 “未能保住丹道大典,乃巫胤之罪孽也.” 对此易书元没有那么的伤感,虽然也有遗憾,但却并非那么深。 “先人之智固然可贵,后人之慧亦不可小觑,丹道古能兴,今朝亦能复兴,而且不是还有《真录丹综》么?” —— ps:今天第二章没了,明天一天一大早就会去帮忙,也都更不了,不过这三章我会补上,不是单纯请假。 还有就是提一嘴,这不是西游记同人。 (本章完) 第587章 赠画之人 水晶宫的损毁在易书元看来可谓是损失惨重了,至少他很难想象那结合了恢弘气势与美丽神秘的水晶宫建造起来花费了多大代价。 不只是易书元,实际上任何其他人乃至龙族本身也是极为心疼可惜的,包括了来自东海的江郎。 但不得不说,龙族确实财大气粗,至少南海龙君豪言是,水晶宫没了再造就行了。 当然,比起水晶宫,此次丹道大典的损失才是真正令所有人痛心的。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天有不测风云,万事难俱全,相较而言,这一次也不能算是没有收获。 水晶宫足够大,尚且完好的几间宫殿虽然只占原本一成都不到,但依旧足够容纳如今在南海海底的所有人。 众人将在附近海域搜罗寻找到的一些经典重新汇聚,数十万册如今还剩下不到万册,但其中有很多此前在龙宫中整理汇总的文书保存,也是劫中以北方药师星君为首的人拼死重点保护的内容。 世事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此了,如今灵宝已出没有其他牵挂,易书元同众人将剩下的书文归纳总结,此后的收获却远远胜过此前。 或许是因为丹道劫数已经过,之后进展在有限条件下可谓是畅通无阻,四海四天的此道高人一起将精力集中到剩下的内容上。 以《真录丹综》为首,最后总结出三十部丹典,已经算是打破了现今丹道的桎梏。 为报答四海四天各方各道的相助,也为了赔偿他们的损失,四海四天皆有拓本可带走,而真本则被一致认定收藏于南海水晶宫,当然,得是重建之后的水晶宫。 只不过水晶宫的那个神秘宝库似乎本来就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但说是真本,其实和其余拓本在内容上没什么差别,只能算是第一份收拢整理出来的书籍,纪念意义更大一些。 除了四海四天,此番慷慨相助的各方仙府同样不能忘,只不过相对的,他们不可能带走真正的拓本,毕竟道不轻传。 但此番前来的人,可以在南海龙宫中阅读丹道经典,能领悟多少全凭个人。 并且今后他们的后辈门人可前往四大天庭和四海龙宫任何一处阅读丹典,不会有任何阻拦,同样是凭借个人领悟,但也并不是可以一直去,而是依据此次丹道大典的贡献情况而论。 但仙踪缥缈,本来这次来的仙府也没多少,连上最后到达的紫山仙派,前头一共有二门三派五宗,总计十个仙府参与。 紫山派赶了个晚集,前头几乎是毫无贡献,连携带来的书籍都还没来得及放下,不过也因为如此,带来的几百卷书得以幸免,虽然后面看来也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典籍。 可依旧为紫山派后辈门人赢得三次机会,也是三次踏足丹鼎一道玄妙之地的缘法。 而易书元作为此次大典最关键的人物,并不留这三十部书,却也随时可以去四海四天借阅,其门人弟子也并不设限。 并且谁都知道,易道子心中的丹道,或许才是最珍贵的,也不是谁都有机缘了解的。 除此之外,作为此番丹道大典至关重要的人物,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易道子。 原本的珠藏《真录丹综》来自上方天界,本来也应该归还。 但定海神针都留在南海了,南海龙君为了报答易书元,竟然又亲自上天一趟,同天帝交涉,愿意将四柱真阳炉留在天界,以换走那一枚《真录丹综》的真本珠藏,将之赠予易书元。 那珠藏虽然特殊,但毕竟也只是一部书,备份典籍又不是不包含《真录丹综》,而且龙君亲自来谈,更是奉上四柱真阳炉,可谓是诚意十足,上方天界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最终就是,四柱真阳炉留在南方天界,南海龙族也可以上天使用丹炉,算是双方共有,天庭占得多一些。 —— 南海,稍加修缮的水晶宫大殿中,易书元亲自整理拓本,南海龙君和四方星君以及另外三海龙族的代表都在一旁,或打下手,或旁观。 一同帮忙的还有仙府中一些对于书文丹青之道有较深厚造诣的仙修。 三十部书,每一部大约六到九卷,其中也包含了易书元对于丹道的许多理解,此刻分为八份,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大殿之内一共八张桌案一字排开,上头放着三十部丹道经典。 摆在最中央的一份最为特殊,因为在另外二十九部书之上,还摆着一颗剔透的珠藏。 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向这八分典籍,心中都充满着感慨,虽然谁都知道丹道一途困难重重,却也至少有了指路明灯。 “此番全凭诸位大力相助,虽有劫难,但我等完成此等盛举,也是功德一件啊!” 南海龙君,这么说着,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易书元看看这些人都在矜持,笑了笑开口打破僵局。 “我等就勿要相互赞美了,还是收走藏书归于四海四天。” “仙尊所言极是!”“那我等便不客气了!” 众人相互笑笑,在易书元取走中央的珠藏之后,其余人各自将八张桌案上的藏书收走。 “哈哈哈哈哈哈.诸位道友也不必急着走,之后会再开宴席,别看我这水晶宫现在残破,但是该有的一样不少.” 南海龙君的话并不是玩笑。 避水珠一悬,残殿内外宴席照开,美酒佳肴一样不少,也不知道怎么变出来的。 这名为“谢丹宴”的宴席持续三天,待到宴席一过,四海四天各方修士也纷纷告辞离去,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此次已经算是行程圆满的易书元。 —— 江郎带着东海龙族一道护送三十部丹典回东海,职责所在,他不可能和易书元慢悠悠走,所以已经先行一步。 这会易书元带着石生和齐仲斌,以及趴在石生头上的灰勉向东踏云而行。 两个弟子驾云,而易书元侧躺在云头,任由清风吹拂在身上,也算是放松又惬意。 “师父,您说以后丹道会有古时那么辉煌么?” 这次也算是打破桎梏推陈出新,丹鼎一脉燃起希望了。 易书元打了个哈欠,这几年心力耗费极为严重,纵然是他也会有些精力不济,听到弟子的话则是笑了笑。 “丹道或许永远无法达到曾经的辉煌了.” 这话听得石生和一边的齐仲斌面面相觑,就连灰勉也跳到了易书元身上。 “为什么啊先生,这三十部典籍可谓是集今古之智,开当今丹道之先河了,如今天地间法脉也算昌盛,怎么会达不到呢?” 易书元看了一眼灰勉。 “嘿,说到点子上了,如今天地间法脉也算昌盛,纵然如此成道亦难,而古时修行成道之路可要难太多了,丹鼎一脉毕竟是又困难又危险的,当今世间,又有多少人会真正花费终身钻研此道呢?” 说着易书元又补充一句。 “当然,状况肯定会比以前好不少,总不至于仙丹还是我乾坤一脉独有了的.吧.” 正在这时,易书元心中微微一动,而一会之后,石生和齐仲斌纷纷回头看去。 “师父,有人追来了。” “等一等他吧。” 易书元这么说一句,法云也慢了下来。 不多时,一名清须仙修带着童子从后方驾云来到了近处,而易书元也已经站了起来,前者一到近处就在云头躬身行礼。 “原景思拜见仙尊!见过诸位道友!”“拜见各位前辈!” 原景思身边的童子也紧张地一起行礼。 这人易书元有印象,此前收录丹典的时候,也来见礼过,修为不俗的同时也是收录一些丹典内容时不可忽略的人物。 “原来是原道友。” 易书元起身回礼,石生和齐仲斌以及灰勉也相继行礼。 “不知原道友追来有何贵干?” 易书元说话的时候也认真打量着原景思,不只是有何贵干的原因,更因为对方居然能找的准位置追来,可定有独到之处。 原景思也不多话,从袖中抽出一份长长的画卷,随后向前几步踏入易书元等人所在的法云,将之一双手递到易书元面前。 “此画乃原某所作,感怀仙尊让原见到此景更留于画中,现将之赠予仙尊,还望仙尊不要嫌弃!” 画? 易书元略一思索,就先伸手接过,随后在对面人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将画卷展开。 一边的石生和齐仲斌忍不住凑过来,灰勉更是早已经跳到易书元肩头。 随着画卷展开,就连易书元都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扩散 当初玄金丹化虹,那无意间指天一剑的意境与气势,竟然完美融合在这幅画卷之中,这冲击力甚至让易书元本人都为之震撼,恍若以另一人视角再见当初那一剑! 阴云、细雨、阳光、彩虹,以及那一道剑意无双的剑虹 实话说,易书元虽然不常作画,但自认应该也画得不差,可他明白自己的丹青之术比不过当年的邵真,更不可能比得过眼前的原景思。 “妙极妙极!丹青之妙绝也!此画可有名字?” 原景思听到易书元的赞叹,脸上也露出笑容。 “回仙尊,此画名曰:剑虹分雨图,我画完此画,时而观之,自身剑道都精进不少,感仙尊指点之恩,特来将此画相赠!” 易书元看向原景思,明白对方的意思,实话说他不认为自己算是指点了对方,但站在心怀坦荡之人的角度,说是指点也不过分。 “多谢了,这画易某实在是喜欢,就收下了!” 原景思听到这话就更高兴了,后退两步再行了一礼。 “既如此,原某告辞了!” 易书元略微诧异一下,随后对方竟然真的化为一道遁光,带着身边童子离去了。 修行这么久了,到如今易书元也算是名满天下,尤以丹道宗师的身份最为人熟知,来见他的除了少数亲密之人,无不是千方百计寻来,无不是有所求的。 像原景思这样的,实在是罕见。 “师父,他就这么走了?” 石生这么一句,灰勉也是惊愕不已。 “是啊,我还以为他会求一颗仙丹呢!” (本章完) 第588章 时光荏苒 易书元望着原景思远去的遁光,以他的通感,能觉出对方并不是惺惺作态,而是真的来去坦荡。 “所谓仙道赤诚便是如此吧!” 听到师父的话,齐仲斌抚须望着已经几乎看不见的遁光,又回头看了看师父手中的《剑虹分雨图》。 “此人画作意境非凡,虽然是借助了师父的剑意,却也足以说明其人境界绝不寻常,他竟然是一名剑修,可他来此的时候我却感觉不出来,仿佛是一个儒雅文士来访.” 齐仲斌说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越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展露真本事的时候也往往越惊人。 灰勉站在易书元肩头,见先生收回视线之后,脸上带着欢喜之意欣赏着画卷,忍不住开口道。 “先生,您不留他一下么,这样的人值得结交啊!” 易书元看看灰勉,点了点头。 “原道友确实值得结交,君子弄如墨,君子之交亦淡如水,对于他,其实不必刻意去留!走吧.” 师父都这么说了,石生便也不多说什么,和师弟相视一笑,驾驭法云向着东方飞去。 虽然原景思好像没有和易书元一行有多么热切的交流,只是将画卷相赠罢了,但不论是易书元还是门中之人都深刻地记住了他,并且印象极好。 这比很多挖空心思来寻易书元的人要强太多了,而这样的人,之前在南海龙宫里也有不少。 原景思当时在龙宫的时候明没有一门心思凑到易书元面前来显眼,只是用心整理典籍,辅助各方道友将三十部丹道经典梳理出来,其后众人散去再寻来赠画。 易书元等人的法云飞走之后,原景思所在的位置,其身边童子却一直在看着后面。 “哎呀师父,仙尊他们飞走了我还以为他们会拦下我们,给我们几颗仙丹吃吃呢” 童子显得极为失落,传说中易道子乃是现世丹道绝仙,所谓绝仙,既是站在丹鼎一脉绝巅之处,也是指绝无仅有的一位。 说着童子的脸都鼓了起来,嘴也嘟囔起来,以埋怨的眼神看向身旁的师父。 “师父,都怪您,您刚刚为什么不向仙尊讨要仙丹呢,仙尊明明看起来很高兴的,您要他可能会给的吧?” 原景思看着身边的孩子直乐,看他憋着气的样子更是笑得开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琦儿你很想吃仙丹是吧?” “您还笑,还笑!” 童子伸出手不断捶打师父,后者笑着笑着才止住笑意,随后回望一眼早已经看不见仙光的天边。 “如果我开口,不是可能会给,而是一定会给!仙尊有感画中真意,确实是喜欢,也让为师觉得没有白画。” “那您为什么不开口啊?” 原景思又笑了笑低头看向身边的童子。 “我观剑虹分雨得悟,一同汇编丹典得法,已经是占尽便宜了,得尽机缘了,此画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当然,我也并非没有私念.” 说着,原景思伸手揉了揉童子的头。 “琦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为师今日为什么不开口,仙道中人并非无欲无求,真若如此,修仙也定了无生趣,却也要知晓,明心念动而起,有欲适可而止!” “而且” 原景思话音顿了一下,身旁的童子皱起眉头。 “而且什么呀?” 原景思笑了笑。 “没什么!” 遁光一闪,原景思已经飞向了远方落日的方向,他没说完的话是,虽然没开口求丹,但小童子总有一天会明白,今日不求远胜于求,虽然原景思本意并非如此,但今日与易道子一接接触,他却能略微感觉出来。 不过这些事还是不要告诉小童为好,免得心性还不成熟的时候想入非非。 “对了师父,人人都寻不到易道子,为什么您就能找到仙尊呢?那以后您是不是随时能带我去找仙尊呀?”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 童言天真,但原景思还是耐心解释起来。 “我能寻到仙尊,全因为《剑虹分雨图》上的那一缕剑意所系,如今图都送给仙尊了,我自然也寻不到了,仙尊若是这么容易被人寻到,那还不被求丹的人给烦死.换我想想都觉得麻烦.” “也是哦” 童子显得颇为失落—— 天色入夜又见东方泛白,石生朝着一边盘坐的师弟使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师兄弟共同转头看向后方,见易书元又打开画卷欣赏起来。 易书元确实很喜欢《剑虹分雨图》,他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将自己当时一闪而逝的剑意呈现得如此完美,更是加入了一些对方自己心境理解上的修饰。 这一点并非画蛇添足,反而锦上添花,哪怕是易书元这个当时的出剑之人再观此画,心中也是略有新的领悟。 若说邵真之画乃是人间之极,那么原景思可谓是仙人中的妙笔。 似乎是知道两个徒弟在看着他,易书元忽然淡淡的来了一句。 “若是带原道友去会一会邵先生,应该会挺有意思的吧?” 灰勉原本仰躺在易书元肩头打盹,听到这话一下子清醒过来,笑嘻嘻说着。 “邵真?我都差点忘了这个人了,不过邵真还拿得动笔么?” 灰勉一句话,点透了人间最无情之处,那便是永不停歇的时光。 求仙之人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最初的动力也不过是让这时光“慢一些”罢了。 易书元收起了画,从云头站了起来,师父起身了,石生和齐仲斌两个弟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因为法云在高天之处的缘故,地面上或许还见不到太明显的天光,还处于黎明破晓前夕,而在他们的视角里,天边的白肚皮已经泛出一些金色。 渐渐的,易书元等人的脸上也被挥洒了朝阳的金辉。 天阳之火若细润流水,微微燃烧着拂过众人的面庞和身躯 “日升日落,年复一年,邵先生或许已经封笔,但身体应该还算硬朗,时光流逝之中,种种感怀欣慰,种种遗憾情仇,所影响的又何止是他呢.” 这些年易书元很多时候遁于世外,非是他所想,而是确实事出有因。 可再想想人间也有许多事已经许久没有过问,情谊深厚也好,点头之交也罢,曾经的诸多故人,如今可曾安好? 或许有人已经故去,也不知是否留下遗憾? 思绪至此,易书元看看那边陷入思索的石生,这一趟石生离家将近四年,对于他而言,墨家或许也会也许多变化吧,而齐仲斌也是望着东方陷入神思。 云头一时间静了下来,只有周围的风声在耳边划过。 “对了师父,来见您之前还遇上了一件好玩的事呢!” 石生一提这一嘴,灰勉和齐仲斌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 “对啊对啊,先生,我们遇上长发鬼了,这其中一定有故事,以后也一定会有故事的!” “哦?说来听听!” 易书元果然产生了兴趣,而两个弟子外加灰勉则绘声绘色描绘着此前所遇。 从灰勉和齐仲斌到墨家寻石生开始,追寻那一枚化作天星的星罗丹,随后又到了岭东,偶遇已然转世的长发鬼,最终撞见鱼鳖争丹. 就如同学易书元说书一样,两人一貂讲得极为透彻,也十分细腻,更是显出几分“书中人”的情感。 等易书元听完露出笑意的时候,法云也已经到了熟悉的地方,经过长途飞遁,已经到了原本的大晏上空。 这倒不是石生驾驭法云开小差,是易书元心念影响,以至于法云周遭风云相应,带偏了方向,而石生有所察觉也不会刻意去变。 当然,如今这里或许已经不能被叫大晏了,毕竟诸侯割据的局面早已经形成,莫说当年南晏还在的时候就早已不是盛世,就是现在还记得南晏的老人,活着的又有多少呢? “师父,徒儿这便先回家了!” 石生行礼辞行,如今长大了,也不是什么事都想着跟在师父身边的。 易书元挥了挥手,石生直起身子之后,看了一眼齐仲斌,师兄弟相互点头,随后石生便向南御风离去了。 “石生,记得给我准备好吃的,后面我会去找伱的——” “知道了灰前辈——” 声音来去的时候已经远了。 齐仲斌倒是也没说什么,随着自然而然将法云化去的师父牵风而走,飞向下方大地山川.—— 夏日的江河之上,黎明晨光挥洒到江面带起一片水波流光,在这里有一艘小舟停靠,舟上有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老者正持竿垂钓。 一边的岸上,一追一逃两方人马正在厮杀,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却仿佛影响不到那钓鱼翁。 追逃双方有人义正言辞慷慨激昂,有人愤恨不甘,也有人言露嘲讽. 似乎也不只是江湖仇杀,但这样的事,这些年在这块土地上,亦或是所有土地上发生得都太多太多了。 钓鱼翁只是手持鱼竿看着鱼漂,听着身后岸上惨叫,轻轻叹息一声,却也始终没有回头。 易书元与齐仲斌化作清风吹过附近,人群的厮杀声自然也就传到了耳中。 打得很热闹,不过双方其实势均力敌,追的一方人多但略显混乱,跑的一方人少,但身手高出一筹,虽然这会被追上了,但撑一会不成问题。 易书元和齐仲斌落到岸边,先是看过那边打斗的人,随后视线看向那边小舟。 纵然是蓑衣遮身,但那股淡淡的熟悉感就像是从当年透到现在一样,从青涩到成熟,再到如今钓鱼翁,阿飞也老了! (本章完) 第589章 江湖梦,梦江湖 易书元就站在岸边,齐仲斌看向那边的钓鱼翁,不由感叹一句。 “麦大侠武道先天境界,虽不及仙道长青,但也当是驻颜有术,如今看起来却也是显得有些苍老了。” 易书元微微闭眼,似乎是感受到了许多事,再睁眼的时候,更是仿佛透过那边钓鱼翁周身的气息,通感到其身上的种种复杂情绪。 曾经的阿飞在易书元眼中,永远是朝气蓬勃的,也或许是因为在阿飞最朝气蓬勃的年岁遇上了易书元。 这些年阿飞身上应该发生了很多事,也算是历尽沧桑了吧。 在易书元心中感慨的时候,岸边的打斗却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刀剑交击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双方都出了全力,兵器的每一次相撞都会多上一点豁口。 很显然,交手双方都是刀口舔血的人,杀人或者被杀都有心理准备,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追击的一方总计有二十余人,而原本逃跑的一方则只有六人,还有一人年少,虽然看起来武功也不错,但明显事先就受了伤,更似乎是众人重点保护的中心。 “啊——” 一声尖叫,有一名女子中了一掌,使得保护圈子瞬间被打开缺口,一时间又有几人受伤。 不过六人中有一人武功明显高出其他人一大截,他一人就拖住了至少十人的注意力,此刻更是使出了最大的力气,一根镔铁棍舞得狂风呼啸,围攻之人几乎都不敢过分上前。 “当~” 围攻者手中的刀被扫中,整个刀刃都被打得扭曲,刀也飞了出去,手更是不断颤抖。 “退开退开——他的疯魔棍法还没练到家,他撑不了多久的!” 显然追击者对于六人都极为了解,而且疯魔棍法不只是极耗内力撑不了多久的问题,更是能否控制住的问题。 当男子疯魔乱舞的时候,追击者纷纷后退,而自己这边的人也不断退后,若男子杀红了眼,很可能连自己人都分不清。 这一刻那边不远处小舟上的钓鱼翁转头看向了那个方向,就连易书元和齐仲斌都为之侧目。 “师父,这棍法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蛮劲,力强于意,似乎缺了什么。” “即便是邪道,也算有点门道了!” 易书元说着,看向那男子舞动镔铁棍,棍影呼啸之中周围的风都好似变大了。 “呜呼.呜呼” 这会变成了男子撵着追击者跑,或许也是为了不误伤同伴,而追击者没有人敢和他正面交手,纷纷逃窜。 “嘭~”一人直接被一棍打飞,半空中就没了气息。 就算是有人跑到一边的林木边上也无法限制这一根铁棍。 “轰——” 一棍打在一棵树上,将大树打出一个大坑,树上更是不断摇曳,也让刚刚纵身上树的一人站立不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连人带树杈就被一棍打下,刹那间血肉飞溅. 有人甚至正要上马,却被“嘭~”的一下,一棍砸中马身,连人带马数百斤被整个掀飞起来,马匹和人的惨叫和惊呼让其他人更加惊慌。 而所谓的“撑不了多久”究竟是多久,仅仅几息之间已经折损半数人手,领头追击之人打了退堂鼓,选择带人果断撤退,反倒是剩下了几匹马 “呜呼.呜呼呜呼” 使棍男子依旧在疯魔乱舞,一根镔铁棍在手中疯狂乱扫,击石则碎,捣木或摇或倒. 同伴不断后退,保持着相当的距离,直到又过去一会,男子似乎是耗尽了力气,胡乱甩动几下棍子之后,撑着棍子站在原地。 “嘭”的一声过后,男子倒了下去。 这一刻,原本畏惧的几人纷纷惊慌大喊。 “班大侠——”“班叔——”“班大哥——” 五人纷纷冲了过去,冲到了使棍之人的身边,不过男子只是暂时力竭。 “嗬,嗬,嗬,嗬我,我没事.” 男子还能说话,喘息之中也能露出笑脸,也让大家心中松了一口气,尤其是被保护的那个 休息了一会之后,男子不敢再过多停留,而是让众人扶着他起身,随后大家牵来了那几匹马,准备作为代步工具逃离。 “太好了,上面还有干粮!”“快走吧,说不定他们还会回来!” 没想到追兵的马上还有吃的,众人高兴之余正准备翻身上马,毕竟是要处理伤口也得先逃远一些。 只是这时候,刚刚那个男子却忽然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江边。 “怎么班大哥?” 同行一名女子询问一声,顺着男子的视线看向江边,自然也看到了那一艘小舟。 “这小舟一直没有动过?” “好像是的吧” 这么一说,有些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看向那艘小舟。 “那钓鱼翁一直没动过?”“我刚刚竟然都没有留意这一点!” 除了被保护的少年,其余人都是江湖经验极为丰富的,不说他们了,刚才的那一群追击者也都非等闲之辈的。 正常来说,双方都不该忽略那一艘小舟上的钓鱼翁。 使棍的男子微微眯起眼睛,皱眉看着那边的渔船,钓鱼翁穿着蓑衣持杆垂钓,依旧无动于衷。 “若是寻常渔翁,刚刚我们打斗这么厉害,早就吓坏了,他却还坐在那一动不动?” “说不定已经吓坏了呢?” “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几人低声言语几句,中间那名少年脸色略显苍白,但看着那边渔翁却好奇问了一句。 “又不下雨,他干嘛穿着蓑衣啊?” 仿佛就是因为这句话,也或许本来就是注定的事情,天边忽然响起一阵雷声。 “轰隆隆” 众人这才惊愕抬头,原来刚刚打斗的时候天还算晴朗,这么一会已经有了阴云,没过多久,雨水就落了下来。 “哗啦啦啦啦” 从淅淅沥沥到较为密集,这雨不大,却也不容忽视,整个江面都笼罩在了雨点带起的涟漪之中。 江边上,风雨避开了易书元和齐仲斌,或者说风雨落到他们身上都会自然滑落。 齐仲斌抚须看着岸上那群人,再看看钓鱼翁,不由又感叹一句。 “麦大侠已然接近由武入道了!” 多少年来,江湖上对于这一点都是一种介于传说和向往的态度,却也似乎从没见过真正有这样的人,或许麦凌飞已经接近,甚至触碰到了。 “班大侠,我们还是走吧.” 班裕光的体力这会已经恢复了一些,他抬手止住众人,将镔铁棍往地上一杵,随后一步步走向江边,来到了小舟前,距离易书元和齐仲斌也不过两丈远。 其他人面面相觑之后,也纷纷跟了上来。 “家师临终前曾云,有武林前辈隐居在此,胜过那些名声在外的所谓武林泰斗百倍千倍,也是我等此番在这一带找寻这么久的原因.” 说着男子已经到了小舟边上,声音也轻了几分。 “只不过那位前辈乃是世外高人,本也不是大晏之人,或许早已经去了其他地方吧” 这些话明显是说给钓鱼翁听的,但后者似乎是没听到,依旧静静坐在船头。 雨声之中,男子和身后的人都快要被雨水淋湿了,但这种情况下,没有人随便乱动。 忽然间,鱼漂一动,钓鱼翁杆子一提,水面顿时晃动起来。 鱼竿左摇右晃最终将鱼提了起来,钓鱼翁收杆掐鱼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受惊慌乱的样子。 这种情况已经很明显了,钓鱼翁绝对不是普通人。 直到钓鱼翁上鱼的时候,班裕光这才抱拳出声。 “这位前辈,在下班裕光,家师池巅,师祖池庆虎,不知可否知晓前辈尊姓大名?前辈是否认识麦大侠?” 钓鱼翁到这时候才回头看了一眼。 “你找他有何事?” 男子面露惊喜。 “我们希望麦大侠能够帮忙,一起找出前朝遗藏,帮助西北义军整顿山河!” “义军?又一个义军.嘿嘿” 钓鱼翁放下鱼竿,一步步走到船尾,拿起船桨往岸上一撑,小舟就一点点离开岸边,而他就坐在船尾划着船离去。 江边男子和众人心头一惊,牵马的牵马追逐的追逐,就跟在岸边不断前进,索性小舟没有往江对面去,只是平行江岸前行。 “前辈——前辈——你等一等——” 钓鱼翁在雨中行舟,始终不紧不慢,易书元和齐仲斌则是已经站在了小舟船头,只是二者此刻仿佛轻若无物,似乎没有影响小舟的沉浮。 “这么多年来,所谓义军老朽也见得多了,何以为‘义’?何以成‘军’?天下纷乱,我等百姓皆苦,见多了义军也就不信了” 说着,钓鱼翁一边划船一边叹息一声。 “唉,你们走吧,这里没有伱们要找的人” 易书元站在船头露出笑容,这一幕让他有种步入上辈子影视剧中的感觉,不过阿飞,你这么说谁会走啊? 亦或者,高人有时候这么说也故意的? 果然,岸上的人紧追不舍,根本不可能离去,口中依旧“前辈前辈”叫个不停。 最终,钓鱼翁划船数里,一处江河支流蜿蜒处的一个篱笆小院中,而后面早已经被淋成落汤鸡的众人则一直跟随着。 因为没有及时处理伤势,有两人的脸上都已经没了什么血色。 钓鱼翁没有再赶人,而是请人进屋避寒,又是生火煮水,又是开锅做饭烧鱼. 草屋一大间,厨房床铺等全都在一间大屋子中,隔开了几个屋舍,分别位于不同的角落。 草屋中有渔具也有农具,充满了生活气息,没有什么江湖人的痕迹,当然也没有其他人,似乎只是一个寻常老人的独居之所。 端热水,递布巾,暂时换下湿衣服,众人也在屋中休整。 “滋啦啦啦啦” 烧鱼的滋油声响起,香味很快就起来了,老人钓的鱼不止一条,也都不小。 班裕光一直在炉灶前看着老人的动作,帮着他添柴控火。 本以为是遇上了高人,不过最初的激动过去之后,接下来几天,老人留六人吃住,分享自己本就不多的粮食,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什么武功,也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一段时间之后,六人经历恢复伤势好转,老人的粮食也被吃掉了许多,他们也实在不好意思留了。 临行前,男子想要留下些银两,但老人却婉拒了,只是送他们到了江边,随后今天也不钓鱼了,只是漫步着回家。 江河支流交叉口,原本望着江面的易书元和齐仲斌转过身来,是那六人牵着马离开,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有人露出警惕眼神,但也没什么多余动作。 这会师徒两人没有用什么障眼法。 等众人走了,两人也没动,灰勉站在易书元肩头看着那些人摇了摇头。 “走吧!” 易书元说了一句,同齐仲斌一起走向那些人刚刚来的方向,顺着支流前进的远方就是那草庐。 班裕光等人已经走远,但他这会又回头望向那个河口,刚在站在那的两人已经不见了。 草庐的院门半开,里面已经升起炊烟,显然老人已经提前生火烧水,就仿佛本就有了一丝预感。 不过此刻的老人虽然在烧火,却坐在那边发呆,这一刻的情绪之中,饱含了无限追忆与复杂,也让已经到了门外的易书元轻叹一声,仿佛只是这一刻,他就感受到了阿飞此生的种种经历. “咚咚咚” 易书元敲了敲院门,那边厨房的老人就侧目看向门口。 一首《逍遥叹》,易书元不是用唱,而是在进门的时候轻吟着说出来。 “壮志凌云几分酬,知己难逢几人留,再回首却闻笑传醉梦中 笑叹词穷,古痴今狂终成空 刀钝刃乏,恩断义绝梦方破 路荒遗叹,饱览足迹没人懂 多年望眼欲穿过,红尘滚滚我没看透.” (本章完) 第590章 似熟非熟 厨房那边的老人看着院门方向睁大了眼睛,双眼之中瞳孔微微放大,门口那边的身影有些陌生,但又是如此熟悉。 而从院门处传来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旋律,让老人恍惚中看到了曾经年少轻狂的自己,也闪过之后的种种经历。 “易先生齐天师.” 老人扶着灶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愣愣地看着院门处已经进来的两人。 但对于这么多年过去了,易先生依然还是当年模样,老人却出奇地并不觉得太过意外,哪怕曾经的易先生在易家那边似乎已经老去过了。 易书元口中轻吟着渐渐收声,脸上的带着微笑步入院中。 在易书元的眼中,此刻的阿飞亦如当年在雪山中的模样,眼中闪烁着光芒,随后渐渐这个身影与如今的老态相重合。 “怎么,不欢迎我们进来?” 易书元这么玩笑一句,老人这才如梦初醒,神色显出几分激动来。 这么些年来,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老人如此激动了。 “快快,先生,老天师,快快请进,水马上就开了!” 老人脚步利索地邀请两人入里屋,但这屋子的格局注定了里面较暗,易书元索性从里面搬了两条凳子,递给齐仲斌一条。 师徒二人就坐在屋外的屋檐下,正好也能看着阿飞烧火准备。 老人回到厨房的时候,锅中的水已经开了,舀起开水就先往准备好的茶壶里面灌,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收起来过。 今日心知客将至,却不知客是谁,实在没想到是这样的惊喜! 凳子都搬出来了,老人索性也搬出来一张小桌板,茶壶和茶盏摆到上头,更是翻找出茶点来,其中有一些东西还是之前那群江湖人留下的。 “易先生,老天师,请用茶!” 老人亲自为两人倒茶,而易书元则是拍了拍自己坐的长凳一角,示意阿飞过来坐,后者也并不推辞,就这么坐到了一旁。 自南海龙宫那一劫的夏至过后,距今已经又过去数月,天气时冷时热,今日正是秋凉的时候。 茶盏可以暖手,热气腾腾的茶水带起一阵阵水雾。 易书元其实有很多东西可以问,问阿飞为何不回家,问阿飞为何不成家,问阿飞这些年经历了什么,问阿飞为什么在这. 但这些问题似乎又有些苍白,似乎在隐约之间,易书元也能感受到阿飞的几分复杂情绪,这里面本就包含了答案。 所以话到了嘴边,出口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阿飞,你知道我们要来?” 老人托着茶盏,笑了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有客人要来,却不知道是易先生和齐天师要来,对了,我还预留了一条鲜鱼,一会为先生和老天师做来吃!” “那可太好了!” 灰勉的声音发出,同时也一跃从易书元衣领处蹦出来落到了小桌板上,自顾自拿起了一块饼子。 这声音让老人面露诧异,曾经也见过易先生身边的这只貂儿,而灰勉则转头看向老人道。 “怎么,不认识我了?” “认识,不过想来还不够认识!” 麦凌飞当年可是斩过妖的,多年来也并非没有遇上过一些其他的一些怪事,见到能说话的妖怪也有心理准备。 说着,阿飞站起身来,向着灰勉拱手行了一礼。 “在下麦凌飞,重新认识阁下!” 这让灰勉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食物拍了拍爪子,也向着阿飞拱手回了一礼。 “我叫灰勉,乃是乾坤一脉护法!” “护法?” 阿飞复述了一遍,而一边的齐仲斌则是笑道。 “麦大侠可勿要把灰前辈同当年那只蝗妖联系起来,二者不可同日而语,你眼前的小貂儿,非凡人可想也!” 其实齐仲斌不用说这么多,一句“灰前辈”足够说明问题了。 “灰前辈请用茶!” 麦凌飞又取了一个茶盏,单独为灰勉倒了一杯茶水,让灰勉也咧开了嘴露出笑容,它本就对阿飞感官不差,这会更是多几分好感。 “你这小子,也难怪先生看重伱!” 这话听得易书元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看着阿飞。 “在这住了多少年了?” “九年了” “知道你外甥一家一直在找你么?” 听到这,阿飞略显惭愧地点了点头。 “江湖拖累,有心也好,有欲也罢,便不打搅他们的平静了,就当麦凌飞已经死了吧!” “不想再找个传人么?” 易书元说着,端起茶盏吹开茶沫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却也是陈茶,虽然还没问过,但他却知道阿飞曾经有过徒弟。 听到这话,阿飞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似乎略有晶莹,良久没有做声,好一会后才摇了摇头。 “不想再找了,免得害人.” 易书元伸手拍了拍阿飞的肩膀,忽然想到了当年雪山中的事情,想到了传阿飞清心诀之前的那些事。 “这些年,是不是也有许多人找到你,在你面前求着你收下他?” 阿飞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追忆,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不由微微点头。 “以前是有很多,也有人曾打动了我,或许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吧.” 说着阿飞又看向易书元,当年在元江县,他就已经想到了易先生可能以武入道了。 后来在岭东的真君庙,那种感觉更加强烈,那会老天师喊易先生师父,他就知道绝不简单,而城外的一场比武,让阿飞提前见识到了几乎在先天以上的精彩。 如今再见易先生,一切事已经不言而喻,所谓仙人,或许就是这样吧。 只是对阿飞而言,如今的他却并不是太过在意这些了。 齐仲斌只是坐在旁边没说话,而灰勉喝了一口茶水,倒是主动开口了。 “麦大侠,说说这些年的江湖事吧!” “又如何是一时半会说得完的呢?对了,我来处理一下鱼!” 阿飞起身去厨房杀鱼,而易书元平静的声音也从后方传来。 “我们也不急,便慢慢说就是了!” 阿飞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点了点头,或许就如易先生来时轻吟的诗词一样,知己难逢几人留,再回首却闻笑传醉梦中。 能真正坐下来倾诉的对象,世上还剩几人呢? 江湖梦,梦江湖。 麦凌飞的前半生可谓是精彩纷呈,道尽了少年江湖客意气风发春风得意,道尽了快意恩仇闯天涯! 只不过人生有得意也会有失意,阿飞其实一直是一个较为感性又胸中有义气的人,从草原到大庸,从大晏到西域,他所过之处,路见不平拔刀相救常有,也会做一些更深层的事。 大晏这片土地上混乱起来的时候,阿飞在这停留的时间就长了,帮助的义军也不少,更是曾经结识自己的红颜知己,有过最接近美满的时刻。 如今却成了往事如烟一场空。 或许这也是阿飞此前对所谓义军多少有些不屑一顾的原因,从他口中,易书元得知,其人亲手杀的义军头子也有两个呢。 江湖岁月催人老,催人老的不只是简单的时光流逝,更是江湖中的种种遗憾令人哀伤。 红颜故去是其一,池庆虎当年因为义军而死也是其一,亲传弟子之死也是其一 甚至是大庸武林麦家,因为先天境界的事情终究传出,其后发生一系列的事情让阿飞彻底心寒,也是其一。 “所谓江湖啊,就正如渔翁泛舟所过能见之江湖,有白天黑夜,晴天与风雨,有些事来得猝不及防” 阿飞对于许多事都是简单带过,似乎三言两语,就说了许多许多。 可这也是麦凌飞的一段人生,其中可定是有波澜壮阔,有惊心动魄,有温存柔情,有风消雨歇的宁静。 只是此刻从阿飞口中说出来,似乎都颇为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晶莹出卖了他,又或者,在易书元面前,阿飞的情感早已呈现得明白。 麦凌飞其实还是那个麦凌飞,数十年风霜让他变化很大,但又有些东西是时间无法改变的,至少有些人是这样。 易书元放下了茶盏站了起来,走到了厨房中,此刻阿飞已经处理了鲜鱼。 “想见见他们么?” 阿飞微微一愣,转头看向易书元。 “先生说见谁?” “见你所想,见你所爱!” 外头,齐仲斌看向了院外的远方。 那边有人似乎是又折返了回来,正是早该离开的班裕光,刚刚江边那两人出现得有些蹊跷,他害怕因为自己等人的逗留,从而连累了渔翁老伯。 不过此刻远远眺望过去,看到院中有人坐在那边喝茶,似乎并不是要对人不利的样子,班裕光心中也就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班裕光也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在远处的树上又多观察一会,没多久,他就看到厨房走出来一人,正是刚刚江边的两人之一。 只是此刻班裕光不由皱起眉头,不是觉得两人多不好,而是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事。 这一想,这一琢磨,忽然又觉得好似那人在哪看过,不对,也不是在哪看过,因为并没有眼熟的感觉,更像是在哪听过。 —— ps:今天出门有事耽搁了,嘶.居然这么晚了 (本章完) 第591章 各去归处 究竟是在哪听过呢? 班裕光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距离那老渔翁的小院越来越近,只不过还本能地保持着隐藏行迹的方法。 只不过班裕光这点敛息藏身的手段如何够看呢,或许在江湖上他已经是好手,可小院中的那几位都不是一般人啊,他就和在黑夜里提着灯笼猫着腰靠近一样明显。 也就是小院里的人都没有谁揭穿班裕光罢了,毕竟这也是池家的传人。 到了足够近的距离,班裕光凭借自己的耳力也能听清楚小院中的叙述,这不听不打紧,一听内容就是吓了一跳。 也是因此,班裕光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个儒生模样的大先生特别了。 这位是易先生? “易先生”这个词汇,对于班裕光来说是似乎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就连师父也是只听师祖说过,未曾见过,但却坚信有这么一位奇人。 但不论怎么说,有关易先生的事情也是几十年前了,怎么可能还这么年轻呢,或许也是其血亲传人吧? 不过更让班裕光激动的是,那位老渔翁可能真的是师父口中提及过的江湖高人! 只是很快班裕光心中的震动就更甚了,也了解到了许多事的内幕。 班裕光是池巅的弟子,而池巅则是池庆虎之子,他的武学也继承了池家后期的特征,就是迅捷、刚猛、有力! 只不过池巅临终前就说过,池家的武学其实已经不完整了,缺少了心法,就连池巅自己当初年少轻狂不谙世事,也没有记全,直到临终前都是悔恨不已。 这其中当然是有原因的,只是就连池巅都不太清楚,而此刻的班裕光或许是了解到了一些当年的事了。 池家武学在班裕光的师祖,也就是池庆虎手中发扬光大,达到了巅峰。 最关键的心法是一张纸,一面写着心法完整内容,乃是池庆虎手书,另一面则是一篇《望天雨》,据说是与心法也是息息相关,更可以誉为是总纲。 修习此篇,便能驾驭天罡正气,否则修习池家传下的上乘武学就不容易驾驭。 当年池庆虎汇聚江湖同道一起襄助义军,想要重振山河,他们高手如云,义军也是气势如虹。 可哪知势力越大,占据了大片土地之后,越到后面所谓的义军也开始腐朽,义军内部秉承着心中志向的人和另一派的矛盾开始激化,从单纯的理念不合到后来的运用各种手段。 麦凌飞的身份首先被有心人点破 藏身树上的班裕光听到这里,不由皱起眉头,老渔翁的声音虽然平缓轻微,他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嘿嘿嘿说我其实是是大庸人,乃是大庸密探,潜伏大晏就是为大庸的大举入侵做准备,还列举了种种‘证据’.让诸多曾经同伴来与我对峙” 听到阿飞说到这,灰勉用咕噜了一口茶水抬头看向厨房的他。 “那他们来和你对峙了?你也答了?” “来了.本就是造势已成百口莫辩的局面,我应不应已经不重要了,更何况我麦凌飞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可能数典忘宗!平日里看不惯一些事,顺手宰了几个不当人的杂种,也被拿出来说事.” 齐仲斌抚须叹息一声。 “只不过他们应该是错估了麦大侠的武功吧?” “哼,想要拿住我,三四十人可不够啊,既然义军容不下我,走就是了,只是让池兄陷入两难境地,唉.” 易书元手中拿着折扇,轻轻拍打着手掌,灰勉则是追问了一句。 “然后呢?” “然后我便走了,念及旧情,并没有出手太重,只是等我再回去的时候.” 阿飞话音一顿,不由叹息一声。 “再回去的时候,已经得知了池兄被设计致死,那一纸《望天雨》也落到了他人手中.” 阿飞的话并非只是简单一句叙述,更是将当初的许多事说了个清楚。 池庆虎一身光明磊落,从抗衡白羽道,到后面的江湖奔波襄助义军,是真正为国为民的任侠,心中有抱负有理想,或许也始终存了几分天真。 但也正是这种天真这种希望,感染了池庆虎身边的许多人,甚至也感染了麦凌飞。 远处树上的班裕光不知不觉已经攥紧了拳头。 “没什么说的,身在江湖,那便快意恩仇吧,我只身杀去,曾经的义军早已腐朽不堪,也当不起救世大任了,更如何能挡我?一夜时间,斩首二十八个,告慰池兄在天之灵!” 易书元听到这再次开口问了一句。 “那么《望天雨》呢?” 这一刻,麦凌飞从灶台边站了起来,走到了内部的屋中,轻轻一跃就将梁上塞入的一个锦囊取了下来,落地的时候更是毫无声息,就像是一只猫点落地面。 麦凌飞走了出来,打开了锦囊,里面就包含着一纸《望天雨》。 “望天雨在我这呢,池巅行事荒唐不羁,我能救他一次两次,救不了他一世,给他只是祸事,但终究是要交还给池家后人的,而如今更好,交还给先生你吧!” 麦凌飞说着走了出来,将手中的纸张递给易书元,后者直接身上接了过来,将之一点点展开。 纸张两页都有字,除了池庆虎自身领悟的武学心法之外,另一页上写着那一篇《望天雨》。 “师兄的字迹啊.” 齐仲斌在一边抚须感叹了一声,他并不清楚太多《望天雨》的内情,但一看这字就明白是石生的字迹,心中默默推算一下就明白,那些年师兄是跟随在师父身边的。 阿飞微微一愣,这才其实不是易先生写的,而易书元也是笑了笑。 “这是当年石生的功课。” 当然,易书元在纸上也落字了的,也是此时众人视线所落的“雷”字。 “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便去该去之处吧” 易书元这么说了一句,竟然随手就将手中的纸张向上一抛,轻飘飘的纸张飞起数尺,被周围的微风一卷就随风飞走了。 远处的班裕光看到这一幕瞳孔的散大了,在纸张飞天而起的一刻,他的视线就再无离开过。 “呜呼.呜呼” 或许是巧合吧,那张纸竟然就朝着这个方向飞来,班裕光哪可能放过,在纸张随风飞过的那一刻就立即追了出去。 这可是《望天雨》啊,师祖的武学奥义都在上面! 班裕光也顾不上和小院的人打招呼,目光死死锁定纸张,若是被风吹没了那可是要悔恨终生的。 小院内,易书元看向了远处,齐仲斌也望向了那边,阿飞和灰勉也看向了那风吹纸张而去的方向。 “说是退出江湖,其实一直处于江湖之中!” 易书元这么说了一句,然后站了起来。 “走吧,咱们去见见等伱的人。” 阿飞微微一愣,回头看了一眼灶台。 “那鱼呢?” “先留在这里吧。” 在易书元说话之间,院中一缕清风开道,等阿飞走出来,周围的一切就仿佛变了颜色,脚踏着风随着易书元和齐仲斌离去。 但这不只是御风而走,更是先一步遁入阴阳交界. 另一边,班裕光终于在纸张飞到江边之前,纵身一跃在空中抓住了纸张,整个人落下的时候好悬没掉到江河里面去,稳住身形之后他才狠狠松了口气。 随后班裕光坐在江边小心将略微有些被弄皱的纸张展开,光是看到上面的字,一眼就仿佛心中起惊雷! 原来这就是师祖的武学总纲,原来我用的不是什么疯魔棍法,而是降魔棍法,只是因为降不住自己所以状若疯魔. 好一会之后,班裕光忽然反应了过来,立刻冲向刚刚的小院,感谢也好,询问也罢,亦或是再次邀请高人出山,总之他有很多话要说。 只是等班裕光冲到小院的时候,却发现之前还在这谈天的几人都不在了。 灶炉还冒着烟,处理的鱼儿还没有下锅,就连茶壶茶盏都还冒着热气,但屋内屋外什么人都没有。 “前辈——前辈——” 班裕光转了一圈那之后,忍不住开始喊了起来,他声音不小,一阵阵回音荡漾在周围,却无人应答。 “真的都走了?” “难道他们知道我在,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是故意将《望天雨》交给我的,其后便消失不再见我.” 班裕光脸上露出一些失落,颓然坐在了屋外的凳子上,而他口中的那些人,此时却已经不在人间。 当阿飞看到鬼门关的时候,纵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心中也是不由为之一惊,原来真的有鬼门关。 “先生,与阿飞相关的人又不是在这里故去的” 灰勉这么提醒一句,但易书元却平静回答道。 “天下黄泉路,归一通忘川,没有等在一地阴司之内,便也无需去往故地。” 说话间,几人已经经过了鬼门关,以乾坤之变融入阴风之中,守关鬼神竟毫无所觉。 易书元并不想惊动此地城隍,所以带人自去阴间,又很快遁入黄泉,手中折扇化作一支细长之笔,虽然未变化为无相,却也能施无相之法。 更何况一路上看《剑虹分雨图》,自身丹青之道也略有精进。 寥寥几笔之间,就连麦凌飞这么一个先天高手都被“画”为鬼相,一行人“画”为鬼身融入黄泉路中 (本章完) 第592章 能通融 过鬼门关,入阴司,走黄泉,更是化为鬼相,这是麦凌飞从未有过的体验,更是让他进一步了解是世界的另一面。 只不过如今的麦凌飞也不是寻常人了,面对这一切能让常人惊叫的变化,他也能跟随在易书元身边,以一种较为平静的姿态面对。 此刻易书元、齐仲斌以及麦凌飞都走在黄泉路上,后者忍不住前后顾盼。 “这就是黄泉路啊!” 黄泉路并不是一条多么宽广的路,或者说黄泉路是多变的,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有的地方依山有的地方傍水,路上的鬼魂有疏有密,有时候老远看不到一个。 并且黄泉路上多岔道,各方的鬼魂时不时就会从这些岔路上走来,然后汇入黄泉路途之中。 阿飞观察着所经过的每一处地方,他发现自己一行人走得其实很快,往往一片山用不了多久就会走过,又或者是这里的鬼魂走得都很快。 路边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些花朵,那是一种红色的花朵,或许是常人俗语中提及的两生花。 “是啊,这就是黄泉路,没什么稀奇的对吧?” 易书元笑着这么说一句。 阴间微风徐徐,走在路上也没有什么疲惫感,更无任何不适,前方后方不见尽头。 路上遇见的鬼魂,有的是浑浑噩噩的,似乎只知道不停往前走,有的则看着和正常活人差不多,偶尔还能听到一些结伴鬼魂聊天的声音。 灰勉就经常替阿飞解惑。 比如有的鬼魂看着浑噩,可能是在阴司遭受了很多刑罚,往往是罪大恶极的人,其中一些就可能被打傻。 有的和活人差不多,应该是没受什么罪,子嗣也经常祭祀上香。 有的鬼魂一看就是鬼,看着有些可怖的,应该也是有原因的,往往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些痕迹. 前方渐渐出现水声,很快一条宽阔的大河出现在视线中,鬼魂也变得多了起来。 “这就是忘川河么?” “不错,这就是忘川河!” 阿飞毕竟不是真正的鬼魂,对于忘川河并没有那种本能的畏惧感,其余鬼魂在忘川河边往往会往内岸的路上靠,而阿飞则是好奇想要凑近看看。 灰勉这时候跳到了他的肩膀上,在他走近忘川河后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要小心些哦,不要走得过于近了,忘川河中多得是凶魂厉鬼狰狞恶物,它们在河中永不超生,对任何在岸上和船上的鬼魂都充满嫉恨,恨不得撕碎他们,恨不得把他们都拖下水.” 麦凌飞心头微微一凛,他望向看似平静的水流,丝毫感觉不出凶险,但他知道肩头的貂儿肯定不是在骗他。 旁边有鬼神经过,齐仲斌走到阿飞旁边伸手拉了他一把,又带着他随着易书元在正路上走着。 鬼神路过的时候,也着重看了阿飞和齐仲斌一眼,毕竟这两个鬼魂刚才似乎是主动凑近了忘川河,在这鬼魂之中还是少见的,但也仅此而已,不会过多关注。 能到这个地方的鬼神也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巡视在黄泉路上维持着一些规矩,本身也会有一些特殊的任务,只不过频率也不会太高。 一看到这些鬼神,易书元便向着阿飞和齐仲斌说了一句。 “我们得快一些了!” 说完,易书元伸手一招,阿飞和齐仲斌就被拉回他身边,三人脚下带起一阵阴风,速度也比刚才快了许多,只觉得眨眼就掠过了很长的距离。 随着周围鬼魂越来越多,前头隐约能看到一座架在忘川河上的大桥。 本身忘川河极为宽广,那么忘川桥也就很长,但忘川桥本身却并不算太宽,以至于上桥的鬼魂都十分拥挤,所幸是上了桥也很难被挤下水,似乎桥上本就有某种保护的力量。 到了这里,鬼魂都会本能地朝前涌去,投生是一种存于每一个鬼魂心头的渴望,在这一刻就仿佛是枯寂的心灵中看到的希望,也很难在这里停下脚步。 不过易书元等人却在距离忘川桥还有一段路的位置停下了,毕竟他们不是真的要去投胎。 易书元伸手指向忘川桥边,那里还有一块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乱石有土丘,更有零星的鬼魂在那边徘徊,这些鬼魂同桥边争相上桥的其他鬼魂是鲜明的对比。 而这些鬼魂有的同样浑浑噩噩,有的则依旧清醒,无一例外都望着黄泉来路。 这时候,刚刚经过易书元等人身边的鬼神在桥边现身,他的身上呈现出一种迷雾般的幽光,眨眼间已经来到了那块停鬼之所。 早在这些鬼神接近的时候,已经有一些鬼魂先一步或隐匿,或逃向了一侧的阴间山丘中,不过大多数鬼魂依然等在这里。 其中一名鬼神的官差服饰上还有云纹,他手中拿着一根长锁,看向周遭鬼魂。 “凡等待过二十年者,即刻过桥!” 一些鬼魂不明所以,还有人开口求情。 “大人,我要等的人还没到啊!”“是啊大人,我要等的人也没来呢!” 不过鬼神根本不给鬼魂回旋的余地,口中吹出一阵阴气,不少鬼魂头顶的鬼气就浮现光彩。 “速速上桥!莫要因念生怨,引忘川水变故!” 鬼差喝骂之下,有一股恐怖的气势笼罩在诸多鬼魂身上,一些鬼魂害怕之下就主动上桥了,但大多数都不为所动。 所以下一刻,那些鬼神开始动手抓鬼,身形闪烁之间就已经直接用缚魂锁抓住一些鬼气特殊的鬼魂。 “大人求您宽限一下吧!”“不要抓我,我还没到二十年——” 鬼魂逃遁鬼差追逐,仅仅片刻就抓住不少鬼,就连不远处的忘川桥边也有不少过桥鬼魂看向那边。 领头的鬼神望了望后方山丘,一双眼睛微微眯起。 “有些早就过了时候的鬼物逃遁,速去抓来!” “是!” 在这里等待聚集的鬼物过多,其中不少更是生出越来越重的怨念,是曾经引得忘川河在这一段涨水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明明这些鬼能得来投胎的机会,最后引来祸患,就不只是自己永不超生,还会连累别的鬼。 一些积年老鬼被抓了回来,其中一些身上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甚至就如人间百姓说的出现青面獠牙之相。 这些鬼很多本就是因为怨念等在这里,最初或许还能投胎,但现在却已经晚了,不少鬼物还没上桥就引得忘川河水动荡,遂直接被鬼神丢入河中,发出凄厉不甘的惨嚎. 这种声音也吓得周围鬼神噤若寒蝉,过桥的时候动作都轻微起来。 这时候,桥边为首的巡察使走向一名神色不安的女子,她的头顶上鬼气虽然还较为明亮,但可以分辨出已经在这里挺久的了。 “你至少等了十九年多了,没多久了,你还要等下去么?” “回大人,言云城隍大人准我在此等候二十年,二十年一到我会自己上桥!” 鬼神皱眉看着女子,照章办事是应该的,但根据他的经验,眼前这女子可能是不会轻易走的,怕是到时候又得是一场抓捕。 “希望你好自为之!” 鬼神说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经过女子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那里有三个鬼魂也在这里站定。 新来的?不对,怎么身上没有阴司批符之光? 而刚刚说话的女子则皱起了眉头,一直盯着麦凌飞看,似乎有些疑惑,似乎有些迷茫,似乎有些不敢确认. 只不过阿飞却一眼认出了女子,即便女子的模样在记忆中已经略显模糊,可这一刻,一切回忆瞬间清晰,他只是大步走向那边。 “栖心.” 一声呼唤传来,女子心头一震,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阿飞.” 灰勉在易书元肩头“啧啧”一声,能见面叫“阿飞”的,关系都不一般。 那边的鬼神面露诧异,竟然遇上一个等到了的? 在这里等待的鬼不少,等到的可不多,而且不是怨债之等,而是系情之待。 不过这些鬼的来路有些不对劲啊! 那鬼神首先看向阿飞,因为激动,眼角都溢出了泪水,这泪水包含真情,却也流露出一丝先天真阳气息,与阴间格格不入. 这也一下子让那鬼神眯起了眼睛。 易书元那边暗道不妙。 “唉先生,您的鬼术画皮要被破了.” 易书元咧了咧嘴,好像是啊,那边的鬼神已经朝着他走来,很显然对方是看穿了三者不同一般鬼魂,更是竟然看穿了易书元才是为首之人,主要是通过另外两个鬼魂对于中间之人的态度看出来的。 而此刻,那鬼神已经走到了易书元身边,一看对方官服,应该是几司共尊的巡察使,属于多地阴司都认可的鬼神,常年徘徊黄泉,道行不浅。 易书元想着怎么应对呢,毕竟这种场面对他来说自然不是什么迈不过的坎,但多少也是有些尴尬的。 只不过那鬼神到了他身边却微微一笑,低声说道。 “有些门道,送阳魂走阴来见鬼,也算是有心了,算到此女二十年期将至,伱们快一些,也劝那女子过桥,久了往往生变,这种事我见多了” 说着鬼神看了齐仲斌一眼。 “你们的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快些离开吧!” 鬼神照章办事,却也并非绝对,遇恶严惩,遇善很多时候也会网开一面,而面前这个显然也是能通融的。 易书元心领神会,赶忙向着鬼神行了一礼,齐仲斌也跟着施礼。 “多谢大人通融!” 鬼神点了点头。 “小阴山那边有一些积年老鬼已经多年未曾抓回,我去去就来,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看到她已经过桥,你等可明白?” “明白,大人请便!” 鬼神点了点头,转身带出一阵阴风,眨眼已经消失在那山边。 (本章完) 第593章 一缕青丝 巡察使离去之后,有阴差凑近他身边低声询问。 “大人,这几个鬼是谁,为何对他们如此客气?” 巡察使回头看看那边的忘川桥边。 “能走阴过境,甚至接近到忘川桥边的人,不论是谁,定是本事不小,看他们应该也是神魂离体而来,应当是在某一方阴司得过城隍许可,估计是某一脉术士.” 说着,巡察使也是叹息一声。 “道行能到这地步的术士属实不易,也算人间正道,可即便多行善事,但降鬼除邪也一定积累诸多恶业,也少有善终者,给他个方便吧。” “原来如此!” 那边鬼神离去,易书元看了齐仲斌一眼,后者也是露出笑意,而前方的麦凌飞和那个等待了将近二十年的女子却是一时间相顾无言。 这女子相貌清丽并不算太过出众,至少在易书元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人间也好,天界也罢,妖魔鬼怪各路修行之辈见得太多,这女子的样貌绝对算不上很出挑,更不用说易书元自己的两种女相变化了。 但这女子却也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使得即便在这忘川桥边的鬼蜮之中,也显得颇为显眼。 此时的女子与麦凌飞相顾无言,前者愣愣看着已经老去的阿飞,良久才终于开口。 “先天境界也会老得这么快么” 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内容,阿飞嘴唇微微蠕动一下,脸上也露出笑容。 “先天境界可以老得慢,也可以老得快,我梦到过这座桥,梦到过你站在这里,你是你给我托梦的么?” 女子闻言也是笑了。 “我阴寿已过,灵牌不通,城隍大人许我来到这忘川桥边等候二十年已经是恩典,怎么可能跑出阴间去给伱托梦.可是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早?” “早?” 阿飞愣了一下,刚刚的情况,已经是接近二十年,这能算早么? 女子看着阿飞。 “你是先天境界的高人,不该来得这么早的.” 这句话让阿飞微微皱眉,不远处听到此言的易书元和齐仲斌也是若有所思,话语似乎很矛盾,但又能理解。 在此等待二十年,女子既期盼着能看到故人,又希望对方不要来得这么早。 思绪之间,女子喃喃着说道。 “有时候等到了未必是好不过能一起过忘川桥,也很好.就是不知道来生我们能不能再见了.” 女子看着阿飞始终站在面前愣愣出神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这一刻,她如百合绽放,在麦凌飞眼中美不胜收。 看到阿飞还在发愣,女子忍不住伸手触碰阿飞的手臂,再抬头看他。 “呆子,不抱我么?” 话音还没落下,阿飞已经紧紧将女子拥入怀中,仿佛若是再晚片刻对方就会消失一样,而女子也同样紧紧抱住了阿飞,对方虽已经苍老,体魄却依然魁梧。 这一幕在忘川桥边可不多见,引得周围的鬼魂纷纷侧目,远处有鬼神的也会将视线投向这一边。 “哎呀呀呀,啧啧啧” 灰勉站在易书元的肩头发出些怪声,看看易书元又看看齐仲斌。 齐仲斌抚须看了一会,不由开口道。 “这女子看来也十分敏锐啊!” 话音落下,那边原本将脸贴在阿飞胸口的女子却忽然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阿飞。 “你怎么有心跳.你的气息怎么这么温暖” 看着阿飞闪烁着泪光的眼神,女子一下子恍然大悟,心中三分复杂七分惊喜。 “你还活着!你不是来投胎的,是有高人带你走阴?” 在阴间生活了多年,又在这里等待了二十年,女子也并非什么都不懂,知道有走阴这么一回事,也明白了阿飞并非真的已经死了。 阿飞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 “我可以陪你一起过忘川桥!” “不!你去看看我爹,去看看我娘.” 阿飞微微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还有几个月,来得及!” 女子一听这话是好气又好笑。 “之后也别来了,不准你走这么早!你不是说见过以武入道的人么?虽然你始终不告诉我是谁,但我信你,城隍大人也说过,先天武者其实已经触碰了道.” 女子脸上露出一丝阿飞熟悉的天真笑容。 “我听阴间鬼神说过,即便有了来生,也未必能再相见,常言道今生五百次回眸才换得来生一次擦肩而过,我怕我见不到你” “你是麦凌飞,千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纵横大庸大晏西域和草原的第一人.或许我可能会忘了你.” 女子说得有些乱,话音至此微微咬唇,抬头认真地看着阿飞。 “但我不希望你忘了我!” 阿飞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抱着女子,这一刻,他心中动了某种念头。 易书元在那边转动着手中的细笔没有说话,而齐仲斌看了一眼师父,想了下还是上前几步,平静地声音传到了阿飞两人的耳边。 “生死轮回乃是天道秩序,更是阴司最严峻的法度,若是新死之魂,或许有法可想,然她已经临过忘川桥,不可逆走黄泉路!纵然乱了阴间法度让你带走,也是孤魂野鬼处境凄惨,麦大侠莫要做傻事!” 阿飞刚刚也只是闪了念头,其实本身也隐约之中明白一些事,此刻不由叹了口气。 两人在忘川桥边待了许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已经过了几天。 直到此前离去的鬼神再次归来,他看向易书元等人,眼神略微有了一些变化,外面已经昼夜交替过一轮,走阴的人不该持续这么久的。 “可莫要怪我不曾提醒你等,走阴的人在阴间待久了,就出不去了!” 说完这一句话,那鬼神也不再停留,手下阴差将绑缚的鬼魂向着忘川桥一抛,后者立刻被投入桥上,被其他鬼魂挤着过了桥去,但也有一些想要回头,反而使得自己在桥上站立不稳,尖叫着坠入河中。 原本平静的忘川河水,下方立刻涌现出许多手臂,将那鬼魂抓着拖了了下去,无数狰狞鬼物扑上来撕咬新魂. “哼,他躲了太久,误了天机,过不了忘川桥了.” 鬼神的话音传来,不只是说给易书元等人听,也是说给依旧在忘川桥边徘徊不去的鬼魂听,随后他就自顾远去不再回来。 易书元目送鬼神离去,此刻也终于不再旁观,而是走到了忘川桥边。 “阿飞,楚姑娘,可以了!” 以易书元的能耐,想要在这待下去自然不成问题,但已经够久了,凡事过犹不及。 阿飞和女子也终于分开,一个站在原地,想要靠近忘川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限制,以至于寸步难行。 而女子仿佛是了却了心愿,只是向着桥挪动一步就被无形的力量吸到了桥边,更是被周围赶着投胎的鬼魂带着往桥上走. “阿飞——去看看我爹娘——” 女子的声音从桥上传来,原本被叮嘱在阴间莫要喧哗,免得透露活人气息的阿飞,此刻也是放声呼喊。 “我会去的——我也会来找你的,我不会忘了你的——” 易书元手中的笔随着他的心意流转自然化为折扇,在他习惯性手腕一甩,折扇就展开在胸前轻轻扇动。 这一刻,阿飞在易书元眼中还是当年那个年少轻狂的江湖客,哪还有半点老态龙钟。 不知不觉中,易书元师徒仿佛都心有所感,道融此景通感其情,隐约之间,仿佛看到那两人过往的一些情形,或许也是此刻阿飞和女子相互之间回忆的牵连。 在两位仙人眼中就像是一道带着画意的彩虹,联系着桥上桥下渐渐远去的两人。 那一年,为帮助裴长天了却多年心愿,楚航向麦家发出邀请,以个人身份希望请麦凌飞前来一叙,如果可以,同裴长天切磋一番。 也是那一年,距离信件发出后大半年,阿飞回家才知道此事,随后直接上京去见了那位国之栋梁,并且第一次见到了楚航的小女儿。 一个达官贵人之女,大家闺秀,本不该和江湖有什么纠葛,却偏偏和年纪大她非常多的麦凌飞越走越近,或许其中也有大将军夫妇撮合的因素。 那会的麦阿珂听说哥哥终于开窍了,那可是喜出望外 这一刻的记忆都是美好的,直到楚绮已经消失在忘川桥上. 易书元用折扇轻轻拍了一下麦凌飞的头。 “走吧,光在这看着又有何用呢?” 实际上,过了忘川桥中游,已经看不清另一方的情况了。 阿飞转头看向易书元。 “易先生,您神通广大,可知道绮儿会投生在哪?” “这易某也未必知晓啊,且她下辈子也不是做人,说不定是做鱼做鸟做花草,你以为想做人就做人啊?” 易书元说着看向这忘川河水,这水中有多少鬼物是连花草都落不着做了。 “就是,纵然是龙王,投胎都可能只是一条鱼!” 灰勉这么说了一句,而易书元此时折扇一扫,三人在黄泉路上仿佛就遁入一股雾气,更是驾驭阴风而走,刹那间已经远离了忘川桥。 “那我该如何找她?” 阴风之中的易书元看了一眼有些焦急的阿飞,笑了笑用折扇指了指他的手,齐仲斌也顺着折扇望去,而阿飞也在此刻低头。 原来在阿飞手上,还缠着一缕青丝。 (本章完) 第594章 岂有永恒 唰~的一下,原本麦凌飞隐居的小院之中,易书元、齐仲斌以及麦凌飞三人随着一阵淡淡地雾气一起浮现在院内。 院中却不再是此前易书元等人离开时候的样子,屋外的长凳已经动了位置,小桌板也已经倒了,茶壶茶盏碎了一地,前后屋门也是大开,屋中肯定也是有人动过。 阿飞看着这一幕不由笑了。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是躲过了一劫啊?” 灰勉一下子从易书元肩头跳了下来,冲到了厨房中转了一圈,然后气愤地冲了出来。 “这群混账东西,把我们准备的鲜鱼都给糟践了!” 锅灶那边一塌糊涂,之前准备好的鱼连同装它的盆一起被摔在了地上,走之前灰勉施了法,让鱼儿不会因为短暂离开而变质,却防不住人为的打砸。 做了这些事的人当然不可能是得到了《望天雨》的班裕光,而是班裕光此前所担心会追查来的人。 不过显然班裕光和之后的那波人都扑了个空。 “阿飞,咱们去给你的屋子和鲜鱼报仇!” 灰勉落到了阿飞肩头,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认真,倒是让阿飞哑然失笑。 “灰前辈,我看就算了吧,这些恩怨我并不想掺和了!我现在只想回大庸,去见见楚大人” 这些年阿飞都不太敢去见楚航,但并不意味着阿飞就没有留意自己这位老岳父的消息,大体上楚家是一切安好的。 “行吧行吧,玩笑话也不多说了!” 灰勉兴趣缺缺地跳回了易书元肩头。 这屋子阿飞住了好些年了,多少也有些感情,只不过如今去了一趟阴间,心境有了特殊的变化,而且《望天雨》也已经交还给池家武学的传人,他也不再留恋此处。 收拾了一些东西之后,这草屋最终被阿飞亲手付之一炬。 熊熊烈火燃起,升空的滚滚浓烟很远的位置都能看到。 大江对岸的远方某处,一处高点的小山丘上,看到那滚滚浓烟的班裕光狠狠一拳砸在石头上,这“嘭”的一声吓了同伴一跳。 “唉!这群杂碎,连一个渔翁赖以生存的草屋都不放过!” 虽然此刻的班裕光已经知道那渔翁不是普通人,可是追兵不知道啊,他们毁人器物焚人屋宅,实在可恨! “班叔.那老伯兴许,已经逃出来了呢.” “是啊,他能守住这绝世武功心法,怎么可能没有点手段呢?” “对啊,之前不是没找到他么,他应该是已经走了吧.” 旁人皆以为是班裕光自觉连累了老伯而自责,而班裕光看看众人,也不由叹了口气,屋子被烧了,麦大侠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是啊,老伯应该已经逃出去了,他们应该不能把老伯怎么样.” 班裕光叹息着这么说,他之前在树上听了这么久故事,有关麦凌飞的事情,他也不想再传出去,即便这些人是他信赖的同伴。 但班裕光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头顶就有一道流光拖曳着云雾而过,向着南方飞去了.—— 这一天,夜已经深了。 大庸,京师承天府中,年事已高的楚航依旧没有休息。 楚府之中,官居尚书左仆射,更有一大堆头衔的楚航正在书房中提笔书写着什么,他习惯站立书写,如今也依然站在书案前落笔。 天气微寒,但书房之中却没有架起炭盆,楚航虽然已经一大把年纪,但并不像寻常老人那么畏寒,身体一向也很好。 一名楚府家丁匆匆从外面走来,随后敲响了书房的门。 “咚咚咚” “老爷,外头来了很多尚书省和其他各部的官员,他们想见您!” 楚航头落笔极稳,头也不太地简练回答一句,或者说两个词。 “不见!送客!” “呃是!” 家丁年纪也不小了,也是头发全白胡须老长,应了之后叹息一声,随后又匆匆去往前院客厅,他跟随自家老爷几十年了,知道他的脾气,所以多说无益。 前面的客厅中至少有十几名官员在这里等候,有年长的,也有年轻的,见到那家丁走来,一个个都围了上去。 “如何?楚相来了吗?”“老师呢?” “老师可愿见我们?”“楚相可曾召见?” 一个个官员都焦急地看着走来的家丁,偏偏声音都尽量压抑,仿佛这不是个家仆,而是一个京城大官。 老家丁带着笑容,向着这些个大官赔罪。 “诸位大人,我家老爷说了不见,还请诸位大人回去吧,勿要再打搅老爷休息了!” “什么?”“不见?” “不可能吧.”“还请你再去通报一声,楚相不见,我等心中难安啊!” “陛下不可再一意孤行,弄得人心惶惶啊!” “诸位大人,请回吧,老爷说了不见就是不见,请回吧!” 老家丁开始送客,一众官员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真的在相府做什么出阁的事情,最终也只能陆续离去。 后院的书房中,老家丁前来汇报前院的情况,说明了官员们都已经走了。 已经满头白发的楚航落笔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时眼中略微有些出神。 “老爷,老爷夜深了,大夫说让您别太操劳,您该休息了.” “唉是有些.累了” 楚航将最后几个字写完,轻轻吹了吹纸张,将之放着晾墨,又将笔放到笔架上,这才直起了身子。 或许是今夜站太久了,又或者是最正常不过的苍老,此刻的楚航只觉得腰间传来一阵强烈的酸痛感,难受得让他都忍不住死死攥住了书案的一角。 只不过这种痛楚楚航并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几息之后,就离开书案 几天之后的小朝会,在朝会结束之后,御史中丞单独找到了正在离去的楚航,已经六十多岁的老臣一路小跑着追上前头的老相国。 “楚相请留步,楚相请留步啊.” 楚航耳力依旧出众,此刻止步侧身看向后方,见到后面赶来的官员,等对方到了近处,两人才一同前行。 “刘大人有何事?” “楚相.御史台有人在陛下面前弹劾你,奏章十余本,甚至还说伱当年在岭东中饱私囊陛下极为重视,昨天还特地召见了我,同去的还有大理寺卿” 和御史中丞预料中的不太一样,楚航除了微微皱眉,但没有别的什么神情。 “没有承天府尹和刑部大臣?” “没有.” 楚航摇了摇头,看向身边神色有些不安的御史中丞。 “刘大人,你不该来找我的!” “老臣不日就要告老还乡,本不该来找相国,然与相国共事两朝,若此刻不来知会一声,刘某既枉为人友亦枉为人臣告辞了!” 御史中丞拱手离去,楚航站在原地拱手行了一礼,良久才看了看宫中。 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毫无反应,楚航叹息一声,转身去往一个方向。 只不过有一点让楚航略感意外,皇帝竟然不见他。 不论是小朝会结束当天楚航去御书房,亦或是隔天单独去面圣,堂堂尚书左仆射,实质上的帝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楚相,竟然见不到皇帝。 哪怕有各种意外的理由,但在楚航眼中自然清晰无比。 朝廷之中如今也开始有流言四起,相府门前当然也没有成堆的官员再聚集,楚航干脆称病,避开了朝政。 这一天,在花园的亭子中,楚航坐看亭子下方的池中鱼儿游来游去,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羡慕的情绪。 就在此刻,楚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亭子的入口,却发现一个人站在了那里。 “咳,咳咳.” 几声熟悉的咳嗽声传来,头发花白的裴长天如同一个儒雅高士,挺拔地站在那里。 “楚相,您倒是还这么悠闲.” 楚航脸上露出笑容,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裴长天了。 “你来了正好,咱们叙叙旧?” 裴长天皱眉看着楚航。 “怕是没时间,咳咳咳.楚相,需要裴某做什么,请说!” “不需要你做什么,咱们聊聊天便可!” 裴长天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拳。 “这几天,楚某在家中读书、逗鸟、喂鱼、观花,反倒是十分惬意,我这三朝老臣,早该过这种日子了!” “只怕陛下不这么想,楚相辅佐三帝功高盖世,门生弟子遍布朝野,天下读书人自诩楚相门生者亦是数不胜数.” “休要说这些废话,过来坐!” 楚航这么一说,裴长天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在亭中桌前陪着楚航喝了一杯茶。 只不过没聊多久,裴长天就告辞离去,他不可能看着楚航被害,如果皇帝敢这么做,他不会顾及什么大逆不道,他会不择手段! 如今裴长天虽然没有步入先天,但武功堪称出神入化,更是学了一些特殊本事。 在不惜一切代价的情况下,仅仅两天时间,竟然从京城赶到了开阳江上游以南,出现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宅院内。 “啪嗒~” 一只价值不菲的茶盏摔落在地上,热气未消的茶水依旧透着茶香,但茶盏的主人神色却变了。 “什么?陛下竟然想这么做!” 谭元裳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楚航乃是大庸朝廷的顶梁柱,纵然年事已高,也确实门生遍布,门人中难免借他的名头行结党营私之实,但绝对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别说是谭元裳,就是他身边一同听到消息的人纷纷大惊失色。 “希望只是裴某多心吧” 裴长天故意这么说一句,他知道整个大庸朝,有能力力挽狂澜的除了楚航自己,就只有谭元裳,哪怕这会把这位谭公拉下水。 谭元裳果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直接看向身边人。 “带上丹书铁券,我们去承天府!” (本章完) 第595章 有客至 当丹书铁券被取来的时候,裴长天也不由好奇地看了过去。 丹书铁券最早确实是铁制,不过后来象征着天子的无上恩赐,改为黄金材质,纵观历史被赐予此物的人都不多,裴长天也没见过。 此刻丹书铁券被放在一个漆红木盒内,盒子打开露出一面一块微微带着弧形的金板,并且上圆下直象征天圆地方。 金板之上刻满了文字,记述了谭家的功德和天子所赐的恩典。 光是看到此物,裴长天的神色就微微激动起来。 “丹书铁券一出,楚大人定可无恙!” 谭元裳看了一眼丹书铁券,伸手将木盒轻轻合上,随后看向一边的裴长天,心中默想着。 但愿吧.—— 没有什么太大的排场,也没有什么事先的通知,曾经富甲天下的谭元裳回到承天府,也仅仅是一艘船小迅捷普通的商船而已,并未动用什么特权。 前来港口借人的也不过是几辆马车以及一些适当的随行人员。 谭元裳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到承天府,但他毕竟不是江湖顶尖高手,更不是什么会用神行之术的术士,还是用了一段时日了。 在这期间,裴长天已经先一步回到了承天府。 今日船只靠岸,来接船的马车旁边站着裴长天,谭元裳一路舟车劳顿中带着不安的心也算是稍稍安定了一些。 裴长天看到谭元裳安全抵达,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跳板才架起来,裴长天就立刻亲自上船,想要搀扶谭元裳下来,不过后者只是笑了笑,拍开他的手,自己从船上走了下来。 “我还没老得走不动路呢!” 说着谭元裳已经上了岸,整个承天府的港口亦如当年他离开时那样热闹非凡,在人声鼎沸之中各路船只也是有条不紊。 裴长天走到谭元裳身边,那边的车夫已经掀开了马车帘。 谭元裳老则老矣,眼神依旧清澈,目力依旧出众,环顾整个港口,眺望远方的十三楼坊和一众风景,心中有着感慨,也有着追忆。 “裴帮主,楚相近日如何啊?” 裴长天叹了口气。 “楚大人就和没事人一样,整日喝茶看书,间或陪着孙子辈喂鱼逗鸟” 谭元裳摇了摇头。 “他倒是看得开走吧!” “老爷,我们已经租下了一处大宅,并且收拾妥当,更是备好了酒菜,您看.” 自绍元元年,新帝登基之后,谭元裳就主动让出了承天府的谭家大宅,而皇帝推脱了一下就接受了,毕竟先帝虽然说永不收走谭家屋产,可也不是主动去收的啊。 所以谭元裳自己回京也没有真正的家了,不过所谓租住的宅子其实也是一种说法,本质上那一处宅院也是谭家私产,只是无人知晓罢了。 谭元裳摆了摆手。 “先候着吧,我们进宫!” “进宫?”“现在?” 裴长天和谭府的随从都诧异了一句,而谭元裳则是笑了笑。 “不错,现在!我想我谭元裳想要见见陛下,应该还不至于见不到吧?” 随着谭元裳上了马车,一行人车马离开港口向着城中行驶而去,很快就进入了承天府城中。 谭元裳掀开马车车帘看着经过的街道和诸多建筑,在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中,种种回忆涌上心头,他看的似乎不只是如今的承天府,还有记忆中当年大庸困境之时的旧模样. 一处街巷末端,易书元看着那一行车马在街上经过,肩头的灰勉顿时叫唤起来。 “谭元裳还真是个妖怪!他都多大年纪了,头发竟然还大多是黑的!” 是的,谭元裳一大把年纪,不但头发还大多是黑的,甚至脸上的皱纹都比寻常老人少太多太多了,不知情的人说他只有五六十岁绝不夸张。 甚至从仪态上粗略一瞥,怕是还有人会错认是个中年儒士。 听到灰勉的话,易书元身边的麦凌飞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谭公绝不可能是妖怪,应该是灰前辈说辞较为夸张。 易书元当然也看到了谭元裳,听到灰勉的话也不由笑道。 “谭元裳身上自有一股特殊的精气神,再加上保养得当,确实不显老。” “师父,若要救楚相,弟子也愿意去皇宫走一遭。” 身为大庸天师,齐仲斌的分量可是不轻的,一边的阿飞闻言也是眼睛一亮,他们来了承天府没多久,但也在民间听到一些流言。 连民间都有流言了,朝野上的情况只怕更复杂。 不过易书元却摇了摇头。 “裴长天也好。谭元裳也罢,甚至是阿飞和你楚航,真的需要人救么?” 易书元说着笑了笑,迈步向前走去。 “走吧,多年未见,找他叙叙旧,他现在可算是空了,说不定比起到皇帝面前说好话,他就希望有人陪他聊聊天呢!” 齐仲斌朝着皇宫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也跟随师父脚步前去。 阿飞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灰勉跳到了他的肩头。 “嘿嘿嘿嘿.走吧这位楚府的女婿,去见你岳父大人啊!” 阿飞苍老的脸上显出几分尴尬,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接触到肩头貂儿那种奇怪的眼神,还是没能说出口,选择快步跟上了易书元和齐仲斌的步伐。 宽阔的大街上,天凉秋分扫落叶,一处门庭高大的府邸前都显出几分萧瑟,亦或者只是来人的心理作用。 易书元等人来到了当朝宰相门前。 门没有开着,但易书元知道有两个上了年纪的门房坐门口小屋口打着瞌睡。 “咚咚咚” 门环敲门的声音惊醒了门口的两个家丁,立刻有人起身前去开门,打开偏门走出去一看,外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儒生和两个老人。 “你们是谁啊?知道这是哪么就胡乱敲门?” 一个家丁没好气这么说着,另一个似乎觉得来人也颇有气度,便跟着开口说一句。 “我家老爷说了,不见客!” 儒生当先拱手问礼,带着和煦的笑容道。 “鄙人姓易,是楚大人的故人,此番来承天府,特来找楚大人叙旧,还望两位通禀一声,我想,楚大人会见我们的!” 两个门房犹豫一下,看人待物久了也会有种特殊的感觉,眼前这人不简单,遂也不敢真的再赶人。 留下一句“等着”,便有其中一人进入了府中。 楚府后方的花园中,陪着小孙儿在那用破抄网捞鱼的楚航似乎是在孙儿身上找回了童趣,正玩得不亦乐乎。 这时候家丁匆匆跑了过来。 “老爷,外头有客人来访,说是姓易,自称是老爷您的故人,但看着年纪不太像,只是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就来通报一声.” 楚航已经愣住了。 “爷爷,爷爷,鱼跑了,爷爷——” 孙儿的声音把楚航唤醒,随后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快快有请,快快有请!不不,我亲自去请!” 差不多的时刻,皇宫御书房中。 当今大庸天子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什么?谭元裳来了?事先一点消息的都没有啊!” 在皇帝眼中,谭家人以及谭元裳都是很精明的人,十分善于明哲保身,他不觉得京城的事情谭家人会始终不知情,但谭元裳一大把年纪直接来承天府,并且事先没有一点音讯,着实有些让人惊讶。 皇帝这么想着还是看向前来通报的太监。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就有太监来到了御书房外,恭敬地对等候在此的谭元裳道。 “谭公,陛下请您进去。” “好,多谢公公!” 自武宗皇帝弘兴末年时起,谭元裳就已经不怎么进皇宫了,这次一来他就察觉到了,宫廷之中明显修缮过了,而且工程量不小。 等进了御书房,里面明显比外面温暖一大截。 里面的皇帝正在伏案书写,这个御案前的人如今正年富力强,谭元裳收束心情上前行礼。 “草民谭元裳拜见陛下!” 皇帝抬起头来,只是当看清谭元裳的那一刻,心中却不由微微震动一下。 这自然不是因为长期没见谭元裳而想念了,而是如今的谭元裳显得太过年轻了,以至于刚刚让他产生一种是一个中年儒士进来的错觉。 “谭公不必多礼!” “谢陛下!” 谭元裳面带微笑起身,不等他开口,皇帝带着玩笑的意味先询问了一句。 “谭公当年也算是搜罗了天下奇珍,观伱驻颜有道,莫不是当初还得了什么仙药啊?” “陛下说笑了,若真有什么仙药,我定是壮年之资了” 皇帝仔细看着谭元裳,这才察觉他脸上的皱纹和斑驳,头上也并非没有白发。 “谭公近一些说话,这些年连朕都不清楚你隐居在哪,可是有能人专程去找到你的?” “陛下只是忙于朝政罢了,若真想知道,天下间又有何事能瞒得过陛下呢!” 谭元裳走近一些,下意识看了看御案一角,没能见到那熟悉的盒子,皇帝似乎也留意到他的眼神,感叹着说道。 “父皇喜爱书法,尤爱《行路难》,晚年已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殡葬之刻,我命人将他最爱的诸多书法之作陪葬皇陵了。” “陛下挚孝之心,先帝泉下有知定也是欣慰的!” 谭元裳恭维一句,只是心中有些话却也没说出来。 武宗皇帝确实钟爱书法,也尤其喜欢《行路难》,但对于此篇作品,也更多是有感于文中精神,其实他应该更希望代代传于帝王家的。 只不过天子孝心也无可厚非。 “对了,谭公何事归京啊?” 皇帝忽然这么问一句,谭元裳也没有直说来意,而是笑着感慨。 “人老了总会思念家乡” 皇宫御书房内,谭元裳和天子也像是在闲聊,拉着家常说着与朝堂无关的话. (本章完) 第596章 念头另起 楚府之中,楚航亲自到大门迎接易书元,虽然已经苍老,但此刻却健步如飞。 等到了前院大门近处,楚航更是立刻命人开门。 “快快,大开正门迎客!” “是!” 随行的家丁哪还敢有半点怠慢,一看自家老爷的这态度,就知道外面的客人不一般,搞不好是故人子嗣呢。 门外的易书元三人都已经察觉到里面的情况。 随着楚府大门在一阵“吱呀呀”的声音之中缓缓打开,楚航也见到了外面站着的人,这一刻,他脸上惊喜更甚,更是不由以埋怨的语气对着旁人道。 “你只说易先生来了,怎不说齐老天师和麦大侠也来了呢?” 齐老天师? 门房下人被吓了一跳,但不等他们说什么,楚航已经先一步迎了出去。 易书元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传入门中。 “楚大人,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易先生、齐老天师,还有麦大侠,许久未见了!” 楚航一身朴素朴素儒衫,迎着门口的风出来,在艺术眼眼中其身姿依旧挺拔,胡须飘摇之间,仿佛看到当年山中树木,以及那几个结伴游山的书生。 “楚相!”“楚大人!” 齐仲斌和麦凌飞也一起向着楚航行礼,一个由衷散发着笑容,一个多少带着一些紧张和尴尬。 “请进!” “请!” 易书元等人随着楚航进入府内,却看到一个孩童扛着一个抄网屁颠屁颠地跑出来。 “爷爷,说好的陪我玩的,不准跑——” 孩童跑得太快,身后的丫鬟根本就追不上,此刻追到了则连连致歉地跑到孩童身边,抓住他并且在他耳边低语,然后抱着他离开。 这一幕也让易书元等人露出笑容,包括了站在他肩头的灰勉,而那孩童看到了灰勉,一双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指着易书元的肩头叫了起来。 “貂儿,貂儿,有只貂儿!” 叫喊之中的孩童还是被丫鬟抱走了。 众人在忍俊不禁的氛围中入了楚府,随后又到会客厅叙旧谈天。 楚府的下人也久违地忙碌起来,张罗着招待的事宜。 会客厅外,送糕点茶水的下人刚刚端着托盘出来,就被一些个家丁围住,众人都在好奇又兴奋地问着。 “唉唉,看清楚没?”“对啊,是老天师么?” 出来的也是楚府的老家丁了,显然也十分兴奋。 “看清楚了,仙风道骨的,就是齐老天师,老爷还能认错了?” “咱大庸朝有几个天师啊?”“说什么胡话呢,当然只有齐老天师了!” “是啊,当年整个承天府都讨论老天师的事呢,没想到他还活着!” “哎哎,你瞎说什么啊?” “呸呸呸,失言了!” “这老天师如今少说也得一百三四十岁了吧?” “只怕是不止呢!” “哎呀,这是活神仙啊.” 楚府的家丁讨论热切,随后又被管家打发去干活,今日的楚府仿佛也变得格外有活力。 客厅之内,易书元就像是听到了外头的议论声,玩笑着说一句。 “无人知晓易书元是谁,也没人在意天下第一高手麦凌飞,还是仲斌的名头耳熟能详啊!” “师父,您就别取笑我了.” 齐仲斌也是哭笑不得,虽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没想到大庸老天师的热度这么多年还没完全过去啊。 “今日方知老天师原来是易先生之徒,也难怪老天师有如此道行,有如此成就,楚某早该想到的” 早年“噩梦”之事,以及后来的一系列变故,让楚航明白易先生并非凡人,只是没想到老天师竟然是易先生的徒弟,不过这样很多事也就说得通了。 几人聊天的内容从当初的元江县到后来的岭东大灾,以及这些年大庸的变化,很多事让人感怀,很多事让人唏嘘。 麦凌飞原本一直很紧张,也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心中存着三分忐忑七分的自我鼓励,但楚航却始终没有提及什么敏感的事。 待到谈天了好一阵子,楚航其实多有留意麦凌飞的神色和动作。 这个在外表上不比楚航自己年轻准女婿,说不曾有怨那肯定是假的,但若真说多恨,却也算不上,这么多年了,很多事也看开了,剩下的也就是一些追忆和悔恨。 “麦大侠,绮儿一直很怕我吧?” 楚绮和麦凌飞严格上来说算是私奔,楚家家风也算严厉,这一点楚航年长之后也算是像楚庆霖。 所以楚绮其实确实很畏惧父亲,多年来只敢以书信传回家中给母亲。 但这些书信每一封都是楚家夫妇一起看的,毕竟血浓于水,怎么可能说断就断,楚航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叛逆,其实多少还是能理解一些女儿。 此刻听到这话,抬头看向楚航,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说话,一会之后才开口了。 “绮儿她,一直很敬重您,也很想念楚夫人.” “唉当年若是让你们在承天府完婚,该有多好啊.” 楚航叹息着这么说,也算是与阿飞和解了。 阿飞此刻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楚大人,您如今可有什么难处,我麦凌飞虽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还是有一些身手可用,江湖上也算有些号召力,能有一些愿意响应的同道” 麦凌飞说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愿意为了楚航重出江湖,当年大庸和大晏地界上江湖上也因为他掀起过腥风血雨,就凭“麦凌飞”三个字,天下武林没有谁敢不重视。 这种话在曾经无数人巴结相国的时候,楚航或许听过太多了,但在阿飞这,这句话不可谓不重。 “呵呵呵,我楚航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无需麦大侠如此做。” “可您是绮儿的父亲!您也是大庸的顶梁柱!” 易书元手持折扇缓缓扇动,齐仲斌则是放下茶盏摇头道。 “凡事岂有永恒呢?楚相三朝老臣,位高权重,如今陛下也不是初登基的时刻了,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时候了。” “诚如老天师所言!” 楚航倒是也看得开,甚至还玩笑地看着易书元三人多说一句。 “哎呀,可惜啊,还是不够果决,早知道早几年就该告老还乡的,总想着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精力,还能多为社稷出几年力,一来二去就拖延下来了.” 易书元折扇微微扇动,看着楚航的面容,在其眼神中似乎也能看到几分晶莹。 “大庸啊大庸故亲啊故亲.” 楚航说得轻松,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伤的,而对于亲属,也是心怀愧疚,或许也是因为这种愧疚,让他对阿飞也恨不起来。 皇宫御书房外,谭元裳告退之后从里面走了出来,到了外面凉风一吹,深呼吸一口气才迈步离去。 出了皇宫,等候中的裴长天和谭家护卫都围了过来,但谭元裳什么话都没说,先上马车,随后驾车离去,去往临时住所休息。 车轮滚动的噪声中,车内的裴长天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谭公,情况如何,您和陛下怎么说的?” 谭元裳看了裴长天一眼,这个年纪比他小多了的江湖客这会在车里简直像是他父辈。 “陛下什么都没说。” “啊?” 裴长天皱起眉头,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谭元裳叹了口气。 “我同陛下在御书房聊了两个时辰,拉家常谈趣事,自然也涉及了一些朝政之事,但是陛下他,一次都没有提及楚相。” 裴长天眉头紧皱,这不该是谭公主动说的吗,但是他刚想开口,心中却忽然一动,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谭元裳点了点头,裴长天还是比较敏锐的。 “若是陛下真的有心,此事肯定是会提及的,但陛下却一次都没有提及楚相,甚至寻常闲聊都不涉及,陛下已经表露得十分明显了!” 裴长天不由慢慢捏紧了拳头。 “裴帮主也勿惊,有我在,不会让事情太过的,至少也能保楚相自身以及家小的安危!” “好了,回家休息一下,明天去拜访楚相。” 裴长天愣了一下。 “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谭元裳笑了,裴长天是聪明人,但这会似乎也有些关心则乱了。 “我谭元裳来承天府,已经是最刻意之事了!” 御书房中,谭元裳走后,皇帝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微微眯眼久久不语。 “除了谭元裳,还有谁来了承天府?” “老奴这就去查!” 皇帝点了点头,随后再次回到了御案前,只是抓起笔之后却许久没有落下,好一会之后忽然抬头。 “来人,传刑部尚书、承天府尹,大理寺卿,御史中丞!” 一边的老太监心中吃了一惊,但还是立刻领旨退下。 “是!” 或许反倒是谭元裳的到来让皇帝下了某种决心,也或许是因为谭元裳的到来让皇帝动了别的念头。 (本章完) 第597章 恍惚与荒诞 在皇宫御书房内的皇帝召见诸多大臣的时候,楚航自己却在楚府中还算自在。 难得有贵客到来,楚府当然是需要操办一场家宴款待,不可能让人聊了天就走。 不过在客厅之中叙旧过后,阿飞和楚航有一段独处的时间,这对女婿和岳丈之间纵然有许多误会好许多尴尬,但终究还是有些话需要私下里说。 亦如这些年的愧疚,亦如楚绮往日的思念,以及在那阴间忘川桥边的种种托付 灰勉是完全不知道避嫌的,或者说他也不觉得这需要避嫌,说不定就在某个地方听着。 而易书元和齐仲斌则是暂且离开,到了这楚府的花园之中散步。 远处的池塘中,楚航的小孙子正在那边用抄网抓池子里的鱼,只是鱼的速度很快,这孩子年纪又小,怎么也抓不住,一边有家丁和丫鬟在看着,陪着他跑到这跑到那。 偌大的楚府,似乎没有什么楚家人在这。 不过易书元和齐仲斌对于楚府的情况了若指掌。 楚航两个儿子,一个在外为官,一个在长风府继承了楚家的窑厂,楚家的技艺倒是也没失传。 楚航的两个女儿,一个早已嫁为人妇,远在数千里外的官宦之家,一个小女儿香消玉殒多年,而楚夫人也早已故去。 过阵子,小孙子也会被楚航送回长风府去。 两人看着那边孩童在欢闹着,或许是因为楚航的霍达,以至于除了几个老仆外,楚府内并无什么紧张的氛围,自然也不可能影响到一个孩童的玩乐。 “童心天真,无忧无虑,真好啊” 易书元感叹一句,齐仲斌在一边抚须着点头,随后还是犹豫着问了一句。 “师父,不知为何,楚大人这一劫弟子算不到,可有解法?” 以齐仲斌如今的道行,纵然入仙道不足百年,但毕竟是易书元的亲传弟子,更是修习乾坤一脉的妙法,看似没有时常在身边教导,却以通感之妙悟天地之道,绝非寻常修士能比。 而齐仲斌察觉自己算不到楚家的情况,就足以说明此乃劫数,而且不一般。 不过嘛,师父在这呢,直接问好了。 易书元笑了笑。 “你都说是楚航的劫数了,寻常庸碌之辈,身在劫中而不自知,而楚航明晰内外,如何做心中早就打算。” 齐仲斌微微皱眉,他对于大庸还是很有感情的,天然就不希望大庸朝堂变得污秽,也不希望皇帝昏庸。 “朝堂上的派系之争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不论是官员还是百姓,天然都会抱团取暖,这是人性!楚大人门生遍布天下,所谓结党营私真是再方便不过的借口” “然楚大人一生为官清正,为江山社稷立下汗马功劳,皇帝不加以褒奖也就算了,但也不可太过,难道临老还要让这位相国不得善终么?” “褒奖?” 易书元这么一句,话音一顿看向天空。 “楚航这一生得的褒奖可太多太多了.当今天子确实不如明宗、武宗,但也是有想法的人,只是多少有些人情冷漠了,罢了,便看楚航自己了。” 听到师父这么一句话,齐仲斌便明白师父不会介入这朝堂之争了。 “仲斌。” 易书元这一声将陷入思绪中的齐仲斌叫回来。 “弟子在!” 易书元看了一眼齐仲斌道。 “有人身在劫中而不自知,有人临劫天机大乱而心亦乱,但楚航不同,他看得比很多人都透,也是有能耐做事,有能耐救自己的,一切存乎于心,不过是一念之间!” 齐仲斌微微一愣,随后叹息一声。 “弟子明白了!” 易书元望着楚府前院方向,也不由轻叹一声,不过并非是因为朝廷乱局。 此刻的楚航和麦凌飞在前院小厅之中诉说着这些年的种种,多与楚绮有关,代替爱人倾诉思念,也讲到了去往阴间在忘川桥边相会之事。 有道是读书人不予怪力乱神,但楚航本身也是个很特殊的人,对此间事物多少还是敏感一些。 当听到楚绮过忘川桥的时候,不断对阿飞呼喊着来看看爹娘,即便是楚航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女儿觉得亏欠爹娘,爹娘又如何不是这样觉得呢。 只是不知道楚绮在忘川桥边这些年,是不是错过了楚夫人,亦或是后者还未往生呢? 当天晚些时候,楚府膳堂正在举办家宴,也算是这段时间以来楚府之中难得的热闹时刻,虽然也仅限于一府之内。 裴长天从外翻越府墙,无声无息落到了楚家的院中,远处膳堂方向的热闹也让他微微皱眉。 楚大人不是闭门谢客吗,怎么还在举办宴席? 裴长天从当年边关时代开始,也算是陪伴着楚航度过了数十年的风雨,二人早已是挚友,他对楚航的性格可太了解了,这时候也不太可能让亲属来的。 这么想着,裴长天不由快步走向膳堂,想要一探究竟,只是他才走出十几步,心头忽得猛然一跳。 裴长天缓缓看向一侧,发现一侧的屋檐下,有一个人就站在那边看他,只不过裴长天刚才毫无所觉,也不知道对方是本来就在这还是听到动静赶来的。 当看清对方的样貌之时,裴长天双眼中瞳孔微微散大一些。 “麦凌飞?” 即便和记忆中有着很大差别,但裴长天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阿飞,白发白须皱纹沟壑带来的岁月痕迹,并不能掩盖阿飞身上的气质,对于裴长天而言,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这是一名武学大家对于武道境界上突破桎梏之人的感觉。 更何况,当年一败,裴长天虽心服口服,自知此生无望追赶麦凌飞,但偶尔会在心中推衍同阿飞的比试。 “裴长天!” 阿飞自然也是认出了来人,想来也是,怎可能有什么蟊贼的轻功高到这种地步呢。 看到阿飞之后,裴长天从最初的惊愕立刻转为喜悦。 “麦大侠,你来了就好!你是收到消息赶来的吗?楚相在朝中的处境危在旦夕,不过有伱在,宵小之辈定不可能来此暗害楚相!” “你放心,有我麦凌飞在这,谁也不能越雷池半步。” 阿飞有这个自信说这个话,而裴长天脸上笑容更甚,他清楚这句话的分量,站在眼前的可是武林天下第一人。 当年青州一战,几乎搅动整个大庸江湖,江湖名宿各派高人身陨者不知凡几,先天高手威名震动天下。 其后在南晏之地,更有人传出麦凌飞几乎一人灭军,武功出神入化似乎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位天下第一高手。 纵观天下,不论是大庸还是南晏,不论是草原还是西域,只怕都无人是麦凌飞的对手,或许传说中似乎有一位虚无缥缈的龙飞扬,但这几十年也没谁见过。 虽然消声灭迹多年,但谁都不认为麦凌飞已经死了。 而在此时此刻的承天府,麦凌飞也是裴长天最想看到的人之一,毕竟有楚绮这层关系在,麦凌飞不可能对楚航的事无动于衷。 知道阿飞和楚家这层关系的人其实并不多,但裴长天肯定是一个。 “裴帮主,请吧,楚府摆宴,你也一同来吧。” 裴长天没有推辞,随着阿飞一起去往膳堂,他来这里是要告诉楚航,谭元裳来了。 不过当裴长天来到膳堂的时候却是不由微微一愣,因为这里还有两个没见过的人。 “裴兄来得正好,快过来,一同入席!” 楚航起身迎了出来,随后向裴长天介绍在座之人,一人是易书元,一人是齐仲斌。 这两个人裴长天虽然没见过,但他们的名字可是听过不止一次,也让裴长天不由瞪大了眼睛。 “易先生”是一个存在于楚航话语中和记忆中的高人,似乎很多地方他都出现过,而齐仲斌更不用多言,乃是大庸老天师,在世活神仙! 对于这个曾经的天鲸帮少主,易书元心中还是留了不浅的印象的,今日也是拱手行礼微笑以对。 这顿饭让年事已高的裴长天吃得都紧张不已,更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敬酒倒酒喝酒吃菜以及闲谈一切不误,但很是有种只存于传言故事中的人物出现在身边的感觉,实话说,在这楚相为难的关头,略微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就连裴长天自以为极为熟悉的楚航,似乎也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本来目的所带的消息似乎也变得不是那么重要,谭元裳来京城的事,似乎这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到了后面裴长天醉态已显,他不知道这次酒桌上喝的是什么酒,只是觉得无比香醇,也分外醉人. 清晨的楚府,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缝隙落到了床边。 裴长天一下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上方的屋梁,他疑惑了了一瞬间就一下掀开被子,随后左顾右盼起来。 “吱呀~”一声,穿戴整齐的裴长天打开了门冲了出去,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确实是在楚府之中。 我怎么喝醉了? 不远处的院落一角有个楚府老仆正在扫着落叶,裴长天一步跨出,轻功之高在常人眼中形如缩地,瞬间就到了老仆面前。 “楚大人在哪?” “啊呀” 老仆被突然出现的裴长天吓了一跳,若非是大白天,还以为是鬼呢。 “楚大人在哪?” 裴长天又问了一句,老仆这才带着残余的惊慌回答一句。 “老爷,老爷去参加朝会了呀” “朝会?” 裴长天眉头紧锁。 “不对,不对啊,怎么会呢,今天十三,朝会的时候还没到啊.” 大庸除了四季的大朝会,纵然是小朝会也不必天天开,一般是五日一朝,其中初一十五会稍显隆重一些。 听到裴长天的话,一边抓着扫把的老仆便说了一句。 “裴大侠,今天已经十五了,您睡了三天” 裴长天惊愕地看向这位楚府老仆。 “什么?” (本章完) 第598章 老臣请缨鞠躬尽瘁 在裴长天惊愕的时候,皇宫金殿之上,十五朔望之朝中京城文武列队上朝。 和大朝会比不了,但京城的各部官员有一定品级的也会到场,百官队列最前方的自然是位居百官之首的楚航。 许多楚航的门生看到楚航前来,一个个都多少带着一些振奋,但也有一些人带着忧虑,而其他官员也多有看向这位老相国的。 楚航对周围一切都视若无睹,只是对于前来向他行礼的人回微笑回礼。 “皇上驾到——” 太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当今大庸天子大步走来,到了龙椅之前,楚航与群臣一起高呼。 “恭迎圣上——” 皇帝身穿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第一眼看向楚航。 “众爱卿免礼!” 说完这句话,皇帝也立刻表露出关怀。 “楚相这段时间身体欠安,朕也是时时挂心,今日楚相前来上朝,应该是身体无恙了吧?” 楚航面向天子再行一礼。 “回圣上,老臣身体已经无恙,多谢圣上挂心!”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下方百官。 “今日朔望,诸位爱卿可有什么要事上奏啊?” 皇帝话音落下,下方官员之中的监察御史俞子业就抬起了头,又下意识看向楚航方向一眼。 楚航似乎是有所察觉,扫了监察御史一眼,御史台一侧的官员,御史中丞如今空悬,看来陛下已经准许对方告老还乡了。 俞子业平日里最懂得谄媚皇帝,但面对楚航,心里还是发怵的,他没想到今天楚相竟然来上朝了。 可再忐忑,这会也得硬着头皮上,所以俞子业准备越众而出,反正也不只是他一个。 正当俞子业一只脚踏出去的时候,有人却先一步走了出来。 “老臣有本上奏——” 出列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把附近的官员都给吓了一跳,也把一些心不在焉或者心中忐忑的人吓了一跳,正是中书令兼尚书左仆射,又身为两朝帝师的楚航。 这一刻,就连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心头都是微微一惊。 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不少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更有众多让楚航的门生心中振奋,这几方人中都有正值之人,也都有心怀鬼胎之辈,或忧或喜不一而足。 皇帝皱起眉头,但还是尽量平静着开口。 “楚相有何事上奏?” 楚航看向皇帝,取出奏折呈上,一边的太监下来取过奏折,又匆匆送到皇帝面前,而楚航则在此刻开口陈述。 “老臣要上奏,岭东道、河西道多地自去年开春以来旱情严峻,岭东道依据承兴年间修筑的抗旱渠,尚可保住一些收成,河西道去年作物颗粒无收,各州粮食价格疯长,商贾囤货居奇.” 说着,楚航扫过在场官员,更抬头看向皇帝。 “我大庸百姓或有些许余粮存资,却也撑不住官商勾结连番盘剥,如今虽然不是饿殍遍野,却已经生出祸患.” “两道十六州官员连上二十余道奏折,却被压在门下省数月而无人问津,今秋至此刻,两道各州亦无多少降雨,来年怕是又有旱情!” 什么? 皇帝面露惊愕,这事他是真的不知道。 别说是皇帝不知道,其实楚航也是才知道不久,前几日饭桌上,聊到当年岭东之事的时候,齐仲斌隐约有感,细算一番之后当时就点破了此事。 楚航为此专程去各处官署翻找查证,果然发现了许多被压下的奏章,一时间有些怒不可遏。 而此刻的楚航虽然面色平静,但声音在有些人耳中却震耳欲聋。 “老臣要弹劾门下侍郎詹式微,以及六州知州.更希望陛下尽快定夺此事!” 官员队列之中的詹式微已经吓得冷汗直流。 “詹式微,可有此事?” 詹式微仓皇出列,颤抖着说道。 “陛下,微臣也是才知道不久啊,微臣岂敢如此行事啊,楚相,詹某绝非有意压下奏章,陛下,请陛下明察,微臣冤枉啊.” “也就是说,确实有两道各州的奏章压在门下省?李爱卿?” 门下侍中身为门下省一把手,吓得身子一抖,赶忙出来。 “老臣有失查之罪,不敢开脱,请陛下责罚!” 皇帝拍了一下龙椅。 “奏章呢,全都去取来!” “是是是!” 朝堂上此刻议论纷纷,门下省的官员更是有几人匆匆离去,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人捧着诸多奏章和文书回到金殿。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道道奏章和文书当中宣读。 原来两道的旱情也不只是限于去年,其实前年已经见了端倪,因为前年收成极差,而去年不少地方更是旱情严重,少雨干旱的情况普遍存在,靠着一些大水域才勉强支撑。 大庸承平日久两朝盛世,百姓家中大多是有余粮或者有余资的,可是但凡天灾,百姓的那点东西都是经不起消耗的,纵然本该经得起的,也可能因为一些特殊的事情忽然变的经不起。 比如户部记录上的上缴岁入,两道各州在这种灾年却大多并无什么太大变化,而这其中民间的情况和部分官吏以及商贾的情况则十分值得推敲。 一场原本可能会针对楚航以及其代表派系的朝会,忽然间变成了正经的议政会议。 不少官员更是心头发慌,索性楚相并未表现出太强针对性,天子虽怒却也并未广言罪责。 “陛下,此番受灾范围极广,还请先定夺赈灾事宜。” 户部的官员已经粗略算了一下 皇帝也是点了点头,看向在场官员。 “当务之急是调运粮食赈灾,准备来年粮种,管控商贾囤积居奇,提振灾民信心,着令监察御史为钦差监督两道各州官员俞子业。” “臣在!” “你去一趟。” “臣遵旨!” 皇帝点点头随后又扫视群臣。 “可有善水利懂地势又通宵农耕之事者?工部可有人选?” 工部之中的官员都面面相觑,现在的工部官员大多也是科举上来的,虽然也经办过一些事,但这种大事难免心中忐忑,无人敢主动担责。 皇帝的脸上也出现怒容,也是这时刻,楚航却再次开口了。 “陛下,老臣这把老骨头,可以再去一趟岭东道、河西道,论及水利、地势、农耕以及赈济之事,无人能比老臣更懂了。” “楚相.” 皇帝此刻都是愣了一下。 “楚相,您老年事已高,还是” “陛下!” 楚航直接打断了皇帝的话,但这点事在他这已经不算什么,他上前一步平静地说道。 “承蒙天子不弃,楚某未经科举便出仕为官,历经三朝,不说劳苦功高勤勉不怠,也算是尽力而为朝中敬我者不少,畏为者多矣,仗我之名行结党营私牟取私利者亦是不少.” 楚航扫视朝中官员,更是开始例举一些官员所为,提点一些朝野现象,有的指名道姓,有的点到即止。 没想到这些话是从楚航自己嘴里说出来,朝堂上不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的人都有种荒诞的感觉,哪怕是皇帝自己也是如此。 但同时,心中也不免受到触动。 而楚航的话却还没有停下。 “老臣有感三代天子信任提携之恩,亦有愧于自身未能时刻为君分忧,如今年迈,更已力不从心,强撑数载实则嘿,外强中干” 这不像是官员请愿,更像是一位老臣的自述表文,言语真挚动人,令朝堂陷入安静。 “然臣虽老矣,尚有三分余劲,不能领衔百官,却能因地制宜.” 说了长长一段话,楚航最终拱手。 “还请陛下恩准!” 让一位老丞相去灾区,于情于理都是不该答应的,但此刻或许是被楚航的话语打动,或许也是正好契合皇帝自身打算的一种方式。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 “既如此,便拜托楚相了!” 楚航向着上方天子下拜行礼。 “谢陛下恩准!” 朝会结束,百官退下,满朝文武在离去的时候皆议论纷纷,仿佛政事的重点从赈灾转移到了楚航一个人身上。 而在御书房中,除了皇帝自己,他的一些个亲信之臣也都在这里。 “楚相也可谓是鞠躬尽瘁了徐忠敬、傅伯凤之流所行之事,本也不太可能是楚相所示.” 有人这么说,皇帝也是坐在御案后多少有些感慨。 当然,今日准备先对朝中某一派系发难的事情,似乎也就搁置了下来。 说不定这首辅之位,老相国还能坐一些年,也该坐一些年,皇帝这么思索的时候,俞子业却忽然提了一嘴。 “只不过我有一事还是有些困惑.门下省积压奏章颇多,固然是有失职之处,那楚相又是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的呢?” 周围几名官员一下看向俞子业,众人神色各异,而御案后的皇帝也是眉头一皱心中一跳! 几名同在御书房的官员中,有人深深看了俞子业一眼。 这一句话可不单单是一句疑惑,站在臣子的角度来说这么想没错,但这时候以这种方式提及,不能说是单纯为君分忧了。 —— 朝会之中的事宜当然不可能随便乱传,但一些有心人想知道的还是不难的。 也就是朝会才结束没多久,暂住承天府一栋大宅之中的谭元裳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但也只是叹息了一声。 易书元和齐仲斌一个摆摊算命,一个城中游逛,自然也先后心有所感,略一掐算便已经知晓。 京城坊桥边的一处相师摊位,摊前无客的齐仲斌此刻皱眉又摇头,只是低叹一声。 “或许我不该多嘴的.” (本章完) 第599章 最后一次赈灾 天近正午,坐于茶楼喝茶的裴长天看向皇宫方向的街道,眼神微微一凝。 “小二结账!” “唉好嘞,来咯——” 茶楼小二匆匆跑上楼来。 “客观,您呃” 小二上来之后愣了一下,窗边座位上的客人已经不见了,走到桌前,铜钱倒是摆在桌上分文不差,他看了看周围,稍远处几桌的客人似乎并未留意这边。 茶楼小二下意识凑到窗口朝外望了望,刚刚他就守在楼梯口,并未见到有谁下楼啊。 街道上,楚府的马车缓缓驶过,随车的只有一名老车夫。 这老车夫只觉得身边吹过一阵风,再看看左右看看身后,门帘子似乎是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 老车夫略微有些不安,一手抓着缰绳用力,慢慢放缓了车速。 “老爷,没什么事吧?” “没事。” 楚航的声音传出来,老车夫这才心中安定,继续赶马前行。 马车内部,这会已经不只有楚航坐着,裴长天就坐在了他身边。 “楚大人,您身边该多随行一些高手的,如我这般身手的人若要害你,旁人连察觉的机会都没有。” “呵呵呵呵呵” 楚航笑了起来,却并不多作回应,他也知道多年来裴长天一直在暗中保护他,这份情谊他记在心中。 前头的老车夫听到车内的交谈声,这才明白刚刚裴大侠进入了马车,不过他依旧平稳控车,并没有多言。 片刻之后,马车内又传出裴长天抑制不住的惊愕声。 “什么?楚大人,您该不会不知道自己多大年纪了吧?” 裴长天多年来从不多问朝政之事,但今日忍不住开口询问,楚航也是知无不言,也让对方得知他亲自去要去两道十几州抗灾。 “楚某有多大本事吃多少饭,有多大力气使多少劲,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 裴长天知道楚航脾气不差,但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楚大人,您当年拉得动纤绳,现如今怕是一个水土不服就能要去您半条命了!” “那便是老夫命中该绝了。” 裴长天摇了摇头,又多问一句。 “什么时候启程?” “抗灾赈济自然一切从速,来年开春之后便是‘战事’,我回家准备一番就会启程。” 确实也是楚航的性格,裴长天点了点头。 “我去准备准备,先告辞了!” 楚航脸上露出笑容。 “多谢了!” “哼,那您可得记着还,别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说完这一句话,裴长天就起身钻出了马车。 有些时候,楚航也不得不承认,江湖客办事要爽快得多也方便得多,尤其是他能预见到一些掣肘的现在。 而多年来,天鲸帮对于楚航的任何请求,都会不遗余力。 从这一点来说,楚航甚至觉得有些奏章中说他勾连江湖倒也不能算错,只是枉顾法度他是绝不认的。 所谓江湖有道,在楚航理解中,真正的江湖正道,行事准则其实是不太会触碰大庸律法的,或许会不拘小节,但不可能枉顾王法。 圣贤书中说得好,王朝律例是最后的底线,道义当在其上。 天气很快就入冬了,朝廷中种种危险的派系之争似乎都已经告一段落,甚至楚府门前也又多了很多来拜访的人。 只不过楚航依旧和之前一样闭门谢客。 同时,除了派人将小孙子送回了长风府之外,楚府上下也都做着准备,因为今年冬季,楚航这个老相国并不打算在京师过年,而是要尽快启程前往岭东、河西二道。 楚航临行之前,一直在承天府宅院之中几乎足不出户的谭元裳终于出门了。 一辆十分普通的小马车,一个车夫和两个随行的仆从,一点没有谭元裳该有的排场。 马车的车轮在京城的石板路上不断滚动,车轮带起的声响和大街上的喧嚣融合在一起。 谭元裳掀开一侧车帘望着外头,京城啊京城,真是一个喧闹却又多变的地方,这才过去多少年,或许很多京城人心中,谭家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忽然间,谭元裳的视线瞥见了一个人,让他心头猛然一跳。 “停车!” 谭家的车夫可不是等闲之辈,几乎是瞬间就做出反应,车马停下之后,谭元裳被搀扶着下车,随后快步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只是到了跟前谭元裳眯了眯眼又揉了揉,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花鸟铺子的店外摊位,有许多客人围在摊位前赏花观鸟。 “老爷,您看到什么了?”“可要我等去找找?” 谭元裳摆了摆手。 “到底是老了,眼花了,唉,也是,怎么可能呢.” 刚刚谭元裳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只存于记忆中,但在记忆中也已经模糊了的身影,只留那几分熟悉感尚可回忆。 “易先生应该早已” “如此高龄,依然耳聪目明满头青丝,不愧是谭公啊!” 易书元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谭元裳微微一愣,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缓缓转头看向一侧,那花鸟摊位的木架遮挡之处,一个深衣青衫客正含笑看着他。 此人面色平静带笑,似中青年之貌,却又满头花白长发,一把折扇手中持,微微摆动之间,说不尽的风雅,更给谭元裳一种道不清的恍惚感。 记忆中,上一次见易先生是在苍南道月州元江县的一个小乡村中,那时候的易先生分明已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翁了. 谭元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而易书元依旧站在那里。 阳光明媚清风和煦,周围是喧闹的大街,是烟火的红尘,纵然谭元裳肉眼凡胎,却也知晓那位先生绝非鬼魅之流。 谭元裳深吸一口气,带着惊喜走向易书元。 “易先生,可是易先生啊?没想到谭某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您啊.” 到这一刻,谭元裳如何还不知晓,易先生已然不是凡人了,亦或者,易先生从来都不是凡人! 谭元裳再见到易书元虽然十分激动,但后者也并未耽搁对方多长时间。 二者既不入店也不品茶,只是沿着街道边走边聊,谭家的车马只是在稍远处缓缓跟着。 承天府很小,易书元动个念头就能从东到西,亦如咫尺之间,承天府又很大,外乡来客想要领略京城风光,短时间内还游不完。 从当年事,到之后的种种变化,再到天下的变动,谭元裳想和易书元聊许多事。 只不过两人沿着街道走着,靠着步行小半个时辰,已经到了楚府所在的大街。 “谭公,楚府到了,你我可改日再叙,今日易某便不打搅你了,先行告辞!” 谭元裳微微一愣,看了不远处一眼,果然楚府已经到了,他这把老骨头走这么远,竟然也不觉得累。 “先生不同我一起去见见楚相么?楚相乃国之栋梁,不可为小人所害啊先生” 听到谭元裳这么说,易书元只是笑了笑。 “这位楚相爷心定神安已有决议,而且谭公,他虽然比伱小,却也是三朝老臣近九十的高龄了,寻常老臣早已告老休息了” 说完,易书元手持折扇拱手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去。 易书元离去,谭元裳持礼在原地站了许久,是啊,再是能臣,楚相也已经老了,就连谭元裳自己有时候都会忽略了这一点。 谭元裳到了楚府,只不过原本的打算在心中或许略有变化。 楚航再是不见客,当听闻谭公亲至,他也是亲自到门前迎接的。 两位老人在府中许久聊了一下午,随后谭元裳也没有留在楚府用饭,而是直接离开了。 邵元六年初冬,历经三朝的大庸老臣楚航,时隔数十年,以八十多岁高龄领皇命亲自赶往岭东、河西二道主持抗灾工作。 在此之前,楚航已经将天子敕令已经先一步下发两道十数州,当朝首辅亲至,自然能很大程度上稳定人心,震慑宵小! 楚航第一站到的是处于河西道的辰州,毕竟那边旱情更严重,河西还没有抗旱渠。 可是即便如此,岭东各界依然有相当一部分人涌向辰州,前去迎接这位老宰相的到来。 天子敕令下达各州的时候,两道十数州百姓一片欢腾,千里地界各城各处,粮站米铺以及各方营所,粮药价格竟然都纷纷有所下调。 楚老相国的声望与威名可见一斑。 而楚航一到了河西道,除了需要稳定粮价,催促朝廷调运各地仓储,更是需要规划统筹各方官员和人力。 他用的招数其实很简单,但也很有效,在全面了解各处地势地貌环境的前提下,还是当年的那几招,以工代赈,并且开挖抗旱渠,同岭东各渠接轨 当然,那些导致各处粮仓亏空的朝廷蛀虫,也是严惩不贷,或斩或戴罪立功,全看个人罪责程度和表现。 腊月初十,大寒天! 河西南端的泗州长远县,俞子业缩在马车中,裹着毯子烘着铜制暖炉,却依旧冷得直哆嗦。 马车剧烈点簸一下,俞子业就忍不住怒斥一声。 “给我小心点!” “老爷,路太差了,不能怪我啊.” 俞子业在车中骂骂咧咧,却也不能发作,他身为监察御史,有什么事楚航都会带着他,只能说也让他苦不堪言。 至于楚航是不是故意的,那也很难说。 只不过俞子业的这种苦显然完全无法和年事更高的老相国比,更不能和身边随行的其他人比。 楚航和本地官员一起走在队伍前方,也有专人手持测绘的地形图。 “天寒不利动工,然来年形势严峻啊” 楚航感叹着,天冷,但又不够冷,这有好有坏,若是再冷一些,可以将部分水缩在土地之中,可是不利百姓越冬。 “楚相,朝廷的赈济粮食什么时候能到啊?”“是啊,近日来各地都有商户运粮赶来,可朝廷的仓储却还没到!” “嗯,此事老夫会再上奏折启奏圣上的!” 楚航说着,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一下。 “这里,还有这里,两山之间地势较低之处,可开挖一些水井.” 周围官员也立刻为着认真倾听。 楚航虽然在主持着工作,但心中却也在叹息,朝廷的大片仓储出了大问题,今天才被发现,户部罪在不赦,自己也难辞其咎啊! 当然,也有一些人在从中作梗。 不过有天鲸帮等江湖义士相助,又有谭元裳出手,还是能维持,谭元裳纵然已经不再过问商事,但他要做事,没有谁敢不给面子。 “老夫一生主持过多次抗灾事宜,如今年事已高,这应当是最后一次,全都仰仗诸位相助了!” 楚航吩咐工作,向着周围官员拱手行礼。 在这边的官员,除了几个泗州佐官,其他大多数是长远县的县官,被当朝首辅行礼,一个个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更加激动,纷纷赶忙回礼。 “楚相何出此言啊,您来主持抗灾,我等岂敢不效死!”“楚相年迈之躯亲力亲为,我等怎会贪图安逸?” “楚相放心,我等可不是娇滴滴的京官,哼,吹不得一丝冷风!”“胡说什么,楚相也是京官!” “楚相天人也,岂可同类相论?” 远处的马车上,俞子业连打了两个喷嚏,声音之响亮外头也能听到,令远处的官员们纷纷露出鄙夷之色。 (本章完) 第600章 夹道相迎 “啊秋.” 俞子业在马车上又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打得鼻涕都扑出去两尺开外,随后又赶忙用手绢去擦。 “这种差事,简直是受罪啊.” 嘀咕之中,俞子业也忍不住想着,楚相一个高龄的老人,怎么能受得住的? 常言道老人难过冬,不只是以前百姓家中冬季粮食会比较短缺,更是因为老人不抗冻啊,《奇疫论》有云,人老身亏五脏疲敝而阳火积弱,怎么在楚相这就不适用了? 俞子业的马车外稍远处,楚航没有随着其他当地官员一起鄙视俞子业,而是抬头看向天空。 多年以来,楚航对于一些气息其实都是较为敏感的,身在此处就尤为明显。 常言道瑞雪兆丰年,而今年冬天,在楚航已经到过的河西道多地,雨雪都少得可怜。 水汽,不够啊! 当天,安排完长远县的工作,楚航回到泗州府衙官署暂且休息,同时也起草上书奏章。 泗州作为河西道中水源丰沛之地,这次到了之后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可想而知其他地方的情况有多严峻了。 人喝水问题还好说,但灌溉问题就非常大了。 第二天一早,楚航就立刻准备出发,他要直接赶去登州,自然也有官差一大早去敲俞子业的门。 “砰砰砰砰砰砰.” “俞大人,您起来了吗,还请快快准备,昨天就说好的,我们得立刻去登州!” 俞子业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听着外头的敲门声是不堪其扰,这天都没亮呢,在京城朝会的日子也就是偶尔起个大早,来了这两道地区,反倒是天天起早贪黑 “别敲了!本官马上就起来了!” 俞子业喝了一句,恋恋不舍地掀开被子,顿时感觉一阵寒意袭来,整个人不由哆嗦起来,立刻又把被子裹上。 “俞大人,该起来了,否则赶不到驿站,当晚得在外面宿营了!” 楚航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吓得里面的俞子业一个激灵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是是是,下官立刻就起来!” 外头的楚航点了点头。 “那老夫就在膳堂等俞大人一同用早膳了,勿要让老夫久等。” “是是是!” 楚航说完就直接自己离开了,他也就是路过来叫一声。 里头的俞子业单独面对楚航哪敢摆什么谱啊,这会是被这么一吓是精神抖擞,赶忙穿衣,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外头的两个官差听着里头的动静,相视一眼都偷着笑。 几天之后,也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更大可能是在泗州的岭东人先一步赶回去的缘故,登州城外的官道上,已经得到消息的登州百姓和地方官员夹道欢迎楚老相国前来。 楚航一行的车马队伍还没接近登州城,远处已经喧嚣起来。 “在那,有官差,那一定是楚相的队伍!”“楚相国来了!” 登州当地官员先一步朝前走去,各处百姓也想跟随,不过有官差维持秩序。 楚航坐车的时候膝盖上一直摊开着地形图,时隔多年,他早已拜托裴长天和麦凌飞等人查看各处的变化。 不过没多久,楚航就察觉到外头有些喧闹,他不由微微皱眉,应该还没到登州城吧? 正在这时,有官差兴冲冲跑到马车跟前。 “楚相,前方登州官员和登州百姓出城夹道欢迎您呢!” 楚航微微诧异,直接掀开前方车帘望去,果然看到了前方的诸多百姓。 “楚相,我等恭候多时了——”“楚相,您来就好了——” “楚相,我们岭东人都记着您的恩情呢!”“楚相爷,我当年见过您啊——” “相爷,这里有挑肩酒啊——” 随着车马队伍不断前行,车驾前方喧闹欢腾一片,也让队伍中随行官员都为之心惊。 登州百姓人群之中,易书元拍着折扇看着这一幕,身边的齐仲斌也不由点头抚须,而在其他地方,裴长天与麦凌飞自然也在人群之中。 当然,在这之前,易书元已经在岭东河西两道各处说了好多场书了,内容嘛就是当年赈灾之事。 那边车队前部,楚航干脆走下马车,同登州官员一道前行,周遭百姓情绪更加热烈,却也并不是一股脑拥挤过来。 “各位岭东的父老乡亲,楚某多谢各位了!” 楚航拱手向着前方行礼,也借此刻机会直接开始了解登州乃至整个岭东的情况。 当得知抗旱渠依然保持着相当的效用,岭东的情况比预想中要好的时候,楚航又抬头看向周遭百姓,脚步也不由停了下来。 “楚某知道旱情影响收成,大家日子困难,可是河西道多州在去年乃至前年是颗粒无收,那边的情形实在是严峻啊” 随着楚航的话音传开,官道附近的官民都渐渐安静下来。 这位老相国虽然年事已高,但声音仿佛在此刻显得尤为洪亮,能传出去老远,就算是远方听不清的人,也有许多人代为转述。 “楚某还有个不情之请——当年岭东有难,大庸上下一片齐心,各道各方共同来助——如今河西道干旱严重,甚至连水池都龟裂难以蓄水,人畜用水都成了问题.” 楚航话音一顿,才继续开口道。 “我们岭东有抗旱渠,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旱情,但是河西没有,若是老夫想要让河西开辟抗旱渠与岭东贯通,或许会对此地造成一些影响,却能救无数人命啊” 楚航话音落下,周围百姓都没什么声音,更有不少人面面相觑。 来这里的人有各界商户也有寻常百姓,有地主员外,也有读书儒生,但大概也都能明白楚相的意思了。 “大家放心,楚某也一定会保证两道各州的粮食供应,更会抑制粮食价格,而且河西向来雨水丰沛,若是那边水汽回归,共连抗旱渠也能立刻让岭东受益啊!” 易书元站在人群后方,大概是能觉察出人群的某种微妙情绪,他脸上微微一笑,折扇展开一些半遮面部,一个粗犷的声音立刻喊了出来。 “支持楚相——当年我们岭东有难,天下共援之,河西与我们相邻,如何能不助啊——” 齐仲斌惊愕地看向身边的师父,易书元只是促狭地一笑,而他这一带动,人群中立刻有人响应。 “说得对,岭东有难天下共助,我们也能帮别人——”“我们相信楚相——” “对,相信楚相——” 人群的氛围又开始热烈起来,楚航脸上也露出笑容,他抗灾赈济,或者说许多政令,向来讲求一个攻心为上,若不能齐心协力,则事倍功半。 随后队伍前行,越是到前方,百姓越多,声音也越是喧闹。 俞子业坐在马车中没有下来,时不时掀开车帘子看看外头,一路上从远远没到登州城,一直到进入登州城内,前来迎接的百姓官吏不知凡几。 俞子业甚至觉得整个登州城是不是有这么多人? 不过登州城的人数肯定是很多的,但俞子业的一些想法也没错,确实不只是登州人来了。 登州城外的真君庙门前,如今已经幻化苍老模样的陈寒,看着远方延绵不绝夹道欢迎的岭东百姓,也不由心中感叹。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楚相在岭东还是很受人敬重啊,尤其这种危难关头,楚相的前来更是让人们激动。 当晚的登州府衙,简单接风洗尘之后,俞子业早早就在官署下榻。 登州毕竟是富庶之地,官署内的条件好不少,应俞子业的要求,竟然真的给他点了火盆,让他的屋子里暖暖的。 俞子业也没有睡,在桌案前摆开文房四宝,准备书写奏章,他身为监察御史,也是要定期向皇帝汇报的。 照本宣科写了一大段,随后俞子业的笔停了一下,犹豫一阵子之后还是继续落笔了: 楚相登临登州,排场颇大,登州乃至岭东各地官员都事先得到消息,前来城外迎接,富户商贾乃至百姓也需出城,夹道欢迎朝廷首辅前来赈灾. 陈述内容的时候稍加改动几个词汇,奏章的意义顿时变得有些怪了。 “呜呼.呜呼” 一阵怪风忽然在室内升起,一下将桌前的油灯吹灭,也让俞子业心头一惊。 从光明到黑暗,一下子让俞子业有些不适应,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哼,奸佞小人,迟早不得善终!”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俞子业身子一抖看向一侧,一个宽袍长袖手持金笔的男子冷眼看着他。 下一刻,笔尖直接点向俞子业的脸上,从下到上划过。 “啊——” 痛苦的感觉让俞子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呃啊.” 俞子业一下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刚刚趴在桌上睡着了,再看向身边,哪有什么持笔男子,油灯也好好在燃烧着,只不过刚写的奏章似乎被他涂开了一点点。 (本章完) 第601章 就吓唬你了! 时辰还早,登州衙门官署后方,不论是从京城随行来的护卫还是当地的官差也大多还没休息,俞子业惊醒前那一声惨叫有些刺耳,立刻引来了附近差吏。 差吏还以为是朝廷钦差遇刺,慌忙之间汇聚过来数人。 “砰砰砰”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大人?” 里面的俞子业惊魂未定暂未回应,外头的几名侍卫差吏相互之间对视一眼,几人都将手放到了刀柄上,其中一人更是直接一脚“嘭”地一下把门踹开。 数名官差冲入室内,“铮”“铮”“铮”“铮”一阵拔刀声。 “哎呦——” 这踹门的动静和刀剑出鞘的声音又把俞子业吓了一跳,一时间被吓得愣在当场。 官差们见到俞子业好端端就在桌前,心知可能是误会了,而俞子业也终于是回过神来。 “你们要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几名官差面露尴尬,为首的侍卫赶忙解释。 “大人,我们刚刚听您大叫,还以为您遇上危险了,把刀都收起来!” 官差正说话呢,一阵寒风吹到室内,里面油灯的灯火都不断跳动,桌上纸张都“哗啦啦”作响。 俞子业赶紧用镇纸把写到一半的奏章压住,带着怒容看着几名官差。 “方才本官不过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没什么大碍!走走走,都走!” “是!既然大人没事那再好不过,我等告退” 俞子业看着侍卫和官差退出去,但关门前的凉风还是吹得他身子哆嗦几下。 “等等。” 外头正要关门的侍卫动作一顿,俞子业走了过来打开门看向外头的一名官差。 “你是这里的差吏?” 外头的众人不明所以,被问话的人略显忐忑地回应一句。 “是的大人!” 俞子业点点头,向那人招了招手,那人便凑了过来,只听到这位钦差大人低声问了一句。 “伱们这衙门,呃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啊?” 差吏愣了一下,本以为可能是怪罪,没想到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不由就笑了起来。 “钦差大人,您这说得什么话,您莫非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俞子业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登州府衙么?” “是啊,大人,鬼怪邪祟哪能进得了朝廷府衙呢,而且这里可是登州城啊!” 这种如今在差吏和民间流传开的一些事,在俞子业这种高高在上的京官这却并不知晓,他还下意识问了一句。 “鬼怪不能进府衙?登州城又如何?” “大人,伏魔大帝第一庙就在登州城外,祖辈们一直相传,登州乃是伏魔显圣真君道场,哪有什么妖魔鬼怪敢在这里造次,更不用说进衙门作祟了!” 这位登州本地的官差说到这里,语气难免露出几分自豪感。 俞子业皱了皱眉头不再多说什么,放侍卫和官差离去了。 等室内一切都静下来,俞子业坐在桌前发了会呆,今年过年都不能在京城好好享受,还得在这鬼地方待不知道多久。 第二天天明,楚航早早就和登州当地官员一起出去了,倒不是没叫俞子业,而是他昨天就称自己舟车劳顿身体不适,所以今天一大早也没来叫他,让他能睡一个舒服的懒觉。 整个登州衙门的大小官员一大半都跟着楚航出去了,衙门里面倒是显得清幽。 俞子业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之后,在衙门里逛了一圈准备出去,直接找一家登州的酒楼好好吃一顿。 岭东虽然受灾,但毕竟历来是富庶之地,登州城也是岭东大城,有的是花样。 一出衙门,外头就是喧闹一片,没有楚航在上头压着,俞子业觉得格外轻松惬意。 但堂堂监察御史,身边竟然没有当地官员跟着伺候,俞子业多少也是有些不爽的,他回头看了看衙门不由低声冷笑一句。 “嘿,登州衙门一群溜须拍马之辈,都跟着相爷一步不离,凑着过去想要升官发财呢,哼!” 俞子业身边的几个侍卫相互看看并不说话,随着他一步步向街上走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喧闹不已,临近年关显得十分热闹,俞子业乐呵呵走着,时不时还和边上侍卫聊天。 “也不知道楚相在紧张个什么劲,瞧瞧这登州城热闹的,哪有半点灾情的样子,朝廷各地的粮食晚到那么一会,就连连要上奏章,啧啧” 俞子业这边低声“啧啧”两声,却不想迎面走来一个提着幡旗老者,路过的时候盯着俞子业看了好一会,擦身而过之刻,老者口中也是“啧啧”有声。 俞子业皱起眉头回头望向路过的老者,这应该是一个老相师,毕竟幡旗上写着“解签算命”。 “来人!” 听到俞子业的呼唤,一旁的便装侍卫立刻回应。 “大人什么事?” 俞子业指着那边已经走出去十几步的老者道。 “给我把那相师拦下。” “是!” 齐仲斌一直朝前走着,一手持幡一手抚须,虽未回头但眼神微微后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果然是追了过来。 只不过齐仲斌看似走得慢,实则脚下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非常人可比,偏偏常人还不太能察觉出来。 这导致几名侍卫原本慢悠悠追来却发现一时之间竟然追不上,不由小跑起来。 后方的俞子业见自己的人一去不返,也带着剩下几人跟着追了过去。 时间不长不短,十几息的工夫,齐仲斌才被“追上”,一名侍卫忍不住施展轻功,直接一个翻腾过后落到了齐仲斌的前方,伸手拦住了他。 这一幕也引得周围街道上的路人纷纷侧目,更有人在远处指指点点。 齐仲斌面露诧异,看着前头又看着两侧过来的几人 “不知几位拦下老夫有何贵干啊?” 几名侍卫并不在意旁人,只是对着老人道。 “我们老爷要见你!” “你们老爷?” 齐仲斌回头看看后方,后面跟着也追了一路的俞子业此刻也已经到了近处。 “哦,他是你们老爷?” “不错,就是我!” 俞子业微微带着气喘走到齐仲斌身边,认真打量着这个老相师,对方提着幡旗侧背着木箱,看起来仙风道骨颇有高人风范。 不过很显然,包括俞子业在内的几人都不认识大庸天师。 大多数人都是视觉动物,光是看这老相师的卖相,就觉得对方应该是有本事的人,俞子业这会也一样,而他又是一个较为敏感的人,便想着追来问问。 “你刚刚看到本.本老爷,为何‘啧啧’有声?” 齐仲斌笑了笑道。 “老夫看这位老爷面相气数,只觉得老爷面相好,福气好啊!” 俞子业一听就笑了,说好话要钱财,只是这样看来也没什么本事。 世上坑蒙拐骗的人多了去了,眼前的或许又是一个,俞子业随口问了一句。 “那你说我怎么个好面相,又有什么福气啊?” “鸿运当头金满盆,一枝独秀官气升,这位老爷不光是财源滚滚,更是官运亨通啊” 俞子业心中一动,自己昨晚才到登州城,黑灯瞎火的也没怎么下过马车,今天才出来逛,应该也没什么认识自己. 这老相师是有真本事啊! “只是可惜啊,可惜.” 齐仲斌抚须笑着说了几句可惜,就避开前头的人继续向前走,俞子业愣了一下,赶紧追了过去。 “可惜什么?老相师,你便给我好好算一卦,算得准了,老爷我重重有赏!” 说着,俞子业朝着一边使个眼色,随行之人顿时取出一锭银子。 齐仲斌只是瞥了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财源滚滚满盆金,此盆欲取难端,官运亨通路不正,断崖粉身碎骨啊!” “你说什么?”“大胆!” 几名侍卫顿时抓住了齐仲斌,俞子业也是面露不快,走过来盯着老相师道。 “不知可有解法?” 齐仲斌看着这个钦差大臣,笑了笑道伸手拍了拍侍卫的手。 “所以我才说这位老爷好福相,若能造福苍生,功德一起,灾祸便也没那么汹涌,只可惜老夫在这位老爷身上看到的气数,确是断头路啊” 说着,齐仲斌也不顾身边人的脸色不善,只是疑惑起来。 “明明一切皆好,为何会如此呢,老夫也是疑惑,所以刚才经过不由就多看几眼以你的福相,应该不至于啊,除非.” “除非什么?” 齐仲斌定睛看着俞子业。 “除非这位老爷倒行逆施,坑害万千百姓啊,可是这就又不对了,你又如何有这般能耐呢?唉,这种命老夫可不算,算了折寿啊!” 说着齐仲斌就要走,俞子业哪能放他就这么走,赶忙亲自去拦,态度也和之前比好了不少。 “这位老相师,且留步啊,说说,算算,要多少钱都行啊!” “哎哎哎别走啊.” 老相师就是不停步,走到前方街口,一大群人经过,又是敲锣又是打鼓,闹哄哄的还洒花。 人群混乱之下,几名护卫立刻护住俞子业,而那老相师的踪影也不知不觉消失了,喧闹的人群带着不少围观的百姓一起前行,也在乱糟糟中带着俞子业等人前行。 这种情况哪还找得到老相师啊。 有护卫询问也谢百姓,这才得知,今天是年前为伏魔大帝“换袍”,也即为神换衣,要到真君庙为几尊神祇披上新做的神衣,也是岭东一代特有的习俗。 “老爷,相师这种,一定是也是去真君庙摆摊啊!” “对啊!我们也去真君庙!” 俞子业带着人去真君庙,还没到庙前,出城那块地方已经锣鼓喧天,更有一些个赤膊的汉子抬着大轿子。 大冷天的,那些个赤膊青年却好似不觉得冷,那大轿子上面并没有顶和四面,而是摆着椅子,几个轿子的椅子上摆着的都是一件件神袍。 人群“嘿呦嘿呦”热热闹闹,一起向着真君庙前行,而那庙宇前方,俞子业竟然发现楚航和不少当地官员也在。 “大人,给!” 俞子业低头一看,是一名侍卫不知道从哪买来了包子。 毕竟起来还没吃过东西,俞子业抓过包子一边啃着,一边匆匆向着真君庙而去,既然楚相在这,他肯定是要去露个脸的。 这时候,俞子业的身体仿佛一下子强壮了不少,拥挤的人群也不能阻拦他前进,硬生生挤到了前面,那些官员附近,更在一片热闹之中高声前进。 “楚相,下官俞子业来也!楚相,下官来了——” 楚航闻声望去略微诧异,没想到俞子业也来了,脸上露出几分笑容,这也算是增进与当地官民的感情。 真君庙的活动十分热闹,俞子业随着楚航一起进入庙中,和当地官员和百姓一起参拜伏魔大帝,为大神换神衣,这一切让俞子业都忘了来此的本来目的。 但到了云莱殿换袍的时候,才入大殿的俞子业顿时吃了一惊。 大殿之中拜神祭祀者众多,人人或笑脸或肃穆,唯独俞子业面色不太好,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大殿中那尊伫立的神人。 此神高立神台,一手持画卷,一手持笔,站在那似乎在看着入殿的所有人,俞子业更是觉得对方在盯着自己,并且有一种似笑非笑冷眼以对的感觉,一时间只觉得寒意上涌。 “这,这是什么神?” 俞子业低声问着身边人,自然有人回答。 “老爷,这是云莱大神,传说雾隐云莱乃是伏魔大帝下辖首座大神,记录人间功过,赏善罚恶神力无边” (本章完) 第602章 意外变化 “赏善罚恶.云莱大神” 俞子业呆愣愣在云莱殿外看着,而里面的信众百姓则是在参拜完成之后替神换袍。 本身云莱大神的塑像就极为精美,其实也是捏出了衣衫的,并未涂有彩绘,只是岭东人觉得只这样还不够,所以每年年末的换袍祭祀,也代表着和神人一起辞旧迎新。 这两年因为旱情的缘故,今年的“换袍祭”显得格外隆重。 云莱殿中的云莱大神换了神袍之后,更显逼真,一片喧闹之中,俞子业只觉得那神台上的神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恍惚间,好似昨夜梦境再现。 “奸佞小人,迟早不得善终!” 这声音传来的时刻,一支金笔带着金光点向自己的面部。 “呃啊.” 俞子业身子一抖,一下子从幻想中惊醒过来,回想之前州府衙役的话,鬼怪邪祟进不了府衙,难道真的是云莱大神? 这会殿内信众纷纷叩拜,上香祈祷,有的人祈求来年平安,有的人祈求让那些小人不得好死,更多人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甚至还有求姻缘求子求财的. “快,快给本官也去买三炷香来!” 俞子业吩咐手下的侍卫,立刻有人快步离开去买香。 等到热闹过去,信众们又纷纷离去,接下来要去要去为陆大神换袍。 俞子业就站在云莱殿门口,周围信众全都离去之后,虽然整个真君庙依然热闹,但云莱殿内好像一下子安静下来,俞子业感觉那云莱大神也好似一直在看着他。 “大人,香来了!” 俞子业看了一眼来人,怒斥一句。 “还不快点上!” “是是是!” 侍卫赶忙去借火点香,点燃了之后才送到了俞子业手中。 俞子业心中不安,拿着香怀着忐忑的心情迈入云莱殿内,在这特殊的日子里,恭敬礼神献上香火。 “云莱大神在上,一定要看清一些,本官忠君爱国,一心想做一个好官啊” 喃喃之中,俞子业想要将手中的香插入神台前的香炉里。 只不过今天这种日子,前来拜神的人不知凡几,这神台前的香炉竟然被檀香插得满满当当,不说根本容不下俞子业手中的这三炷香吧,却也难以供入。 俞子业也管不了这么多,强行往香炉里插,手一用力自然挤到了别的香,香灰抖落之下一下子烫到了手背。 “嘶” 俞子业手一抖,手中的香顿时被带出两根折断一根。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俞子业愣愣看着地上的几节断香,再看看自己的手背,又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神台之上的云莱大神。 纵然是泥塑,神人却好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嘿嘿嘿嘿哦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刻,仿佛有各种怪异的笑声在周围响起,让俞子业顿觉惊悚。 “谁,谁在笑?” 俞子业怒视周围,身边的几个侍卫都面面相觑,有人在接触到俞子业的眼神之时顿觉心虚,因为刚刚他们确实也忍不住笑了,可没出声啊。 “大,大人,我们怎么敢笑您啊?”“大人,这里没人笑啊!” “外头的香客倒是不少人在笑的”“对对对,今天伏魔大帝换袍,大人一定是听岔了!” 俞子业却开始疑神疑鬼起来,在真君庙这种百邪不侵的地方,他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位大人,楚相在找您呢,哦,这里老身来收拾便好了!” 一个柔和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殿内几人纷纷寻声看去,原来是一个老妪站在门口,身形并不佝偻,精神面貌也十分出众,能看出几分年轻时候的不凡颜色。 “你是.” “哦,老身陈寒,乃是真君庙的庙祝,见过钦差大人!” 陈寒向着云莱殿内行了一礼,同时也抬头看向了云莱大神神像,心中明白这俞子业怕是触怒神灵了。 随后陈寒又看向墙壁,刚刚她也听到了一些笑声,不过她并不多言,走入殿内开始弯腰收拾刚刚被俞子业弄撒的香灰和断香,他不只是弄断了自己的香,香炉里面的其他香都弄出来不少。 俞子业顺着陈寒刚才的视线看去,忽然发现云莱殿内的墙壁上有着一些古怪的画像,乃是密密麻麻的神人。 这些神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形态各异神色各异。 嘿嘿嘿嘿呵呵呵呵 俞子业身子一抖,仿佛又听到了嘲笑声,这一次他的感觉无比强烈。 “这,这墙上画的是什么?” 陈寒已经取来扫把,小心清理着地上的香灰,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这墙上之画,是丹青妙手邵真先生八十岁时所作,绘的是真君座下,云莱殿一百零八鬼,分为天罡三十六鬼和地煞七十二鬼,他们巡查人间,除却害人鬼魅,亦看众生冷暖!” “鬼?” “呵呵呵,大人莫要误会,这只是一种说法,其实都是神。” 俞子业这会又想起了之前在街上碰到的相师。 “老庙祝,这里可有一个仙风道骨的老相师?” 明明俞子业还没有多说什么,但陈寒一下子想到了齐仲斌,脸上露出一丝惊色。 “你看到他了?” “对对对,他可在这庙中?麻烦庙祝帮本官引荐一下,就说钱不是问题!” 陈寒摇了摇头。 “好多年没见了.也不是有钱有势就能见的.” 这老相师可是大庸天师啊,而他另一个身份或许普通人并不知晓,却远比所谓大庸天师更加了不得,乃是仙尊易道子的亲传弟子。 就连陈寒自己都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这次易书元和齐仲斌来登州,陈寒是不知道的,此刻听闻齐上仙在,她心中略微激动之余也多少带着一丝丝忧愁,小妹吃了仙丹的事她已经知晓了。 “大人,楚相找您呢,我们还是快去吧。” 侍卫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楚相在找大人,大人怎么就和一个老庙祝聊上了。 俞子业也是才回过神来,赶忙走出了云莱殿,里头的陈寒此刻转头看向外头。 “大人,老身奉劝一句,少做亏心事啊!” 已经快步离去的俞子业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就匆匆走了。 俞子业到庙院后方的伏魔殿前时,楚航和当地官员都已经在面对大通河的小广场上,桌案上摆开祭品,在这真君庙中也向着大通河祈愿,也算是向上苍祈愿,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参与祭祀者大多十分诚心,即便是楚航这个朝廷首辅也是如此。 前方的真君庙台阶一直延伸到大通河中,总计有九十九个台阶。 正常的年月,九十九个台阶有一多半都在水位线以下,而如今,有一多半都在水位线以上,岭东旱情也可见一斑。 整个祭祀过程不可谓不隆重,纵然是楚航也十分看重,只不过俞子业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换袍和祭祀活动过去,真君庙终于相对的安静了一些。 真君庙虽然在城外,但如今早已经不是只有一庙之地的场面,外围有着诸多楼宇,沿着大通河两岸是一片繁华,更有许多桥梁架起,除了没有城墙包裹,热闹程度一点不比城里差。 此刻肩头站着灰勉的齐仲斌就在大通河的一座桥梁上看着官员和信众从真君庙出来。 “嘿,这家伙,心中惧怕还只给我上三炷香,嘴上说得倒是好听,所谓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何况是一个钦差。” “自然不能让他坏事!” 齐仲斌这么说一句,灰勉不由转头看向他。 “齐小子,你确定伱这办法管用?他连楚航都只是表面恭敬。” 齐仲斌和笑了。 “灰前辈,此等佞臣,又是得势得宠的时候,自以为无人能撼动地位,很多事自然肆无忌惮,可是鬼神之事虚无缥缈,心亏神不安,稍加引导,至少楚大人会少些掣肘。” 灰勉咧开了嘴。 “那要不咱们出手重一些,反正已经出手了,让他试试天打雷劈怎么样?” 齐仲斌只是笑笑不说话了,感觉以灰前辈的脾气,他敢应,灰前辈就敢劈。 当日回去之后,俞子业带着不安回到了官署住处,进入室内之后,从屋中箱子里取出昨天写了一半的奏章,犹豫一下后直接将之撕毁。 可是前段时间俞子业是根本没有怎么留意外部情况的,只好重新写了一封没什么营养的奏章。 随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俞子业也跟着楚航到处跑,但比之前多上了几分心,实话说,这和他预想中的赈灾还是差别很大的。 在俞子业原本的设想中,赈灾就是坐镇某个府邸,然后调遣各地官员,哪有像楚相这样到处跑的。 奏章的格式也逐渐变得公式化,或者说事实化,某某日去了什么地方,规划了什么,某某日做了什么。 这一天夜里,俞子业独自在看着前阵子的路线图,思索良久之后,忽然灵光一闪。 “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楚相是要把抗旱渠整个连通,将岭东、河西两道的整个水脉连通!” 这个几乎是官员中人尽皆知的事情,俞子业今天终于通过自己的思考想通了关键之处,不只是知道一个结果,而是看清楚了一些水脉的调度。 地势图上的一些高低落差和一些水利结构设计是如此巧妙,将两道十数州组成一盘活棋! 以前不懂这些,这段时间学了可不少。 我居然能懂楚相的抗灾布局了,哈哈哈哈哈! 俞子业欣喜若狂,甚至有拿着地势图去找楚航的冲动,不过显然这么晚了不太合适。 “大人,您没事吧?” 外头的侍卫问了一句。 “没事,大人我好得很!” 俞子业这会睡意全无,已经到了兴头上,又开始算了起来,这些图很多官员手上都有,详细标注了一些工程需要的人力、钱粮以及大致时间,甚至在什么时候开动都有说明。 实话说,俞子业只不过是认真看,并且看进去了,但他依旧很兴奋,只是算着算着他又皱起眉头。 时间是个问题,钱粮也是个大问题,这一刻,俞子业忽然反应过来。 “朝廷的调度的钱粮怎么还没到?” 然后俞子业忽然又反应过来,好像之前他的奏章都是写着,灾情其实并不严重,各地秩序井然 俞子业一下子脊背发烫。 奸佞小人,迟早不得善终! 那日梦境中的话仿佛又浮现脑海 “轰隆隆——” 外头似乎响起一阵冬雷,也让俞子业身子都抖了一下,他看了看今天早已写好的奏章,想了下取来直接撕毁,随后重新准备笔墨书写。 楚航几乎每一封奏章都会催促朝廷赈灾物资,而这是第一次,在俞子业的奏章中催促朝廷钱粮,虽然落笔略有犹豫,但还是落笔了。 (本章完) 第603章 快了快了 腊月三十除夕傍晚,而整个承天府大街上张灯结彩,民众也都处于一片欢腾之中。 皇宫之中也要举办盛大的庆典,一名太监兴冲冲走入御书房,向着皇帝汇报情况。 “陛下,晚宴即将开始,文武百官皆已经到了,就等您了!” “嗯!” 皇帝应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奏章。 倒也不是当今天子真的勤政到了这种地步,除夕夜还处理朝政,而是因为这奏章来得巧,又是俞子业的秘奏,所以也就看看。 而且正如皇帝预想的那样,谭家到底还是谭家,谭元裳到底还是谭元裳,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谭元裳一出手,即便朝廷的钱粮到位缓慢,岭东、河西两道不也稳住了局势么。 不过现在连俞子业都在奏章中催促钱粮一事,看来确实是有些迫切了。 当然,那也得是年后的事了。 当然朝廷的钱粮不可不到,只不过让谭元裳多出几分力吧。 皇帝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事情,身边的太监都跟着,皇宫里面也是布置得十分喜庆。 刚刚发觉两道灾情,并且在其后发现仓储系统出现大问题的时候,皇帝确实也心慌了一阵子,不过随后两边都稳住局面,倒是也从容起来。 但有一点让皇帝还是颇为在意的,竟然连俞子业的奏章都明显产生了一些倾向性变化。 实话说,楚航三朝老臣,能力和威望都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皇帝也是清楚的。 可楚航已经垂垂老矣,而且倚老卖老掣肘皇权,也让当今天子颇为不爽,官员派系之中势力也是庞大,迟早也会生乱子。 宫殿前方变得更为明亮,皇帝过去的时候,前宫之中已经有一朵朵烟花升起。 “嘭~”“嘭~”“嘭~”. 烟花的火光照耀在宫殿中,引得无数人抬头看去,也让皇帝被烟花映出色彩的脸上露出笑容。 正所谓新年新气象,上一代的老臣也是时候该放权了,楚相一大把年纪,就不要多操劳国事了,而且这次说不定能够一石二鸟。 岭东,登州城内,天空中也绽放着一朵朵烟花。 只要日子不是过不下去,新年该有的还是得有,何况登州也确实是大城,天灾的影响也相对较小。 府衙之中,官署内的年夜饭还没开始。 一处官署院中,楚航抬头看着天空的烟花,心中难得没有想抗灾的事情,而是想起了自己的曾经种种,从儿时到成长,从少不更事,到真正懂事成人. “楚相,下官有一事想请教,不知楚相是否方便。” 声音是俞子业的,或许是因为畏惧心虚,一般他很少主动来找楚航,不过最近似乎有所变化。 楚航没有回头只是开口回应一句。 “何事?但说无妨。” 俞子业走近几步,也看着天空的烟花,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原来他竟然还捧着不少图册文书。 “楚相的抗旱渠布局之精妙,下官花费一月有余苦心钻研,终于是领会了一二,可是,可是.” 楚航诧异地回头看向俞子业,这才发现对方手里捧着的东西。 实话说,在楚航的印象中,俞子业就是一个佞臣,只不过是颇得天子之宠罢了。 像这样的佞臣,为官一生的楚航不知道弄下去多少个,如今也不过是实在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加上也不想和天子针锋相对,所以不再多管。 却不想俞子业竟然会来说这事。 楚航笑了笑问了一句,心中对于俞子业倒是稍稍有所改观,更是想着,看来自己到如今也是偶尔会被偏见左右,谁也是有会办正事的可能的。 “可是什么?” 俞子业抬头看向楚航,犹豫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楚相,下官不懂水利,在您眼中或许也是无能之辈,不过下官苦思冥想许久,实在是忍不住想要求解” 俞子业难得这么谦虚诚恳,当然这也是因为面对的是楚航,如果是别人,哪怕是现在的俞子业也不会有啥好脸色。 他话音一顿才继续说下去。 “抗旱渠确实精妙,水脉调度无懈可击,可是没水啊!若天公不作美,又该何解呢?难道是令凿运河?可这工程也太过浩大” 楚航微微一愣,随后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俞大人说得好啊,说得好啊” 楚航走近俞子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者略微愣神,不知道楚相笑的是什么。 “其实能看出来的人不止你一个,可敢当面来问的,竟然是你!” 楚航的声音带着笑意,一个“竟然”其实颇有讽刺的意味,甚至俞子业也听得出来,但这会他只是觉得尴尬,当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陪着笑笑。 随后楚航忽然正色起来,认真看着俞子业,看得他忐忑,看得他心慌,却见楚航微微点头。 “或许老夫以前对俞也是有些偏见,若多有得罪,老夫在这里向俞赔个不是!” 这说得俞子业心头一跳,赶忙后退两步行礼,手中的文书图卷都掉在了地上。 “下官不敢啊,楚相您这是折煞下官了啊!” 楚航笑了笑。 “俞大人,希望你能记住今日向老夫询问的这一刻,记住这种感觉,将来的大庸朝堂上,勿忘此刻!好了,晚膳应该也差不多了,我等该过去了!” 说完,楚航就先一步走了,只余下又是忐忑又是心虚又带着几分莫名激动的俞子业愣在原地。 这种感觉 楚相这是在认可我俞子业吗? 不论朝堂上多么针锋相对,不论私底下是否有过诋毁,但能被楚相认可,即便是俞子业也有种难以明说的情绪。 等俞子业回神的时候楚航已经走远了,他捡着地上的东西,眉头又是紧锁,楚相非但没有回答他刚刚的疑问,反而让他又多了几分疑惑。 城外大通河的一座大拱桥上,易书元手中折扇轻轻扇动,也抬头看着天空的烟花,一边的齐仲斌抚须看天,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 人间喜庆的时刻,也让师徒二人通感几分烟火之情。 灰勉顺着桥栏窜了过来,跳上易书元的肩头还取出两只大鸡腿。 “先生,除夕呢,吃不吃?” “哪偷的鸡腿?” 易书元这说一句,灰勉顿时露出不满。 “什么叫偷,云莱殿的贡品不本来就是给我吃的么?” 易书元摆了摆手,灰勉便看向一边。 “齐小子要不要?” “多谢灰前辈!” 齐仲斌自然毫无顾忌,伸手就接了过来。 看着灰勉啃得欢,易书元却摇头叹息一句。 “可惜是白煮的鸡肉,一点调料也没有,吃着没什么意思。” “用来供神的嘛,还都这么做啊?” 灰勉含糊着这么说着,而齐仲斌则是露出笑容。 “师父,灰前辈,日前为上灯楼楼主解签算了一命,今日他在上灯楼预留了一个雅间,准备了一桌丰盛酒菜!不如我们这就过去吧?” “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易书元也笑了起来,而眨眼已经将一个鸡腿啃干净的灰勉更跳到齐仲斌肩头,用油光光的爪子拍他。 “哈哈哈,孺子可教也!” —— 楚航赶在年前奔走岭东、河西两道多地,亲自安排好了大量工作,为的就是尽快展开一切工作。 新年一过,天气尚且严寒,但两道多地已经提前开始动工。 到这时,似乎才是俞子业原本想象中的抗灾场面,楚航坐镇登州,两道多地的情况则汇总到这里。 在天寒地冻的时节,干旱似乎摸不见看不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和时间赛跑,真等到春耕以后就晚了,说不定就是荒废大半年的光阴。 绍元七年春,岭东道、河西道依然没有下几场雨,一些大河大湖的水位都在不断下降。 到了耕种的时节,情况似乎也依然不见好转,岭东稍好一些,河西则是愈发严重。 有时候,天空会有阴云,但偏偏不下雨,过一阵子这阴云也会渐渐消散,仿佛老天在同人们开玩笑。 登州衙门,楚航在官署处理公务,桌案上的图文上,已经有多地的抗旱渠完工,毕竟是一条水渠,工程量不算太大。 甚至一些地方的水渠已经先一步和岭东抗旱渠接轨,多少也是缓解了河西的旱情。 旁边也有不少当地官员,有的整理各地的奏文,有的则是总结各地的消耗。 “辰州的已经差不多了,泗州的什么时候能完工?” “听当地官员汇报,应该快了,只是岭东的水也不多,能引到泗州已经是极限,后面几州怎么办?” 楚航微微摇头。 “只能先如此了,对了,朝廷的粮食到了多少?” 官员无奈道。 “到得很慢,倒是民间的各处的粮店仓储似乎较为可观,粮价虽然在涨却并不夸张,不至于让百姓吃不起饭。” “各地治安如何?” “治安倒是不错,似乎是有一些江湖中人也在助阵.” 楚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而这时候俞子业却走了进来,凑到桌前同楚航低声耳语几句。 “楚相,有些话下官想要单独和您说说。” 楚航看了俞子业一眼,算算时间应该是陛下私下的谕旨又到了,他俞子业这会来找,或许是有什么对他有什么不利的消息吧。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楚相.” “直说便是了!” 周围的官吏这会都默不作声,只是注意力也都放到了俞子业也楚航身上。 俞子业犹豫一下,还是低声开口了。 “楚相,朝中情况有些复杂,弹劾您抗灾不利的奏章不少,还有人说您勾连江湖中人,威胁朝廷命官各地上户,更有人说您贪墨朝廷钱款,类似捕风捉影之言,在京城甚嚣尘上” 楚航闻言只是笑了笑。 “不能说全对,也不能说全错!” 这话一出,俞子业和周围官员都被吓了一跳。 “楚相,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若是落到某些奸佞小人耳中,上奏圣上可是大事不好!” 这句话居然从俞子业口中说出来,也是让楚航不由抬头多看了他几眼,随后还是露出笑容。 “不碍事,其实圣上是能分清一些事的,至少他能容楚某在此办事.” 说着楚航叹息一声,正是因为清楚其实皇帝并没有那么分不清,他心中才更觉无奈。 不过这也没什么,楚航只是想知道最终自己会是个什么罪。 (本章完) 第604章 想要便给你吧 自上一年末到第二年开年以来,大庸朝廷办理了不少大案,其中包括了各地仓储的问题,也有党派之争的问题。 而远在岭东道、河西道抗灾的情况,反倒似乎是成了一件趋于边缘化的事情,反正朝会是争论也好是定责也罢,特意提及两道抗灾之事的时候不多。 但那边又不可能真的是边缘小事,毕竟楚航还在那。 承天府,某一座大宅院之中,在这里独自过完了年的谭元裳可没有往日里的悠闲,尤其是渐渐接近初夏这段时间。 虽然此刻的谭元裳还是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但自去年以来一直到现在的半年时间,谭元裳做了很多事,既有商贸上的民间之事,甚至也罕见地伸手了朝堂之事。 这时候有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过来,人还没到谭元裳跟前,已经压低了声音喊了起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吏部侍郎张大人也下狱了!” “知道了。” 谭元裳坐在椅子上点点头,这段时间,有不少官员因为各种事情下狱,朝野的派系之争当真残酷。 本来应该是相互制衡的局面,而天子则成为高于群臣的第三方,但当今天子显然站在了其中一方的背后,那另一边自然是无法抗衡。 或许也可以抗衡,只不过名义上的群臣之首,朝廷的三朝顶梁玉柱楚航已经没这么念头了。 礼部侍郎刘大人,照大人,户部的公孙大人,今天的吏部侍郎张大人,再加上一些其他官员的落马,罪责或许不同,但究竟是因为什么其实很多人心知肚明。 有些罪责,简直是风闻奏事起个头,随后追查个底朝天,虽然也能说这些官员自己不干净,但实话说,真正彻底“干净”的官员其实不多。 归根结底,还是楚相失势了,并且就连其本人都不在京城,也就更使不上劲了。 一直站在椅子边的一名胡须花白的护卫提了一嘴。 “老爷,您今天不是要去拜访李相么?这都午后了,怎么还不动身?” 谭元裳坐在椅子上晃荡着摆摆手。 “不去了,天子动真格的了,这些老狐狸自然是明哲保身,哪敢随便表露倾向啊?” 说着,谭元裳撑着椅子想要起身,一边的护卫立刻伸手扶住椅子,让摇椅瞬间如同固定的座椅一样纹丝不动,谭元裳便也不费什么劲地轻松站了起来。 “唉,看陛下这些举动,来者不善啊!” 谭元裳说的一些举动,也不只是朝堂明面上的。 一边的护卫也忍不住感叹一声。 “是啊,这么多大小官员下马,虽然不都是楚相这边的人,但无疑是楚相的门生占多数,没想到楚相一生为国,到老了落得这么个下场.” 谭元裳笑着看了一眼跟随在身边多年的护卫,再看看不远处的另外几人。 “老爷我说的来者不善,可不只是对于楚相啊,天子还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看着他长大,他心中在想什么,对于我来说可并不难猜!” “啊?”“老爷,您的意思是” 谭元裳整理了一下衣衫,朝前挥了挥手,身边的人自然就跟了上去。 “备好马车,我们进宫去。” “是!” 随行的护卫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恍然,跟随在谭元裳身边久了,再笨的人也会被带得聪明起来,更何况这些人本来也不算傻。 只是看谭元裳的背影,跟上去的几人心中也不免生出忧愁,去年以来,老爷头上原本大半的青丝已经大半是白发了。 皇宫,御书房中,一名太监走入内部。 “陛下,谭公求见。” 皇帝抬头时间上看向太监,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点了点头道。 “让他进来。” 太监立刻离去,没多久,谭元裳就随着太监走入了御书房中,向着天子郑重行礼。 “草民谭元裳,拜见陛下!” “谭公不必多礼,来,我们到那边书榻上去坐!南部刚刚上供一批异果,十分鲜美,朕与谭公一同品尝!” 谭元裳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谭某一介草民,陛下这是折煞草民了!” 皇帝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谭公说笑了,哪有一介草民随便就能见到皇帝的,来来来,与我同坐吧!” 皇帝说着竟然过来搀扶谭元裳,但他并未在后者脸上看到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赶忙上前几步,自己到了书榻前。 一边有太监端来茶盏,有宫女削着果皮,皇帝似乎十分热情,将谭元裳看做一个真正的长辈。 嘘寒问暖,聊天叙事。 谭元裳看得出来,皇帝的心情是真的挺好的,这也难怪,本来以为很是要经历一番斗争,没想到并没有费什么太大力气。 在皇帝眼中,登基至今,终于已经可以算是彻底掌控朝政了! “对了,朕还不知道谭公此番进宫所为何事呢?” 谭元裳将刚喝了一口茶水的茶盏放在一侧的塌几上,甚至直接从书榻上起身,向着皇帝再行了一礼。 “草民知道陛下不喜欢绕弯说话,便直说了,草民对楚相一向极为敬重,近日里听得一些风言风语,似乎是楚相罪责不轻,不知陛下准备如何做?” 皇帝面露诧异之色,谭元裳竟然问得如此直白?这一点都不像他! “谭公说得哪里话,楚相劳苦功高,辅佐三朝勤勉不怠,虽然确实有些案件纠葛,但怎会轻易定罪呢.” 话音至此,皇帝微微一顿却又话锋一转。 “只不过楚相的门生中一些人实在是有辱师门,还供述说许多事是借了楚相的方便,朕有心维护,但耿直谏言之臣确实有一些人不依不饶” 谭元裳微微摇头,也不多说什么了。 “不知明宗赐给草民的丹书铁券,可否免去楚相的罪责?” “丹书铁券?” 皇帝看向谭元裳,后者点了点头。 “不错,丹书铁券,陛下应该也是清楚的,持此物可免一切罪责!” 皇帝看向一边的大太监。 “先帝所留丹书铁券可有文书?” 一边的大太监此刻却凑了过来。 “回皇上,老奴倒是清楚这个,丹书铁券确实可免一切罪责,包括死罪,可免谭公本人十次,可免谭氏子孙三次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大太监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只不过似乎并未说丹书铁券还能用来免其他人的。”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一边持礼而立的谭元裳。 “谭公,先帝所赐之宝是为了庇护赏赐之家,若是随意拿来乱用,岂不是乱了朝纲?而且也请谭公放心,楚相劳苦功高,有关他的事,朕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不会” 谭元裳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此刻是再也忍不住了,只是在他脸上始终还是保持了平静,却也直接出言打断了天子的话。 “陛下,先帝当年所赐之时也有过此等顾虑,故而留下过一句口谕。” “口谕?” 皇帝皱起眉头,谭元裳则自顾自说了下去。 “先帝云,丹书铁券若是用来救别人,未免乱了朝纲,只准免罪一次,过后收回!” 皇帝脸上露出几分下意识的惊愕,他似乎明白了,谭元裳从头到尾都将他给看穿了,心中也是升起怒火,却又无从发作。 谭元裳明显是在欺君,但皇帝却又无法直接这么质问,毕竟只是爷爷明宗的口谕,而谭元裳也活着。 “好!谭公为国为民,实属高义” 皇帝站了起来,定睛看着这个似乎从去年到今年苍老了许多的老人。 “虽然相信楚相定然清白,但朕也不想一些案件弄得楚相的名声受损,既然谭公如此决定,既然先帝有此口谕,那朕便答应谭公!” 纵然楚航免除一切罪责又如何,如今朝中已经一定程度上肃清,皇帝也并不怕什么。 一直持礼而立的谭元裳又长揖下拜一礼。 “多谢陛下隆恩!” 这丹书铁券既然你想要回去,那便要回去吧,至少这次多少也能派上一些用处。 —— 五月初三,登州衙门外,京城的使者来到了这里,随后没过多久,以楚航为首的一众官员就到了登州衙门大堂。 “楚航接旨——” 太监高亢的声音响起,楚航和一众官员纷纷行礼接旨。 “朕绍膺骏命,顾今次朝野之乱” 随着太监持续宣读,圣旨的内容也终于为众人所知,讲述了朝堂之上的一些变故,以及楚航可能涉及的案件。 但这些案件如今都戛然而止,因为谭元裳使用丹书铁券,皇帝也有心护持楚航,所以一切追查至此而止! 这道圣旨没有提及任何抗灾的事情,全都是楚航一个人的事。 “钦此——楚相,领旨吧!” “臣楚航,谢圣上” 楚航上前接过圣旨,脸上出奇的平静,随后他看向身边诸多官员,也看过俞子业,原本在震惊之中的后者一阵莫名心虚。 楚航也不多说什么,手持圣旨一步步走了。 “楚相,楚相,陛下还有让老奴问问,抗灾都到了快要入夏了,可有成果啊?” 楚航并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离去,那太监愣了一下,想要再追问,但看着楚航那离去的苍老背影却莫名有些心慌 (本章完) 第605章 最后一个门生 有句话叫做事在人为,有些事也往往需要真的沉下心认真去做才能明白过来。 俞子业这段时间跟随在楚航身边,最开始甚至存了使绊子的想法,到后面是真的沉下心来去虚心学习,也就很多时候能代入真正做事之人的角度去思考。 有时候一个意外的契机促成一次微小的转变,随后可能渐渐改变人生,而俞子业就有这种趋势。 所以当朝廷的圣旨到登州的时候,是俞子业一方面明白皇帝的心思,一方面也能明白楚相的无奈,同时也更有一种莫名的窝火感。 似乎也是因为这一道圣旨,整个登州衙门内上至官员下至差吏,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霾,做事的动力都减了。 而且两道多州的抗旱渠已经贯通了不少关键线路,可是终究是天公不作美,水不够,有渠又有何用呢? 官署之中,楚航独自坐在桌案后,桌案上放着的则是那一道圣旨,他在这里一待就是一天一夜。 那一间屋子里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整个登州衙门的官员和差吏都不太敢靠近。 那名前来宣旨的太监没有得到楚航的亲口回复,也不敢随便离去,但是他几次想要去找楚航,却竟然不敢靠近那一处官署。 或许皇帝的本意是想要让楚航承认自己也是会失败的,但没想到楚航根本不回答。 到了初四傍晚,那名太监终于忍不住了,专门到了另一间官署之中,找到了俞子业。 太监到的时候,俞子业正在研究桌案上摆着的不少文件和图册,听到动静看向门口,才发现是宣旨太监来了。 “是常公公来了,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不管心中如何想的,但俞子业还是站起身来笑脸相迎,太监入内也是带着笑容,毕竟俞大人也是皇上的亲信。 “俞大人客气了。” “公公请!” 俞子业请太监一起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更是一边亲自为他倒茶,一边低声询问。 “不知公公来此所为何事?” “唉!” 太监叹了口气。 “还不是因为楚相,皇上要老奴听到楚相亲口说事,可是楚相不回应,老奴又不好直接过去追问,伤脑筋啊” 俞子业明白了,这是来求助他了,他倒完茶才笑着开口。 “公公勿要急躁,待俞某去问问楚相便是,哦,请用茶!” 太监脸上露出喜色。 “如此就拜托俞大人了!” “公公放心,俞某这就去楚相那边探探口风,一定让他亲口给你一个答复。” 俞子业说完就直接走出了屋子,后面的常公公愣了一下,也不必这么急吧,聊一会啊 屋子外,俞子业离开的时候,迎面和前来送饭的差吏碰上了。 “哎哎哎,大人,您的晚饭啊!” 差吏赶忙喊住俞子业,后者指了指离开的屋子。 “送去那边,常公公在呢,就送给常公公用吧!” 说完,俞子业就自顾离去了,差吏看他去得急,只好将饭菜端到了官署里面,看到那个传旨太监在里面喝茶,官差心中不太想接近,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 “常公公,俞大人让我给您送晚膳来了!” 太监又愣了一下,这俞大人的安排这么快啊?才出门晚饭就到了? “呵呵呵呵,不了不了,杂家已经定了上灯楼的酒席,一会等俞大人回来了就同他一起过去呢!这些饭菜就端走吧!” 太监扫了一眼差吏托盘上的饭菜,一碗白米饭,一小碗青菜和一小碗腊肉,外加一小碟萝卜干,看都不想多看几眼。 “哦” 差吏应了一声,只得端着托盘离开,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笑眯眯的老太监,心中暗骂一句阉人。 另一边,俞子业走到了楚航所在的官署院落,临近门的时候又撞见了送饭的人,不过不是差吏,而是楚航的老家仆,对方也端着饭菜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俞子业赶忙快步上前。 “怎么,楚相不用膳?” 老仆脸上带着忧愁,见到俞子业,虽然印象中这是一个佞臣,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俞大人,我家老爷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您去劝劝他,让他多少吃点,他年事已高,身子骨受不住的啊.” 俞子业心头吃了一惊,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进入了官署屋子里,而听到门轴“吱呀”声的楚航也正好在此刻抬头看来。 “俞大人来了?” 俞子业一看里面的老辅宰端坐在桌前,神色十分平静,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憔悴。 “楚相,您.要保重身体啊,这饭菜,多少吃两口” 桌案一角,放着饭菜,这会还在冒着热气,很显然刚刚那老仆端走的是替换下之前的。 楚相一向爱惜粮食,在这种灾荒年月更是如此,日常吃饭一粒米都不会剩下,而因为工作需要更不可能不吃饭,今天这样谁能不担忧。 “楚相,圣上他其实.也是关心楚相的.” 楚航只是平静地看着俞子业,良久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不错,不错你气数已然有所变化,不错不错.” 俞子业听着微微发懵,楚相这是说的什么? 而楚航却也不解释,笑容不改道。 “即便是楚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若是早些年月,你俞子业在老夫面前,老夫并不会如何看重伱,然如今却也令老夫大为改观” 这话令俞子业又是欣喜又有些心忧,不知道楚相为何突然这么说。 “俞子业!” 楚航忽然这么喊了一声,俞子业被这提升的声量吓了一跳,下意识郑重回应。 “下官在!” 而楚航看着这个曾经他以为的佞臣,如今有转变为贤臣趋势的人,更明白为人臣者既要聪慧实干,也要懂得见风使舵,在皇帝没那么圣明的时代,或许俞子业这样的人会比很多只知道耿直尽忠的臣子重要得多。 这么想着,楚航脸上露出一些宽慰的笑容。 “老夫在这里一天一夜,一直在等你,今夜我们促膝长谈.对了,还没用晚膳吧,这饭菜你快吃了吧,老夫吃不下.” “楚相,这是” “吃!” “唉” 楚航虽然和颜悦色,但此刻却有种莫名的威势,让俞子业不敢违抗,哪怕只是让人吃饭这种事。 天色渐晚灯火点燃,这灯光也在官署之中一直延续下去。 另一边俞子业的办公官署之中,传旨太监左等右等却始终等不到俞子业回来,但他又不太敢直接到楚航那边去看,最终只得独自离去。 这一夜,传旨太监在上灯楼的雅间内,在诸多官员作陪之下,吃菜喝酒好不快活,也收了不少好处。 毕竟什么地方都少不了阿谀奉承之辈。 这一夜,楚航和俞子业就在那一间点燃了一盏油灯的官署内,从入夜一直聊到破晓,再到天光渐渐放亮 当黎明的晨光从东方照射到大地上,易书元和齐仲斌就站在城外一座大桥上看着东面方向。 官署之中,门外已经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有光透进来。 一夜长谈下来,俞子业非但没有任何困倦,反而精神奕奕,而他对面的楚航也是如此。 俞子业想不通一个如此高龄的老人,是如何做到几天没睡还这么有精神的。 不过这时候,楚航却站了起来,伸手抓起桌上的圣旨,随后走到门前将大门打开。 晨光入内,让略微觉得刺眼的俞子业下意识用手遮挡,而楚航也在此刻转头看向他。 “俞子业,若愿意的话,你便是老夫最后一个门生了,好好辅佐圣上,维护我大庸朝纲!” 说完这句话,楚航便迈步走出了屋子。 “楚相.” 俞子业立刻就想要起身跟上去,但跪坐了一夜,才要站起来,就觉得腿部和膝盖一阵酸痛,更有微微的目眩之感。 “楚相,楚相——” 俞子业忍着酸痛扶着桌案起来,摇晃着冲到门前,却哪里还看得到楚航的身影,但他还是直接冲了出去,一路冲到了府衙门外,这才在没什么行人的大街上看到了楚航的背影,而这会的楚航已经走了老远。 顾不上想为什么楚相走得这么快,为什么衙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俞子业奋起直追,甚至都忘了通知别人,一边追还一边喊。 “楚相——楚相——等一等——” 俞子业的喊叫声终于是惊动了后边衙门中的差吏,也惊动了沿街的一些百姓。 不过这会俞子业却顾不上其他人,只恨自己少生了一双腿,即便脚已经恢复过来,却怎么也追不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就这么一路追出了城外 与此同时,登州衙门中也有官员和差吏追了出来,附近也有不少百姓闻讯相随。 楚航在前头走着,寻着水汽也顺着心中的感觉一路走到城外,走到了大通河畔,走到城外一处河边大台阶旁方才停下。 放眼望向大河两端,楚航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这一刻,城外一处茶楼上,两道身影直接从窗户窜出,飞速冲向河边的楚航,这两人身法奇快形若鬼魅,正是裴长天和麦凌飞。 两人此刻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只是他们还在半空,衣衫却忽然被人拉了一下。 什么?谁? 竟然有人能无声无息拉住两大高手,裴长天和麦凌飞几乎同时转身攻向后方。 “嘭~”“嘭~”“啪~”. 拳掌脚爪迅如闪电,但两人背后之人却轻松用一只手拍开,在交手十几招的过程中,三人也一同从半空中落地。 在落地之后,阿飞和裴长天都无法再动弹,显然被对方封住了经脉。 阿飞和裴长天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很难想象他们联手,会在一个照面被人封穴制住. 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位身穿蟒袍的男子,此刻正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身手不错,不过不能让你们过去!” 男子这么说了一句,视线越过两人看向不远处,脸上也露出恍然之色,更是喃喃说着。 “原来如此啊易道子,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 大通河畔的台阶上,楚航重新展开了圣旨,低声念诵一遍,脸上微微一笑,向水域上一艘楼船。 “常公公,陛下不是问灾情何解么?” 昨夜喝得酩酊大醉的传旨太监被安排在上灯楼的楼船上休息,荒唐的是,同床的还有两名赤裸美姬。 此刻太监被楚航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仓皇冲到了船窗边,当看到远处河畔的时候,又有声音传了过来。 “请常公公转告圣上,我楚航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为官到老问心无愧,纵然有罪责,也用不着丹书铁券来救” 话音微微一顿,楚航看向水面。 “至于圣上在意的灾情,很快便可解了.” 说着,楚航手持圣旨,一步步走向大通河面。 赶到岸边的衙门官员和差吏,以及河边一些原本不明就里的百姓纷纷露出惊慌之色,俞子业更是直接冲到了大通河边。 “楚相不可——” “楚相——”“楚大人——” 包括俞子业在内,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冲向了大通河畔,最近的人甚至感觉自己能拉住楚航,但就差这么一步,楚航已经走入了水中。 “噗通~”“噗通~”“噗通~”. 很多差了一步的差吏和青壮年直接跳入水中,包括根本不会水的俞子业,岸上无数人在呼喊. 但除了官差和青年在水中的扑腾之外,不论是到处游动还是下潜寻人,众人都没有寻到楚航的身影,只是将在水中不断扑腾的俞子业救了上来。 而这一刻,原本平静的大通河似乎也变得汹涌激荡起来. “哗啦啦啦.” 河水激起大浪,水中救人的那些官吏和青年都不得不游向岸边,而河岸边早已经呼喊声一片。 “楚大人啊——”“楚相——” 俞子业这一刻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安危,似乎还想下水,但被官差拖着上岸。 “大人,大人您不能去了!”“大人您不会水啊!” “楚相啊——” 俞子业挣脱了官差,直接跪在岸边不断朝着河中磕头,直磕得头破血流. “咚咚咚” “楚相——楚相啊——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咚咚咚” “哗啦啦啦啦” 大通河水拍起浪花,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大到了岸边的人都站不住的地步. “轰隆隆——” 天空一阵响雷,顷刻间已经乌云密布,似乎是有一场大雨正要落下。 然而在大雨还没落下的时候,大通河两岸,原本露出许多的台阶一阶阶被河水淹没. “涨水了——”“大通河涨水了——” 岸上有人大声喊着 (本章完) 第606章 旱情可解 滚滚大通河,主流流域延绵数州,支流更是蔓延不知多少地方,自古以来灌溉了岭东广阔的土地。 无数年来,大通河只在承兴年间的那一场大旱灾时有过断流的迹象。 如今又是旱灾,虽然没有承兴年间那么夸张,但时间却更长,两三年来,水位本来已经下降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有些流域甚至水深不过数尺,行驶稍大一点的船都需要纤夫辅助。 而此刻,大通河激流涌动,水位正在不断上升。 “大通河涨水了——” “真的涨水了!”“涨水了——” “快避一避——” 原本因为水位下降的缘故,很多本该是水面的地方都成了岸,不少沿岸人员都站在这些地方,这会水位飞涨,不少人慌忙往真正的岸上赶。 河水拍岸水花飞溅,水域面积在短时间内上涨了近一倍,并且还在不断扩展。 大通河涨水的消息就像是生了翅膀,随着岸边人的高呼,传到了更远的地方,许多登州城内的人都冲了出来,要来看看大通河的情况。 没过去多长时间,城外的大通河沿岸已经多了许多登州百姓。 河中的楼船上,传旨太监死死扶着船舱一侧,整艘楼船都在不断晃动,船内更是能听到一些尖叫声。 但传旨太监还是从楼船窗口一直盯着远处的河岸,当然,现在那块地方已经彻底被河水淹没。 楚航走入河中的那一幕,让这个京城来的宦官有些过于震撼. “轰隆隆——”“咔嚓——轰隆隆——” 天空已经彻底被阴云遮蔽,闪电划过天空照亮大地。 “哗啦啦啦啦啦.” 大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 同一时刻,承天府也在下雨,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 “轰隆隆——” 雷霆响彻九霄,轰鸣之声猛烈异常,一下把原本在御书房软榻上休憩的大庸天子惊醒。 “嗬” 皇帝直起身子,满头都是冷汗。 一边的太监赶忙走了过来。 “陛下!” 皇帝身子抖了一下,听着外头风雨交加和猛烈的雷声,好与会才缓和过来,只是雷声让他莫名有些心虚 “怎么突然打这么大雷啊” “陛下,春夏之交天气多变,突然下雷雨实属再寻常不过了!” 太监的话让皇帝平静不少,点点头放松下来.—— 大通河两岸,此刻已经乱成了一片,有人匆匆躲雨,有人欢腾喜悦,但也有不少人依旧望着大通河,如今这汹涌的河面,根本不可能下去救人了 “楚相.楚相” 俞子业朝着大通河呼喊着,声音已经淹没在雨声之中,大雨将他额头的血水冲刷下来,同泪水融合在一起。 他被数名官差生拉硬拽着离开岸边,此刻河水汹涌激荡,若是被卷下去可就难救了。 岸边同样有不少百姓不愿意离去,很多原本欢腾雀跃的人在逐渐了解情况之后,那种极度的喜悦之情也化为了惊愕,难以形容此刻心中的情感。 雨越来越大,形成了狂风暴雨之势,岸边的人都待不下去了。 “这不会又要生出洪水吧?”“苍天呐,这旱灾解去难道又要生出洪灾吗?” 有年长之人对着天空哭喊着,更有年轻人赶紧过来搀扶。 “快走快走,别在岸上待着了!” “快快快” 不少人心中生出恐惧,照着大通河这么个涨水法,谁心中能不怕呢? 原本挤满了人的大通河两岸,很快就空旷了下来。 河边一个角落,裴长天和麦凌飞身躯微微一震,一下子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两人慌忙侧身看向大通河,此刻河边波涛汹涌狂风暴雨,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更不用说楚航的身影了。 而刚刚控制住两人的神秘高手则已经失去了踪影。 “楚大人”“楚相!” 阿飞和裴长天略显失神地朝着河边走了几步,各自的脸上都带着悲愤,也带着茫然。 “绮儿,我对不住你.” 阿飞这么喃喃着,一双拳头已经死死攥紧,而裴长天则是以爪掐着自己的大腿,叹息着说道。 “或许这就是楚大人自己选的归宿,这场雨也是楚大人所化吧” 两人在大雨之中站在河边整整小半个时辰,之后才终于平复了一些心情,大通河以及天气的变化,显然是极为不寻常的,或许就是一些人口中所谓的定数吧。 即便裴长天这会也心中有所明悟,这水这雨和楚航是有关的,他们是救不了楚航了。 可是若非刚刚有那神秘高手,凭借两人的能耐,或许能把楚相拦下呢? 这种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两人心中滋生,许久之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融入雨中,两人一步步走向大通河边,被雨水淋湿的衣衫咯吱作响。 “麦大侠,您的武功冠绝天下,但刚刚那人显然已非人力可敌,他就是那位一直存于传说中的龙飞扬么?” 阿飞摇了摇头。 “我虽然没见过龙大侠,但刚刚那人,绝不是他.” 如今境界的阿飞已经能觉出一些特殊事物,此刻后知后觉想来,刚刚那人似乎不太像是凡人了,而且特征上和当年从好友那听来的龙飞扬也有所不同。 “那人身穿黑色蟒袍,难道是朝廷中人?” 听到这话,阿飞摇了摇头。 “那不是蟒袍,那衣服上有爪有身,无头无尾” 虽然仅仅是交手很短时间,但阿飞还是看得更清楚一些。 大通河的一座大桥上,易书元和齐仲斌以及灰勉一直站在桥上,雨水落到他们身边全都贴着衣衫流下。 此刻桥下水流汹涌澎湃,甚至有种欲要冲垮大桥的感觉,大通河两岸的诸多楼宇之内,许多人都已经撤了出来,这会早已经逃入城内。 或许一些有钱有势的人都已经在考虑逃往地势较高之处了。 毕竟当年洪水时期活到现在的人或许已经不多,但洪水流下的烙印在岭东人心中不可谓不深。 不过所有人都心慌,自然不可能包括易书元和齐仲斌,也不可能包括此刻到达桥上的人。 易书元就像是才察觉到一样,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转身看向一侧,随后和齐仲斌一起向着来人行了一礼。 “竟然惊动龙君来此,这倒是让易某颇感意外啊!” 原来刚刚阻拦麦凌飞和裴长天的人,竟然是东海龙君封衍! 东海龙君拱手回了一礼,脸上微微摇头,带着几分荒唐感笑了笑,走上了大桥的中央。 “易道子,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易书元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不论龙君信是不信,易某可谓是知三分猜七分,今日所见或有所感,却也难以彻底勘破,只知有法可解.” 此刻封衍也走到了大桥中央,看向桥下滚滚大通河水,似乎是陷入思索。 “龙君莫不是还要定他一个罪?” 实话说,如今的易书元面对东海龙君也丝毫不虚,况且也略微明白这条真龙此刻的复杂心情。 而听到易书元的话,封衍终究是笑着摇了摇头。 “过了这么多年,经历这么多事,更有这么多转变,本君若揪着不放,岂不是让易道子你笑话?” 说着封衍叹息一声。 “说到底,他也算是半个龙族中人吧” 听到这话,易书元肩头的灰勉忍不住嘀咕一句。 “这也能算么?” 封衍一下转头看向灰勉,吓得灰勉瞬间就缩入了易书元的衣服中不敢探头。 “咣当~”一声,有一艘楼船撞到了大桥一侧的岸基,也吸引了易书元等人的目光。 原来很多人都逃离了大通河两岸,但传旨太监的那艘楼船却还在河中,因为水位暴涨,直接淹没了桩头,更是无法下船,这会已经被汹涌的河水卷得到处乱转。 就是此刻在桥上的几人,都还能听到下方船中那些人惊慌的尖叫。 —— 大雨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而雨云覆盖的范围也远不止登州城这么一小块。 很多人担心爆发大洪水,当地官民更是频频到大通河各处去查看情况。 但当大雨渐渐停下的时候,一切都明朗了。 抗旱渠! 水势虽然汹涌,雨势也十分可怕,但是就像是此前种种工作早已做好了准备。 抗旱渠旱时输水,涝时泄洪,如今更是有许多地方同河西道多州接轨。 大通河汹涌的水势通过抗旱渠不断流走,从上下游流动到了岭东各处,同样也滋润到了河西道几乎全境。 洪涝灾害并没有起来,而岭东、河西两道十数州的旱情,自此而解 第二天,大通河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不过河水已经维持在一个相当喜人的深度。 只是旱情得解固然是好事,可却也有许许多多人没法宣泄这种喜悦,今日的大通河上,多了许多许多船只。 不论是官府还是民间百姓,顺着大通河流向,成百上千的船只不断寻找。 “楚相爷——”“楚相——” 一些船只上,有人不断大喊着,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楚航已经凶多吉少,但人们常说新死之魂会徘徊在尸首附近。 人们想要找到楚航的尸首,也希望楚航能给出一些指引。 迷信思维也好,自我坚信也罢,大通河涨水和这场雨来得都太巧,抗旱渠的布置也太巧了,此前民间也不是没人想过俞子业曾经当面问楚航的那个问题,而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当然,在民间绝大多数百姓心中,这是楚相爷以身涉水感动上苍,令苍天开眼,解去了旱情!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时间顺着大通河流域,被不断下行打捞尸首的人传开了,这导致加入的船只越来越多,沿着大通河或旁观或帮忙寻找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然河道宽广流域众多,已经无从捞起—— 旱情果然是解了,之后一段时间时常会下雨,雨倒是不大,却也足以说明天候起了变化。 今天又在下雨,登州衙门之中,俞子业捧着文书和图卷站在门口呆呆看着天空,回想着那天他与楚相的对话。 “抗旱渠确实精妙,水脉调度无懈可击,可是没水啊!若天公不作美,又该何解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俞大人说得好啊,说得好啊” (本章完) 第607章 妖怪也会老 在俞子业发呆的时候,一名随着他从京城而来的侍卫撑着伞匆匆走来。 “大人,常公公想要见您。” 俞子业回了神,看向了来人。 “他的病有所好转了?” 来人点点头道。 “仁济堂的胡大夫出手医治,几副药下去,常公公已经并无大碍,不过他好像不敢在登州多待了,想要马上启程回京。” 传旨太监自然是早就被救了上来,不过和那艘楼船上的其他人不同,这老太监受了大惊吓,得了一场不轻的病。 这会听到侍卫的话,自打到了登州之后就开始了忙碌的俞子业这才恍然想起什么。 “可是撰写《奇疫论》的神医胡匡明?” 侍卫尴尬笑了笑。 “回大人不是的,胡神医前几年就已经仙逝,那位胡大夫乃是胡神医之子,医术也十分了得!” “哦” 俞子业点了点头,随后又反应了过来。 “走,去见常公公!” 侍卫赶忙替俞子业撑伞,两人到了廊道中才收伞,然后匆匆去往传旨太监暂时居住的官署之处。 常本茂作为替天子传旨的使者,享受的待遇自然是不低的,但除了京城随行而来的人之外,登州府衙的人却都不怎么待见他,至少背地里是这样的。 就连此前上灯楼一起赴宴,极尽谄媚和阿谀奉承之能的那些官员,也都只是例行来看看他,并没有来得太勤快。 此刻的常本茂已经从病床上下来,并且穿戴好了衣物,也就是刚刚整理好自己,俞子业就已经到了,他看到屋中的太监,忍不住诧异出声。 “常公公,您怎么起来了?” 常本茂回头看看俞子业,不由摇了摇头。 “哎呦俞大人啊,我在登州是坐立不安,这段时间夜里经常做噩梦,梦到梦到楚相责怪我我得赶紧回京了!” 俞子业听到这话,略微有些恍惚,他倒是挺想梦到楚相的,可是却偏偏梦不到。 “公公早些回去也好,圣上也等着消息呢.只不过就算走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常本茂在屋中的一个箱子中收拾着什么,听闻此言转身摇头。 “还是早些走为好俞大人,您过来一下!” 俞子业微微皱眉,带着疑惑走了过去,随后看到了常本茂刚刚收拾的那个箱子,却见里面竟然是一些票据和金银,另外还有一点珠宝。 “公公,这是” “俞大人,可能楚相有些误会,但这是登州当地官员给我的,可不是杂家伸手要的啊,您受累,替我还回去吧谁送的我写了票据呢” 原本的俞子业也算是半个同道中人,这种事是司空见惯的,此刻倒是笑了。 “常公公,收都收了,哪有送回去的道理,让那些官员怎么想啊” “是这么个理啊,可是杂家这段时间心慌啊,杂家不过是个传旨的啊” 俞子业点了点头,叹息一声。 “不若这样吧,旱情虽然得以缓解,但抗灾还是缺乏钱粮,就当公公认捐的抗灾钱款了,楚相若是在,也会欣慰的!” 常本茂赶忙点头。 “对对对,是杂家认捐的钱款,抗灾,抗灾!俞大人,这些事就拜托您了,杂家是一刻也不想在登州待着了.来人!” 一名侍卫很快走了过来,一边行礼一边询问。 “公公,您叫我?” 常本茂走到门口询问。 “车马备好了没?” “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今天下着小雨,是不是明天再走?况且您的病才刚好转啊.” 常本茂摇了摇头。 “若明天又下雨呢?胡大夫说得对,我这一半是心病,就今天走,不,现在就走!” 说着常本茂回头向着屋中的俞子业行了一礼。 “俞大人,杂家这就回京了,登州知州那边也不去说了,咱们京城再见!” “呃,那俞某送送公公吧?” 俞子业说着上前几步,常本茂却摆了摆手,指了指屋中。 “还请俞大人处理此物,杂家就自己走了,告辞!” 俞子业上前回礼,不过他只是走到了门口,随后目送着传旨太监在随行人员簇拥之下撑伞离去了。 等对方已经走出这一处官署小院,这里也就只剩下了俞子业和同来的一名侍卫。 俞子业又走回到了那一只箱子面前,伸手取出了太监放在盒子中的那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些人名和官职。 人家送礼的时候自然会自报家门,但大部分情况也就仅此而已了,这条子还得归功于常公公记性好啊。 “哼!” 冷哼一声之后,俞子业将纸条塞入了袖中,这些官员倒也未必都没有能力,他也未必就要对这些官员不利,但对他们很不爽是一定的。 毕竟其中一些人之前也是围着楚相转的,在楚相接旨过后直接去奉承常公公。 只不过对一些人再是不爽,能用的时候还是该用.或许这也是曾经楚相对我的感觉吧. 俞子业此刻不由露出几分苦笑。 —— 常本茂的马车一路出了登州城,在队伍上街之后没多久,原本的小雨就已经停了。 原本常本茂是不愿意坐船的,实在是那天在船上被吓得不轻,但考虑到只坐马车的话速度太慢,最终还是决定坐快舟而行,不影响赶路的情况下就走陆路。 这是一艘中型船只,载着常本茂一行在大通河中顺流而下。 这段时间大通河涨水,水域比原本没有旱情的年月还要宽,这艘船在大河上前行就如同一只小舟一样不起眼。 不过船上的人却多有看向岸边,常本茂坐在甲板的座椅上望着稍远的岸边,这会又看到不少百姓在河边摆开桌子,放上祭祀之物,又是烧纸钱,又是对着大河不停地拜着。 这些人当然不是在拜朝廷的天使,而是在拜故去的楚相爷,等祭祀结束,一些百姓甚至会将诸如米和部分其他食物放入竹筒,牵绳吊挂着放入河面,最终也是入了水中。 “他们,为何要把这些吃的丢入水中,这不是灾荒之年么?” 船上的一名侍卫知道得多一些,前阵子他也多次到河面上参与打捞和呼唤,更能理解一些岭东的人感情,此刻向着太监解释道。 “公公,虽是灾荒之年,但得益于粮价较为稳定,且岭东也是富庶之地,百姓们还能支撑,多是有一些余粮的” 说着,侍卫看向岸边另一处在祭祀的地方。 “这段时间民间传言,天旱时节水中亦少食,楚相投河之后,恐水中鱼虾在头七之内损毁楚相尸首,多地皆有百姓将吃食投入河中以供水族食用,让楚相回魂能找到回岭东的路” “唉,虽是有些愚昧,但岭东人情真意切啊.” 什么回魂之类的词汇,让常本茂听着有些心慌,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当船只经过多日行驶到了河西辰州之时,岸边竟然依旧偶尔能见百姓祭祀,并且将一小部分粮食投水,船上回京的一行也就更显震惊。 岭东毕竟状况好不少,河西是实打实的两年干旱,百姓要拮据太多了 经过这一次涨水,大通河的水域面积大涨,原本大河河段主要在岭东,但一些支流被拓宽,与主流并轨,就好似大通河真正意义上延展了河道水域面积,从径流之地也多了。 此刻岸上,易书元经过水边,看向不远处一家五口正在摆着小桌子祭祀,他们祭祀的正是楚航。 桌上的祭品不多,祭祀完成之后将其中一只小碗中的米用筷子往河中拨了半碗,一个老妪口中还念念有词。 “鱼虾龟鳖请用,勿要伤楚相爷尸身,勿要伤楚相爷尸身.” 易书元手中折扇展开,微微扇动着离去,肩头的灰勉则出声了。 “先生,老百姓做不做和楚航也无关啊,鱼虾怎么可能伤得了楚航的尸身呢.这有些浪费,哎哎,那有几块腊肉也丢了啊,好可惜啊” “也算是百姓的一片真心,虽略显迷信,易某却也无心去阻,或许将来时光流转,也会多一种别风俗呢!” “风俗?” 灰勉咧了咧嘴。 “年年浪费粮食?就算今年水汽归回,正好赶得上耕种也.” “啪~” 易书元用折扇打了一下灰勉的头。 “这事我不说什么,楚航也不会坐视不理,你操什么心啊.” 说着易书元再度展开折扇,扫了一眼那边河心正在行驶的船只,微微摇头离去。 民间喜欢将一月最初的几天称为端日,初一是端一,一直到初五为止,而今又是五月,圣旨初三到登州,初四楚航与俞子业夜谈,初五入河而去。 “端午啊端午,正好是这一天,说巧也巧,说不巧,也是隐约有感.” —— 在皇宫中的皇帝还不知道岭东、河西两道情况的时候,在传旨太监常本茂的队伍才踏上回京路途不久的时候,远在承天府的一个人却已经知晓了在岭东发生的事情。 而这个人就是谭元裳。 此刻的谭元裳就坐在暂住大宅书房的软榻上,听着下人的汇报,这人已经说了一刻多钟,将很多细节都讲得明明白白。 “楚相投河感动上苍.大通河稳定涨水,两道多地天降甘霖.然痛哭悲呼者不知凡几.” 谭元裳的手已经死死攥紧了拳头。 “嘭~” 榻几上的茶盏都被微微震动,而此刻的谭元裳眼中已经忍不住溢出泪水,他这人一生极少哭泣,甚至明宗皇帝驾崩也没让眼泪流出眼眶,今天却是忍不住了。 “楚相啊你为何要做到这份上啊不值啊” 这一天,谭元裳坐在书房中彻夜未眠,当每每想到楚航那句“用不着丹书铁券来救”,心中就多几分自责。 一夜过去,仿佛春风散去暮气至,从来都是被灰勉誉为“妖怪”的谭元裳,已经一夜白了头 (本章完) 第608章 悔之晚矣 第二天清晨,府中下人端来简单的早膳,在进入书房的时候,看到谭元裳的模样,明显被吓了一跳。 “嗬老爷” 一边始终守着的护卫几兄弟看向端来粥米等食物的下人,为首的大哥向对方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此刻谭元裳似乎也已经恢复了过来,虽然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但精神倒也没有差到太夸张的地步,他看向进来的仆人,指了指榻几。 “放这吧。” “是!” 早餐很简单,一碗粥,几碟小菜,一般如果谭元裳熬夜未睡,都会先端来简单的餐食,之后才是洗漱或者休息。 而谭元裳此刻也取过筷子吃了起来,只是筷子拨弄吸溜着粥米的时候,偶尔会发一下呆,很显然是在想着事情。 “准备一下,我们该走了.” 谭元裳咽下口中的粥米,夹菜的间隙向着旁人这么说了一句。 其中一名护卫下意识问了一句。 “老爷,您不进宫向皇上说说岭东道河西道的事情,说说楚相的事情么?” 谭元裳摇了摇头。 “不说了,等他下面官员的奏章呈递,或者等传旨太监回京向他禀报吧,我就不掺和了。” 说着谭元裳将小菜放入粥上,连同着热乎乎的粥米刮着一层送入口中。 “那丹书铁券呢?” 一名护卫这么问一句,旁边的兄弟则是摇头直接开口。 “皇上都已经收回去了,怎么可能还给老爷呢。” “那我们是回家?” 谭元裳没有说话,手持筷子用筷柄“啪啪~”两声,轻轻敲打了桌面,或者说敲打了昨夜传消息回来之人一并带回的文书。 “知道了,我去准备一下。” 一名护卫先行离开,他要去安排车马和船只的事情,因为谭元裳要去登州。 仅仅小半天之后,这一栋宅院就已经人去楼空,也就只有一些看顾的仆人留此日常清洁打扫,养护庭院。 —— 又过去一段时日,辗转车船的传旨太监常本茂终于回到了承天府。 虽然因为生病在登州耽搁了一些时日,但回程的路上常本茂算是一点也不敢耽搁,所以回京的时间也并不算多晚。 常本茂也不是直接就自己回来的,也顺带将俞子业的奏文一起带回,算是省了俞子业还要专程派遣邮吏的事。 六月上旬,岭东道大部分州域以及河西道的部分地区,民间农事已经逐渐步入正轨,不少地方的育秧也顺利进行,再有一小段时间都可以播种了。 虽然比历法上的农时要晚了一些,可晚的时间也不算太久,当年的收成还是能够有一定保证的。 也是这个时间,舟车劳顿的常本茂进入了皇宫,来到了御书房中,将在登州以及所经两道之地的所见所闻向皇帝汇报。 去登州宣旨在皇帝和手下一众亲信大臣眼中,代表着皇权的最终胜利,常本茂回来说明情况也是值得重视的,所以此刻的御书房中也不只是有皇帝,也有不少亲信大臣,只是少了俞子业等少数人。 有道是大会说小事,小会说大事,这也算是一种体现。 只是当常本茂一点点将登州以及两道之地的事情叙述之后,御书房内的气氛也渐渐变了。 当说到楚航接旨后的第三天入了大通河,皇帝终于是沉不住气了。 几名臣子只觉得惊骇莫名,而皇帝也觉得手脚冰凉头皮发麻,即便再和楚航不对付,那也是真正的三朝老臣,数十年来功勋卓越,皇帝也从没有想过杀楚航。 接旨之后直接投河自尽,岂不是以死告诉天下人,我这个皇帝逼死了三朝元老,功勋宰相? 一个掌权这么多年的人,一个到老都能左右朝政的人,哪怕是败了,但也已经度过了政治危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轻生呢? 几名臣子中也不乏敬佩楚航之人,虽然是对头,可是此刻听闻此言也是心中五味杂陈。 “你,你说.楚相他.真的投河自尽了?” 皇帝带着惊愕和不可置信地这么问了一句,常本茂也只能如实叙述。 “回陛下,此乃老奴亲眼所见.当时在岸边的官吏百姓亦是人数众多,俞大人也在此列,他差一点就能拦下楚相了” “那他怎么就没有拦下?” 皇帝带着怒意这么说了一句。 常本茂这会对俞子业的感官可是不差,此刻赶忙回应皇帝。 “回陛下,俞大人是一路从登州城里追出来的,甚至登州衙门的官差都没他快,他差一点就能拦下楚相了,在楚相走入河中的时候,俞大人更是不顾自身安危直接跳了下去,后溺水之刻被官差救回岸上,俞大人已经尽力了.” “只是那时候的楚相,虽然年迈,但步伐却出奇的快,整个登州城无人能拦下.” 一边新上任的吏部侍郎忍不住怒斥一句。 “登州衙门的官差都是酒囊饭袋吗?竟然连一个老人都追不上?” 常本茂咽了口口水,他还没说到真正的重点呢,讲到此处,纵然是自己回忆一下依然觉得心惊,只不过终究是要说给皇帝听的。 “陛下,诸位大人此事可没那么简单呢也绝怪不得官差和俞大人.” 皇帝和旁边几人看着常本茂,后者光是斟酌言语,身上已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楚相入了大通河之后,仿佛整条大通河都发出了怒吼霎时间狂风大作,大浪涛涛天未落雨,大通河却水位猛涨,端得是骇人无比啊其后不多时,电闪雷鸣乌云密布,倾盆大雨落下” 常本茂此刻的叙述已经偏离了常人的认知,简直是偏向了鬼神志怪般的内容。 只不过在登州百姓眼中,看到大通河涨水,看到天降大雨,在一些人还不清楚楚航投河的当时,那是没有悲伤,只有欢腾雀跃的。 而在常本茂这个河面亲历者的视角中,则是大通河发怒,一切水势都恐怖无比. 但这一点不过小节,一点不妨碍皇帝和在场大臣理解常本茂说的内容。 甚至包括皇帝在内,所有人都只觉得身上发寒,一阵阵鸡皮疙瘩升起,头皮都是麻麻的 “老奴在登州的那两天,也曾接受了当地官员设宴招待,酒席上就有官员提出过对楚相抗旱渠的一些质疑,而那一刻大通河水势之凶堪称恐怖,却都顺着抗旱渠流走.” 这时候常本茂自己已经惧怕到了极点,但忽然猛得一个激灵,想起了最重要的事。 “陛下,楚相入河前曾经最后让老奴带一句话” 常本茂停顿了一下,却见皇帝和各个大臣都没有言语,不知是惊是呆,便赶忙说了下去。 “楚相说:圣上在意的灾情,很快便可解了.” 此时此刻,这一句话仿佛就不是常本茂说的,更好似经由常本茂之口,传来了楚航的声音,吓得皇帝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随后皇帝反应了过来,在心中升起恐惧的同时也升起一股强烈到自欺欺人般的不信,脸上浮现出怒容,指着常本茂大喝。 “常本茂,你所言太过荒谬,伱敢欺君——” 常本茂被吓得立刻跪倒在地上,并大声疾呼着解释。 “陛下,陛下,老奴不敢啊!老奴所说句句属实,俞大人可以作证,登州官吏可以作证,登州百姓可以作证啊!” “对了,楚相投河之后,两道旱情得解,民间都传是楚相以自身性命托付,感动上苍以转天时,其后多日,大通河上船只密布,人人都想打捞楚相的尸身.” 常本茂此刻的语速非常快,若是说慢了,说不好皇帝就把他斩了。 “后来更有各地百姓自发在河边祭祀楚相,更是将部分食粮倒入大通河中,以求河中鱼虾水族吃此食粮,勿要伤了楚相尸身.老奴归京走水路的时刻,大河流域此类祭祀所见不知凡几,老奴句句属实啊!” 说着,常本茂还不停叩拜着。 “请陛下恕罪,请陛下恕罪,我这还有俞大人的奏章呢” 常本茂的这种反应其实已经让皇帝和在场大臣信了七分,因为常本茂是不可能有胆子欺君,更不肯欺君到了这种地步。 “拿,拿来.” 皇帝说着,常本茂赶忙起身取出奏章,等前者匆匆翻阅一部分内容,本就难看的脸色则更显苍白。 这一切,恐怕都是真的! 五月端五日. 皇帝只觉得身上发寒,他想起来,那一天承天府也是突发雷雨,他在皇宫中小憩,被恐怖的雷声惊醒 当皇帝的视线看向身边这些亲信大臣的时候,也看到了一张张或惊恐或面无血色或细汗密布的脸。 终于,有一人询问了一句。 “楚相的尸首找到了没?” 常本茂擦着脸上的汗,回答着这个问题。 “成千上万的大小船只连日打捞,都不曾捞到楚相的尸首,否则百姓也不会用宝贵的粮食来投河喂鱼了.登州衙门和当地百姓邀请真君庙庙祝,在登州城外为楚相立了一座衣冠冢” 有些话常本茂还是有所保留,比如登州乃至岭东和河西道中,民间私底下的一些猜测,一些对当今圣上的不好议论. 常本茂这会可不敢刺激皇帝了,这事将来谁爱说谁说,反正他不会再多说了! (本章完) 第609章 今日望君归 御书房中的这一天对于皇帝和几名臣子来说是十分难熬的,但岭东道、河西道发生的事情,迟早也是会传开的,也不知道朝堂上届时会不会生出乱子。 不过这一切也只是皇帝和朝堂内部的事了,和楚航再无什么关系,和谭元裳再无什么关系,和易书元就更无什么关系了。 —— 数月后,易书元已经到了河西道泗州境内。 曾经的河西道虽然名曰河西,寓意大河以西,但实则大通河的流域没有那么夸张,主要也是在岭东几州。 而如今大通河因为吞没诸多支流化为主干,是真正意义上的水域面积暴涨,水脉延绵深远,一直经过河西道边缘。 河西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河西。 易书元相信,未来此地的地图上也会因此有所改动。 泗州本就是河西多河多水之地,有些交汇错杂的泗水河谷本来既不能行舟也不能耕种,如今大通河贯通此处,形成了一片统一的大水脉。 也即是大通河如今真正意义上水脉最丰沛之地,一过泗水,大通河的水势也会趋于缓和。 即便仅仅过去一月有余,但这段时日以来,已经当地百姓既叫旧称泗水,也会将之冠以大通河流域的称呼。 岭东和河西的百姓相信,楚相爷入大通河感动上苍,楚相爷的英灵也会在整个大通河流域庇护沿岸百姓,所以即便是河西人也很希望大通河延伸到这里,而且这也是事实。 毕竟,有岭东人坐船顺大通河而下,与河西人交流的时候,都会说一直在走大通河,丝毫没有进了什么支流的感觉。 此刻易书元顺着大通河走到了泗州城以北,这里原本地势较低的位置已经是茫茫水域,也即当地的泗水之地。 原本错综复杂的河谷彻底化为大通河的一部分,而周围也是抗旱渠的经渠要地,仿佛在大河上延伸出一道道生命线,引水走向各方。 天还蒙蒙亮,易书元站在大通河泗水段岸边,“哗啦啦啦.”的水声不绝于耳,时不时还有一些鱼儿跃出水面欢腾一阵子。 “嘿,那些投入大通河中的食粮,着实是喂养了不少水中的鱼儿呢.” 灰勉趴在易书元肩头这么说了一句,易书元也是咧开了嘴。 这让易书元想到了上辈子一些趣事。 在那个大江流域禁渔的时刻,钓鱼佬们还是可以钓鱼,可能实在是因为钓鱼佬的收获和投喂付出完全不成正比,他们钓的那三瓜两枣,远比不上他们喂养的鱼群众多。 当然,这也让易书元想起了自己的侄儿易勇安。 “此方水族确实得益于此,也足见凡人多愚昧啊!” 一个声音从一边传来,灰勉则是一下子直接缩入了易书元头发后面,易书元看向一侧,来人正是东海龙君封衍。 还不等易书元说什么,又有声音从天空而来。 “凡人有愚昧的时候不假,但这次,我等看到的可不是愚昧,而是知恩图报饮水思源,是真心关切,是爱戴感怀,此为大善!” 一道神光从天而落,到了易书元和封衍身边。 “龙君、易先生!” 来神向着易书元和封衍施了一礼,前者带笑回礼,后者也拱了拱手,算是很给来神面子了,因为来者也不是一般神人。 “紫微星君,你果然来了!” 东海龙君的一句话让项屹微微叹息,看向这泗水河谷上的水域。 “如何能不来呢?” 灰勉这会又大胆探头,好奇之下开口问了一句。 “紫微星君,你现在心中是喜是悲呢?” 项屹看了一眼易书元肩头的灰勉,他知道这小貂儿十分不寻常,这问题也说明了这一点,他咧嘴一笑,想了下还是开口了。 “有悲怒,怒子孙不孝,悲良臣之终,然,亦有喜悦,喜老臣开悟入道而来” 为什么来泗水,因为这里如今就是大通河水域的中央,也是水脉汇流最丰沛之地,这不只是大通河水域的事情,也必是楚航化为水灵之气走水之后重新汇聚的所在。 此前那大通河的水,那天地间的落雨,都受楚航这一次走水所影响,甚至可以算是楚航散发水灵之气的一部分,而今则在泗水重新汇聚。 随着天光渐渐放亮,远处水域的中央生出了一片雾气,更有一片细小的漩涡在水面上形成。 在这水灵之气汇聚的时刻,一个身影从模糊清晰,渐渐在水下形成。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水声之中漩涡渐渐扩散,不再像是旋涡,而像是水流绕着流动扩散,竟然露出了水域中央的一处高地大石。 这里原本就是泗水河谷的地势高处,此刻倒是像大通河中的一处小岛礁,也就是几丈的宽度。 在这湿漉漉大石头中央,一道身影就站在其上,他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觉得有些恍惚,有些不真实,随后才是一切感官和感知的回归。 而这道身影也正是楚航,这一刻,仿佛有万千记忆向他心中涌来,多得是人群的哭泣,多得是悲痛的高呼,多得是百姓的祈祷和祭祀 混乱而繁多,却并没有让楚航感受多么痛苦。 也是此刻,“岛礁”之外的水面上,一艘木舟驶过,小舟上的船夫身穿蓑衣头戴斗笠,摇着橹哼而来。 歌谣几乎只有一个调子,却悠然动听。 “生来若浮萍~~~见道一朝明~~~为臣死社稷~~~为官系万民~~~不为君王忠~~~只为天下命~~~困顿数百载~~~今日望君归~~~” 那歌声传来,楚航转身看向已经靠到岛礁附近的小舟,上面的船夫掌橹停舟而笑,面向他拱手行了一礼。 “这位老先生,岛礁无路,让我送你过去吧,那边有人在等伱呢!” 楚航原本还带着恍惚之色的脸上露出笑容,这位摇橹而来的蓑衣船夫虽然没见过,却给他一种气数清正的感觉,更何况刚刚的歌谣也意有所指,显然不太简单。 “有劳了!” 楚航回了一礼,说话间已经伸腿迈入了小舟之上,而下一刻,身后的岛礁就在“哗啦啦”一片流水声中重新淹没于水面。 寻常凡人见此一幕定会惊愕莫名,但船夫却似乎不在意,继续摇橹行舟。 大通河面的雾气之中,一艘小舟缓缓前行,泗水谷化为大通河泗水流域,水面宽了太多太多,很是有种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的感觉。 楚航站在船头望着前方薄薄雾气中的水面,笑着和身后船夫闲聊两句。 “船公刚刚所哼歌谣令老夫十分感慨啊!” 船夫着看向前面的人,也笑着回答。 “老先生有所不知,此歌谣乃是《楚公传》中所传,楚相爷的一生尽在歌中.已经传遍大通河流域,岭东、河西两道十数州家喻户晓啊!” “楚公传” 楚航喃喃自语着,回头看了一眼摇橹的船夫,若非方才岛礁之前的感觉,若非对方身边似乎始终是清气相随,他这会都要怀疑对方是个凡人了。 “船公是专程在此等候老夫的?” 船公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 “是,但也不全是,泗水河谷如今水域面积甚广,但总有些人需要过河,曾经一些能够绕行的地方也不复存在,更是缺少过河桥梁我在这行舟摆渡,也是为路过之人行个方便!” “原来如此!” 楚航点了点头,随后再次看向前方,前头的河岸已经近了,正有几人站在那边,只一眼,便能觉出神光与龙气。 “到了,老先生准备上岸吧!” 身后船夫的声音传来,回头看一眼,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钱袋,不过如今的他怎么可能有钱袋在身呢。 “不用了,我一个划船的,还要在泗水讨生活呢,怎么敢收老先生你的钱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之中,小船也近了岸边,楚航拱了拱手,视线又回转岸上,也是这一刻,他脸上不由露出喜色,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激动。 “陛下——易先生——” 看到易书元楚航并不意外,但是见到了项屹,这位当年的明君,他心中升起种种记忆,更有无限感怀。 而那边的三人也走了过来。 楚航一步从船头跨出,直接落到陆地上,向着三人快步走去,人还没到,那边三人已经在朝着他拱手。 项屹看着这位曾经自己手下的贤臣,脸上也是笑容灿烂。 “楚卿,如今项某可不是什么陛下了!” 这一点楚航其实是知道的,早二十年就有皇家得梦先帝在天界化为了紫薇星君,京城的紫薇庙更是富丽堂皇。 楚航上岸处不远,那小舟带着船家的歌声又向着水面远去,岸上几人下意识寻声望去,项屹更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楚卿,这摆渡之人似乎有些不凡,可知来历?” 楚航微微诧异地看向三人。 “星君也不知晓?易先生?” 楚航这句话,使得几人都看向了易书元,后者只是笑了笑,微微摇头道。 “不可说,不可说就当只是个摆渡之人吧!” 几人若有所思,东海龙君更是又望向那水域上的小舟,分明是有一股淡淡清气相随,虽然不显眼,但定是修行之辈,道行也不浅! 虽然有些神秘,但想来易道子是知道的。 “对了,这位是.” 楚航完全不认识东海龙君,但也能觉出对方是龙族。 楚航这么一问,封衍收回视线,咧嘴一笑,看着眼前的楚航,又回想了近千年的过往,这便是仙道所谓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亦是缘法吧。 “真要论起来,本君算是你的表兄!” 啊?表兄? 楚航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心中一动,回想当年长风府的事,再加上这句“本君”. 难道是. (本章完) 第610章 不曾离去 楚航心中的猜测毫无疑问是准确的,因为易书元就算是解开了谜题。 “这位表哥可了不得啊!此界水脉气相连,八方水域他为尊,我怎么就没这么个亲戚呢” 易书元这么玩笑了一句,让一边的东海龙君封衍都咧嘴而笑。 天底下敢开龙君玩笑的人绝对不多,易书元能算一个。 “原来是龙君亲至,楚航见礼了!” 楚航再次向着封衍郑重行了一礼。 封衍虽然口中说过楚航算半个龙族,但在楚航本人面前却也不以龙族至尊的地位而居,反倒是也回了一礼,以示对楚航的尊敬。 是的,尊敬,楚航的功德不论明暗都不小,即便是东海龙君也对其敬佩几分。 项屹看着这一幕,想了下还是开口道。 “龙君,项某此番下界,乃是带着敕封而来,楚卿虽然龙族有些纠葛,还望龙君不要介意!” 这点分寸封衍还是有的,不至于为此有什么意见,他亲自上岸,从岭东到河西逗留这么久,独自一人来见楚航,也足以说明了态度。 “紫微星君勿虑,本君来此亦不过是来看看,看看这世间少有的走水,或许会是后无来者了!” 紫微星君随后看向易书元,若是易道子有心收楚航入仙门,那么此事又得另论,不过后者微微点头,显然是并无其他心思。 不过紫薇星君又看向了楚航。 “楚卿,其实你气连大通河,已经是实质上的大通水神,不过项某还是想问问你,可愿受天界敕封,除水部之外,又是否愿入我紫薇宫?” “楚某愿意!” 没什么说的,楚航能再见到项屹本就欣喜,对于入紫薇宫也并没有什么排斥感。 紫薇星君亲自在大通河泗水段河畔宣读敕旨,将天界神光加之楚航之上,助他凝练法体,更有神道之法专门赐下,补足楚航神道之法的欠缺。 只不过谁都知道,楚航身上其实还有一种法门,一种极为特殊又契合楚航的法门,也是此法让楚航能在最后关头走水。 至于这法门来源何方,紫微星君明白,东海龙君也明白。 —— 当年盛夏,登州城外,楚航的那座衣冠冢所在,一个略显失魂落魄且头发花白的老者独自走到了这里。 墓冢修建得十分得体,有白石砌护,有灯柱夹道,但对于楚航曾经朝廷首辅和帝师的身份来说,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只不过这衣冠冢是登州官民的一片心意,其分量丝毫不比按照朝廷规格厚葬的方式低。 老者走到墓冢跟前,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大字,嘴唇颤抖着却念不出来。 大庸贤公楚相爷之墓,一旁还有一座石亭,里面一块石碑上刻着的则是墓志铭,一系列的名头,诸如大庸贤公,三朝元老,治世名臣之类的称呼起头,足以叫后世之人明白这里墓冢的不凡。 老者此刻已经泪流满面,身负要职加上路途遥远,等他处理完手头关键事务来此,其实已经晚了太久了. “爹——孩儿来晚了——爹——” 老者终于是哭出了声,哭得身体颤抖,哭得撕心裂肺 稍远处有一间茅草屋,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听到哭声且看到这一幕,也是赶忙朝着墓冢跑去。 “兄长.兄长!” 老泪纵横的老者转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守孝的兄弟。 “弘祖.兄长来晚了.” 兄弟两其实也已经好些年没有见面了,却没想到这一次再见竟然会是这样的场面。 远处的江面上楚航就这么看着这一幕,面对这一对儿子,他也感慨良多,有欣慰,也自觉略有一些亏欠,但作为一个父亲,他已经将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孩子。 不说面对此刻的一幕,有时候楚航也能听到远方的哭泣声,那是不便来登州的大女儿的声音。 楚航之前的一系列事情,他都有意瞒着孩子们,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父亲,在隐瞒孩子方面他是很成功的,所以他的离去,对于孩子而言也显得如此突然。 虽不能时时现身陪伴在你们左右,但为父如今亦能庇护伱们平安! 为父,不曾离去! “哗啦啦啦啦” 天空落下雨点,大通河畔又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 “下雨了,兄长,我们去草庐避雨!莫要淋雨害病了”“好!” 那边墓冢前的兄弟两人也终于是避雨离去,一阵奔跑之后入了搭建的草庐之中。 “唉,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啊.” 两兄弟说话间拍打着身上的衣衫,不过也是这时候,兄弟两也忽然发现了一件怪事,拍打了几下就都停下了。 “兄长.” 楚弘祖这么说了一句,而楚宏胜则接了下去。 “怎么我们身上都没雨啊” 兄弟两在雨中站了一小会,此后又在雨中跑了一段路,虽然说淋得不算多,可也不至于衣衫干爽如斯,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湿。 两人看向屋外的墓冢,也看向那条江水滚滚流淌的大通河,或许冥冥之中是父亲在天之灵在护着他们。 大通河流域两道十数州的人说,父亲虽故去,却会为神庇护百姓,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登州城外真君庙前,易书元已经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只不过易书元也没有入真君庙中,而是在真君庙外摆开桌椅,凭借一把折扇一方抚尺,声情并茂地讲起了《楚公传》。 可是把前来上香敬神或者已经祈愿出来的香客们给迷住了,自然是很快就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圈人。 这会老人、孩童、妇孺、书生都在一旁听着,就连替人解签算命的相师也都跑了过来,坐着自己的小马扎占据有利位置听书。 这么做显然是很值得的,不只是因为这位说书先生来这里擅长口技变化,才一开腔就技惊四座。 更是因为《楚公传》已经被朝廷列为禁书,本来有传颂天下趋势的好故事,现在少有说书先生敢讲了。 为什么说是少有呢?因为这里毕竟是岭东,多少还是有些说书人甚至只是书生之流的,会偷偷在私下讲讲,会偷偷保存《楚公传》的手抄本。 只是今天来上香的人谁都没想到,竟然有胆大包天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真君庙前面摆开架势讲《楚公传》了! 那作为登州人,自然是要. 捧捧场! 这一捧场,听书人就都知道,自己碰到宝了! 听说《楚公传》是一位说书奇人所作,原版《楚公传》听者犹若被带入书中,今日只听了开头一段书,很多人就意识到,城里那些人不能和这位说书先生的本事同日而语,这段书绝不容错过。 此刻易书元正讲到了最关键的一段,口中的旁白之声也带着一丝不失有力的沧桑。 “楚公向着大通河走着,步伐越来越快,那身后追赶的官吏和衙役面对一个如此苍老之人,却不论如何也追不上,闻讯百姓也无不难以追赶.” 大河浪滔滔,狂风怒呼啸. “呼呜.呼呜” 易书元以扇遮面,发出一阵阵风声,这一刻,真君庙附近竟然树木摇曳,不远处江面更是浪花涛涛,仿佛真有大风重现 听书之人无不紧张万分,更有甚者身上起了鸡皮疙瘩,这并非惧怕,而是或悲或怒的情绪到了。 楚航走入江面,笑对那江中楼船,这一刻易书元张口发出的竟然是楚航的声音。 “请常公公转告圣上,我楚航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为官到老问心无愧,纵然有罪责,也用不着丹书铁券来救” “至于圣上在意的灾情,很快便可解了.” 话音落下,折扇遮面的易书元口中发出了一阵水声,谁都知道那是楚相爷投河了 一些孩童此刻甚至在长辈怀中哭了起来。 易书元扫过围得水泄不通的听众,手中抚尺在桌上重重落下。 “啪~” 轰轰隆—— 抚尺一落众人皆惊,一些有印象的人竟好似重闻那日惊雷. 从清晨讲到中午,《楚公传》终于是被易书元一口气讲完了,也不知道耽搁了香客们多少事,但想来谁都是觉得值的。 也是这时候,外围一些个官差才姗姗来迟,过来赶人了,在此之前,他们也在某个角落把书听了个完整 “你们在干嘛?”“有人来报说这里在讲禁书,可有此事?” 官差在外围还没走近就喊得震天响。 官差一来,人群顿时乱了,忙乱之中,真君庙的庙工和一些香客帮着易书元把桌椅搬入真君庙。 “先生快快入真君庙避一避!” “是啊先生,快进真君庙,官差不敢在伏魔大帝眼皮底下乱抓人的!” “多谢多谢!” 易书元面露感激,桌椅有人搬,他则顺势随着一些香客一起躲入真君庙内,走的时候还朝外眺望一下,他觉得那些官差八成也没想抓人。 也是这时候,外围的官差懒懒散散地到了刚刚易书元说书的树下,左右看了一圈,相互打起哈哈。 “唉?好像所报不实啊?” “是啊,哪有啊?唉,你,对,说的就是你!你可见到或者听到有人在此说禁书啊?” 一个凶神恶煞的官差忽然拦住了一个香客,后者顿时脸色发白,身子微微颤抖的同时支支吾吾开口。 “没,没有,小,小人没听到啊” “说利索些!” “没,没听到!” 官差点了点头。 “哦,这不,没听到嘛!那来报的人就是瞎报官咯?” “哼哼!敢戏弄我们登州衙门!看来也不是什么好种!” 官差骂骂咧咧一阵,连真君庙门都没进去,就这么离开了,看这样子,好像还要去找报官那人的麻烦 (本章完) 第611章 都不是这样的人 在官差赶人的时候,易书元就躲在真君庙内部的大门旁,没有躲得更深一些的想法,这是真君庙的老庙工教的。 说是若官差进来,就和庙工以及一旁香客往边上凑就行了,人家又不认识说书先生,只要没人出卖,在这外面八成会以为是香客,等官差往里面搜查,直接溜走便是。 不过显然这种妙计是用不着了,外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一个在外头摆摊的相师还专门走进真君庙里头,对着一边的易书元和庙工以及其他香客道。 “官差走了,这位先生,没事了!” 其他人的紧张感也顿时卸去,一个个脸上都露出笑容。 “走了好啊!”“没事了没事了,先生可要继续说书?” 易书元笑了笑,倒握着折扇向着周围人拱手致意。 “《楚公传》已经说完了,在下说了一上午,已经口干舌燥,等拜了伏魔大帝之后便要离去了,此地官差给了些薄面,若是真的不识好歹,人家也难做的!” “先生说的也有道理.” “可是这位先生,您还没收听书的钱呢!” “对啊,还没收钱呢!”“这么好的本事,肯定得给钱!” 周围人都觉得有道理,平日里听书,那些先生根本无法与眼前人相比,怎么说也得掏出几个铜子来! 易书元赶忙制止众人。 “各位,各位!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今日说这《楚公传》只是在下心血来潮,更没有收钱的打算,诸位能听完已是极给面子,钱就不用给了!” 灰勉传音到易书元耳边。 “哎呀先生,钱干嘛不收嘛,不收白不收,收了买好吃的!” 易书元没有理会灰勉,而周围人热情依旧,钱不收饭总要吃吧? “先生中午可有处用餐?我愿请先生吃饭!” “我也是啊!”“那不如在庙里用些饭食吧,陈婆婆一定不会反对的!” 看得出来周围人都很热情,易书元笑了笑,谢过众人好意,随后去往庙宇后方。 有庙工一直殷勤跟随着,也被易书元好言相劝让其忙自己的事去,一来是他喜欢清净,二来是毕竟好几个人跟着总是太过显眼,万一官差又改主意回来抓人了呢? 三言两语之间易书元就劝离了众人,随后自己入庙院后方。 真君庙任何时候都不差香火,今日本来也是如此,不过因为易书元在庙外说书的缘故,上午庙里反而相对显得香客稀少,官差一来作鸟兽散,又是时近中午,庙中些冷清。 面向大通河水面的伏魔大殿以及小广场上也没有几个香客。 易书元来到伏魔大殿前,手中还捏着三炷香,这也是刚刚庙工离开的时候给送来的,自然也不收钱。 殿堂之中,身披战袍的显圣真君伫立神台,仿佛在俯瞰着每一个来庙里的人,也在俯瞰着天下苍生。 易书元到一边的蜡烛上借火点燃檀香,持香礼神,随后把香插在神台前的香炉上。 伏魔大殿的门外,陈寒靠着门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等易书元上完香,她才笑着说道。 “传闻三界之中,神人皆受不住先生一拜,先生与帝君乃是至交,为何却要拜帝君呢?” 你是想说我为何要害帝君吧? 易书元其实也就是有一点玩心,自己给自己上香玩,当然话不能这么说,他听到陈寒的声音才笑着转身。 “传言毕竟是传言,至少真君是受得住易某礼神一拜的,当然,确实有不少神人受不住就是了。” 看到易书元转身,陈寒走开门边几步,向着内部的他行了一个长揖大礼。 陈寒起身之后,带着笑容说道。 “我已经为先生和灰前辈准备了餐食。” 灰勉一下子探头了。 “不会是斋饭吧?” 陈寒掩嘴笑了笑。 “真君庙又不是和尚寺庙,怎么可能是斋饭呢,一定是有酒有肉的,灰前辈!” 灰勉顿时咧嘴笑了。 “懂事!” 庙工在真君庙的膳堂吃饭,真君庙厨房边上的小屋子里,则是易书元和陈寒,外加一个灰勉。 酒是挑肩酒,胜在辛辣有味,菜肴则是大锅里面单独盛一些出来,外加一只从酒楼里买的烧鸡,也算是十分丰盛了,至少灰勉吃得满嘴流油。 饭桌上,易书元对于陈寒在这庙中的几十年也是挺好奇的,饮酒吃饭之间也聊聊这些年的事情。 虽然因为是自己的庙,易书元对一些事也是隐约有感的,但没有刻意关注的话也仅限于此了。 “陈寒,当年你也算是享誉登州的庙姑,更有不少才子文人心系于你,怎么没有选一个给点机会啊?” 灰勉这么问一句,引得陈寒不由笑了。 “文人墨客也好,才子俊生也罢,迷恋我的不过是贪图我的外表,又有多少是真心以对呢,随着容颜老去,自然便无人问津了。” 易书元在一旁举着酒杯笑了笑将之饮尽,没有说什么话,陈寒一心求道,是无暇他顾的了。 等易书元放下酒杯,陈寒又要起身倒酒的时候,易书元的却用折扇挡住了酒杯。 “便不多饮了,剩下的半壶挑肩酒我一会带走。” “是!” 陈寒可不敢在易书元面前劝酒,放下酒壶就在旁边坐下,只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易书元和灰勉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陈道友,有什么事只管说吧,易某面前不必拘束!” 易书元一句话,也让陈寒下定了决心,那件事绝不能瞒着仙尊,否则将来真君都未必能救得了妹妹。 想到这里,陈寒离开座位,向着易书元在他面前就要直接跪下,却被易书元挥袖往身侧一摆,让她根本跪不下去。 “陈道友不必行此大礼,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易书元神色归于平静。 不能下跪请罪让陈寒更是心虚,只能长揖行礼开口。 “易先生,舍妹于欣梅,不知天高地厚,多年前在岭东见到星罗走丹,于一座桥下吞了星罗丹,此丹乃齐天师与墨仙长追寻之丹,舍妹却将之吞服,已是铸成大错” 说着陈寒抬头看向易书元。 “陈寒自知已然无法归还仙丹,还请先生看在真君的面子上,看在我为真君守庙多年,看在当年舍妹也曾治水救民之功德的份上,对舍妹从轻发落” 易书元看着陈寒这焦急的样子,忽然又笑了。 “虽然外界对于易某多有谬传,但陈道友应该不至于不清楚易某的脾气吧?” “陈寒自然知道先生宽厚,然事有对错,更分轻重,齐天师和墨仙长追丹却被小妹吞服,此乃大罪.” 灰勉在一旁抱着一个鸡架子啃得不亦乐乎,听到这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引得陈寒诧异地看去,却见一个油光光的貂脸从鸡架子那边探出头来。 “这只能说伱妹妹该有此缘法,也只能说齐小子和石生修行不到家!” 灰勉回想着当初那一幕,也是觉得有趣。 “嘿嘿,若是同那王八一样心思不正,那就是真的自己取死了!” 一听到灰勉这么说,陈寒心中顿时明白了,果然仙尊和灰前辈是早就知道了的,她说与不说,或许不只是小妹的危机,更是自己的一道劫难选择。 易书元知道陈寒心中的顾虑,却不知道她想得这么多,此刻还是宽慰一句。 “诚如灰勉所言,也算是你妹妹命中该有此机缘,不过嘛” 不过什么?陈寒顿时紧张起来。 “不过这份恩情可就太重了,不知道令妹有没有还的准备呢?嗯,不是还我,而是还那位落丹之人,这仙丹本来应该是他的!” 陈寒早就听妹妹于欣梅详细说过当初之事,此刻自然赶忙开口。 “先生放心,舍妹虽然不是什么修行大能,却也是开悟明性之辈,行善累功知恩图报,本就是我们一贯准则,舍妹也绝不敢忘怀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易书元淡淡问了一句,陈寒咬牙继续道。 “只不过舍妹为了不浪费仙丹药力,早已选择闭关,而据我所知,那位老人家.已经过世了.” 易书元微微点头,一只手放下了筷子,饭桌上的残局自有灰勉会收拾,他手中折扇展开,轻轻摇扇悠悠低叹。 “人在与不在并不重要,只看她是否有心了,你倒也无需过于担心,或许令妹缘法就是如此,是上苍所赠,合该她修行有成.” 若是这样就太好了! 陈寒心已经安了一大半,看起来仙尊真的没有怪罪的意思! 易书元笑了笑,对于将来的事会如何,他也说不好,只不过不论是从游历红尘见有情众生的故事的角度,还是从修行本心的方向上说,他都觉得不会就此结束。 思索之间,又和陈寒闲聊几句,再看桌面的时候,只能说灰勉不愧是灰勉,大部分盘子都已经“收拾”干净,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收入了脖子下面。 “好了,饭吃完了,易某也该走了。” 说着易书元提起了那剩下的半壶酒,灰勉也跳上了他的肩头,几步之间走出了这庙舍小屋,陈寒也送了出来。 易书元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开口道。 “陈道友,可有什么话需要易某替你问问真君?” 陈寒知道易书元的意思,只是感激地行了一礼。 “陈寒不敢有什么奢求,只希望真君不怪罪我的日常疏忽,能在此地修行,已是大福报!” 易书元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提着酒壶朝着庙宇前院走去,很快就离开了真君庙。 陈寒一直送到了庙门前,只不过即便在她眼中,易书元出庙之后也是渐渐迷糊继而消失在了眼前。 天空中,易书元融入风中,带着灰勉飞过登州城,飞向高空,而灰勉爪子上变出一些花生米,边吃边说着话。 “先生,我还以为您要带着半壶酒去祭祀楚航呢!” “那先生我直接去找他不就成了?” “也是哦” 易书元视线看向登州城,灰勉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看到了一些载着物资的车马在城中几家商铺卸货。 灰勉于是就又问了。 “谭元裳这么大本事,当时又这么生气,为什么不干脆撂担子,闹出点乱子让皇帝难受一下?是因为怕皇帝治罪么?” 易书元想了下才开口回答。 “以谭元裳的本事,真想这么做,根本就不会显露痕迹,只能说怒意虽有,但他更明白楚航心愿,也恪守着自己的准则,他真要那么做了,朝廷固然手忙脚乱,但真正苦的还是百姓谭元裳和楚航,都不是这样的人!” (本章完) 第612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 清风送易书元飞过城池,略过岭东西侧的城外,见到了麦凌飞和裴长天相对而立,看这架势显然是要比武。 裴长天肃穆而立,拱手向着阿飞行了一礼。 “麦大侠,你能再度接受裴某的无礼挑战,裴某感激不尽,也好叫我知晓,如今的自己同先天高手差距究竟还有多大!” 阿飞回了一礼。 “裴兄放心,我会全力出手的!” 裴长天脸上露出笑容。 “好,有麦大侠这句话,裴长天知足矣!” 阿飞看向四周,看着稍远处的城池,也看着远处官道旁的林地,犹记得当年易先生也在城外指点过他武功,让他明白自己和先天境界的差距。 当然,裴长天是一代武林泰斗,和他比武谈不上指点,不过是满足对方心愿罢了。 “今日过后,麦某不会再过问江湖之事了!” “麦大侠你.” 看着裴长天的表情,阿飞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作为起手的邀请。 “请!” “请!” “呜呼.呜呼” 一阵风从阿飞和裴长天身边经过,吹得他们的衣衫猎猎作响,纵然两人的武功冠绝天下,但也已经是两个老人了。 而易书元没有等着看比武的结果,而是随着清风离开了登州,随后扶摇直上,带着摇曳感飞向远方,那也是曾经家的方向。 回望岭东的方向,那是一个曾经轰轰烈烈的地方。 “先生,咱们不看看谁赢么?” 易书元笑了。 “需要看么?” “哦,也是,阿飞怎么可能输嘛!” 易书元笑容不改,倒也不是输不输的事情,只是这一刻纵然已经仙道有成,他却也多少有些多愁善感起来,并不想看到结果。 或许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或许是灰勉自己也有所感触,他趴在易书元肩头同样回望岭东,良久之后感叹一句。 “先生,我之前去找过谭元裳了,当然他不知道,岭东道与河西道的这一次秋收过后,谭元裳也会彻底隐居,不再现身,加上楚航离开人世,还有麦凌飞、段嗣烈、林修、吴明高、两代明君和很多人.” 易书元忍不住打断一下灰勉。 “哎哎哎,有些人可还健在呢!” 灰勉咧了咧嘴,不由埋怨一句。 “先生,您把我酝酿的气氛都给打破了.” 这么说一句后,灰勉停顿片刻,随后又重新带着感怀继续说着。 “哪怕只是到楚航离开这一刻,是不是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呢?” 易书元沉默了良久,平静的脸上又带上了淡淡的笑容,点点头又微微摇头。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而且,至少他们的故事是会流传下去的!—— 次日清晨,月州,元江县。 那个仿佛永远都不会有太大变化的西河村,如今也是大变了模样。 易书元回到了这里的时候,若非作为娥江支流的西河没有改道,差点就认不出这地方了。 距离上次离家的时候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易书元犹记得中间他也来过一趟,家乡也没有那么夸张的变化。 而如今呢,整个西河村原本的范围和格局上都有了很大变化,不说范围扩大了许多,就说屋宅的变化吧,到处都是白墙黑瓦的屋子,村中不少道路都铺上了青石板,就连院墙都修得整整齐齐。 西河上更是有几座桥梁。 曾经随处可见的不少茅草屋似乎都不见了,也就原本晒谷场所在还存在很多类似的建筑。 不用说,这一切变化肯定与易家有关,寻常百姓哪有可能牵动这样的格局改动。 而且也不得不说,这种格局变化还颇为美观,从空中看向西河村,以及隐约顺着道路和田野联系在一起的阔南山,就像是一幅画。 只不过这幅画再好看,易书元也不太能欣赏,皆因为心中的美好是无物可比的。 之前在空中的时候,易书元就已经看到易家的大宅又变了模样,变得更加恢弘气派,也变得更加陌生,就连地址也不再是原本的那一块。 易书元没有进入村庄,从天空落下之后,就在村外的小路上走着,过了桥梁到了西河的田边,沿着天边路径往前。 西河村的建筑大多在一侧岸边,另一边则多是田野,这一点倒是没有变。 一个小小的村庄,过河的桥却有两座,西河虽然不是很宽,但也不算太窄,这桥自然也有点门道,不算很小,也算是十分特殊了。 一些村人取水用水洗衣淘米皆在对岸,看着隔河一名儒生扇着折扇走过望向这边,也引得不少村人看向他。 不过类似这种儒生来此欣赏的情况并不罕见,村人也不觉奇怪,只是偶尔有人对着那边指指点点低声说笑 毕竟阔南山之景远近闻名,还是颇受文人墨客青睐的,而“阔南山脚西河镇”,如今也是小有名气,游阔南山,从西河镇开始最合适不过了。 易书元是能听到有人在议论他是哪来的,是不是月州书院的,又是不是哪里的文人墨客,只是没有任何人认得出他是西河村人。 当然,此刻的易书元并不是当年苍老的模样。 走到第二座桥的时候,易书元脸上露出一些笑容,手中折扇一收,往前一甩已经成了一根细细的鱼竿。 一个带着一顶毡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人从那边石板道路上走来,身旁一位中年家仆亦步亦趋地跟着。 虽然似乎已经不能完全直起腰,但老人的步伐还是比较稳健的,一步步走到河边,顿时有不少河边的人同他打招呼。 “易老太爷!”“老太爷,您老今天出来啊?” “老太爷,今天天气凉爽,我一会钓鱼,您来指点一下啊?” 老人点头笑着,双手背在背后,一步步走向桥边,看看河面,望望河道远方的娥水方向,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来这. “阿威,我的鱼竿忘带了.” 一边的家仆便解释一句。 “老太爷,咱们是来散步的。” “哦,散步,散步” 老人顺着台阶往上走,身子骨硬朗的他不需要家仆搀扶,不过到了石桥的中央,老人又看向了水面,回头问了一句。 “阿威,鱼竿带了吗?” “老太爷,咱们是来散步的.我是阿德” “噢噢噢,阿德啊那阿威呢?” 老人疑惑了一句,家仆犹豫一下,再度说起撒了很多次的谎言。 “阿威早两年去孙儿家享福了.” “哦” 老人点了点头,随后视线一转,却忽然见到对岸的桥边不远处,居然有人大清早就在钓鱼了。 老人眯起眼睛瞧去,看不太清楚,但似乎是个儒生的样子。 嘿,说不定是月州来的呢。 老人兴冲冲地走向对岸,虽然“阿威”好像忘了带鱼竿,但是有别人钓鱼,还是得过去瞧瞧,看看他钓了多少! 易书元手持鱼竿,以石块为凳,坐在离桥不远的位置垂钓,眼睛盯着鱼漂似乎是心无旁骛,但方才对岸,以及刚刚桥上的话语,他都听见了。 “唉,你这儒生,钓了多少鱼啊?” 苍老的声音传来,易书元转头望去,身边跟着家仆的老人已经到了跟前,步伐在这等年纪的老人中已经是十分矫健了。 “哦,才钓没一会,根本没上鱼呢!” 老人脸上带着笑容,一步步走到易书元跟前,打量一下一旁的鱼篓,确实一条鱼都没有,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灿烂了。 “年轻人,钓鱼需要耐得住性子,沉得住气,咱们这的西河连通娥水,经常有老大的鱼往这窜,甚至还有人看到过江猪呢” “嗯,老先生说得是!” 易书元笑笑,眼神深处也流露出几分特殊的情感,而灰勉则是凑近易书元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先生,勇安竟然都认不得您了” (本章完) 第613章 又一次相陪 虽然在易勇安的记忆中,身为大伯的易书元应该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但易书元此刻的形象其实应该是易家人印象最深刻的了。 即便如此,易勇安还是没有认出来,大伯的样子,甚至大伯的声音,在这个大侄儿的记忆中早已经模糊了。 但易书元不会觉得是易勇安不在乎他这个大伯,人世间真挚的情感他是能感受得到的,更不会忘记当初分别时候的那一刻。 保康父子两,一个情感炙热如火,一个则显得有些含蓄。 灰勉的话语透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不过易书元却并未给予太强烈的回应,只是面色如常地看着浮标。 河水带着轻微的波浪,浮漂在水面上起起落落晃动不止,片刻之后水波平稳,浮漂也归于平静。 “不错不错,看得出来你这年轻人做事十分专注!” 易勇安夸赞一句,这儒生坐着钓鱼自有一种安定稳重的感觉,钓鱼人最忌浮躁,而眼前这人就给他一种宁静的感觉。 不知为何,易勇安就是有这种感觉,而这种氛围是很难得的,似乎是昨天才有过,但又好像已经很久没遇上志同道合的钓友了,他甚至想要在边上也一起钓一会。 “老人家过奖了!” 易书元客气一句,易勇安则已经有些手痒了,回头对着身边的家仆说一句。 “阿威啊,把我的渔具给我,今天我陪这位儒生钓一会。” “老太爷,我是阿德,鱼竿咱没带啊.” 家仆耐心解释一句,易勇安挠了挠头。 “噢噢噢,阿德啊,我” 易勇安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令阿德意外的话。 “我认错你很多次了吧?” 易书元侧目看向了侄儿,而面对易勇安视线的阿德也愣了一下,赶忙回答。 “老太爷,也没很多次!” “哦,那你帮我回家去取一下渔具啊,我今天想钓钓鱼” 就仿佛此刻的易勇安记忆好使了不少,他有种感觉,好像家里人已经很久没允许他钓过鱼了,不是昨天才钓过,好像很久以前就没握过竿子了。 一边的家仆十分为难,只能解释一句。 “老太爷,老爷夫人说了,我不能离开您身边半步,出了丁点岔子,小人担待不起啊!” 也是这时候易书元忽然伸手指向自己的一侧,在他指向下方的一刻,一道流光划过,一根枯枝刹那间化为一根鱼竿。 乾坤变化妙运随心,修行历劫走红尘,时至今日,易书元的变化之道不说至臻之境,却也天下无双。 弹指之间的变化已不辨真假,哪怕是化用外物也绝非障眼法可比。 在鱼竿变化完成的时候,易书元也开口了。 “这位老人家,若是不嫌弃的话,我这边还有一根鱼竿,就给伱钓鱼用吧!” “你还有竿子?” 易勇安和一边的阿德都看向易书元手指的所示的方向,果然看到一边还摆着一根鱼竿。 这鱼竿竹质带翠,节节整齐,柄部微微勾手,竿稍略带弯曲,线漂完整融合,鱼钩泛过光泽,就这么安静地摆在地上。 “好竿子,好竿子啊.这借我钓?你不怕弄坏了?” 一边的阿德回过神,则是赶忙朝着眼前的儒生使眼色,但对方就像是没看到一样,让阿德顿时大急。 这书生太不像话了,没见老太爷这么大年纪了,哪能在河边这么坐着,真上鱼了是人钓鱼还是鱼钓人啊,万一栽入河中怎么办? 易书元当然看到了阿德在使眼色,但他也不作理会,只是笑着对易勇安道。 “这鱼竿可不容易弄坏,就是真弄坏了又如何,我辈垂钓之士,岂会因噎废食护竿而不用?” “哎哎,是这么个理.好好,我就借你的鱼竿用用,坏了我赔你!” 易勇安说着就走了过来,一边的家仆也不敢真的拦着,易书元伸手将鱼竿拿起来递给易勇安。 易勇安接过鱼竿仔细端详,又顺手微微晃动一下,竿身发出轻轻的“呜呜”呼啸,显然柔韧性极佳,让易勇安显得有些爱不释手。 “好竿子啊,好竿子,炮制这么一根竿子可不容易啊对了,年轻人用的什么饵呢?” 易勇安话音才落,易书元肩头的灰勉瞬间就动了。 “我去刨点蚯蚓!” 只不过灰勉还没来得及窜出去,就被易书元伸手按住,但他的视线则还看着易勇安,随后松开手放开灰勉,伸手指了指地面。 “用的蚯蚓,老人家自取便可。” 易勇安一瞧,就在儒生脚边的土地上,几颗小草旁有一小团蚯蚓在爬动,看这样子似乎是自己从土里钻出来的。 “唉?” 灰勉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头看向河对岸,远处的巷口,有一道身影站在那边向着这里拱手行礼。 土地公啊。 易勇安自然是不知道河对岸有个土地公帮忙,他只是笑呵呵看着蚯蚓。 “好好好。” 话语间,易勇安正要弯腰呢,一边的家仆无法,只好主动蹲下取了一条蚯蚓帮老太爷穿钩,随后又去一边搬来一块石头。 易勇安也不客气,直接就在易书元不远处坐下抬起竿子的手微微有些抖,但扬竿的动作却依旧娴熟。 “阿德,帮我看着点瞟啊!” “知道了老太爷!” 易书元笑了笑,继续看向自己的鱼漂,而易勇安也安静地坐在他身旁。 灰勉已经重新窜了出去,他在稍远处看着伯侄两的背影,虽然不是在西河河口与娥水交汇之处,但这一幕又仿佛当年的延伸。 诚如易勇安所言,钓鱼很需要耐心,需要沉得住气。 两人这么一坐,直接就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中途倒是换过鱼饵,但除此之外,鱼漂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太爷——”“阿德——” “老太爷——阿德——” 这会易家有下人出来寻人了,除了叫喊着,还有人向着河边的人询问,自然有人指向对岸,而阿德也在此刻大声回应。 “在这呢——” 这一声喊顿时惹得易勇安不满。 “别喊,把鱼都给吓走了!” 阿德忍不住嘀咕了几声,这刚刚没喊也没见有鱼儿咬钩啊. 那边的易家家仆已经跑上了桥,来的是三人,阿德稍稍离开几步,凑上去和人说了起来,边聊还边冲着易书元和老太爷方向指一指。 “怎么钓上鱼了?”“是啊,这么久没回去,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唉别提了,遇上个书生在钓鱼,还邀请老太爷一起钓,老太爷这脾气,我哪拦得住啊!” “那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你们回去和二爷说呗.” “还有早点怎么说?” “先回去和二爷讲了再说吧!” 几人商量一阵子,留下两人在易勇安身边,阿德和另一人则匆匆回去易府。 易勇安对这一切都不在意,心无旁骛地看着鱼漂,易书元则只是笑而不语,同样也是静静看着鱼漂。 今天的易府已经不在原来的旧址之上,那边太窄不好扩建,也邻居也挨得太近,现在则是在开阔处令起府邸,占地面积也是原来的好几倍之多。 这会两名仆人匆匆跑到了府上,寻到了刚洗漱完毕的易轩,也就是易阿宝的二儿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本就不复杂的事情说了个明白。 易轩抚须听着下人的说辞,不由皱起眉头。 “大清早的一个儒生在西河钓鱼?老太爷还和他一起钓?” “是啊二爷,老太爷硬要钓,咱也不好多说,气出病来也不好啊,二爷,是不是.” 阿德犹豫着这么一问,话虽然没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也想让老太爷钓一钓鱼过一过瘾,虽然因为健忘很好糊弄,但老人家已经想了很久了。 易轩皱眉看着阿德。 “那万一有个闪失呢?在哪,带我过去看看!” “唉是!” 这边易家的主事人出来了,另一边的西河上,易书元和易勇安还在端坐钓鱼台,而灰勉已经贴着西河边窜了出去,飞快地冲向娥水所在。 “珠儿——江珠儿——江珠儿快快现身——” 灰勉还没有跑到河口,清脆的声音已经顺着西河的水流传向娥水,更传向了远方 娥江水府之中的一栋书阁内,江珠儿“啪~”地一下合上书本,听觉出众的江豚很快听到了灰勉的呼唤。 在灰勉跑到西河口的时候,江珠儿借水神令已然遁至此处。 “哗啦啦”地水声中,江珠儿踏着一道水柱从娥江江面升起,看到灰勉就站在河口岸上,脸上也露出喜色。 “灰勉!什么时候回来的?” 灰勉直接一窜跳向水中,江珠儿一伸手就正好接住了它。 “唉,才到没多久呢,那边有人钓鱼老不上鱼,快,咱们去给他们作弊,你快赶一些大鱼去西河!” “哦” 这种小事江珠儿当然也不会拒绝,随后带着灰勉遁入水中,略一施法,就赶着一群鱼儿涌入西河. 只不过当江珠儿和灰勉还没回到西河镇边的时候,易勇安一直盯着的浮漂忽然动了。 先是轻轻晃荡一下,短促的一沉一浮,随后七星漂被整个拖入水中。 “咬钩了!”“老太爷,鱼咬钩了!” 一旁的两个家仆率先开口,脸上露出惊喜,不过毕竟不是时时相伴的阿德,一时间竟然忘了帮忙。 而易勇安则直接提竿而起。 “嘿!” 鱼竿“呜”的一声破风,在一个苍老之人手中被提成优美的满月。 一个易家人小心呵护的老人家,一个原本众人怕他走路都摔着的人,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技艺和力量。 鱼竿不断晃动,老人则身形摆动前后位移,和水中的大鱼角力较量 “哎哎哎,老太爷小心啊!”“老太爷,我来帮你!” “躲远点,不要绊着我——哈哈哈哈哈——是条大鱼——” 易勇安此刻完全兴奋起来,双臂颤抖着死死握着竿,而一边的易书元也在看着他。 当江珠儿和灰勉回来的时候,当易轩带着人赶到桥对岸的时候。 那个垂垂老矣的易勇安,也在此刻猛力上扬,鱼竿犹若有了生命,也在此刻配合老人发力向上扭甩,转柔为韧。 “哗啦啦啦.” 一条大鱼,竟然直接被提出水面! 这一幕,让河对岸的居民瞠目结舌,让赶到的易轩瞪大了眼睛,也让水中的灰勉吃了一惊! (本章完) 第614章 归乡已是客 这条大鱼出水惊呆了众人,不过这也是短暂一瞬间的事情,大鱼在出水片刻之后,又“噗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还是易轩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立刻冲上了桥,同时还大喊着。 “你们愣着干嘛,快帮老太爷一把啊!” 而对岸的易勇安则也在大喊。 “快去拿抄网,去拿抄网啊!我快没力气了.” 老人身边的两个家仆立刻就上前帮忙。 一个帮忙稳住鱼竿,另一个也没有回去拿东西,而是一只脚踩入水中,趁着鱼被溜过来,竟然眼疾手快地直接伸手抓住了鱼线,想要把鱼拉过来。 也是这时候,易书元起身来到抓着鱼竿晃动不止的易勇安身边,直接伸手捏住了上端的鱼线微微用力,这才使得下边踩入水中的易府下人能够成功拉过鱼来。 随后那下人另一只手的手指直接勾入鱼鳃,将大鱼提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抓得好,抓得好啊!” 易勇安高兴的大叫起来,那岸上的家仆放下鱼竿,伸手拉了下方的同伴一把,随后将对方连人带鱼一起拉上了岸。 易书元在上头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丁也是勇啊,大鱼力气还没卸光,这么去抓鱼线,刚刚那一下就得把手割破。 大鱼被甩在了田边的道上,在地上“啪嗒啪嗒”的颠着,两个下人和易勇安都喘着粗气。 “老太爷,这条鱼可真大,我都差点提不动,您真厉害,居然把它拎出了水啊!”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想当年我和大伯在那娥水边,钓的鱼得用大箩筐来装,让全村人都吃到了我们钓的鱼呢!” 易勇安又一次提及的当年之勇,也是这时候桥上的易轩也终于跑了过来。 “爷爷,您又吹您当年的功绩呢?” “唉,你个小娃娃不懂,不懂!” 易勇安说着揉了揉腰,刚刚发力显然是让他感受到了痛楚和疲惫,不过人在兴头上却不觉得多难受,只是被下人搀扶着坐到了一边的石头上。 “是是是,我不懂” 易轩说着摇了摇头,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还逞强,不过再看看地上还在时不时蹦跶一下的鱼,眼中也不由露出惊叹之色。 不得不说,这是一条大鲤鱼,个头还真不小,看着差不多得有十斤呢。 到了跟前的易轩看向易书元,这儒生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两鬓和后肩头垂下的长发透着花白,眉宇之间也有几分沧桑之色,并不是来时想象中的那种年轻书生。 “这位先生,在下易轩有礼了!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易轩是拱手问礼,易书元放下手中的竿子,拱手回了一礼。 “鄙人姓乾,单名一个坤字。” 易轩思索一下,随后露出笑容。 “原来是钱先生,多谢先生借爷爷鱼竿,不过老人家年事已高,不适合再行垂钓之事了,还是” “哎哎,你在那说个什么啊,小孩子家不要管大人的事!刚刚用了好些力气,现在我可饿了,快快去把早点带到这来,我要和这年轻人一起吃,快些快些!” 在一边休息的易勇安开始嚷嚷起来,更是指着大鱼道。 “还有这鱼,也带回去,不不不,抗着到村里转转,有人问了就如实相告啊!” 易书元笑了,一边的易轩摇头叹息但也露出笑容,有的人到老犹如儿童,此刻的易勇安就是如此。 “好好好,就听爷爷的!” 说着易轩又看向易书元。 “钱先生便也在此稍待片刻,不嫌弃的话一起同爷爷吃个早点,难得他如此有兴致,也如此高兴!” 易书元已经重新拿起鱼竿,指了指那边的浮漂道。 “我本就在此钓鱼,自然不会立刻就走。” 易轩点了点头,又吩咐阿德留下照看,这才走向大桥,一同离开的还有提着鱼的下人,既然老人没事,易轩也要回去忙自己的事。 当然,早点会派人送来的。 走到桥上,看着那边又和自己爷爷有说有笑的儒生,易轩也不由露出几分疑惑,今天的爷爷怎么和一个生人如此投机呢? 钱?昆? 总觉得,有那么一点面善. 易轩走到桥那边时,易书元也看向他的背影,当初他走的时候,易轩这孩子还是个不懂事小屁孩呢,如今也步入中年了。 而在易轩的记忆中,伯太爷一直都是个很老很老的老人,直到易书元离去也是这么个印象,认不出易书元现在的模样也是情理之中。 桥那边,大鱼被下人拎过去,附近居民的惊叹声和夸赞声不绝于耳,不少人刚才可是看到了易勇安提起大鱼的那一幕。 人们惊叹和夸赞的不只是能钓起这么一条大鱼,更是夸赞易老太爷宝刀未老。 易勇安对于这些声音似乎十分受用,这会他正在兴头上,不停和易书元聊着天。 “刚刚是被家里的小兔崽子打岔了,我和伱说啊,当年我和大伯还遇上一条大鱼,大鱼可厉害了,都拖着船跑啊,大伯还不愿意松手,可惜是没能钓上来啊” 一边的阿德只是笑着,虽然听老太爷吹这个牛已经很多次了,但这一两年来很少听到了,今天又听他吹嘘,倒还是挺高兴的。 易勇安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你可别不信啊,娥水里面的大鱼可多得是呢,我大伯也不是一般人!” “我信!” “就知道你不信,我跟你说啊,我大伯是” 话到这里,易勇安忽然愣了一下。 “你信?” 易书元笑了。 “是啊,我信,我来的时候经过娥水,也看到一条大鱼,说不定还是江猪儿呢。” 易勇安笑容更显开怀,又继续说着当年的事情。 附近的水面之下,江珠儿和灰勉也在听着,灰勉这会是少有的沉默,江珠儿也是眼神微微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了许久,灰勉忽然说了一句。 “易勇安都记不得近日的事了,甚至认不得先生的模样了,可当年的点点滴滴却记得这么清楚,说得都没有什么差错.” 江猪儿抬头,透过水面看向岸上,晃动的水流让那个老人的样貌也微微晃荡着。 “这就是凡人么.” 水下感叹的时候,易勇安又惊呼起来,原来是易书元鱼竿的浮漂动了,易书元一提竿,却让鱼儿跑了,自然是有数落有嬉笑。 很快早点送过来了,易家下人还搬过来一张小桌板,顺便也把两个钓鱼人当凳子的石头换成了真的小木凳。 水下的江珠儿见了就看向肩头的灰勉,笑了笑道。 “唉,你不上去么,吃饭了呢!” “我就不上去了.” “哦,真难得!” “我觉得你在笑我!” “没有!” 江珠儿说着没有,脸上笑容却止不住,当初灰勉和易先生住在西河村这么多年,对于这个朋友的性子,她是再了解不过了。 一豚一貂说话间,上头已经开吃了,灰勉为了保住自己的形象,这次倔强的就在江猪儿身边没上去,殊不知它在这方面,本就没多少形象可言。 吃饭聊天,又接着钓鱼。 易勇安刚刚钓上来的那条大鱼耗尽了他的力气,这会是已经钓不了了,但一直坐在易书元边上,看着,既是聊天也是指点。 到时近中午,易书元一直没上鱼,易勇安盛情邀请易书元去家中做客,一边的阿德也是跟着一起相邀,今天的老太爷是真高兴啊。 易书元并没有拒绝,提着鱼竿同易勇安和阿德一起回去。 走在这略显陌生的石板路和瓦房巷道中,易书元左顾右盼,想要看出几分当年的景象,却也瞧不出多少,曾经西河村的老一辈人呃都已经故去。 易府的新宅易书元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一切也是那么陌生,他到的时候,易轩又出来寒暄一阵,招待倒也十分周全。 只不过呢,易书元当年归来是回家,如今却已经是来做客了。 易勇安到老有几分小孩性子,硬是要看着自己新钓的大鱼下锅,易书元也陪着一起瞧。 厨房“滋啦啦啦”油锅响,烟尘也是一阵阵,两人就又到餐厅一边等饭一边聊,就像孩子在饭桌前等饭一样。 开始说的都是和鱼有关的事情,渐渐又多了别的事,越来越多的偏向于家人,偏向于曾经过往的记忆. 膳堂外,有忙活的几个家丁路过,就问站在外头的阿德。 “唉,和老太爷在里头聊天的人是谁啊,老太爷好像和他很谈得来啊!” “是啊,好久没见老太爷这么高兴了!” 阿德看了看几人回答道。 “是个姓钱的儒生,上午和老太爷在河边钓鱼的。” “唉这我知道,我是说那姓钱的什么来头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 但有一点几名家丁都明白,老太爷今天是真的高兴,他这样,这群在易家待了少则七八年多则十几二十年的伙计也高兴,毕竟老太爷人是很好的。 午饭没什么波澜,易轩夫妇到场,还有家里的两个孩童,也从镇上的私塾接回来用餐。 孩童对于易书元这个陌生人虽然颇为好奇,但良好的家教让他们没有问东问西,而是听着长辈和客人谈天。 易轩其实也很健谈,餐间也聊了很多事,既然来客是儒生,便多说父亲的事,谈门楣之兴。 父亲易阿宝在月州书院是德高望重的老夫子,兄长易翰早年就金榜题名,如今在外为官,阿姊易琳更是嫁给达官显贵,总而言之一句话,易家也算大门大户家世显赫! 易书元对于这些内容,自然是该恭维的恭维,该惊叹的惊叹,不冷淡的同时却也不过度吹捧,真心赞美切实而叹,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如让人如春风拂面,十分受用。 午餐完毕,易书元要告辞,并且将之前易勇安所用过的鱼竿相赠。 老人本就十分喜欢那鱼竿,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不断道谢,亲自送易书元到门口。 到易书元拱手离去,老人想要再走去过,却还是被孙儿劝下了。 也是这时候,远处的易书元手中变出一个鸡腿,灰勉则是从外面窜到了他肩头,开心地捧住了这个先生为自己留的大鸡腿。 “还是先生好!” 灰勉捧着鸡腿就啃了一口。 老眼昏花者对近处事物或许看不太清,但此刻易勇安却仿佛忽然间看清了走远的身影,看清了那一只窜上那人肩头的小动物。 貂? 这一刻,记忆深处好似有一道光被触动,远处的那个背影仿佛同久远之前的那个长辈重合起来。 易勇安身子嘴唇颤动,身体也微微发抖,手伸向远方,张嘴想要喊话却因为太过激动,而只发出“咿呜”之声. (本章完) 第615章 是真是假? “呜,他呀啊.” 易勇安伸手颤抖着指向已经远去的易书元,随后直接冲了出去,一大把年纪已经跑不快,甚至此刻因为太过激动身形都显得不稳。 这一下可吓了门口的易府下人和易轩一跳。 “老太爷——”“爷爷!” 阿德和几个下人赶忙冲了出去,易轩也同样如此,只几步就追上了老人,并且把他拦下扶稳。 “老太爷,您可把我们给吓坏了!”“老太爷您怎么了?” 易轩这会也是心噗噗跳,虽然没跑几步却紧张得略微气喘。 “爷爷,您怎么了?” “他呀,拦,拦下他呀,大伯啊” 易勇安的声音仿佛带着哭腔,呜呜之间还不断指着远处。 这一切也就是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易家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是那个钱先生?” 易轩诧异地问了一句,易勇安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终于平复了一些气息。 “不,不是钱先生,是,是大伯啊.大伯拦下大伯” 老人的样子在易家人面前显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也有些乱了,但易轩还是立刻对身旁的人道。 “快,快去拦下钱先生,就说还有要事!” “哎!”“我也去!” 两个家丁赶忙冲向前头,这会易书元已经走远了,不过在易勇安冲出来的时候,易书元的脚步就已经放缓。 灰勉在易书元肩头啃鸡腿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易书元还没回头,灰勉却已经转头看向了后方。 “先生,勇安好像认出您来了。” “嗯!” 易书元慢慢走着,后面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两个易府的家丁已经快步跑了上来。 “钱先生——钱先生请留步——”“钱先生等一等——” 易书元在一处巷口站定,易府家丁的喊声更是让附近几個刚刚吃了午饭的百姓侧目,也就是话音落下不久,两个易府的家丁就追到了易书元面前。 “钱先生,老太爷突然很想见你!”“二爷说有要事.” 两个家丁一起说话,但说的内容略微有些差错。 “还请先生先随我们回去一趟吧!” 易书元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小节,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转身向着远处易府的方向而去。 “走吧。” 易家的两个家丁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赶紧跟上。 而在易府门前,易轩和其他人,以及之后听到动静出来的易轩妻儿也都弄明白了究竟是什么状况,易勇安刚刚是一时激动,此刻到底还是将事情说清楚了。 易府大门处,老人就坐在搬出来的一把椅子上,易家人和周围的下人都围在这里。 听完易勇安所言的易轩一脸的不可置信。 “爷爷,您说刚刚的那位钱先生,他是.是.是伯太爷?” 易轩妻子忍不住低呼一声:“高祖父?” 这也太过荒谬了。 “爷爷,伯太爷我小时候也见过,那会他都是很老很老的老人了,那钱先生怎么可能是呢” “是啊老太爷.” “二爷,人来了!” 有家丁这么喊了一句,周围全都精神一振,易勇安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带着期盼和忐忑望着那边三人来的方向。 易书元一步步走向易府门前,随着他的接近,易勇安走到了众人的最前方,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眶中那略显浑浊的眼神带着些许晶莹。 此刻易勇安的心情,亦如当年第一次见到易书元时的心情,只是当年不可置信更多一些,如今则是激动更多一些。 易书元的步伐始终平稳,从十几步开外就一直看着易勇安,等到了近处,易轩本想说些什么解释一下,但身边的老人却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大伯——” 这一声大伯让易轩和一部分易家人略显尴尬,易轩刚要解释一下,却不想那个“钱先生”一开口更让他手足无措。 易书元只是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挣脱了一旁家丁的老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轻回应了一声。 “嗯!” 易勇安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一双手死死握住了易书元的手臂,浑浊的泪水这一刻从眼眶中溢出,他说不了别的话了,只是又喊了一声。 “大,大伯呜呜.” “哎!” 易书元回应了两声,第一声还能说是没反应过来,但第二声则是真真切切的,也让刚刚想要开口的易轩愣住了。 “你” 也是这时候,灰勉在易书元的肩头现身了,既然先生都直接应了,灰勉自觉也没必要藏了。 “貂儿.” 易轩人不知低呼一声,他对于伯太爷易书元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但那时候身为孩童的他,对于伯太爷身边的那只貂儿的记忆却格外深刻。 印象中那是一只灰白相间的貂儿,特别嘴馋,易家的孩子乃至村中的孩子也老爱拿吃的逗弄那只貂儿,零嘴、野果、蚱蜢之类的都是来者不拒。 “这么大个人了,走,进里面去,莫要让乡邻看了笑话!” 易书元一句话,让激动中的易勇安连连点头。 “唉,唉!” 父母长辈都过世之后,易勇安已经很久没有一种长辈在身边的感觉了,那是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易家门前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镇上近一些的居民,只是乡邻也并不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易家老太爷似乎很激动。 和乡邻一样,其实易府上下许多人此刻也不清不楚,只有少数人多少带着激动或者难以形容的心情。 易家的厅堂之中,这会已经屏退了所有外人,下人中也就阿德和个别帮忙倒茶的人在,身下的除了易书元和易勇安,就只有易轩陪着,连易轩的妻儿都退了出去。 实话说,即便见到了一只灰貂,易轩此刻依旧是难以置信的,但在易书元身上却又有种十分奇特的感觉。 “大伯,我早些年托人去找过您,可是一点音讯也没有十多年前那个姓谭的大老爷来过家中,也是来寻您的,我也托付他,若是有音讯,就告知我们,但同样没有结果.” 易勇安这会虽然依旧激动,但已经没那么夸张,喋喋不休地不停说着,易书元则是在一片静静倾听。 “大伯,我真怕,真怕您已经不过还好,还好您回来了,回来了.” 易勇安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大伯年轻得过分,就好似记忆中就该是这个样子,不停的诉说着这些年的苦楚和思念。 灰勉在茶几上捧着果脯边听边啃,虽然都是凡人琐事,但它同样将这里当家,也同样有很深的感触。 易轩在一边一言不发,一会看看爷爷,一会看看易书元,一会又看看茶几上的那只貂儿。 忽然间,易轩发现厅堂外妻子在朝着他招手,他见说话的两人心无外物,就赶忙起身走到了厅堂外边,凑近妻子低声询问。 “怎么样,找到了吗?” 妇人点了点头,手中拿着一副画卷,易轩接过画卷,朝着厅堂内部瞅了一眼,随后拉着妇人往边上靠了靠,然后开始解开画卷上的绑绳。 随着绳解画展,易轩的妻子和一旁的几个下人也忍不住凑近观看。 画卷打开了,上面画着的是易家兄弟,一个是易保康,一个是易书元,不过画上的两个都是老头。 “相公,哪个是高祖父?” 易轩指向画卷中易书元的所在。 “这位是伯太爷。” 一边的下人立刻就说道。 “这个这么老了,和里面的不是一个人啊!” “但似乎又有几分神似,咦,相公你看这!” 易轩之妻指向画卷的中央偏下位置,这画本是两个老人坐在堂中,但在下面还有一只貂立在椅子边。 当时的画师显然也是有点水准的,将所见之景都画了进去,包括那只貂儿,所以也更显得画面生动。 “快,你们立刻去月州,到月州书院去找我爹,把家里的情况都说一说!” 易轩这么吩咐一句,身边的下人忍不住道。 “可是这一来一回两三天,老爷来得及回来么?万一那个呃.钱先生要走,咱们难道还拦着?” “不管来得及来不及,都得去说!快去吧!” “是!” 易轩吩咐完毕,随后再走到厅堂前望着里头,心情十分复杂,从刚刚开始,他心头其实也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 对于厅堂之外的事情,易书元其实并不在意,信或不信对于他来说无所谓,而对于侄儿易勇安来说,此刻的宝贵也并非这些小节能影响的。 这些年多少有点老来痴呆的易勇安,在此刻重新见到了大伯之后,除开最初的激动,思绪也变得清晰敏捷不少,有说不完的话要和这个世上唯一的长辈倾诉。 (本章完) 第616章 伯爷爷回来了 易轩回到厅堂的时候,易勇安还在喋喋不休地和易书元说着话,几十年来他有太多的话憋着想和大伯倾诉。 “大伯啊,我总有种感觉,我就知道您一定还在人世,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看我的.娘过世的时候我和娘这么说,娘不信,我娘子过世的时候我和她这么说,她也不信” 说到动情之处,易勇安眼睛又有些湿润。 随着易勇安的叙述,易书元脑海中闪过那两个妇人的身影,节俭能干持家有道,初时略显势力刻薄的赵氏,任劳任怨温良贤淑的李氏,二者后半生也算是享了不少清福。 易书元伸手拍了拍易勇安的肩头,相比起来,对于易家这种家庭来说,先走的会比较幸福。 “爷爷,您老说这些伤心事干什么,您让呃.让.” 进来的易轩刚坐下就听到这,看到爷爷又有些激动,赶忙出言劝慰,但张了几次嘴,那个“伯太爷”始终喊不出来,可话还是得说完。 “让大家伤感” “对对对,这小兔崽子说得对,大伯,咱不说这些,说点别的,对了大伯,您还记不记得,当初您病好了刚回家,我陪您去县城找活计.” 易勇安开始回忆早年之事,这一刻他的记忆都分外清晰,记忆中的人或者事都格外鲜活,仿佛一切就在昨天。 易书元听到这也是不由笑了,接下话茬说道。 “自然记得,那会家里拮据,你娘还嫌弃我这当大伯的吃闲饭呢。” “哈哈哈哈哈我娘那时候是这样的,我都不敢说话,但是那会家里苦啊,粮食都是算着吃的,我娘凶是凶了点,人其实挺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 易书元笑着这么说,脑海中也浮现当年趣事。 “犹记得当初我们两进县城,中午想买同心楼的包子尝尝鲜” 易勇安笑容不改立刻接过话题。 “哈哈哈哈,同心楼的菜肉包,二十文钱七个,九文钱三个,我犹豫许久还是只买了三個,谁知道大伯您一下就吃了两,可把我吓坏了!” “那不是还请你吃了同心楼的硬菜嘛!” “哈哈哈哈哈哈.对对对.” 易勇安笑着笑着,抬起手用袖子抹着眼泪,追忆往昔有无限美好,有无限感怀。 易轩在一边听着易书元和易勇安的话,他是能感受到一些特殊的情感的,这种感受既来自爷爷那,也来自这位年轻得过分的“伯太爷”那。 或许,他真的是伯太爷吧. 这种感觉多少有些荒唐,可是看着爷爷如此激动和高兴的样子,或许荒唐一点,也没那么不好吧. 正如易书元一直以来都明白的那样,常人也是有灵觉的,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这种灵觉也会变得明显,而今天这种情况就十分特殊。 一方面,易府上下看这位青丝夹白发的儒生,从天然的理智上讲是不相信对方是易书元老祖宗的,若老祖宗还活着,那不是早就一百二三十岁了? 另一方面,直觉上,易府中人,尤其是易轩和阿德等人,都有种感觉,虽然易书元和易勇安前者年轻后者老迈,可厅堂中不论神态语气,给人的感觉就像二者表面的老幼掉了个个一样。 易勇安滔滔不绝一直说了一下午,随后不知道第几次又小心凑近易书元问了一句。 “大伯,这次您不会马上走吧?” 易书元笑着点头回答。 “不会,本来也只是想去一趟县城再回来看你的,既然你这么想大伯,我便先不走了!” “哎哎,不走好,不走好啊!” 灰勉此刻就坐在厅堂的房梁上,看着这一幕不由摇头叹息。 唉,清灵了一下午,勇安的忘性似乎是又开始了—— 元江县人去月州最快的当然是走水路,可以省去很多路途,虽然没有快马加鞭那么迅捷,但对于百姓来说是方便又快捷的出行方式。 易府的两个家丁先是赶到元江县,随后多花一点钱雇船去往月州。 船小易行舟,月明能视路,一个船夫连带着两个易府家丁帮忙,连夜兼程的情况,第二天上午已经在月州码头登岸。 昨天晚上几乎只是各自在小船上眯了一两个时辰的家丁也顾不上休息,在月州街上随便买了点吃食,边走边用,囫囵吞枣得吃完早餐的时候,已经赶到了月州书院外。 月州书院中,一间大学堂上,下方的学生都在紧张地书写文章,学子大约有上百人,比平日里上课时一堂的学生要多很多,显然类似一次统考。 而左右上方三个位置各有一张书案,左右是两名中年夫子,最上方则是一名年老的儒生。 这位年老的儒生正是易阿宝,他面色平静,抚须看着下方或愁眉不展,或奋笔疾书的学子,随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桌案。 桌案上放着一份邸报,此物由专门的朝廷机构所发,通过邮驿定期送往各处,大致上也就是朝廷政令和一些与政令有关的特殊要闻,官府和书院这种地方都能收到。 易阿宝皱眉看着邸报上的内容,看到后面,忍不住轻轻捶了一下桌案。 这“嘭”地一声并不响亮,搁平常听都听不见,但此刻学堂上十分安静,这细微的动静也变得明显起来,引得不少学子都抬头看向上方,却见易老夫子似乎神色微怒。 但当阿宝抬头看向下方,一众学子又瞬间都低头书写,仿佛刚刚的抬头都是错觉。 一名监考的中年夫子起身走到了阿宝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老师,何故生怒?” 阿宝将桌案上的邸报往边上推了推,伸手指了指。 “自己看吧,朝廷竟然将《楚公传》列为禁书.承兴、弘兴年间多开明,今日却这般行事.楚公泉下有知,不知会如何做想” 那中年夫子看了看邸报,微微摇头一叹,然后抬头望了望桌案另一侧的角落,一炷长香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看老师无心说话,那中年夫子便代为开口。 “诸君停笔!可以交卷了!” 下方的诸多学生一个个都放下了笔,当然也有最后关头还在拼力写着的,但也不可能太过,虽然各有忧愁,不过至少也算是完成了考试。 “还有,我再次提醒各位一句,《楚公传》已经被朝廷列为禁书,不可随意收藏,更不可随意传播,还望诸位周知!” 一众学子在下面齐声回应。 “学生知道了!” “嗯!” 一众学子都上来交卷,随后各自带着轻松的气氛,或单人而行,或结伴而出,接下来有一段闲暇时光,他们聊天之间已经在相约出行,可以去阔南山玩玩,或者去别处转转。 也是这时候,两名易府的家丁在书院门房的带领下直接到了这间大学堂外。 “老爷!” 一声呼唤,将正在查看文章卷子的易阿宝三人都引得看向堂外,把自己鞋子弄脏学堂木地板的家丁就和门房一起站在外头。 “阿明阿友?” 易阿宝站了起来,皱眉看向外头,看着二人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的样子,显然是星夜兼程赶来的。 下一刻,易阿宝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快步走向堂外。 “难道是老太爷出事了?” “是” 易阿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过另一个家丁又立刻反驳了同伴的话。 “是什么事啊,老爷,不是老太爷出事了,呃,也算是,就是.” “到底什么事?” 易阿宝心中有些焦急,虽不至于立刻失态,但声音却不由提高了一些,也引得外头刚离去的不少学生或侧目或回头,在那边窃窃私语。 “老爷,那个,其实是.”“好像是” 两个家丁说着对视一眼。 “我来说老爷,您凑过来一些.” 易阿宝走到木廊上弯下腰,其中一个下人靠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串话,听得易阿宝从皱眉到惊愕,再到最后的瞪大了眼睛。 “此话当真?” “呃老爷,也不知道真不真,反正老太爷是很当真.那儒生也是真的应了.” “是啊老爷,二少爷让我们来找您,说是您方便的话立刻回家一趟吧!” 易阿宝立刻回神,这一刻已经归心似箭,或许易府上很多人不置信的人多一些,但他却明白在伯爷爷身上什么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此刻只是一听,易阿宝心中就升起一种强烈的直觉: 伯爷爷回来了!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从学堂中出来,易阿宝顾不上解释只是吩咐一句。 “我家中有些急事,需要立刻回去一趟,代我向山长说明,还有这些卷子,你们自行定夺!” 说完这句话,易阿宝已经匆忙穿好鞋子走出了廊道。 “走走走,快回去!” 老夫子这么急切地同两位家仆离开,引得周围学子们面露惊愕,也有人在猜测发生什么,大多想的是或许家中老人有什么变故。 不过易阿宝才走了出去没多久,忽然又折返了回来,靠近学堂朝外左边的一群学生那里招呼一声。 “子群,子群——吴子群——” 那边几个正说笑着的学生心头一惊,立刻有人拍了拍一人的肩头。 “易夫子叫你呢!” 一个青年心中发怵,但还是赶忙走向易阿宝,他算是与易老夫子有些特别的关系,但亲朋晚辈在长辈课堂上有时候会更显尴尬。 青年心中则是想着是不是刚刚考试的文章出了什么岔子,在拱手行礼之后略显忐忑地发问, “夫子,子群在呢,您找我?” 易阿宝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和我一起回去!” 说完也不容青年多言,易阿宝就拉着他往外走,吴子群朝着那边的同窗好友们面露苦色,却也根本不敢反抗.—— ps:要过年,事情略多 (本章完) 第617章 这可是急事 以易老夫子的身份,想要离开一下自然毫无问题,他带着两个赶来的家丁以及一脸无奈的吴子群离开,后边吴子群的同窗好友们一个个都在幸灾乐祸。 易阿宝这会可顾不上吴子群的感受,要是问过这些年轻人的意见,那以子群的性子多半是不想去。 不过这会阿宝也不能立刻就元江县,出了月州书院之后带着家丁和吴子群直奔在月州的家中。 是的,易阿宝常年在月州书院任教,其妻子陆氏为方便照顾他,也住在月州,所以他们在月州书院附近置办了居住的屋舍。 长子易翰在外为官,一般也是调任一方之后妻儿也已跟随过去,易家老宅那边只有易轩一家常年会在那,照看家中田地和县中工坊。 这会易阿宝匆匆带着人回家,原本在家中做着女红的陆君玲听到动静,就放下手中的东西从屋中走了出来,却见到易阿宝带着人回来了。 “相公?阿明阿友?还有子群?难道是公公出了什么事?” 陆君玲本也是心思剔透之女,一看到这阵仗,顿时觉得不妙,不过阿宝立刻打消了她的疑虑。 “并非爹出了什么事,现在说不清,总之你快点收拾一下,立刻跟我回一趟元江县!” “好!” 头发花白的陆君玲也不废话,在自己相公倒水解渴的时候就立刻简单收拾起要带走的东西。 易阿宝为两个家仆和吴子群也倒了水,后者只是拿起来礼貌性地喝了一口,两個家仆则是一股脑喝光又自己倒。 陆君玲在一边看到两人这样子,再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显然来得匆忙,一时间又有些忧愁起来。 易阿宝仿佛知道妻子在想什么,转头看向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好事,吾娘子勿虑也!” 这一句笑言当着外人说出,让一把年纪的陆君玲脸上都微微发烫,啐了一句“老不正经”,就赶紧去里屋收了。 从家丁到月州书院传递消息,到易阿宝夫妇简单收拾一下东西离家坐上马车,到达月州港码头登船,总共也就过去不到两刻钟。 也就阿宝搀扶着妻子走下马车,另一个家丁向着车夫结清车费的时候,先下车的那个家丁已经找好了船家,匆匆跑了过来。 不多时,一行五人就已经到了带仓的船上,船家是两父子,一听说是月州书院的易老夫子携家人坐船,那是非常的客气,又是寒暄又是客套。 只不过船家还是向阿宝解释了一下行船不可能太快,毕竟这季节不算顺风顺水,从元江县来月州快些,回去就慢了,很多时候要靠人力不停摇橹划船。 这些事多年往返元江县和月州城的阿宝夫妇当然是知道的,所以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很怕伯爷爷没等他回去就已经走了。 —— 船的前部,易家的家丁不停向易家夫妇诉说着之前的经过。 “昨天清晨,阿德陪着老太爷在镇子边散步,到和河边过了桥,见到有一个儒生在那钓鱼,对方还多带了渔具,老太爷技痒之下同人一起垂钓.” 易阿宝认真的听着,当听到家仆说对方是个颇有风度的中年儒生模样,更有着一头花白相间的灰发,还带着貂儿的时候,阿宝已经忍不住攥着衣衫激动起来。 “真是伯爷爷,一定是伯爷爷.” 两个家丁面面相觑,怎么老爷也这样。 “老爷,这还没见着人呢” 易阿宝笑着摇了摇头,这种感觉,两个家仆是不会懂的。 而一边的吴子群则是眉头紧锁,听着多少觉得有些荒谬,但是又不敢表露出什么。 船只的后方老船家不停地摇橹前行,已经持续了得有半个时辰了,儿子在一旁休息也够了,想要接替父亲。 “爹,您累了吧,我来摇吧!” 老船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笑容。 “用不着,去元江县水路还长着呢,我还没觉得累!” 老船家语气轻松,又补充了一句。 “今天摇橹好像格外轻松,就像是水推着走一样,你去生炉子准备些餐食,等午后了再替我!” 儿子挠了挠头,爹这是因为要在月州书院的老夫子面前表现表现?可家里也没人读书啊。 “爹,那您累了就叫我啊!” “知道了,别废话了,快去吧,准备点拿手菜,让老夫子尝尝!” “唉!” 儿子应了一声,穿过船舱到了前部,也不惊扰前头的客人,就在一侧船舷边拉起挂笼,随着竹笼出水,里面有鱼儿啪啦啪啦直跳,显然异常鲜活。 不过看到这笼中的鱼儿,年轻的船夫微微愣了一下。 “爹——您之前又出去捕鱼了?” “不就昨天昨天那几条嘛!” 老船夫回应一句,那边的儿子挠了挠头,怎么鱼多了好几条,还都是鲜活的大鱼。 不过想了下儿子就笑了笑,管他呢! 河鲜船上做,餐食船上享,半是跑船半是渔家之人的生活便是如此,而今日的鱼似乎格外鲜美,也让一同享用的易家人和吴子群吃得有滋有味。 既然急着赶路,自然不可能随便停靠休息,不说两个船夫,就是易家的两个家丁也会帮忙摇橹。 吃睡方便都在船上,男子好解决,女子则是在船舱中有马桶。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船橹不停摇摆,水声随着桨叶流动,若是有人能看到小船下方,就会发现始终有几道鱼影在船底牵引着小船前行,带动着水流的变化。 青年船夫在船后方解手的时候瞅水下似乎看到些影子,但抖抖家伙再细瞧的时候却又仿佛错觉。 这行船的速度快得可不是一点点,天黑了没多久之后,船只借着月色前行,竟然已经到了元江县外的江段上。 老船夫愣愣看着远方已经十分清晰的元江县码头灯火。 “真是奇了怪了,今天摇橹确实特别有劲,行船也确实感觉快了不少,可这才一个白天,竟然就到了元江县了?” 儿子也是瞪大了眼睛,回想白天的鱼和一些奇怪之处,不由喃喃着说了一句。 “不会是娥江里的姚娥娘娘相助吧?” 船家能看到元江县灯火,船前头的易家人自然也能看到了,也只有吴子群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元江县灯火。 但等船只靠岸,也就再无人质疑。 此刻易阿宝归心似箭,只是放吴子群,吩咐他明天白天带着其父前去易府,便雇了马车先行去往西河镇。 元江县码头附近,吴子群目送马车远去,无奈一笑才走向城门,多年以来盛世太平,元江县早已经夜不闭门,毕竟城墙范围之外都已经起了不少建筑了。 城墙范围之内的老城区多年来格局倒是没有太大改动,吴子群沿着熟悉的道路回家,到家门口的时候见家中还未熄灯,他便在院外敲了敲门。 “咚咚咚”的声音在宁静的夜间格外清晰,周围的虫鸣声都一下子宁静了。 “谁啊?” 吴元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爹,是我,子群!” “子群?” 年过五十头发花白的吴元涛从屋中出来,匆匆走到院中打开院门,外头果然站着自己的儿子。 “这若我所记不差,你们今日方才末考,你怎么晚上就到家了?” “我这.唉,说来话长,是易老夫子带我回来的,还让我” 话到一半,里面又传来妇人之声。 “是子群回来了吗?” “娘——是孩儿回来了——” 吴元涛赶紧将儿子拉进来。 “走走走,不急不急,有什么事进去慢慢再说,对了还没吃晚饭吧,走走走,家里有菜还有饭,都还热着呢,先将就吃点,明儿个给你做好吃的.” 到底还是爹娘心疼儿子,吴子群回到家享受二老的嘘寒问暖,又把饭菜准备好。 吴子群也就安心先吃饭,然后一边吃一边以闲谈的方式说到今天回来的原因 “嘭~” 吴元涛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把正扒了一大口饭咀嚼的吴子群吓了一跳,也把一边的妇人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易老太公回来了?你还吃饭?你不早点说啊!” “呃,呃嗬呃” 吴子群被父亲这么一吓,饭都给噎住了,一边的妇人赶忙帮他顺气。 吴子群好不容易一口咽下饭菜,然后端起一边的茶盏“咕噜咕噜”一口喝了一杯。 “爹您想吓死我啊” “是啊,伱突然吓人干什么!” “哎呀,这小兔崽子不懂,你也不懂吗,易老太公那是,那是” 看到儿子和娘子都看着自己,吴元涛压低了声音道。 “那可不是一般人呐.不行,咱们得立刻去西河镇!” “哎呀老头子,你急什么啊,咱们不得准备准备,哪有大晚上去访客的,易夫子不都说明天去嘛?” “是啊,是啊” 吴元涛这会多少有些兴奋,易老太公他当年是见过的,这可是一位奇人啊,不说学问和书法,就是算算年岁,这不得一百二三十岁都打不住?岂不是神仙人物? “明天去,明天去” 喃喃之间,吴元涛走向内堂一角,看向了那边的牌位 (本章完) 第618章 夜深心难静 在吴家人于家中激动的时候,易阿宝夫妇乘坐着马车去往西河镇家中,在车上那是更为激动。 车头挂着的灯微微晃荡,灯火也随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夜幕之中摇摆。 夜间沿路的蛙叫虫鸣也因为这动静时有静止,更是引得不少萤火虫路旁的草丛和田野中飞起,也有不少围绕着马车飞舞。 夏日里闷在马车中多少会有些气息不畅,此刻马车的车帘是半开的,也让车上的人看到了外头的美景。 “好漂亮啊.” 陆氏也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但此刻面对萤火环绕的美景,还是忍不住发出赞叹,而易阿宝则是伸手揽住了妻子的肩膀,将之靠在胸口。 “你看,不是因为回来见伯爷爷,咱们还看不到这样美丽的夜景呢。” 陆氏忍不住笑了。 “是是是,就你能说会道,寻常人家谁大半夜匆忙赶路啊.” “那是自然,若不能说会道,如何当得了夫子,教书育人呢?” 两个坐在前头的易府家丁其实已经非常疲惫了,他们这两天总共也就休息了两三个时辰,不过这会还是相视偷笑。 马车的顶上,坐在这里的灰勉啃着几个抓来的蚱蜢爪子随手一挥,两边路上就有更多萤火虫飞了起来. 嘿嘿,小阿宝,你可得谢谢你貂爷爷! 灰勉偷着乐,随后爪子又一挥动,顺手抓过两个萤火虫塞入口中,但下一刻,又立马吐了出来。 “呸呸呸” 忘了这玩意有股子怪臭味了 萤火虫伴随了一路,与星光和马车上悬挂的灯火一起照亮了阿宝夫妇一行人回家的路,等到了入西河镇中,这些萤火虫才纷纷散去。 马嘶声也引得一些还没睡的纳凉乡人出来看, “是易老爷回来了?”“易夫子回来了?” “易夫子好啊!” “好好,诸位好!” 今日的阿宝焦急之下只想很快回家,在马车上匆匆与人打招呼,等马车在易府门前停稳,易阿宝先搀扶妻子下车,随后迫不及待地向家中走去。 府邸大门处有下人迎接出来,看到易阿宝回来都面露惊喜。 “老爷?您回来了?”“这么快啊?” “人呢,伯爷爷他们睡了没有?” 易阿宝强忍着激动,压低声音询问家中人,门口的下人都摇摇头。 “没呢没呢,在后边花园中纳凉聊天呢!” “太好了太好了!” 易阿宝也顾不上休息喝水什么的,回头牵起妻子的手,然后匆匆向后院走去,过程中听到动静的易轩也走了出来,看到父母归来自然面露惊喜。 “爹,娘!你们回来了?孩儿还以为你们怎么也得明天傍晚才到的!” “莫说这些了,快随我一起去见你伯太爷!” 易阿宝招小儿子过来,易轩则匆匆凑近开口。 “爹,我正要和您说这事呢,阿友他们应该告诉您了吧,这位儒生年轻得过分,根本没有老态,可是爷爷他又认准了他是伯太爷” 在易轩低声叙述的时候,易阿宝夫妇也已经在众人的陪同下穿过廊道跃过拱门,来到了后院的花园。 那边的亭子中,两盏油灯随星月一起照明,一盘檀香,沁人心神驱散蚊蝇。 易书元口若悬河挥扇说书,听书的不只是易勇安这個侄儿,亭子内外更有易府上上下下三十多号人,包括了易家孩童和家仆子嗣,一个个聚精会神兴致勃勃! “却人心动,平日门庭若市,今日略显萧条,秋分扫落叶,凉意渐入心.” 一阵清风也在此时吹过花园,带起易书元花白长发,折扇轻轻扇动,站在众人身前的他侧身一边,看向拱门方向,也正好看到易阿宝夫妇与相随儿子相随而来。 那儒衫长袍宽袖挥扇,那风姿卓绝长发披散,那眼神清澈面上平静,那柔和之中带着一些温暖的视线,虽非老态,却亦如记忆中的那个他 “伯爷爷——” 易阿宝打破了本该保持安静的念想,在激动中忍不住大声脱口而出,而看向他的易书元也露出淡淡笑容。 “阿宝回来了?” “伯爷爷!伯爷爷真的是您,真的是您啊!” 阿宝一大把年纪,此刻却竟然忍不住带上了哭腔,跟在一旁的陆君玲和儿子易轩都瞪大了眼睛,二者当年见易书元的时候都已显老态,但此刻阿宝样子已经足够说明情况。 真的是伯太爷? 阿宝小跑着冲向那边的亭子,在易书元的眼中,这个头发花白德高望重的月州书院老夫子,仿佛又成了那个在屋前屋后以及田埂上撒欢跑的小屁孩。 就连喊叫声都这么像。 易书元一只手一抖,收起展开的折扇,走出亭子,伸手扶住冲来的孩子。 光从外表看来者是老夫子,出亭子的是个青年儒生,但不论是亭子内外的人还是跟来的陆氏和易轩,都有种奇特的感觉,仿佛是孩童扑向了长辈。 “伯太爷!阿宝好想您啊!好想您啊——” “是伯爷爷不对,是伯爷爷不好” 易阿宝一只手抓着易书元的手臂不放,一只手抬起袖子擦拭眼泪,不过此刻却又一个怒喝声从旁边传来。 “兔崽子,回来就回来,打什么岔,正说书呢,简直找打!” 易勇安的也引得易书元和易阿宝发出笑声。 “是是是,爹说得是!” “来来来,快坐下,别扫了大家的兴致,君玲、轩儿,你们也过来!” “唉!”“来了!” 陆君玲和儿子这会也是放心了,也不只是因为易阿宝都确认了这是伯太爷,更是因为自己心中也有这种感觉,而遵从这种灵觉也让心中更加安宁。 “好了好了,快快入座!” 易书元说一句,那边下人也搬来凳子椅子, “爹,说的什么书啊?” 易阿宝凑近易勇安询问一声,后者十分清晰回答道。 “《楚公传》,才开始讲没多久呢,别说话了,坐下听!” “唉!” 易书元含笑点头,手中折扇再次刺啦一声展开,“声情并茂”四个字仿佛就是为此刻的易书元而生了。 那说书技艺一展露,带着易府上下进入书中,感受那贤臣此生功过与最后的心绪起伏。 灰勉带着一阵风落到了园中的凉亭上方,这一阵清风也为园中的人送来了清亮。 而随着清亮之风一起来的,还有一些萤火虫,也给这里凭空添了一些特殊氛围,就算如此,也仅仅是让易家上下分心片刻罢了。 到《楚公传》说完,夜已经很深了。 人人皆回屋休息,人人皆心绪不平,既是因为书中的楚公,也是因为易书元这位老祖宗。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或许也该意识到,这位老祖宗不类凡俗了。 今夜,心难静! —— ps:啊,我怎么如此短小我说不是故意的,伱们信么 喷轻点.o(╥﹏╥)o (本章完) 第619章 共贺新喜 曲终人散时,人们或意犹未尽,或心怀满足,或者依旧沉浸在故事之中,带着一些愤愤不平的感慨。 而作为说书人的易书元,则是陪刚刚回家的晚辈好好聊聊天,和易勇安一样,阿宝同样有很多话要对伯爷爷说。 只是真见到人了,阿宝又和自己父亲稍有差别,或许是因为几分含蓄,或许是因为别的,反倒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听着老父亲在那和伯爷爷喋喋不休地说着 同样的话,伯爷爷应该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吧? 阿宝不由这么想着,毕竟就这么一会,他已经听到父亲同一件事提及第二次了,而伯爷爷始终带着笑容听着。 —— 和曾经易书元回家之后全村人都知道的状况不同。 这一次易书元再回来,即便已经被易勇安和易阿宝认出,但消息也并没有传出易家,更不可能弄得这一带人尽皆知,西河镇不是曾经的西河村了。 当然也可能是这事多少有些荒谬得过了头,即便是易府上下,依然是有不少人依旧难以置信,除了易家人自己,或许也只有阿德等少数家仆真心相信。 第二天清晨,明明是听了大半夜书,本该休息时间不足的易府之中,不少起了个大早的依然觉得神清气爽,没有丝毫困乏疲惫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那一盘檀香的功效,昨夜虽然睡得少,却睡得格外踏实,格外香甜。 清晨的易府前院,老管家洗漱完毕,安排一些手脚麻利的下人去买菜干活,一些早起洗漱的人在那边聊天。 “那书说得,这可真是神了!”“是啊,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说书先生啊!” “什么啊,那可是大祖太爷!” “唉,你们真信那祖太公?” 老管家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他也是易府老人了,在易家待了很多年,自然也知道那会的祖太公早年就老了,此刻的他心里其实和明镜一样。 易太公确实是个奇人,算是一个了不得的隐士,当年也有许多大人物来找他,更有容颜不老的传闻,但终究也是老了。 所以听到这些人议论声,老管家眉头一皱,心中念起就赶忙走了过去,不能让人乱传啊,对外对内都不好。 万一刺激到了老太爷就更不妙了。 “你们这些个嘴碎的家伙,可莫要多说了,坏了事可不妙!” “啊?”“管家叔,坏啥事啊?” 老管家摇摇头,想着叮嘱几句,便凑过去道。 “那是個顶厉害的说书先生吧?” “那还用问?”“那是啊,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角!” 拿着柳条的,提着陶碗的,搭着布巾的,一个个对这一点是分外认可的,而老管家也是点了点头,随后又叹息一声。 “老太爷的状况变得越来越差,却一直有个心愿未了,你们还不明白吗.老爷他们这是请了一个厉害的说书先生回来‘扮演’祖太公呢.” 周围人有的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的则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嘘,所以这事莫要在家中议论了,若是被老太爷听去了如何是好啊?” “是是是!”“您教训得是!” 易府中不少下人也渐渐明白老爷他们的良苦用心了。 老管家又叮嘱几句之后,这才离开,昨晚老爷吩咐过,今天还有客人要来,加上老爷夫人回来,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 走过前院,又走出院门,老管家朝着远处眺望,却见稍远处接近接近田野的地方,易书元站在站立看着远方,而顺着对方大概的视线方向,那是被晨光染出一片金色的阔南山。 虽然和府上的其他下人是刚刚那种说辞,但此刻的老管家心中却有另外的念头。 老太爷这些年不记事了,偶尔还会说一些胡话,他曾经就说过自己大伯不是凡人,但又不是很确定的样子,当然,也没人会把老太爷本就自相矛盾的胡话当真 “嘿” 老管家笑了笑,自己也真是老了,瞎想些什么呀,真是神仙也是老爷他们的事。 这么想着,老管家又走回了院中,在他离开之后,易书元侧目看向易府大门方向,脸上微微一笑,又继续欣赏日照阔南山。 老管家进门没多久,就见到老太爷匆匆从里面走出去。 “老太爷,您别急呀,祖太爷在外头看景呢!” 不用易勇安说话,老管家就直接说出了对方可能最关心的事,很明显老人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随后老管家搀扶着老太爷出门,指了指易书元所在。 “喏,那不是么!” “噢噢,是是是,你忙你忙,我过去找大伯!” 易勇安露出笑容,略显佝偻地身子步伐是一点不慢,老管家这才回头,略显埋怨地瞪了一眼这会才赶来的阿德。 “快跟上去!” “唉!” 阿德匆匆跑出门去,老管家摇了摇头才回去,而前者靠近易书元和易勇安的时候,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大伯,您在看什么呢?上阔南山的话,我陪您去吧?您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 这话听得阿德哭笑不得,而易书元也脸上带着微笑,用折扇指着阔南山道。 “勇安,你看,日照阔南染金辉在那晨光汇聚的山峰中,有一棵古松,此刻定是光辉熠熠,纳天地之灵气,汇日月之精华!当年我和楚相他们,就是因那棵古松而结缘的!” 听到这,易勇安倒是兴奋了一些。 “大伯,您说的那棵古松我也知道,我上山的时候见过很多次了,是不是在山岗石峰边上?盖住一大片的那个?” “对,就是它!” 易勇安看着那边的山,此刻日光才刚刚升高,很有种日照金山的感觉。 似乎是眼花了一下,又或者是脑海中产生了幻想,易勇安只觉得大伯所指的那个方向,金光闪烁了几下,等它眯了眯眼再看的时候山峦已经不再是金光一片,而是清晰起来。 也是这一刻,易书元微微睁大眼睛,手中折扇一展轻轻向着阔南山一扫。 “勇安,我们去阔南山看看怎么样?” “好啊好啊,我好像有阵子没去了,阿威总是拦着不让!” 刚刚还说要陪着大伯去,现在又说自己被拦着不让去,易书元没有说什么,笑着点头,而一边正在走过来的的阿德可顾不上名字又被叫错,已经紧张起来。 “呃,祖太爷,老太爷他不方便啊——” 话音才出,一辆马车从眼前经过,阿德赶忙避让一下,但等车马过去,再看向刚才的方位,那边的易书元和易勇安竟然已经不见了。 阿德愣在原地,随后立刻冲了出去,下意识跑到了刚刚两人站立的位置,他左看右看,附近除了乡邻屋舍,前方都是田野,甚至趴低身子去看了看田间稻田的空隙,当然也不可能发现两个大活人。 完了完了,老太爷和祖太公呢?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 没有雷霆汇聚,没有地动山摇,此时此刻的阔南山上,一颗古松伫立之地,灵气汇聚晨光闪耀。 古松枝干都汇聚了金色的光辉。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阔南山的灵气犹如潮汐浮动,山岗上华盖遮蔽大片山域的古松仿佛在细微的清风之中摇曳,亦如同一个伸展了双臂之人在扭动身躯舒展筋骨。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似乎是传遍了阔南山,一道身影在古松所聚的光辉之中渐渐显出身形,正是修行多年终于走出这一步的松朝。 这一刻,松朝回头看向依旧伫立山中的古松,这树依然对他很重要,但从今以后他已然化形得出,再无桎梏! 如古松这般有近千年修行的草木精怪,年深日久之下反而愈发难以迈出那一步,直至蹉跎到了如今,可一旦迈过,其道行可谓是一日千里! 也是这一刻,阔南山中各处,能动的不能动的,仿佛有无数声音都在古松耳边响起。 “恭喜松爷爷!”“恭喜松爷爷!”“松爷爷终于得道了!” “太好了太好了.” 这种声音也只有黄宏川和古松能听到,熙熙攘攘一片,或许那只是山中一棵小草,亦或许只是山里一块顽石,又或者只是某只有灵的动物。 与此同时,整个阔南山也是热闹起来,鸟叫声首鸣声嘈杂一片. 一道伴随着尘土的青烟从升起,黄宏川出现在古松面前,带着笑容拱手道贺。 “恭喜松道友得道成形!” “哈哈哈哈哈,多谢山神大人庇护,多谢娃娃们期盼,也多谢当年易先生点化,松某终于踏破这一步了!” 松老此刻的心情是何等舒畅欢快,也是这时候,易书元的声音也从不远处传来。 “恭喜松老了!” 一听到这声音,松老和黄宏川顿时心头一惊,随后脸上浮现惊喜,转身望去,山道那边,易书元扶着一个老人正在走来,那老人还在揉着眼睛看向这边。 “易先生!” —— 也是此刻,吴家人的马车已经到了易府门前,吴子群先一步跳下车,然后回头搀扶老父亲。 易府的下人已经先一步入内去通知了,当然,也有人等候在一边,招待吴家人进入客厅奉茶招待。 没过多久,易阿宝和易轩先一步到来寒暄,进入客厅已经拱手行礼。 “呵呵呵呵,吴兄,子群,你们来得可真早啊!” 吴元涛带着儿子回礼,客气的同时也不掩饰心急。 “易夫子莫要取笑了,我听子群提及你昨日之言,可是一晚上没睡着啊,易祖太公先生可在啊?” 易轩忍不住笑了。 “吴叔莫急,伯太爷应该是和爷爷在一块,多半是在河边散步,让我派人去” 话还没说完,阿德惊慌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也打断了易轩的话。 “不好了——不好了——祖太公和老太爷不见了——” 阿德知道肯定会被责罚,但是没办法,找了一圈不见人,不可能不回来求助啊,而听到他的话,客厅之中宾主皆惊,一旁的老管家也是面露惊容,这才多久啊? “什么?”“不见了?” “阿德,怎么回事?” 阿德大清早已经满头是汗,冲到客厅顾不上喘息就开始解释。 “刚刚我还听到他们在说话,说是要上阔南山,一辆马车经过,我一走神,再看去人就不见了我” 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穿过易府大门,一直传到了内部的客厅之中,也打断了阿德的话。 “今日大善,南山有喜,松爷爷派我来此,特来邀请易家老爷公子家小,以及吴家老爷公子,随我一同去府上共贺共享今日喜悦——” 就在大院门前的两个家丁不由往门外望去,却见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头发带着几抹翠绿之色的小女孩。 (本章完) 第620章 多年之后回想此刻 易府门前的两个家丁面面相觑,而这清脆却又通透响亮的声音也同样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 厅堂中的人虽然这会有些焦急,但阿宝和易轩还是先从里面出来,而吴元涛也跟了出来。 一到院门前头,阿宝等人也看清楚了刚才叫喊者的模样。 “小孩子?” 阿宝边上的易轩诧异一句,外头的这孩子生得水灵,但却也有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 不说头发带着一抹蓝绿色,那双眼之上的眉毛似乎也特别长,很有种长寿眉毛的感觉,却又丝毫不影响小女孩整体上的灵动感。 看到里面的人出来,小女孩又笑着说了一句。 “易家老爷,吴家老爷,松爷爷有请呢!” 阿宝微微皱眉,隐约之间似乎觉出这小女孩有些不对劲,他下意识望向易府门前稍远处,在那青石板路连接镇子街巷的边缘,还有一座土地庙。 当然,如今的土地庙不再是矮小的小庙,而是一座正儿八经能进人的庙宇,虽然也不算很大就是了。 “这位小姑娘,你是哪家府上来的?西河镇以及周边也没有姓松的大户,元江县中似乎也没有啊?” “哎呀爹,说那么多干什么,咱们得快点去找爷爷和伯太爷啊!” 易轩这会心中着急,可是没工夫废话,谁知他提及易勇安和易书元,门外的小女孩立刻就有了反应,只见她又是露齿一笑。 “易先生和易老太爷已经先过去了,我是专门来请你们的!” 易阿宝心中一动,和自己的感觉果然有些接近,在其他人惊愕的时候,他赶忙问道。 “去了哪里?” “我刚刚已经说了呀,去了今日大善,南山有喜,这里还有哪个南山,自然是阔南山咯,两家老爷可要快一些,我可不能出来太久!” 易阿宝皱起眉头看向儿子和吴元涛,其他人也是一脸的古怪,别说是阿宝,吴家父子乃至易府中一些机灵点的下人都觉出不对了。 阔南山上哪有什么大户人家,那只有一座山神庙。 可是看看这会晨光正好,但大白天的却让一些人心中微微发怵。 不过小女孩说完这些,又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双手呈递伸出。 “这边还有易先生写的字条,请过目!” 虽然说是要送上字条,但小女孩始终站在原地,只是将手伸了出来。 “唉,管家叔,她一直站在大门两丈开外啊” 有家丁在老管家身边嘀咕一句,旁边的其他人也听到了,果然,小女孩一直站在易府大门外至少六七步的位置,就算说话也该接近一些的,更不用说要送字条了。 一个家丁走出去接过了字条,打量小女孩的时候后者也在好奇地看着他。 家丁挠了挠头,这小丫头是真的不怕生啊,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就顺嘴说一句。 “小姑娘,你近几步说话嘛!” 哪知家丁这么说一句,那小丫头赶忙抬起双臂摆手。 “不行不行,松爷爷和黄爷爷特地叮嘱过我,不可靠近易府大门的,我这点道行会靠过去可能会受伤的!” 受伤?道行? 原本已经走到大门外的那个家丁下意识往快步走进了门内,本就觉得这小女孩来得古怪,而这词汇听着都是那些捉鬼驱妖的戏文里才有的。 阿宝诧异一下,立刻就追问一句。 “你家主人是谁?你口中的松爷爷和黄爷爷究竟是何许人也,可否告知尊姓大名,也好叫易某知晓在元江县中还有这两号人物。” 小女孩性子似乎十分跳脱,听到这就欢快地笑了起来,甚至双手都不停挥摆,好似小孩学鸟儿扇翅。 她反应过来,这些人居然怕自己了,哈哈哈哈,真有趣! “哦,我知道了,你们害怕我请你们去有古怪,怕我是不干净的东西对不对?” 门内的众人各有不同的表情,但看那样子,小女孩觉得自己猜中了,顿时乐得“咯咯咯”直笑,伸手指着初升的朝阳道。 “太阳刚刚升起,天阳之火挥洒大地,今日又是阳日,又在这易府门前,不干净的东西怎么敢现身呢,嗯,告诉你们也无妨” 小女孩眼珠子十分灵动地转悠一下,笑嘻嘻道。 “松爷爷是阔南山上一棵古松,修行了千年,今日是他修行得道的日子,黄爷爷伱们就熟了,经常去拜的呢,我若是说谎,让雷劈死!” 这话一出,易府大门内顿时为之一静,多少是有些骇人听闻了。 千年古松修行得道? 黄公? 平日里经常烧香拜神的易夫人陆氏比常人更快反应过来。 “这黄公,难道是阔南山神黄公?” 小女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乐得双手直挥,点点头文绉绉道。 “然也!” 一大早发生这种事,听到这种话,实话说,易府这边的很多人甚至怀疑自己还没睡醒,这会只是还在做梦。 易阿宝同样错愕,不过还是先从那個家丁手中拿过了纸条,展开一看,果然是伯爷爷的字迹。 “勿惊勿虑,且来阔南山一叙.” 阿宝喃喃读出文字,一边的人吴元涛父子和易轩也凑过来看。 却也在这时候,外头的小女孩忽然面露惊慌之色,下意识不断后退,在几步之后赶忙恭敬地躬身向前行礼。 “灰,灰爷爷,我不知道您还在这.” 众人愣了一下,随后陆续发现了什么,随着众人视线陆续下移,看到就在众人脚边,有一只灰白相间的小貂走出了易府的大门。 伯爷爷的貂儿! 阿宝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儿时的玩伴,这貂儿这几天没几人见过它,还以为跑出去了,没想到这时候出现了。 再看小女孩的反应,众人神色就又古怪起来,脑海中也不由浮想联翩。 灰勉走到易府台阶上,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儿,法眼微睁,寻着妖气通感就看穿了小女孩的真身,不过是幻化了躯体的一只小画眉。 “啧啧啧松老和黄公怎么派你这么个冒失的小丫头来请人呢?” 小女孩略显惊慌地后退几步,她本以为灰爷爷和易先生形影不离,这会应该在阔南山才对的,这次光明正大下山,有些得意忘形了。 “翠儿知错了,翠儿知错了,求灰爷爷莫要责罚!” 易家的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在他们眼中,只是这只小貂出来“吱吱”叫了两声,前头的小女孩就惊慌失措了,一副做错事孩子惧怕长辈责罚的样子。 “算了算了,和你一个小女孩计较什么,该做的事做完,来请人就得把事做明白些,你又不是来吓唬人的!” “是” 小女儿可是很清楚,面前的小貂儿是妖界大前辈,常年跟随着易先生修行,修为自然深不可测。 而且也怪可怕的,她亲眼见过这位前辈逮蛇掏鸟蛋当零嘴的。 不敢再显摆和耽误什么了,小女孩赶忙恭敬地向着门内行了一礼。 “易先生的字条你们也看了,还请诸位备车随我一同去吧,回得晚了就该教训我了,若是不愿去,也希望明确告知翠儿,求诸位莫要为难翠儿了!” 小女孩这会的样子有些可怜兮兮的,说完又补充一句。 “我就等两家的老爷一句回话,去还是不去?” 灰勉回头看向易府大门内,而小女孩似乎是个急性子,这会又紧接着问了一句。 “易家老爷,你们去么?吴家老爷,你们去么?” 说话的时候,小女孩的视线也分别看向易阿宝和吴元涛,显然是能够清楚辨别出谁是两家话事人。 这种时候,门内十分安静,吴元涛也看向了阿宝,显然是让这位老夫子定夺,今早的事情实在是透着离奇,却也难免让人生出几分紧张兴奋。 阿宝看看手中字条,又低头看向了此刻回头的貂儿,向岸边恭敬站立的小女孩,最后望了望东边升起的太阳。 嗯,还偷偷用一只手掐了自己的左臂一把。 “阿德,准备车马!” “是!” 说着,阿宝看向身边的吴元涛。 “吴兄,山中相邀,又有伯爷爷的手书,我们同去如何?至于轩儿和子群他们就不用去了。” 吴子群明显有些慌,赶紧拉了拉吴元涛的手臂,低声唤了一声。 “爹” 吴元涛看看儿子。 “多年之后回想此刻,若是没去,爹会后悔的!” 吴子群愣住了,也是此刻,吴元涛向着阿宝点头。 “与易夫子同去,正好我会驾马车!” (本章完) 今日无更,说点心里话。 写了一章左右看也是水,大过年的,弄得自己焦虑难受,并不想发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再改。 将心比心的说,确实会让很多人失望。 有时候我也会纳闷,按正常逻辑来说,这书本来是想消一些戾气的,为何偏偏感觉戾气越来越重呢? 后来明白了,当作者状态好的时候,赞扬一片不过锦上添花,当作者状态差的时候,少有人关心作者如何如何,礼貌一点的只会满是“失望”,勇于伸张正义且急于表达的,多有满口唾骂。 这前后状态的变化,时间跨度可能短得只是几天,但也会被放大到“很久”甚至“一直”。 但再一想,有些话大家吐槽我也想吐槽,多想想也就一笑而过了,毕竟我还是很清楚何为人性的,同时也十分理解。 不过我也只是普通人,人人厌恶996,作者全年无休也是会有状态起伏的,其实没必要恶言相向,大家都是滚滚红尘之一。 纵然自私是天性,有时候网络的正义讨伐也不过是掩盖在本心之下的狂欢,但还是希望给咱这种小扑街一点点的宽容。 唉,有人一定会说了,钱赚多了飘了,哎呀我要是能这么赚钱,什么血汗老板都不会有怨言,一定二十四小时永动机。 我就当你知行合一,不过你还是错了,至少不全对,一是我赚得其实不多,属于自得其乐安于一隅的那种人。 或者也可以不那么冠冕,就是懒,懒得动,懒得玩,懒得出门,懒得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二是就细说这本而言,那是真的很扑街,成绩有多烂,博览群书的书友们一定是很清楚的,无数出言讽刺或者好言相劝的人一定更清楚,也就谈不上什么钱多钱少了。 最后说一句,新年将至,祝大家阖家团圆幸福安康。 大家放宽心态,没必要为了一本扑街书闹得不愉快,对于我,那是我的心血,对于仙长你,也不过是书架中随手可弃的众生百态之一。 《细说红尘》今日无更,说点心里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21章 同享菁华阔南山 阔南山中可不只是松朝刚刚得道而出那么简单了。 晨光金辉闪过,自山中古松为中心,有一道特殊的清灵之气升天并且扩散,原本笼罩在阔南山的云彩也大多散去,只剩下山上些许云朵化为彩云。 没有雷霆,没有狂风呼啸,没有其他劫难,亦或者悠久岁月的等待与考验便是历经的劫难。 一阵阵清气升空,更是带动阔南山一带的灵气潮汐,在易书元这等有道行的人眼中可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了。 黄宏川的到来可以预见,易书元的现身则格外让老松惊喜,几人见面之刻,黄宏川便预见到一定会有其他方向前来庆贺之人。 如松朝这般修行年深日久的草木精灵,久困于旧躯,一旦突破桎梏,道行一日千里,说不得就算是一方大妖了。 纵然是此方天庭也会给予薄面。 今日,从不显锋芒的老松也张扬一回。 虽然略展修为在妖界是必要的,但并非今天的目的,阔南山许久不曾热闹过了,再加上易先生也回来了,大家欢庆一下也并非不可。 于是乎,一副古画悬挂于老松树上,松朝施法,黄宏川动山势以配合,渐渐的,阔南山中起了一层特殊的变化。 不用易书元做什么,只是同侄儿在一边看着,就见那画卷的边框仿佛下消失了,画卷中的一切好似在不断延伸,也变得不断真实起来 加上千年草木精气此刻释放,整个阔南山在短短时间内,绿叶更翠,百花齐放,万物迸发生机. 与山中万物共享受天地恩泽之光辉,这格局也让易书元心生倾佩。 今天,整座阔南山都“活了过来”!—— 易府门前,阿德已经将易家的一辆马车驾了出来。 易阿宝和吴元涛没有选择坐吴家来时的马车,因为那辆马车是雇来的,这会早已经离开。 两家人犹豫者有之,劝说者有之,甚至小孩子都十分跃跃欲试,只不过易家的孩童都被长辈拦下,最终去的也就是易阿宝和吴元涛两人。 等两人上了马车,都坐在马车的前部,吴元涛抓起杆鞭还没来得及催动马匹。 小女孩一句“走了~”,就率先在前头向着山中而去,而这马车不需要吴元涛驾驭,马儿自己就跟着小女孩跑。 “吱吱~~” 一声貂鸣,灰勉也窜上了马车,落到了马车顶上,吴元涛和阿宝抬头就能看到。 易家人和吴子群在马车离开之后也纷纷从院中出来,易轩更是忍不住追了几步。 那边的阿宝探出身子回头喊了一句。 “放心吧,有你伯太爷在!” 小女孩在前头一蹦一跳地走着,回头看看易家方向还嬉笑一下,马车虽然跟着她前行,但马儿的速度不是很快,她便先一步跑到了前头要经过的土地庙前。 坐在马车上的阿宝和吴元涛看向那边,小女孩对着清晨没什么人的土地庙躬身行礼。 “有请土地公公也前去赴会!” 在阿宝和吴元涛对视一眼的时候,两人眼里,那边土地庙中似乎有一道黄光闪过,随后一个杵着拐杖的老人走到了庙门前。 “呵呵呵呵呵老夫便不去了,我领仙尊法旨看护此方,岂有随意离开的道理?请回禀松老黄公,就说好意老夫心领了!” “是!” 小女孩应了一声这才起身,然后继续向前。 马车经过土地庙门前,车上的吴元涛和易阿宝都看着庙门口的老人,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阿宝,这老人明显不是镇上的人,但那种带着些许熟悉感的面庞,分明是和庙里塑像上的土地公有几分神似。 老人笑呵呵看着马车经过,向着车上拱手行了一礼。 “两位先生不必惊慌,此去无惊无险,尽可安心!” 马车上的阿宝和吴元涛不便起身,此刻也是赶忙回礼,这会再回看易家的方向,心中就很想把孩子们也叫上,只是这会马车却越来越快根本不停了。 灰勉朝着那边土地公看了一眼,给了他一个“上道”的眼神,心想,这老土地如此尽忠职守,我既然看见了便不能让他吃亏! 这一天清晨,西河镇上早出门的人或许会看到一辆易家的马车快速在镇子边缘驶过。 马车上驾车的是易家老爷和另一个老先生,而马车前方还有一只灵动的画眉鸟在飞着,那马车仿佛就在追着这一只小鸟,一些百姓朝着易家老爷打招呼对方似乎都没听见。 只是眨眼的工夫,马车就已经离开了西河镇。 原来的阔南山山道都是人走出来的,马先不论,车一般只能到山脚下。 但是今日,易家的马车跟着那個小女孩,居然一直平稳前行,车轱辘始终落在平稳的道路上。 等易阿宝和吴元涛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上山了,仿佛山中多了一条康庄大道。 这本已经够让两人觉得惊愕了,更何况今日的山中似乎格外热闹,马车经过的山道周围到处都是鸟叫,到处都是动物的声音。 恍惚间,那些热闹的叫声仿佛是许多在远处说话的声音,并且都透着一种喜悦的感觉,再一细听则不过是鸟鸣兽吼,亦或是风吹山林的声响。 很明显,两个老人都意识到自己走的路或许不在寻常人间的范畴,一路上都处于一种略显紧张又惊奇的状态。 “两位莫急,很快就到了!” 小女孩的声音依旧清脆,也带着几分欢喜,从易家出发之后大约仅仅是一刻多钟,在马车上两人的视线远方就出现了一片山峦林荫中的宽阔大道。 而在大道的尽头,有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两人眼中。 “哇~松爷爷真厉害!” 小女孩发出惊喜的声音,显然她也没想到会看到山中有这样的变化。 比那府邸更加显眼的,则是一棵参天古松,那树冠犹如巨大的华盖,将远处整个府邸和周围的山体都覆盖,却偏偏又透出不少阳光。 那光束落到地上,点缀出斑驳和璀璨,显得格外美丽 马车不断行进,终于接近了那一座气派华美的府邸,车也终于停了下来,而府邸前方,已经有人提前迎了出来。 正是易书元、易勇安叔侄,加上山神黄宏川以及作为主人的松朝,另外还有一些其他山中之“人”。 马车上两人才下车,松老就已经热情上前。 “多谢两位能够赏脸前来,也令我这青松府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哈哈.哦,忘了介绍,老朽正是此地主人翁,姓松名朝,这一位便是庇护此山的黄公也,至于这边,我想也无需老朽介绍了!” 说话间松朝和黄宏川已经拱手。 阿宝和吴元涛不敢怠慢,赶忙行礼。 “见过松老先生,见过黄公!伯爷爷” 吴元涛更是略显激动地上前,在向着老松和黄宏川问礼过后,也向着易书元郑重行礼。 “晚辈吴元涛,拜见易先生!” 当年父亲说得对,又还不够对,易先生这哪是奇人啊,简直是神人! 易书元点了点头。 “不必多礼了,在此也无需太过拘谨,这一切说白了便是松老得道,难得卖弄一下罢了!” “哈哈哈哈哈易先生虽是一句话戳破,但老朽可是正在兴头上呢!” 山中有此府邸,自然是松朝法力以古画呈现画境外显所化,加上黄宏川的助力,众人既在山中也在画中,这一份显化的法力就已经足见不凡。 不过这时候,易书元身边的易勇安忍不住凑近了瞅瞅马车,埋怨起来。 “爱,怎么就你们来了?轩儿呢,君玲呢?孩子们呢?” “爹这.” “好了好了,既然没来便没来吧,进去吧!” 易书元这么说一句,一边的老松也笑着伸手。 “来此皆是缘,快请快请!” “请!” 易阿宝怕老父亲埋怨,赶忙和吴元涛一起随着众人进去,自然也是跟随在易书元和易勇安身边。 这座府邸恢弘气派,占地也是不小,处于阔南山中,这么多年来不可能无人发现,所以阿宝和吴元涛心中明白,此地类似仙神居所了。 随着众人进入府邸,里面显得热闹非常,到处都是一边帮忙一边欢闹的孩童,带路来的小丫头也加入其中,说是准备宴席,更像是闹在一起。 只是当阿宝等人定睛细看,那些欢闹的似乎又不是孩子了,有的是山中小鸟,有的是小兔野狸,那闹腾的声响中是一片叽叽喳喳。 “这些.都是” “都是有情众生山中之灵,也都是妖修精怪。” 易书元笑着这么说一句,看向身边的几人道。 “是不是觉得就算是妖怪也并不是很可怕?” 吴元涛还是略微有些心中发怵,而易阿宝看到这些则想到了教书这么多年遇上的一些孩子,他也不只是教过月州书院的青年,此刻更是忍不住笑了。 “与顽童嬉闹无异!” “嘿,你以为你小时候有多乖巧啊?” 易勇安在一边笑骂一句,阿宝也只能连声称“是”。 在这期间,入了厅堂之后,有飞鸟叼斗前来送酒,有猿猴提篮呈上瓜果,还有厅堂之中云雾变化,仿佛与阔南山景致相连。 整个过程让易阿宝和吴元涛眼花缭乱,而易书元身边的易勇安的想法和做法却十分简单。 该吃吃该谢谢,很多东西都往自己的布兜里面塞,这会正在往兜里塞一种红色的小果子,阿宝见了忍不住凑近老爹身边,略显尴尬地说道。 “爹,您这是干嘛呀,主人家宴席待客,您咋一个劲往兜里装啊” 易勇安白了阿宝一眼。 “我得装回去给孙子孙女尝尝,他们准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装回去给你娘尝尝,她也指定没吃过.” “爹” 阿宝喊了一声不说话了,爹,您的孙子孙女早已经长大了,琳儿远嫁多年了,娘早就不在了. “愣着干什么,快帮我装啊,一会别人也装就捞不着多少了!” 这时候阿宝忽然有种特殊的感觉,就好像是很小的时候随着家人一起出门吃上大席面,他看了一眼老爹另一边的伯太爷,后者也在此刻回头看向他,只是微微一笑,张口轻轻吐出一个字。 “装!” 易阿宝也笑了,敌手直接帮易勇安撑开袋子。 “爹,我帮你!” “这才像话!” 一边的吴元涛一直处于略显紧张地状态,看到易家父子这样子也是瞠目结舌,易老夫子多儒雅的人,怎么也陪着老父亲在这种场合胡闹呢? 这期间,也有许多前来祝贺的宾客。 什么“杜玉洞主”、“北巴洞主”、“林丘府君”、“杨池散人”. 一个个名头似乎都十分响亮,但易书元却是一个都没听过,阿宝来小心询问他,他也大多说不上来。 但听到“杨池”好像是邻县的某个湖泊,掐指一算便知跟脚,再亲眼看到对方进入府中,就更是明显,说是杨池散人,也是杨池鳝人。 这些来贺的都是在阔南山周围多地修行,其实一个个大多也没修出人形,但一个个在今日也以各种方式前来捧场,尤其是入夜之后则更显热闹。 祝贺是真,来沾点好处也是真,老松千年草木精气润泽四方,并不限谁有谁无。 还有不少精怪听说了月州书院的易老夫子在,提着酒壶也来敬酒,阿宝在得体应对的同时,多少也紧张了好一阵子。 就连易书元都略微惊讶,家乡这一亩三分地也是有不少妖修和精怪的啊。 真正有分量的人物自然是要数娥水中的姚娥娘娘亲自前来。 除了姚娥娘娘这位重量级的邻居,还有黄宏川和老松本人,以及少部分阔南山中的灵物外,满府热闹中的来宾无人知晓易道子也在这里。 (本章完) 第622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庆贺会场十分随意,位次排布也并不讲究,也就老松坐在上首,其余包括易书元在呢都是随意而坐,桌案也皆为草木所化,到处是灵禽走兽幻化的孩童传果递酒。 宴不成宴,席不成席,与其说是一场宴会,不如说是以山中生灵之辈更喜欢的方式随性庆贺,吃喝一场闹腾一场。 虽然大致上是满山不成气候的小妖小怪,但不得不说,气氛却十分热烈。 易书元也算经历过许多次大会了,那些高大上的盛会,与会者大多各有目的,而此刻的阔南山,周遭来贺之辈多是深表感谢而来。 毕竟,千年古松的释放草木菁华,令万物迸生机,引灵潮浪翻卷,恩泽了一方大地,是大恩德! 而这菁华之光自然也能被其他人看到,在元江县和周围县域,在月州城中,地祇神灵也纷纷现身,望向阔南山所在。 月州大城隍站在城隍庙顶上眺望阔南山,古松绽放菁华在这等神灵眼中就是一道道青光不断扩散,引得无尽灵气都产生色泽变化。 “城隍大人,这是什么变故,可是那阔南山的黄公所为?” 身边鬼神一问,城隍则笑着摇头。 “非也!” “那阔南山上有一棵千年古松,虽性情和善但也显得过分畏缩,草木精怪修行就是如此,有的早早脱形而出,有的积累愈深愈不得解脱我曾以为他再难有所突破,不成想竟然一朝打破桎梏!” 说着,城隍感叹一句。 “千年菁华与万物同享,大手笔啊!有此格局,难怪他能突破,难怪地无灾,天无劫!” 今天这种状况,没有电闪雷鸣,没有狂风呼啸,这是十分罕见的。 也是此刻,月州城隍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嗯?” 城隍身边的阴司大神也察觉到了什么,同样抬头看向夜空,手中更是浮现判官笔法器。 一道若有若无的妖气掠过月州城上空,直奔阔南山而去,一边的城隍抚须的同时,将判官的法器压下。 “妖气虽然厚重却并无什么戾气,应当是前去庆贺之辈。” 天空中,蟾尚驾驭一股妖风离去,他回头看向月州城,虽然没有刻意隐藏,但直接被下方神祇一眼看穿,也足以说明对方不凡。 “月州城果然大城啊!” 喃喃之中,来者又看向阔南山,看向那一道道华光。 没想到月州竟然有这等人物,平心说,易地而处,蟾尚自己是做不到的,甚至此刻也觉得对方多少有些傻,但还是很想认识一下。 毕竟这世上精明阴险的妖怪太多了,阔南山中这样的人若是与之结交,至少相处起来会很轻松。 飞到阔南山上,那草木菁华蕴含无尽生机,在这山域之上则更为明显,甚至在蟾尚眼中都略显夸张了。 从天空向下看去,整座阔南山都是翠绿一片,一切的中心都在中央古松所在。 “好家伙,挺厉害啊!” 如今的蟾尚还是比较膨胀的,一棵古树一般性子也会随和一些,他连本该是天敌的白鹤都能结交,和一棵树自然也不在话下。 妖风到阔南山上空的时候,青松府中依旧热闹一片,助兴的节目都是山中精灵自己随性发挥。 也是这时候,易书元、姚娥、黄宏川和老松等人先后心有所感,或无动于衷,或微微抬头。 青松府外,大蟾王已经落地,他本就体态高大,加上那一身福相,更凸显身形的庞大,落在门外惊得迎宾的孩童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谁啊?” 大蟾王此刻还在看着古松华盖之下的府邸,这里他都看不穿跟脚,似乎不像是纯粹的幻化假象,再一听声响,低头一看,门口那两个哪是什么孩童,不过是幻化了的两只小猿猴。 而且看起来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那种。 不会是因为这古松菁华绽放引动灵潮,使得这些山中精灵之物今日才一下子都活泛了起来吧? “嘿嘿嘿,有意思,这山是什么山?此地主人又是谁啊?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蟾尚前来拜访,庆贺一声,也讨一杯酒水!” “你竟然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 一个孩童疑惑一句,另一个则是立刻回答了。 “这里是苍山南麓所系的阔南山,府邸里面的主人是松爷爷!” 一听这个“松爷爷”的称呼,大蟾王微微点头。 “你既然是来庆贺的,就进去吧!” “嗯?无需通报?” 大蟾王诧异一声,那個孩童挠头挠尾地笑了起来。 “来贺的都可以直接进去,松爷爷黄爷爷都不计较这些,远来皆是客,也不是什么大宴席,没那么多讲究,进去就是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那蟾某就进去了!” 大蟾王拍着肚子笑着,真就自己往里面走,阔南山是吧,真有趣! 进入院内蟾尚就顿时察觉到了什么,这府邸比外面看着还大,很是特别,这里的主人很有手段啊,但那边的热闹声也十分明显了。 “祝贺松老无灾无劫万寿无疆,修行路上再攀高枝,今日得道扶摇起,明日成道御四方,天明一日光,树青百世恩,天下皆相善,仙神任自由” 一名打扮得有几分书卷气但又带着粗狂感觉的黑脸汉子手持装了朝露饮的酒盏,滔滔不绝地献上自己的祝贺,也让老松不停大笑。 “说得好,说得好啊,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才华?感谢的话老夫也不多说了,又有客至,需得相迎!” 老松说着特地站起身来,向着门口拱手,而此刻大蟾王也大大方方从外院走入这厅堂之中。 在大蟾王眼中,室内到处铺着席子,到处都是灵性的动物在走动,鸟儿衔尊猴儿倒酒,萤火为灯,夜莺歌唱,偏偏如此自然如此欢腾,是真正的喜庆 即便是大蟾王进来,里面虽然安静了一些,但也是相对刚才的,欢闹依旧继续。 “蟾某不请自来,多谢此地主人宽厚啊哈哈哈哈,哦对,恭喜道友,贺喜道友了!” 大蟾王只是路过,不知道今天这位是因为什么事恩泽各方绽放菁华,但肯定是大喜事,恭喜肯定没错。 他扫一眼刚刚说贺词的那个黑脸男子,分明是一只幻化的大狗熊,那粗壮的肢体和身躯硬生生套着书生的衣衫,可没有他幻化形象那么得体,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但词说得确实胜过一般的小妖怪。 “呵呵呵呵,道友不必客气,来者皆是客,想坐哪里都可,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多谢多谢!啊,好香的琼浆灵露啊” 大蟾王走向一个角落,手一勾直接从半空中两只鸟儿那接过一个翠绿叶子构成的酒斗,随后“咕噜咕噜”喝个精光,只是眼神余光则扫向室内。 好家伙,这里隐晦的神光之下竟然还藏着两尊大神,这府主了不得啊。 再细一瞧,那边几位女宾所在水汽浓厚,灵气在她们周围自发汇聚成一缕缕淡淡的水雾,显然是水中神灵,而且格位不低。 不过那一位刚刚说完贺词的黑脸男子走过,遮挡了大蟾王的视线,这男子一步步走向易书元等人所在的角落。 虽然在大蟾王等少数人眼中动作多少有些搞笑,但至少男子自己走得是四方步,并且一丝不苟力求完美,一直走到了易阿宝的跟前,向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长揖大礼。 “学生余蜜欢,拜见夫子!” 一边的易书元笑了,吴元涛面露诧异,易勇安播着果子吃着,看着这么大块头微微发愣,易阿宝更是有些不知所措,拱手回了一礼的同时不由好奇发问。 “你是我的学生?为何老夫毫无印象?” 黑脸男子咧开嘴解释道。 “弘兴年间每逢盛夏必有月州诗会,各地书生多有相聚,夫子您也会带着月州书院的学子来杜玉峡纳凉采风.当地学塾童生亦至,夫子得空也会授课几堂.在下偶然路过就偷偷的听,这一听就是十几年啊.” “限于道行微末,在下平日里不敢现身人前,今日得遇恩师实在天赐良机,这是学生一点心意,还望老师收下!” 说着,黑脸男子从怀中取出的是一颗龙眼大小的晶莹之物,看起来似乎是什么宝石。 “这,这太贵重了,不可啊” 易勇安在一边笑了。 “傻孩子,我都闻到味了,那是一颗糖啊!” “糖?” 黑脸男子一只手挠了挠头。 “此物也是在下小心炼制,却也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夫子勿要嫌弃啊!” 易书元在一边低声说了一句。 “阿宝,收下吧!” 易阿宝十分感动,站起身来伸手扶住眼前的男子,但入手的感觉居然有些毛茸茸的,他知道面前的是妖怪,但却并不怕,扶起对方之后也接过了那一粒晶莹之物。 “多谢了多谢了,日后有机会,一定再为你讲课,月州诗会虽然没了,有生之年我亦会多去杜玉峡,有何不解之处尽可询问!” 黑脸男子脸上多少有些激动,刚被扶起来又连连作拜,这是易夫子不嫌弃他妖怪之身,收下自己这个学生了? “多谢夫子,多谢夫子,学生感激不尽!” 周围人皆露出微笑,“孩童们”拍手称快。 不过远处的大蟾王也咧嘴一笑,举起叶斗灵露准备饮用,没想到还有凡人在这,刚刚还没注意,这里确实有点意思。 正想着呢,大蟾王却忽然瞪大了眼睛,叶斗也僵在了嘴边,因为他终于发现了坐在易勇安身边的那个灰白长发之人。 不会吧.不可能吧 但是应该没人会也没多少人敢假冒吧 蟾尚身体都不由微微颤抖,连妖气都有一些抑制不住的激荡。 那边坐着的人,似乎是古之气数续脉来,今之丹鼎一人扛的丹玄道妙仙尊,易道子? 这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章完) 第623章 特殊愿望 不过大蟾王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忍不住看向坐在一堆“孩子们”身边的老松,这树妖竟然能请得动仙尊赴会,小小的阔南山真是卧虎藏龙啊! 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没有第一时间就贸然到易书元身边,而是在寻思着自己身上带着什么,随后在怀中一阵摸索。 不一会,大蟾王就胖乎乎的身子就站了起来,也走向了那边的老松,在后者看过来的时候笑呵呵开口。 “蟾某途经此地见清升浊散,知道此地不凡,下来讨一杯酒喝,却也不曾带什么合适的贺礼,倒是此物尚能入眼,希望阁下能收下!” 手中出现的一层略显晶莹的事物,单掌托在手上,随后轻轻一送就飘向老松身前。 老松伸手接过,只觉轻若无物,而不远处的黄宏川乃至姚娥娘娘也侧目看去,就连易书元都被吸引了注意。 正和江珠儿在那边吃东西的灰勉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腿边抬头问一句。 “这是什么玩意?” 也是这时候,老松手中轻轻一抖,那晶莹之物抖开成一张剔透的大盖,仿佛半透明的绸缎,又似一片巨大的荷叶,有点点露珠般的痕迹留存,美丽又不凡。 江珠儿到底是水族,跟在姚娥娘娘身边也很久了,这一刻终于认出来了,低声对灰勉说。 “他自称蟾尚,看来是只大蟾蜍,这是蟾蜕,恩,还不是一般的蟾蜕,这家伙道行不低啊.” “嘿,大蟾王嘛,道行岂能低了?” 灰勉低声笑了一句,也引得江珠儿诧异低头。 “你认识他?” 那边的大蟾王耳朵微微一动,眼神余光瞥向角落,也看到了和江珠儿在一块的那只小灰貂。 纵然没有近距离亲眼见过这貂妖,大蟾王当然也明白它是谁。 果然是仙尊在此,这只貂能一眼勘破我真身也不奇怪,刚才真是眼瞎了. 不过大蟾王确实也是见过世面的,这会还能沉得住气向着老松介绍自己所赠的东西,帮助大家识货。 “此物乃蟾某身蜕的一部分,轻若无物坚韧无比,能分水驱浪,亦雷火不侵,便赠予府主了!” 草木精灵修行不易,也难有身蜕,而这件东西显然极为适合做法衣,明明是水行之物,却兼具雷火之能,可以说十分珍贵。 老松也不客气,收下身蜕拱手致谢。 “多谢阁下相赠了!” “府主客气了!” 大蟾王又拱了拱手随后坐回了自己的刚才的位置上,接受飞鸟送来的酒斗,美滋滋享受了一会之后好似在环顾四周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什么。 这一发现让大蟾王面露惊愕,随后再次起身,小步快走地来到了易书元等人的面前,那架势还真像是才发现的。 一看到蟾尚的这个反应,稍远处的姚娥娘娘微微一笑,黄宏川和老松也咧开了嘴。 不过大蟾王似乎是丝毫没发现,带着七分惊三分喜来到了易书元跟前,见面就拱手行了长揖大礼。 “若是在下没有认错,这位便是” 蟾尚扫了一眼易阿宝等三人,心中的“仙尊”到嘴边改了改,哪怕他觉得这几个人应该是知道这里很多妖怪了,可万一要是犯了什么忌讳呢? “便是易先生吧?” 易书元抬头看看来者,脸上露出笑容。 “易某知道你,你便是白鹤口中的大蟾王吧?” 蟾尚惊喜更甚,赶忙连连点头。 “不敢在先生面前当此称呼,在下就是蟾尚,与鹤兄乃是不打不相识的至交好友,今日能在此见到先生,实在是惊喜,也是缘分啊!” 白鹤这家伙够意思啊,居然已经和仙尊提过我了,这下就没那么突兀了,也多一层关系! 易书元点了点头。 “今日松老设宴,我等便不要喧宾夺主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说,且先坐下吧。” “是是是呃,先生,蟾某可否坐在近处?” 易书元也不以为意。 “随意便可。” “多谢先生!” 蟾尚心中一阵激动,在不近不远的位置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旁边刚好是之前的那个黑熊精,此刻见同样一個身形魁梧的人坐下,顿时就过来套近乎。 “这位兄台有些面生,不过能来此地祝贺松老便是同道中人,来来来,请用!” 黑熊精递上来一斗酒,大蟾王也是客气接过。 “多谢多谢,蟾某只是恰巧路过罢了!” “哦那更是缘分啊,来来请!” “请!” 两人倒是喝上了。 整个宴席也算是提供了一个供阔南山周边,元江县周边各个精怪妖修们闹腾的场合,热热闹闹一场过后,直到午夜才散场。 到后面大蟾王也发现一个自己之前一直忽略的点,就是那源源不断的灵露琼浆。 如阔南山这种规模的山,每天清晨所能汇聚的总量估计也就是草斗那么一两斗,今天却不限量,后来才明白,这便是草木菁华的另一种汇聚,也是主人翁的慷慨。 这种饮品虽然不是酒却胜过酒,今天来参会祝贺的小妖小怪们可都是受了莫大好处,很多一个个的都喝“醉”了。 午夜散场,黑熊精手搭在大蟾王肩上,醉醺醺不停嚷嚷。 “喝,呃接着喝.” “唉,余兄,喝够了喝够了,该回家了,你家在哪来着?” 余蜜欢转头看看身边的人。 “在,在杜玉峡.趁着天河,咱,咱摸回去.” “哦,那你给我指路,我送你回去!” “好好.” 大蟾王对这黑熊精感官还不错,而且他也清楚这一切易先生或许也看在眼中,此刻后面脚步声传来,他一回头就看到了易书元等人。 易书元左手搀着易勇安,右手搀着易阿宝,另一个吴元涛则是黄宏川帮忙搀扶。 “易先生,蟾某先送他回家去,不知之后能否拜访先生?” 易书元笑着点了点头,这只大蟾蜍也算是一个妙人,倒也不招人讨厌。 “易某就住在西河镇易家,过阵子等你得空便来吧。” “是,一定登门拜访!” 大蟾王这会是亢奋了,就连身边醉醺醺流着哈喇子的黑熊精都变得可爱起来,毕竟也是这位余兄台助了他一臂之力啊! “余兄稳住,咱们走!” 话音落下,一阵乌风升天而起,大蟾王带着黑熊精直奔天空,后者仿佛一下子酒醒了一般,惊恐带着惊喜地尖叫起来。 “啊——御风飞行?啊啊啊啊——” “哎哎哎,余兄别乱晃悠,杜玉峡在哪啊?” “噢噢,那边,不,这边,哎哎,是另一边!” “到底哪边啊?” “天上不认识路啊,我想想我想想.” 怪叫声和无奈的埋怨声从天空传来,随着妖风远去也越来越弱。 一些稍有些道行的妖修精怪也摇摇晃晃和此地主人道别,而阔南山中的那些“孩子”则很多就干脆睡在院中,睡在大松树下。 这场十分闹腾的庆贺宴也终于结束,而古树释放的草木菁华也渐渐到达尾声。 易书元等人也同老松道别,随后上了马车,驾车行走在这山道之上,。 此刻马车顶棚好似是一层虚无之物,让醉醺醺的三人躺在车板上,能看到山中景物,能看到漫天繁星。 车架不停摇晃,三人也半梦半醒。 “人生在世,经历种种枯荣兴衰,在某个重要的时刻绽放灿烂华光,亦是一种修行,平平安安一生一世,养儿育女孝敬长辈,未尝不是人们轰轰烈烈的峥嵘一生.” 古松释放的华光在夜幕之中呈现种种色彩,好似曲谱的尾韵,变得越来越淡。 易书元话音至此,任由马儿自己在山中跑着,而他则看向身后三人,似乎是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但这时候,易勇安忽然在颠簸中坐了起来,挠着头问了一个问题。 “大伯,其实我老早就想问了,您当年疯癫的时候外出,是不是吃了仙药,成了神仙啊?” 易书元笑了笑。 “大伯当年可没吃仙药,不过大伯如今确实算是仙人。” 易勇安又躺了下去,只是眼睛一直看着易书元,摇晃之中脸上也露出笑容。 “您果然是神仙!那我能求您帮一个忙么?只有神仙才能做到的那种。” “一个就够么?” 易书元没有回地这么问了一句,易勇安咧嘴乐呵回一句。 “一个就成。” “说吧。” 易书元话音落下,马车车板上,灰勉从天而落,凑到易勇安身边叽里咕噜一顿说。 但易勇安好似没听见,也对貂儿开口说话没有太多惊讶,他躺在车板上看着星空,仿佛痴呆起来了,又好似在不停思量,亦或者什么都没想,有些迷茫,有些犹豫,许久之后终于兴奋起来。 他一下就重新坐了起来,张口就说。 “大伯,还记得当年从咱们鱼竿上跑了的那条大鱼么?我想把它弄上岸,看看它究竟有多大!” 此时此刻,娥江某处,一个巡江夜叉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让他顿觉莫名其妙,又有种不寒而栗的古怪感觉。 而易书元回头看着侄儿,脸上露出了笑容。 “只要一条鱼?这可是有些浪费,我还以为你会想要见见伱娘子呢。” 易勇安脱口就说。 “说那个才是浪费呢,过阵子我就自己去见她了,说不定还能见到爹娘哩!” 易书元没有说话,驾驭马车前行,车的顶棚也在接近山下的时候重新凝实起来,而灰勉呆愣一会之后不住在易勇安耳边埋怨。 马车一路下山,在淡淡的雾气中走过山道,穿过西河镇,最终回到易家. (本章完) 第624章 渔人与鱼的博弈 鸡鸣声起呼唤晨光,而后才是破晓。 清晨太阳升起老高的时候,易阿宝才渐渐醒了过来,揉揉眼睛看看左右,自己已经躺在家中的床上,似乎还是自己的卧房,不过妻子应该是已经起床了。 这会阿宝有些不太确定了,自己昨天到底是真的和伯太爷他们一起参加了山中宴会,还是说只是夜里的一场梦呢? 不得不说,昨夜的一切实在是有些太过荒唐了,确实也像是一场梦。 而差不多的时刻,吴元涛正在客居厢房和自己儿子说昨晚的事,只是说得更为仔细,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听得吴子群一面将信将疑,一面又是懊悔万分。 在阿宝起身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其妻陆氏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看到阿宝起床也露出笑容。 “醒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喝这么多酒的,也就翰儿金榜题名的时候你醉过一次,以后别再喝多了,再是好酒喝多了也伤身。” “唉” “对了,昨晚你们回来已经很晚了,又喝得酩酊大醉,我不好问你更不好问祖太公,现在天也大亮了,你们去山里究竟去了哪家府上?” 一听到妻子的这话,阿宝一下就精神了,昨晚果然不是梦! 易阿宝这会也兴奋起来,穿了鞋子走到了脸盆架前,接过妻子递过来的那块已经搓揉拧水的面巾。 “我还以为是梦呢,看来不是,我跟你说,去的是阔南山中半壁岗前,一棵古松盖华顶,那边有一座幽静却富丽堂皇的大府,名叫青松府,前后屋舍数十间,来贺宾客不计数,那是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啊.” 陆君玲点点头。 “看来去的确实不是人间地头了,阔南山上哪有这么大的府邸啊” “确实也不像是,我在那宴席上看认了一个学生呢!” 怕吓着妻子,阿宝说得十分含蓄,在洗漱过程中简单将昨夜的热闹描述一下,即便如此也听得陆君玲连连称奇,而他对丈夫的话是十分信任的。 “对了,爹和伯太爷他们呢,还在睡么?” 陆君玲笑了。 “爹和伯太爷早就起来了,爹今天格外精神,腰杆子都直了起来,这会已经出门了,说是要去娥水上把当年走脱的大鱼给钓起来!” “啊?我得去看看!我得去看看!” 易阿宝赶忙简单收拾一下,将小冠戴上,又让妻子为他插上簪子,随后就快速出门去了,走到前院也遇上了才出来的吴元涛父子,几人结伴到临出门,又拿了下人送来的包子才往河边赶。 西河边是清晨洗漱的人群,并未见到易书元和易勇安。 “易夫子,会不会已经去了西河口?” 吴元涛这么说一句,河边有个洗衣服的妇人看到他们便吆喝了一声。 “易老夫子,你家易老太爷刚刚划船走了,说是去西河口,不少人跟着呢!” “多谢告知,我这就去!” 阿宝说完,看了看吴家父子,随后一起顺着西河边往河口跑,步子比刚刚还快,吴子群忍不住道。 “夫子,不用这么急,他们也才离开一会,钓鱼哪有这么快上鱼的。” “得快一些,得快一些!” 阿宝只是这么回应一句,脚步却更快了,而吴元涛则回头瞪了儿子一眼,拉上他也加快脚步,也让吴子群叫苦不迭。 这两个上了年纪的越跑越快,自己这个年轻人都快跟不上了。 就连阿宝都不太清楚自己为何这么急。 或许昨夜虽然已经彻底醉了,或许此刻虽然记不起昨夜听到了什么,但身体的潜意识让阿宝似乎明白了什么,以至于焦急赶去。 终于,跑了一刻多钟,已经气喘吁吁的阿宝终于到了西河河口,看到了那边的一小群人。 吴元涛同样气喘不止,但他身边的儿子已经累得人都快站不住了,那大气喘得好似要断了气。 “嗬,嗬,嗬,你这孩子,我都拉了伱半道,你这身子骨怎这么不顶事?我与夫子都还好呢!” “嗬,嗬,嗬呃.爹.嗬,嗬.” 吴子群摆摆手,一句话都说不上来,而平复了一些气息的易阿宝已经再次动了,但吴子群说什么也跑不动了,只能由着老爹拉扯着他一点点挪动过去。 西河河口,除了易书元和易勇安,还有易轩和几個易府家丁,以及易家和家仆的几个孩子,另外还有西河镇几个好事的乡人,大约得有二十几人。 钓鱼的也不只是易勇安,凑热闹一起下竿的有七八个,毕竟夏日里这个时间段确实是好钓鱼的时候。 “爹,伯爷爷!” 阿宝到来就这么喊了一声,易勇安回头看了一眼。 “来了?别大声嚷嚷,会吓着鱼的!” “唉!” 易轩走过来喊了一声“爹”,又朝着走来的吴家父子拱手,而西河镇上的乡人则略微诧异地看向阿宝又看向易勇安和易书元,不知道那一声“伯太爷”喊的是谁。 不过人群看热闹的同时也很有耐心,易太爷都许诺了,不论钓没钓上来鱼,都请大家吃鱼宴。 易勇安身边都是易家的人,和乡人差不多,这会大家倒也不太可能都看漂,而是看着此刻清晨开始往来江面上的船只。 娥江这一块也算是繁忙,大船小船航行的频率并不会太低,有些楼船的样式也十分花哨,甚至一些船上还会有女子儒生出现,看向江边的人群。 便是只看这景致,很多人也能站在这看半天。 不过易勇安则是心无旁骛地盯着漂,大伯告诉他,今天那条鱼一定会来的,他知道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同那条鱼的博弈,绝不可有任何掉以轻心之处。 虽然以前的次次博弈都是易勇安一厢情愿的虚空博弈,但今天这次,他的直觉是对的。 灰勉就站在易书元肩头,它看看易勇安,顺着他的眼神看向远处的水面,那根先生赠的鱼竿朝向水面略带弯弧,浮漂也在江涛中起起伏伏。 一个已经常年犯痴健忘的老人,今天的眼神就像是一个沉着冷静的老猎人。 一个虚影在水边凝聚成形,走到岸上向着易书元拱手行礼,来者正是守护灵荷的燕博,只不过旁人都看不到他。 燕博走到了易勇安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老先生,鱼儿要来了!” 这一句话仿佛就是易勇安心中的直觉。 而此刻的娥水之下,夜叉统领心中直发怵,他身边不止有江珠儿,就连姚娥娘娘也在。 “娘娘.属下多年来看护娥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一去只怕是不能再回来效忠您了啊” 哀叹没有任何效果,反倒是让姚娥笑出了声,一边的江珠儿看不过去了,忍不住道。 “都和你说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怕什么!” 夜叉小心抬头看向远方,那边有一道微弱的灵光随着江涛晃荡,应该就是那鱼钩沉下之地。 “属下都已经听到西河乡人所言,他们等着吃鱼儿宴呢.那鱼竿是仙尊给的,我要是去了,焉能有命回来啊” 以前传言说得罪了易道子,绝对没有好下场,水族尤其如此,那会在后来见过易道子之后夜叉就知道是胡扯了,谁知道原来错得是自己啊,仙尊这是几十年后来算账啊. 姚娥笑着摇摇头。 “行了,莫要吵吵嚷嚷,就你还没这么大脸面让仙尊记恨,你信不过别人,难道还信不过我?” “娘娘.属下不敢!” “嗯,听话,去去就回,你看那边.” 姚娥伸手指了指那远方鱼竿方向,在夜叉下意识看过去的时候,她直接手中洒出一道红光,刹那间化为一张巨幅红布之画。 夜叉只来得及看到红布上是一条大鱼,就直接被整个罩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条一人多长的大鱼。 “呜呜呜呜啵啵啵” 大鱼似乎是没有说话的能力,只能呜呜叫唤吐出一阵阵气泡。 “哎呀别怕嘛,此法出水片刻则破,或者你把易勇安拉下水你就赢了,也会破解。” “今日鱼人之争,以心念为上,你为夜叉他为凡人,本就不对等,可若让你直接被人提上岸去,我姚娥也不愿,昨夜与易道子商谈半宿,最终以此画法施为制衡,易勇安念起力强,而你亦是如此,勿要轻视于他!” 说着姚娥又笑了笑。 “其实告诉你这些我都犯规了,易勇安可是一点都不知道的,但若是不告诉你,你这家伙就尽怕仙尊了,不战已经胆寒,又何来博弈何来战力呢?” 姚娥说完看了一眼江珠儿,后者神色平静地接过话茬。 “娘娘说得对,而且夜叉统领,你自己想想,过了今天这一茬就没事了,若是不去,搞不好易先生还真记恨你呢,我听灰勉有时候都提及当年的事呢,你今天不去,以后指不定什么灾劫呢!” 一听江珠儿这话,大鱼在两女周围快速游动一阵,吐出更多气泡,最终把心一横,看向了钓鱼人所在的岸边。 那边岸上,易勇安等人看到了一阵阵气泡,有人同样钓鱼的人忍不住道。 “有大鱼吐泡!哎哎哎,我中鱼了!” 那人激动起来,一下把竿子提起,但没一会,竿子竟然直接折断。 随后周围人接二连三中鱼,只是有的人断竿子断绳子,有的人干脆直接被拖下水,搞得好不狼狈,也引得周围人发笑的同时也都明白了真有大鱼。 现在鱼竿还在的只剩下了易勇安,他的还没中鱼。 有年轻人忍不住道。 “易太爷,要不让别人持竿吧,娥水里的鱼劲可大哩,您年纪大,万一” 人家话还没说完,就被易家人嘘声制止。 易勇安死死盯着漂,那漂向略有起伏,周围人也安静下来,更显几分紧张,也有人随时准备拉住易太爷。 水下的大鱼吞吐着水流,带动了鱼钩,甚至钩子上的鱼儿都早就被江水冲走。 哼,左右不过是个老太公,鱼在水中千斤力,何况是我。 念头一落,大鱼直接张口就吞了鱼钩,那鱼漂自然也直接黑入水中。 也是这一刻,易勇安浑身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恍若蛰伏猛虎暴起! “呜呼——” 鱼竿呼啸刹那如满月,昨夜酒劲似乎今日才爆发。 “轰——” 娥江江面直接炸开一道浪花。 “中鱼了!”“让让,快让让!让老太爷好施展!” “哎呀小心!”“快快.” 有人几人冲过去,易勇安却怒吼一声。 “谁都别来帮我——” 老迈的身体爆发出强大的力量,那曾经魁梧如今略显瘦弱地身躯微微颤抖,双脚死死踩在岸上,一点点左右晃动,时而角力时而溜鱼. 水下的大鱼奋力冲撞,他最初想要把鱼竿折断鱼线拖断,但反应过来这是易道子给的竿子之后,只能发狠,欲要将老人拖下水。 “轰隆——”“轰——” 娥水大浪涛涛,水花飞溅到岸上,让众人躲避不急,包括易勇安自己在内的许多人都被打湿了衣服。 也就是在夏天了,若是天冷些都待不住了。 但这一幕也让不少人惊讶甚至惊恐,这简直不像是在钓鱼,就好像是要钓起来一条龙! 来往的楼船和小舟上,不少人看到那边河口的情况也都惊了,此处掀起的浪花明显不对劲,有的小船甚至稳不住方向。 水中每一次剧烈挣扎,都会掀起大浪,这种势头到后面愈演愈烈,也是因为水中大鱼愈发惊恐了。 一个凡人,一个老人,怎么可能有如此力气,一定是仙尊施法了,这不公平! 这样我必然会输,我根本赢不了,这不公平! 此念头一落下,易勇安在岸上似乎有所察觉,这一刻猛然发力。 “轰隆——” 江面炸开大口,一条一人多长大鱼顺着鱼线被提起片刻,又轰然落下. 而这一刻,易勇安也一下子坐倒在地上,手中的竿子不受力了。 “嗬,嗬,嗬,嗬,嗬” 易勇安喘着粗气,周围的人鸦雀无声,还有人维持着抱头阻浪的姿势,一些人此刻还瞪大了眼睛,因为刚刚那条鱼有多大谁都看到了。 “唉,鱼脱钩了.” 易勇安叹息一声,但易书元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未必!” 水面又分开了波浪,一个披着波浪长发且上身赤裸的男子踏着波走来,此刻的夜叉统领脸上带着惊愕与庆幸,同时也带着几分羞。 虽说这个凡人有仙尊助力,有种种缘由,但说到底讲这些都是借口,自己是输给一个凡人老头了! 岸上其他人的表情他并未多看,而是到了易勇安等人前头的水中,拱手向前方行了一礼。 “易公,我乃娥江中姚娥娘娘麾下的巡江夜叉,多年前你未能上的不是什么大鱼,而是我在江中施法,今日与公再度交锋,是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易勇安愣愣看着前方,刚刚的精气神似乎都没了,挠挠头看看夜叉,再看看易书元,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赶忙起身回礼。 “你这不是鱼啊.快快请起,我只是想要钓些鱼罢了.” 夜叉抬起头。 “要鱼还不简单?” 话音落下,夜叉轻轻一挥手,江面上“嘭”“嘭”“嘭”跳出许多大鱼,直往岸上蹦. 旁人或拍脸或拧腿,难以置信者为多数,这种事说出去怕是都没多少人信的,而坐同样事的,还有那么两艘途经此地的楼船上的一些人。 (本章完) 第625章 亲人送亲人接 易老太爷去河口钓上娥水夜叉的事情很快在西河镇传遍了。 即便有一些个亲眼所见的人,但这种事还是太过夸张,有信的人自然也有很多不信的人,却也不妨碍这件继续传开。 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天人群回来的时候,几条船上满载了娥江大鱼,都是那种个大鲜活的。 易老太爷承诺的请全村人吃鱼当然也兑现了。 或许易老太爷可能是忘了,如今早已经是西河镇了,但还是有不少原本西河村的一些老人健在的。 闹闹哄哄一阵整个西河村的老邻居大多都来了,西河镇如今的新邻居也有不少来赏脸的。 易府摆开大席面,还请了镇上酒楼和客栈的大厨前来帮忙。 外头还吃得热闹呢,易勇安就坐在大堂中和人高谈阔论,讲着自己如何同大鱼博弈。 “你们是不知道,我惦记了几十年的那条大鱼,原来是娥江中的一名夜叉神,好家伙,难怪当年我钓不上来。” “那易太爷您如今怎么钓上来了呢?” 说话的镇子上的孩童,并且这会易勇安身边围了不少,他们提前吃完了就都过来了。 易家这种大席面,只邀乡人前来,既不是寿宴也不是婚宴,自然不用收什么礼金,纯粹是请人吃饭热闹热闹,自然谁都爱来,尤其是小孩子。 也只有小孩子永远保持着好奇,听到那些奇异之处会瞪大了眼睛报以震惊。 关键是听易老太爷讲故事,还能拿糖果。 “嘿嘿,我如今怎么钓上来,那自然是功力涨了,都听过江湖客吧,能飞檐走壁,勤学苦练年深日久自然武功盖世,我钓鱼也是这么个道理,到老了可不就厉害了嘛!” 孩子们一阵惊叹,個个都是原来如此的样子,也有不少孩子看向易太爷身后的架子,那根鱼竿就陈列在上头。 而在另一处屋子内,吴家父子则同易书元讲述着那些年吴明高的事情,更是拿出吴明高晚年的一些临摹之作,以及一些没能寄出去的信件。 总而言之一句话,吴明高晚年也算自得其乐。 与今日府上的热闹相对的是,易家人今天大多都没有太过远离,易轩和易阿宝更是就在厅堂附近不走开,他们心中有一种惧怕,惧怕老太爷心愿已了,随时可能“离去”。 可能是一种淡淡的直觉吧,易家人多少都明白老太爷时日无多了,哪怕有郎中说老太爷身子骨好得很。 易书元也在家中,甚至也说书助兴,只是广大与会者并不会觉得他是易家的祖太公,只是易家请来的一个说书人。 紧张了一整天,易勇安能吃能笑,睡了个午觉还引起不少人惊慌,引得不少易家人汇聚,结果只是一个午觉而已。 一天两天,一旬两旬,甚至两三个月之后易家人终于意识到,是自己过度紧张了,老太爷能吃能睡,一切皆好。 就连易书元都经常出去,或去元江县,或去月州,有时好几天不着家,有时也会在家中待几天。 只有一个人始终很紧张,那就是易阿宝,他甚至一直没有回过月州书院,选择暂时留在家中,每天看护在父亲身边。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连睡都睡在了父亲旁边,在易勇安的房间内搭了一张床。 —— 秋风送爽的夜里,昨天才回到家的易书元今日走到了易府的花园亭中,他坐在亭中石桌前的时候,灰勉已经掏出许多下酒小菜,甚至还摆了盘。 易书元从袖中取出了那得自登州的半壶挑肩酒,将之摆在桌边。 也就是做完了这些之后,不多时,一阵阴风吹来,几道鬼影已经到了院中,而易书元则已经翻开酒盏倒上了酒水。 “我曾想过很多次再相逢的场景,却不想今日在这种场合见到你,吴某如今是称呼你为仙尊呢,还是先生?” 易书元抬起头,来者正是吴明高,他只是笑了笑,伸手指向一边。 “说那么多作甚,请坐。” 吴明高咧开嘴,直接在桌边坐下,取了酒盏的那一刻,易书元已经举杯碰来,酒盏轻触,二者皆是一饮而尽。 灰勉抓起桌上一粒花生米塞进口中咀嚼得“咯吱”作响,乐呵呵玩笑一句。 “吴大人如今可比在阳间还威风,跟着不少人呢!” “莫要取笑我了,吴某不过是阴间一名小小功曹。” 易书元看着吴明高。 “易某当年也不过是一名小小的笔吏!而且这功曹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请!” “请!” 功曹官吏也并非一般的小吏,实际上是有资格顶上判官之位的,只不过判官若无变故也不会轻易换,功曹也不止一位罢了。 酒过三巡之后,易书元笑问一句。 “今日之事在阴间应该少有吧?” 吴明高一边倒酒一边抚须,笑着摇头。 “至少吴某任职以来从未见过,还是易先生面子大啊!” 今夜,易勇安似乎一直没有睡着,此刻更是频频翻身,大木床都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易阿宝就睡在父亲对面的一张小床上,他本来已经睡着了,不过听到频繁的翻身声,睡过一觉的他也醒了,这会睁开眼睛借着窗前月光看看那边的大床。 “爹,您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快睡吧.” 此时的屋外,一名白衣老妪就站在门前,她听到了屋中的声音,脸上也露出笑容,许久之后她才伸手推开门走入了房间。 易勇安似乎是听到了“吱呀”一声,下意识喊了一句。 “是阿威么?” “爹,阿威回家享福去了,现在是阿德了,这么晚了他也不会来的。” “哦” 易勇安应了一声,翻身过来,睁开眼睛看了看门口,却见到了一个老妇人走了进来。 这老妇人就像是从自己略微模糊的记忆中走出来的一样,到床边变得逐渐清晰,也让勇安一下子激动起来。 “阿宝,阿宝!你娘来了,你娘来了!” 阿宝心中一惊,一下子掀开了被子坐了起来,他看看昏暗的室内,再看向父亲的床前,没有任何人,只有老父亲一人在激动。 “爹,您别吓孩儿,爹!” “不骗你,真的是你娘来了!” 在易勇安的眼中,妻子李氏此刻还看向了阿宝,眼中满是慈祥,然后才回头看向易勇安。 “老头子,我在下面都听说了,你钓了好大一条鱼,把娥江的夜叉都给钓上来了!” “是吗,是吗?伱也听说了?哈哈哈哈哈” 易勇安笑了起来,却让阿宝听得心慌,但这种慌并非恐惧,更多的是不舍。 “爹,我去叫人,我去叫人!” 阿宝披上外衣,直接到门口开门,一打开就是一阵秋风袭面,更有一股特殊的阴冷感,若是他能目视鬼神,就会知道外头有一些阴差在等着。 “阿德——阿德——” 已经睡下的家丁被阿宝的喊声惊醒,慌忙起身之后开门回应。 “唉,老爷什么事?” “快去喊轩儿他们——快来老太爷这边,要快——” 易府之中各处都开始掌灯,易书元和吴明高坐在亭中也能听到易家内忙乱,易家老小纷纷向着老太爷的屋舍集中。 易书元喝完一杯酒,此刻也站了起来。 “咱们也该过去了。” “是啊,是时候了!” 吴明高将酒水饮尽,然后同易书元一起走向那边的屋子,当易书元出现在门前,易家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伯爷爷,爹他.” “我知道!” 易书元走向床榻,在他眼中,易勇安躺在床上,其妻子李氏坐在床边,见到他进来,夫妻两都看了过来,并且一起开口。 “大伯.” 易书元点了点头,而他身边吴明高则带着一队阴差走了进来,也带来一阵阴风。 “易勇安,许久未见了,你也是时候走了。” “吴大人?还有,这不是周老弟么?” 阴差之中有人面露诧异,他没想到这会易勇安竟然认出他来,看了看吴明高和易书元,此刻也是笑着走出来。 “易老哥,许久未见了,当年我还吃过你钓的鱼呢!多谢易家照顾年迈双亲,他们来阴间的时候都和我说了谢谢了!” 那是从西河村中走出去的汉子,曾经在元江县当了捕快,早年因公殉职,没想到也成了阴差。 “周老弟,真的是你啊” 易勇安此刻热泪盈眶,记忆也终于再无模糊,他忽然发现,除了妻子,今天来接他的可有好几个熟人。 “这不是老李头吗,你也来了?” 又是一个熟悉的老衙役,往日里较为严肃的阴差,今日也向着将死之人多说几句。 那几个人名从易勇安口中出来,易家人有的人心中发慌,而更多的则是悲伤。 没过多久,易家就传出哭声,易老太爷终于还是没能熬过今年,撒手人寰了,走的时候儿孙簇拥,也算是喜丧。 —— ps:过年了,休息一下,今天第二章没了,明天年三十,要去两家吃团圆饭,明天也没有,祝大家新年快乐! (本章完) 第626章 人生如其味 绍元七年,朝廷经历了两场大变动,前面的自然不用多说。 后面到这年秋季,或许是为了平息事态,或许是皇帝自己也心虚,也或许本来就准备这么做,对于旧派文臣的一些过度清算追查也没有再继续下去,风闻奏事的趋势也止住了。 而原本隐瞒灾情的几州知州被定罪问斩,京师之内也有包括门下侍郎詹式微在内的多名官员被处以极刑。 不论以后会如何,至少当今大庸天子自认为已经算是处理得较为妥当。 不过这些大抵也就是安抚勋贵的手段,对于寻常百姓还其实影响并不大,也了解不到这么深,朝野之事不如一部《楚公传》让人有共鸣。 对于远在月州元江县西河镇的人们,易家老太爷的过世就是大事了,再远的顾不上。 —— 加上易家作为如今元江县数得上的名门望族,白事的规格自然是不会小,寻常人丧葬哀悼时日不会太长,毕竟要顾及农事生产。 而易家这种家庭,又要顾及为官长孙的名声,除了老太爷下葬耽误不得外,白事则是延续一段时间。 易勇安依旧葬在了阔南山的山南岗上,这里如今已经是易家独占的祖坟之地。 丧葬队伍浩浩荡荡,除了易家上下一大群人,西河镇里面一大群人,元江县中与易家有往来的人也到了不少,就连就连之前派人悼念过的元江县令也又派人露了一下面。 送葬队伍中自然是有易书元的,但并未在太靠前的位置,他倒是不介意以勇安大伯的身份出现,只是这多少有些惊世骇俗,还是延后一线吧。 或许正常送葬风俗确有特殊之处,能保魂魄安稳,但易勇安本就安稳的很,今日也就是个过场。 黄宏川和老松一起站在阔南山中一峰之上,看着从山南岗延绵出老远的送葬队伍。 “没想到易家影响力已经这么大了。” 老松这么感叹一句,黄宏川则是笑了笑道。 “可不是么,易家的影响力可不止于元江县了,在月州也是叫出名号的,只可惜,以后怕是声名愈盛离道愈远了,常言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但很多时候是到不了五世的。” 老松听闻此言看向黄宏川,又问了一句。 “易家最近的那一个是易保康么?亦或是易阿宝?” 这老松一直突破自我的过程稍显漫长,几十年来如寻常古松伫立山间,不问外界一切,对其他事知之甚少,在他过去的记忆和上次宴席的感觉中,还是对易保康和易阿宝的印象最为深刻。 黄崇川沉思不语,想了下才回答。 “真要算起来,或许是今日躺在棺椁中的那一位吧。” 天近正午,棺椁下葬完毕,浩浩荡荡的人群也都下山去了,后队的走早一些,至亲则最晚走。 易书元走在人群中步伐略慢,偶尔也会回头看看山南岗方向。 从易书元身边经过的一些易家下人大多有些失落,在看到易书元之后,也并无往日里那恭敬的态度,反而是眼神有些复杂。 说书先生确实是厉害,这几个月来除了最初在家一段时间外,后面都是偶尔来几天,也能让老太爷开开心心的。 但老太爷走了,这“作戏”也该停了。 易书元对于身边经过之人的复杂心情不以为意,各人心中的“真假”也影响不到他。 又过去易书元再回头就看到易阿宝了,后者似乎也是发现了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快步靠过来。 阿宝走到易书元跟前才安心一些,见到边上有人回头,他摆摆手,旁人便也照常离去。 易府中人觉得,或许老爷要和给这说书的结账了。 “伯爷爷,我还以为您走了呢.” 阿宝声音不大,但那种略带紧张的语气还是明显的,易书元笑了笑。 易书元这一笑,也被不远处一些在离去的人看到,其中也有易家的下人,那些人纷纷皱眉也有人多有微词。 “这种日子还能笑得出来?”“毕竟是个说书人,作戏而已” 几個月过去,一些传言和夸张的事逐渐平息,就连易家内部的人也并非人人采信,人们会自己找到合适的理由。 这些细微言语易书元都能听到,或许阿宝也听到了一些,不过易书元也不以为意,只是回应着阿宝的话。 “易某还不至于不辞而别。” 阿宝神色带着些许愁苦,看向易书元。 “那您还是要走?要不多留一段时日,多等一段时日.” 易书元回头望向山南岗方向。 “易家的白事要办百天吧?也是为了让易翰和易琳能够赶上?” 或许赶上白事对为官的易翰而言尤其重要,毕竟孝道是大庸关键考评之一。 阿宝沉默不语,随后开口辩解一句。 “即便有书信送去,但若不亲眼所见,信中所言于常人来说多少有些荒谬,翰儿为官在不宜轻易离开,琳儿远嫁外方女流之辈来去不便.” 易书元伸手拍了拍阿宝的臂膀。 “无需紧张,伯爷爷不是问罪,只是毕竟勇安已经走了.” 易阿宝的步子停了下来,在半山的山道上,易书元走动中回头看了一眼,面色苍老的阿宝,脸上带着一些不安和失落,接触到易书元的眼神,他又回头看向山南岗。 这几天亲朋好友不论哭得多撕心裂肺,真哭也好假哭也罢,都没见阿宝怎么落泪,善感和严肃似乎是印在了脸上,或许软弱的一面只有陆君玲才能看到。 但这一刻,除了易书元外已四下无人,阿宝似乎终于是绷不住了,身子都开始颤抖,回头望向山南岗的脸上已经老泪纵横。 “嗬嗬.伯爷爷.将来您会来送我么?” “傻孩子,你身子这么壮,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说这些干什么?快回家吧!” 易书元这么说了一句。 易阿宝“嗯!”了一声,不太斯文地用袖子抹了抹脸,这才随着易书元快步下山去了。 阿宝这孩子,纵然已经老了,但其实还是儿时模样,刚刚那哭相尤其像。 易书元能理解阿宝,更明白他作为父亲的良苦用心。 只不过,这一世的社会自然是不如易书元上辈子便利,即便如此,他回来也已经数月,家中肯定也不会少送出书信,既然并不见那两个孩子回来,便也莫强求了。 —— 阔南山下,原本的送葬队伍已经散去大半,来时整整齐齐,回去了倒是没那么多讲究,不过也有不少人在等着剩余的人下来。 易书元和易阿宝已经算是最后下山的那几人之一了,在山中转了一大圈的灰勉也满载而归,回到了易书元的肩头。 山脚下那边,远远已经能够看到披麻戴孝的一群人在那边整理车马,那主要是易府的人。 但在易书元和阿宝到山路尽头的时候,山边道路旁已经有一个人在那等候。 那人身材略显肥胖,脸上带着肃穆,正是大蟾王,见到两人过来,先一步躬身行礼。 “易先生,易夫子!” 易书元拱了拱手,阿宝则郑重回了一礼,灰勉站在前者肩头问了一句。 “蟾尚?你前阵子怎么没来啊?” 大蟾王赶忙回答。 “前阵子明知易先生心系家事,蟾某不敢前来打搅!” 易书元看向身旁的易阿宝。 “阿宝,我们就此别过,伯爷爷就不回去了.” 说着易书元又笑了笑。 “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戏钱”已经结清了。” “伯爷爷” “去吧!” 阿宝眼中带着不舍,站立良久之后也没有强求,向着易书元行了一个大礼,随后才向着山外那边的人群走去。 灰勉一下跳了过去,到了阿宝的肩头,不知从哪取出来一个婴孩拳头那么大的特大号山楂,一松爪子,阿宝就下意识接住。 也是这一刻,从不在阿宝面前开口的灰勉说话了。 “阿宝,不用太过伤感,这个送你,人生如其味,有酸楚亦有回甘,先生没明确答复你便是已经答复你了,你们书生不都喜欢绕这一套?嘿嘿!” 说完,灰勉就离开了,留下捧着山楂一脸惊愕的易阿宝,他回头看看,好一会才恢复正常步子。 等走出去十几步,阿宝再回头的时候,山道那边秋风落叶卷枯草,却已经没有刚刚那两人和灰貂的身影 “嘿嘿.” 阿宝笑了,再度向前走去,比起刚才,这步子也轻松起来。 但其实易书元和大蟾王都没有动,他们一直就站在原地,目送着易阿宝离去,目送着送葬队伍陆续返回远方的西河镇。 灰勉回到易书元肩头的时候,后者伸手抚摸一下它脸颊和背上柔软的绒毛。 “藏了这么久,到底还是给了别人啊?” “那可不能算是‘别人’!” 灰勉反驳了一句。 大蟾王听不懂易书元和灰勉的哑谜,但他很庆幸之前参加完树妖宴会之后没有第一时间上门,这一段时间的等待或许在仙尊那是加分项吧?至少不减分。 这次的遭遇,也让大蟾王明白,为什么世上想要寻易道子的人不知凡几,但真正能寻到的人却寥寥无几了。 “大蟾王,你寻易某所为何事?” 前方送葬队伍已经远去,易书元突然问这么一句,把还在发散思维的蟾尚吓了一跳,他赶忙又拱手一礼。 “不敢当此称呼,仙尊直呼我蟾尚之名便可。” 说着大蟾王赶忙继续道。 “其实蟾某本打算去长风湖的,同时也在找白鹤,对了,便先冒昧向仙尊打听一下,白鹤,呃就是鹤云乔鹤兄的去向,仙尊可知晓啊?” 灰勉捧着另一颗特大号的山楂,听到这话咧开嘴笑道。 “哎呀,原来是在找白鹤啊,我还以为伱想问的是幂篱仙子呢?” 大蟾王脸上浮现一丝喜色。 “呃,灰道友知晓幂篱仙子?” “嘿!” 灰勉笑了笑没说话了,大蟾王似乎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立刻正色回来。 一边的易书元微微摇头,回答他前一个问题。 “白鹤去向易某也不知晓,我只是偶尔会请他帮个小忙,不至于需要他随叫随到,你找他可有什么要事?” 视情况,白鹤也不是不能出现。 大蟾王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其实,呃,在下” 易书元笑了笑,说白了找白鹤也是为了找他,也不知道大蟾王这调性是为了什么事,求丹?亦或是因为女人? “以你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不会是女人那档子事吧?” 灰勉几乎和易书元想的差不多,它立刻就问了出来。 “什么叫见一个爱一个?除了灵鲤夫人和幂篱仙子,天下间任何女人在我蟾尚面前什么都不是!” 大蟾王一下子激动起来,回应了前一个问题,但显然没有否认后一个。 —— ps:今年我也不再龟缩家中,选择出去走亲戚做客,初一、初二、初三这三天单更,初四恢复正常更新。 (本章完) 第627章 你是这样的大蟾王? 对于大蟾王与灰勉的对话,易书元听在耳中,却也不急着多问,他只是看着远方的西河镇略显出神。 似乎是感受到什么,本来想着继续调侃大蟾王的灰勉也不多说了,只是靠在易书元的脖子边也看着西河镇,大蟾王也识趣的没说说话。 一会之后灰勉忽然说道。 “上次我带两壶古松绽放的灵露琼浆给西河镇土地公的时候,和他多聊了几句,他说镇上原本的晒谷场已经被一个月州名流买下,大概明年天暖的样子那地方就会动工,会同易家合开一家诗歌雅苑。” 易书元只听名字,心中便有了猜想,只是此刻无心联想,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什么是诗歌雅苑?” 灰勉摇了摇头。 “不太清楚,土地公也不是很懂的样子,只知道原本晒谷场这么大地方还不够,还需要占很大一块地,总之就是文人喜欢的东西。” 一边的大蟾王赶忙殷勤回答。 “仙尊,这个我懂,其实也就是文士名流附庸风雅的东西,搞点噱头,开开什么诗会之类的,或许也会有善琴棋书画之女,总之就如灰道友所言,文人喜欢的花花玩意,西河镇这个或许不是临时性的。” 易书元大概能想象出来是个什么东西,西河镇越来越发达,西河的百姓日子也越来越好过,但这最后一点熟悉的东西终究也是要远去了。 不过嘛,这也是迟早的事情的。 —— 易家的送葬队伍已经回到了家中,易家人又重新开始忙碌起来,毕竟虽然之前送葬的许多人已经回家,但来了这么多亲朋好友,还是得再招待一顿饭的。 阿宝没有参与太多的事情,回家之后对管家吩咐几句就独自回到了书房中。 府邸足够大的好处在这也体现出来了,虽然易家前院这会有些吵闹,但在书房中却相对静了下来。 在桌案前静坐了许久,阿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了一粒大号山楂放在桌案上。 “唉,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小时候陪着自己玩的貂儿当然不可能是普通貂儿,阿宝喃喃着,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伸手无意识拨弄着这枚山楂。 只是拨弄了两下之后,阿宝眉头微微一皱,又将山楂拿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山楂個头不小,刚刚他藏在怀中的时候和人撞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小心压到了,以至于山楂底部裂了一个小口,此刻阿宝凑近细瞧这缝隙,似乎见到一抹淡淡的金色。 犹豫一下,阿宝用两个指甲扣住那原本细小的缝隙,然后小心翼翼扒开一点,终于看得清晰了一些。 这一刻,阿宝只觉得有一股电流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几分。 纵然阿宝只是一个书院夫子,纵然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可联想能力还是有的,更何况是当下的情况。 这是金丹? 这颗个头硕大的山楂里面,竟然包裹着一枚淡金色丹丸,并且很显然,这丹丸绝不一般。 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的仙丹! 若是我吃了,莫不是能白日飞升得道成仙? 阿宝激动了好一会,但也不知过去多久,激动逐渐淡去,也是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又是敲门声。 “砰砰砰” “爹,您在里头吧?” “进来吧。” 易轩遂开门走了进来,看到父亲坐在书案前似乎还好,心中顿时微微松了一口气。 “爹,您别太伤心了,爷爷这是喜丧啊,对了,伯太爷呢,我到处找不到他,爹您知道他在哪么?” 阿宝笑了笑。 “伯爷爷没有下山,就当是一些人所言,说书人已经结账离去了吧” “没有下山?” 易轩愣住了,他一直以为伯太爷是和父亲一起回来的,也有这种感觉,以至于之前回程的时候都没有特别在意,但此刻听父亲提及此事,顿时有一种失落感,似乎心中有感,意识到伯太爷不会再回来了。 “轩儿,你去取蜂蜡来。” “蜂蜡?做什么?” “莫要多问,让你去取便去!” “是!” 易轩也不多问,带着失落感离开,去前院走了一趟,很快带着一小盒蜂蜡回到父亲的书房。 “爹,蜂蜡取来了。” 易阿宝对着儿子招了招手,又指了指门,后者虽然不清楚什么事,但还是关上门带着装蜂蜡的瓷盒走了过去。 等到了近处,易轩才发现父亲手边有一粒个头不小的山楂。 如今的时节也正是山上山楂成熟的时候,却没想到父亲回来的途中还有闲心捡这个。 “坐!” 易轩挠头坐下,却见父亲打开蜂蜡瓷盒,用食指勾了一团蜂蜡,随后将之抹到了山楂上。 阿宝抹得很小心,尤其是刚刚被扒开的缝隙也都涂抹均匀,来回勾取好几次蜂蜡,将整个山楂都仔仔细细粘合封抹起来,更看不出原本哪里开裂了。 “爹,您这是在干什么?” “这山楂是你伯太爷留下的,若我所料不差,应当也不会腐坏.” “这,不会腐坏又如何?” 阿宝看了儿子一眼。 “或许等哪天我易家人谁大彻大悟,一不为功名利禄,二不为权势富贵,就可以吃它了。” 易轩笑了。 “爹,不过是一颗山楂,你这搞得” 易轩话音至此,接触到父亲的眼神,忽然就不说话了,再看这被封好的山楂,蜂蜡暗黄,这么一裹就和一颗大号的丹丸一样。 在易轩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父亲已经将原本装蜂蜡的瓷盒内掏出一个洞,将山楂嵌入其中,随后盖上盖子,再用外头掏出来的蜂蜡将盖子的边沿也彻底封死。 “这事,莫要外传!” “孩儿知道了!” —— 阔南山上,易书元此刻又回到了山南岗。 刚才这里人多,也不够清净,此刻是无人打扰了。 这一带已经是易家祖坟之地,大肆翻修过,不过和西河镇不同,应该是请民间高人来看过,并未破坏这里原本的格局,所以那后边的竹林一侧的山石等物都还在,只是简单铺整了道路,砌筑了坟体,又立了碑亭。 大蟾王此刻心中当然也是有诸多联想的,毕竟都姓易,但又不敢过度联想,这种事知道一点是缘分,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甚至大蟾王略微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现身早了,毕竟阔南山神和那树妖就在阔南山中,这会也没出来的。 可是不出来早一些,说不定仙尊就离去了。 而且仙尊能容我站在这里,是不是也说明仙尊对我的有一定了解,甚至对我的品行多有信任呢? 这并非不可能,甚至可能性还很大。 大蟾王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白鹤,一定是的,除了仙尊自己定有推算之外,白鹤肯定和仙尊提及过我了。 好兄弟!下回准备好酒再与你共饮! 其实在易书元眼中,这里不过都是空坟,虽然和易家气数还是有些关联,但这种关联也并非是绝对的,站在这里也不过是缅怀一下过去。 “蟾尚,你还不说什么事,易某可是要走了。” 易书元这么问一句,憋了这么久的大蟾王终于等到了机会,赶忙开口道。 “仙尊,在下确实有事相求,呃,说一千道一万,其实和天下所有想见仙尊的人一样,不外乎想要求得一枚仙丹.” 易书元略微诧异,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正如大蟾王所言,天下想见易道子的人犹如过江之鲫,九成九不过是为了仙丹。 “你要自己服用?据易某所知,你应该服用过星罗丹,也突破了自身桎梏,避过了劫数,还不够?” “并非自己服用,而是另有其用,仙尊有所不知,我虽居于和乐山许多年,但原本并非此地之人,也有过一些基业.此番寻白鹤其实也是为了寻仙尊,求仙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女儿.” 大蟾王一说到这,灰勉顿时按奈不住了,忍不住惊愕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伱竟然还有个女儿?那你是不是还有个老婆?你都有老婆了还惦记人家夏夫人,还惦记幂篱仙子?你想学凡人三妻四妾啊?” 就连易书元都在心中惊叹了一下,他都没想到这蟾蜍居然会有女儿,脸上的表情也好似在说:你是这样的大蟾王? 大蟾王一听灰勉的话,赶忙解释。 “不不不,灰道友误会了,且莫要乱传,这事玩笑不得,若是传到了灵鲤夫人和幂篱仙子耳中,生出什么误会,那我如何洗清自己啊?” 易书元咧了咧嘴,这蟾蜍说得,他口中这两好像并不在意这些吧。 “你快说你快说,怎么回事?” 灰勉一下子精神起来,原本对于大蟾王的事情兴趣只是一般,这下是来劲了! 大蟾王微微叹口气。 “唉,我蟾尚自认也是痴情之人,若真有妻子,岂会对灵鲤夫人和幂篱仙子用情?我本是北方金蟾宫主,得天界认可,即便现在也有几分薄面,当年星罗法会也能接到一份邀请.” 大蟾王诉说着自己的过往,他虽然居于和乐山,但原本并非东方之妖。 北方地广远胜东方,大蟾王当初也算是北方妖界能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可以说挺有成就的了,金蟾宫似乎也有点门道。 只不过后来本该与兄弟一同渡劫,却不想劫数非来自天上,更不是天雷地火,而是不慎涉及当年一场大变故,群妖乱天地动,兄弟身死,大蟾王自己也不算度劫成功,金蟾宫也就此没落。 而那个女儿,就是兄弟的骨血,从小也管蟾尚叫爹,他也对其视若己出。 “当年大变过后,我散去金蟾宫,更远遁而走,对那孩子也做了妥善安排,日前我心生感应,知晓她劫数将至,恐怕是难以度过遂想要求一枚仙丹,令她逢凶化吉” 仙丹之效大蟾王是亲身体会过的,所以知晓若是有真正的仙丹在,多出生机是必然,压制劫数也不难,甚至未必不能借势渡劫而过,关键看什么劫! (本章完) 第628章 丹未必能救,但我可以 大蟾王说起往事的时候似乎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在易书元和灰勉耳中,还是能听出不少对往昔的追忆,只是表露得并不明显。 当然,即便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做作,但大蟾王该说的还是都说到了,此刻说完之后也真诚补充道。 “蟾某知道仙丹乃即是道丹,乃近道之玄妙,难以估量其价值,对于仙尊而言,蟾某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妖修,更是不敢说有什么东西能够比肩仙丹可以用来交换.” 话音一顿,大蟾王继续道。 “但蟾某总算也是有一些积蓄,只要仙尊能赐丹,蟾某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大蟾王也不知道思考过多少遍见易书元的场景,也在心中模拟过不知道多少次此刻的情况,凭借着他从白鹤那边的了解,以及外界传闻的综合,他也做出了自己的应对。 说着,大蟾王直接张开嘴吐出一道道白光,这些白光悬浮在空中渐渐发出各自的光彩,被山南岗上的微风一吹,带出点点流光,更添几分瑰丽。 有此前见过的蟾蜕,只是更大,有一些珍惜灵草,也有一些少见的宝物,各种奇珍异宝也算不少了,好意思在此刻拿出来的自然不会差了。 灰勉看着这些东西喜笑颜开,易书元神色则始终平静。 如今的易书元见过太多大世面了。 当年星罗法会炼炉炼丹,掏空了天界宝地药神宫的全部积累,此前南海龙宫鉴宝,虽然不完全,但也瞥见了老龙藏宝阁,就算是伏魔宫中也不少宝物,既有两方天帝所赐,也有诛灭妖魔所剿。 行走天下这么多年,易书元什么宝贝没见过。 非但见过,而且说实话,不是易书元吹,只要他愿意开口,绝大多数东西都是有办法得到的。 见得多了,大蟾王眼前这些东西自然也不会让易书元起什么波澜。 大蟾王见到易书元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心头就不由为之一沉,看来这些东西都无法打动仙尊啊 “不若仙尊要我一条命也是可以的!” 大蟾王这句话令易书元侧目,肩头的灰勉更是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大蟾王,半是认真半是调侃道。 “难道你大蟾王和当年的九命猫妖一样,有很多条命?” 大蟾王咧了咧幅度略显夸张的嘴。 “蟾某只有一条命!” 易书元微微点头,笑了笑道。 “我要你一条命又有何用,听白鹤说你擅长酿酒,身上可带了?” 酒?大蟾王愣了一下,随后赶忙点头。 “带了带了,这几十年来也算得了一壶好酒,甘醇温润不失激烈,有多种变化在酒中!” 说话间,大蟾王又从口中吐出一道白光,化为一只特殊的白色瓷壶,酒壶脖子和壶嘴十分纤细,只有肚子略大,看着十分别致。 “仙尊,上次您应当也见过我酿的另一壶酒了。” “另一壶?” 易书元故作不知,而大蟾王赶忙解释。 “就是您给白鹤的那一壶,那本也是我酿造的,其实您没喝就给了白鹤,若是您打开喝了,就会明白,这酒壶虽然不过酒具,却也费了我一番心血” 说着大蟾王取了白色瓷壶晃动一下,伸手轻轻在壶身上一拍。 “哗啦啦啦啦” 这一拍似乎十分特别,里面发出浪涛一样的声响。 “酒乃蟾某所好,对其钻研甚深,相传古时有人梦仙饮酒醉于天而壶落,其人多年后竟寻到梦中之地,果真找到了那一只酒壶.我仿照传说用尽办法,多年来一直改进,渐渐摸到门道,炼制出这种酒壶” 大蟾王说着摸着肚子露出自得的微笑。 “不说天地间绝无仅有,却也难见分号,而今这只酒壶更是多年来佳作,酒藏壶中,壶中炼酒,分纳百坛可成千斗,不见得输传说之物太多!” 说了大半天,大蟾王又吹回酒上,这才恭敬向着易书元递出酒壶。 “但酒具再好亦不过是器,真正妙的依然是酒,这其中装的亦算是蟾某杰作,只可惜未能装满,请仙尊笑纳!” 白鹤兄弟,这酒本来要与你共饮,不过毕竟咱得变通,事情分个轻重,有机会自然会给你补回来的! 大蟾王在心中默默想着,而他递出去的酒壶也被易书元伸手接过。 其实上回易书元就对大蟾王的酒壶产生了一些兴趣,这次的似乎更好,他的乾坤葫芦虽然能纳藏更多的酒,但这种宝物本质上是斗转乾坤炉的一部分,让易书元自己再整一个都难成了。 这大蟾王确实也算是个人才了。 “仙尊只管尝尝,若是觉得尚可,若是再想喝酒,蟾某今后一定尽力为仙尊酿造各种好酒!” 用酒换仙丹,大蟾王知道这是痴心妄想,但此刻这种妄想还是忍不住联想开来。 山南岗上,易书元上下打量着手中酒壶,或许是本身对大蟾王感官尚可,或许是对他背后的故事很感兴趣,也或许只是随性而为,这忙倒是可以帮。 只不过也不是易书元想帮忙就一定帮得上的。 “仙丹确实不能轻授,不过对你,易某也并不是不愿意给.” 大蟾王先是一喜随后心头又是一沉,一般这种话后面都有转折,果然,易书元话锋一转才继续道 “不过,并非是仙丹就能助人逢凶化吉,也得看仙丹功效,更得看服丹之人。” 易书元袖口一抬,从中飞出两道光芒,成为悬浮在他面前的两团光点,一团呈淡金色,一团成耀眼的金黄色。 “易某如今手中有两种仙丹,此为养元丹,顾名思义,主要乃是归养元气之用,虽然玄妙不止于此,却难助人渡劫而过至于这一种.” 第二种仙丹都不用易书元具体说,大蟾王只是近距离看着这仙丹,就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但再看又仿佛刚刚是错觉,一枚仙丹竟然能带给人压力。 “此丹或许你也听过它的传言,便是易某当初在天斗山所炼制,名曰天斗丹。” 易书元淡淡地说了下去。 “若是令爱服下此丹,怕是顷刻间就被会灼烧得灰飞烟灭了。” 灰勉在一边补充了一句。 “别说是你女儿,就算是伱大蟾王吞下天斗丹,怕是也得搭上性命,这世间能吞下天斗丹而不死者凤毛麟角,能化用仙丹之药力者怕是更少。” 即便此刻在说救女儿的事,听到灰勉和易书元的话也让大蟾王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天斗丹。 这么狠?这是毒药还是仙丹? 但这仙丹如此霸道,若是真的能成功化用,也就不是一句受益匪浅能概括的了,只是这种福气,大蟾王可不敢想。 随即,大蟾王脸上浮现颓然。 “那,那我该如何救小钥啊” 易书元此刻已经略微掐算一番,他既然开口说了那番话,自然也不可能不管。 “仙丹不成,不还有你这个老父亲么,不还有易某么?所谓劫数,见天地五色三界沧桑,有风火雷电也有旦夕祸福,见见就知道了。” “仙尊的意思是,与我同去?” 大蟾王脸上浮现不可置信的惊喜,他确实想攀攀关系,现在看来说不定能抱住大腿! 易书元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意境丹炉法力升腾,手上则是伸手拔了了头上一根半白半黑的头发,这头发在他手上闪烁过一阵华光,其中以乾坤之变蕴含了他的不小的法力。 “此物藏在身上,勿要以纳藏之法吞入,关键时刻或能助你一臂之力,你且先走一步,易某自有办法找到你。” 蟾尚小心接过这根长发,虽然入手轻飘飘的,但心中的感觉却十分沉重,有这头发在,仙尊应该能轻易找到我,也一定有别的玄妙! “多谢仙尊指点,既如此,蟾某便先去了,我也确实要先去寻小钥。” “去吧,我们北方再见!” “是!” 大蟾王没有将易书元的头发收纳起来,而是缠绕在左手的大拇指上,随后恭敬行礼后退,一直退到了山南岗的悬崖之外,凌空虚踩几步,随后驾起妖风升天而去。 易书元和灰勉目送那妖风远去,后者许久之后都还忍不住喃喃着说道。 “真是蛤蟆不可貌相,没想到大蟾王这家伙当爹还挺靠谱的!我觉着他拿这一点到夏夫人面前说事,应该是加分的!” 易书元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又看了看那边的坟冢,随后也叹息一声,踏着一阵清风离开了这里。 不过和大蟾王不同,易书元并非马上去往南方,而是要去一趟太阴山。 大蟾王口中当初的变故其实也和太阴宫有关,也即与当初北邙苍狼一事有关,这事吧,易书元以前顾忌到可能对太阴宫来说比较敏感,现在则有实际需求了。 而且其实易书元对于太阴宫秘法背后的故事一直就挺感兴趣的,说不定还能顺带帮帮小琳呢! (本章完) 第629章 以宏观见微观 太阴宫隐匿于太阴山中,历来也算是一处仙府圣地,其宫主以太阴为号,一定程度上也能说明其仙道地位。 当然,与太阴仙子之名不可分割的,自然也有种种传说,如其美貌清冷等等。 加之太阴宫历来少接待客人,更是传言不待男宾,在外界行走的也少,所以也给太阴宫加了许多神秘色彩。 不过至少易书元之前早已经登门过太阴宫,可以证明那里并非不接待男宾。 入夜时分,一缕清风带着易书元飞到太阴山上空,此刻整个太阴山十分幽静,那山中月华浓郁之处,几分清冷几分秀丽的太阴宫就显现在易书元的法眼之中。 比起易书元上次过来,如今的太阴宫多了一个地方,曾经在山下月牙坞中的灵珠阁院,现在已经被太阴宫仙修施法,挪到了太阴宫山门之内。 从灵珠阁院变为灵珠阁苑,太阴宫诸苑也就多了一苑。 但这里又是有些特殊的,因为卓晴除了渔桑村的住所之外,也有相当一部分时间会来太阴宫灵珠阁苑常住,她虽然不算是太阴宫正式的弟子,但太阴宫对她却毫无保留。 此刻的灵珠阁内的顶部露台上,十二名太阴修士围坐成一圈,宁奕、宁心、宁思、宁惜等几大苑首皆在此列,纷纷面向中央。 皓月当空太阴之力强盛,将整个灵珠阁顶渲染成一片荧白色,也将处于这里的一众女仙衬托得更为圣洁。 而在十二人中间,则坐着一丝不挂的杜小琳,此时的她身上浸润着如水的皓月华光,太阴之力轻柔浮动在身上,时而平静,时而随着她的心绪起伏化为一阵阵略微激烈的波涛 在十二人结阵的之外的地方,卓晴袖中的手微微攥拳,而她身边的师唯也是皱起眉头。 月华越来越浓郁,整个灵珠阁顶仿佛已经化为一片白色荧光之中的水泽,随后又开始不断往中心收缩。 华光向着杜小琳不断汇聚,其身体也似乎散发出一阵阵皓月般的光彩,更有无穷太阴之力汇聚在体表,仿佛成了一件特殊的仙衣。 某一时刻,太阴之力剧烈震动一下。 “嘭~” 无穷月华溃散,白光化为冲击,十二名女仙纷纷被震开,杜小琳也支撑不住,向前倾倒,勉强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有整個趴倒在地上。 一件仙衣飘来,直接罩在了杜小琳身上,盖住了此刻裸露的肌肤。 “小琳!” 卓晴喊了一声,同师唯一起快步走了过去,一旁被震开十几步的太阴宫修士也纷纷重新围了上来。 “小琳!”“怎么样了?” “没事吧?” 这会杜小琳身子竟然略微颤抖着,身上脸上更是冒出细密的汗珠,被卓晴扶着坐起来,也就靠在了她手臂上。 很显然,刚刚的变故带给杜小琳的负担不小。 但此刻面对师父和卓晴,以及周围关切的同门,杜小琳露出笑容,好像是获得了胜利一样。 “师父,卓姨,虽然依旧算不上成功,但这次我吸收了好多月华,自身法力在最后也没有溃散” 师唯原本严肃的脸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卓晴伸手轻轻敲了杜小琳的额头一下。 “逞什么强?小心受重伤!” “月光不会伤我的!” 杜小琳笑着嘴硬一句,但接触到师唯严肃的眼神,顿时不敢再贫嘴了。 “收心止念,好好调息!” “是师父!” 杜小琳重新盘腿坐好,而此刻身上原本只是披着的衣服也已经穿戴完全,也只有长发披散在肩头。 “大家都退下吧。” “是!” 随着师唯话音落下,灵珠阁顶的露台上,太阴修士大多散去,也只剩下少数人还在原处。 许久之后,师唯同卓晴也入了阁中,只有杜小琳一人依旧坐在那边,沐浴在月光之下静坐。 入了阁中的师唯这才撤去原本严肃,露出了基本不会在子弟面前,甚至也少有在太阴宫门人面前出现的担忧神色。 “服用了星罗丹,虽然状况大有改善,但终究还是不能突破我执,难成真正的太阴仙子,仙丹虽妙却也不是万能的,小琳算是浪费了大半了药力.” 卓晴也跟着叹了口气,现如今她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子,加之又接触太阴秘法甚深,也理解师唯的担忧。 不过或许是没有太阴宫那么大负担,也或许本身性子使然,卓晴比师唯可乐观多了。 “仙丹药力怎么会浪费呢,太阴秘术驱动药力,不过是贮存在小琳身魂之中,将来必是助力,小琳年纪还小,也有的是时间,一时之困不定一世之基.” 这时候,一名太阴弟子飞到灵珠阁上空,也中断了师唯和卓晴的话语,二人走出露台,看向天上。 “宫主,山门之处来报,易道子仙长来了!” “易仙长!”“易先生” 师唯和卓晴各有反应,也不由对视一眼,而原本静坐在露台的杜小琳也一下睁开了眼。 “师姐,易先生是一个人来的?” 杜小琳这么问一句,来报的弟子想了下认真回答。 “应该是易仙长和灰护法一起来的!” “哦” 师唯和卓晴忍不住失笑,前者更是白了这位不省心的弟子一眼,随后才对着天空的女子吩咐一句。 “快快有请,嗯,就请到灵珠阁来吧!” “弟子领命!” 通报修士离开,很快就带着易书元和灰勉飞向在太阴宫中也算别具一格的灵珠阁苑,同太阴宫其余宫苑一样,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光之下,略带几分出尘的美景也是别处难见的。 “哎呀,她们竟然把灵珠阁搬到山门内了,不过也是,太阴宫这群人都不喜欢和外人多打交道,放在月牙坞才不正常呢。” 易书元听着肩头的灰勉在那不停说着话,视线则望向远处的灵珠阁,整个太阴宫就数那边月华最浓郁最特殊,只是这会在逐渐散去。 看来今晚那边做过什么重要的事。 “仙长,就是前面了。” 领路女仙这么说一句,先一步下降高度,易书元随后跟上,随她落向那边的露台,师唯等人已经在那边等候。 “不知易仙长来访,有失远迎,请恕罪!” 师唯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易书元也在此刻落地回礼。 “师道友客气了,是易某叨扰才对!” “易先生!” 杜小琳喊了一句,而他边上的卓晴只是带着笑看着易书元,向着她们点了点头,易书元才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此番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要询问,或许会涉及太阴宫秘事.” 说着易书元认真打量了杜小琳一眼,看她头发披落不着装扮的样子,刚刚这里的事多半和她有关。 师唯神色一肃,微微点头,既然仙长要问,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一边的卓晴也开口了。 “还是进去说吧。” 几人也不在外头多言,入了灵珠阁内部,一切清茶点心之物都是卓晴一手准备,显然不只是对灵珠阁这里熟悉那么简单。 灰勉在易书元耳边嘀咕几句,之后就享用起来,而众人也没有如何闲谈,在易书元简单叙述之下,提及了大蟾王以及他所求之事。 果然如易书元所料的那样,对于大蟾王的一部分故事,他不用太过深入,在太阴宫这自然就对应上了当年之事。 “金蟾宫,大蟾王确实,我对这名字有印象.” 师唯这么说着,看了杜小琳一眼,让后者也微微一愣,心有所感。 “那大蟾王口中的当年劫数与动乱,应该也与北邙妖族的覆灭处于同一时期” 四方天界一定程度上可谓是文化同源的产物,天与地,人与神,他们之间的影响也是相互的,而因为四方天界的存在,自然而然修行界如今也习惯以之划分地界。 曾经的北方界域在四方之中,相对而言其实算是最乱的,而从师唯的口中,易书元便也知晓自当年变故之后,北方也稳定了不少。 这些事其实在如今的太阴宫中知道一些的人不少,但都只是知道一点皮毛,深入了解的则只是少部分人,就连杜小琳也是头一次听师父提起关键之处。 就算是易书元,本来也明白当年太阴宫尤其是太阴仙子深涉其中,却不知道当初这群女仙竟然同北方天界一道谋定之后,算计了这么多妖魔。 “说实话,就算北邙妖王自己亦正亦邪,但当年北邙妖族的混乱不堪也是整个北方界域的体现.” 易书元微微点头。 和之前出征南方大山不同,当初易书元以天神变化为显圣真君,法天象地一出,威势无双,对阵妖魔,从气势到力量是绝对的统治力。 而当年的北方,妖魔乱舞之中,仙妖魔怪乃至龙族,只能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被算计被波及的存在难以计数,也算是一场浩劫,就连太阴仙子的陨落不也算是与此有关么。 不过诉说至此,易书元不断推衍,一切也从宏观渐渐化为微观,当年这么多事过去这么久,一切都化为了如今北方界域的风平浪静,一切也都融入了这一份风平浪静。 即便此刻听来也如同诉说过往故事,听之起惊叹,再回顾则看不见往事种种了。 只不过,当年北邙妖族那一次反扑,多少也说明虽风消雨歇,但亦有暗流。 至少听师唯说完,易书元以自身通感之妙,略微能感受到当年的动荡,却也不至于心生太多波澜。 但波澜不多不代表没有,那大蟾王女儿的事情与太阴宫还多少真有些关系,当然了,当年太阴仙子配合那方天界的所为,在北界牵扯甚广,带点关系也正常。 “小琳倒是也可以随我一同去。” 师唯脸上露出笑容,她就在等这一句话! (本章完) 第630章 北地繁茂 易书元没有在太阴宫多待,当晚来的,说完事也就走了,他看得出来太阴宫中似乎还有要事,作为一个外人也不方便事事介入。 不过有一点倒是让易书元挺高兴的,卓晴同太阴宫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不是太阴宫门人却胜似太阴宫门人,上有织女们常来请教,仙道之中更有太阴宫指点,这对卓晴来说也不算寂寞了。 虽然仙道有时候本就是较为寂寞的,但易书元应卓晴之心得幂篱之变,还是比较了解她较为细腻的心境的。 当然,易书元离开的时候,还是他一人外加灰勉一只貂儿。 虽说存了助杜小琳在北方感应当年太阴原身气息的心思,但很显然杜小琳并不方便立刻就走。 用师唯的话说就是,小琳这孩子还需要一段时间调养恢复,并不适合立刻离开,易书元自然也明白应该和他来之前发生的事有关。 如这种调养,两月三月不算短,一年半载不算长,易书元自然也不可能真就在太阴宫一直等着,他留下了一张字条,等太阴宫门人出山到达南方,自然有办法寻到他。 也或许杜小琳还不希望有长辈看着呢,以易书元对她的了解,说不定她会借机先去茗州找石生。 思绪流转之间,易书元脚下所御之风渐渐散去,继而生出一股云雾,托着他继续前行,在他盘坐下来的时刻,袖中飞出一本书册,折扇也化为一支笔,书册展开,其上正是他经历和记录的红尘种种。 灰勉就坐在易书元的膝盖上看着书册,不知不觉间,它已经和先生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了。 —— 当晚的太阴宫灵珠阁,最后只剩下杜小琳一人继续盘坐在月光下,以及独自坐在阁中的卓晴。 此刻的卓晴手中取了发簪,金梭剑化为绣花针那般小,真就成了一支绣花针,穿着丝线在一块特殊的红绸上绣着某种纹路,而她的脑海中则是一直在想着刚才。 不知不觉间,外头露台上的杜小琳已经起身,或许是有几分融入月光中的感觉,卓晴并未察觉到小琳已经再次醒来,毕竟正常也得到天明才是。 杜小琳赤脚走近阁中的时候,见到卓晴坐在那手上不停流光阵阵,但脸上分明是出神的样子,不由咧嘴一笑,偷偷走到了卓晴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身体感受到接触,卓晴这才微微一颤清醒过来,肩头这是杜小琳贴过来的脸颊以及垂落的长发。 “嘿嘿,卓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易先生?” “你这丫头,刚刚差点扎你一针!” 卓晴手中化为细针状的金梭随手一划动,自有一股寒意在,在杜小琳环抱人腹部的手臂上流过。 “我可不怕,卓姨不会伤我的.咦,先生怎么回来了!” 明知道不可能是真的,卓晴还是下意识抬头看向阁外露台方向。 而听时刻杜小琳说话间,反而大胆地双手向上一抵,感受到沉重和柔软才笑着赶在手被人拍打之前撒手撤离,也引得卓晴“啊”了一声,随后小琳视线迎上的就是卓晴转身那没好气的眼神。 “如此放肆!你师父知道了该如何想?” “卓姨饶命啊,小琳再也不敢了!” 杜小琳赶忙卖乖,不过脸上却始终带着笑容,也让卓晴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只有在她面前,杜小琳才会多释放几分天真烂漫的性情。 “好了莫要玩闹了,今夜静定至此就够了么?” 听卓晴说起正事,杜小琳便也严肃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唉,就是有些心烦,易先生来了说的也是当年之事.师父分明是想要先生助我,可是我怕辜负了先生和师父的期待,也辜负了师姐妹们的期待,也辜负了卓姨你的期待.” 卓晴,放下手中红绸,金梭针变大为金梭簪重新别在盘发上。 “我可没有期待这么多,比起太阴仙子,我喜欢这会的小琳!” 杜小琳又凑过来抱住卓晴,这会卓晴也任由她亲近,毕竟在她看来这孩子在师父那有太多敬畏,也需要一点温柔。 “其实卓姨说得不对,若能成,则杜小琳是我,太阴仙子亦是我,并非是重归太阴之位,这不过一个仙号,可有可无,关键是找回曾经的感觉和曾经的记忆,引领太阴法脉的延续,无所谓改变也无所谓畏惧.” “嗯,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就是身子没有嘴厉害!” 卓晴取笑一句,杜小琳顿时破功,神情都垮了。 “曾经的我太厉害了,完全无法想象啊.” “快些恢复吧,等养好了才好去找易先生。” “那我还是先去茗州找找石生呢!对了卓姨,您能这红绫要是能织出七彩云霞帛的效果就好了。” “你这丫头还真看得起我,你那是太阴宫至宝!” —— 从东到南相连的大陆较多,而从东到南路途就相对较远,易书元直线而行,中间有一段并没有贴着陆地走,而是穿越了茫茫大海。 天地间由黑转白由白转黑,往复许多次,经过的大地还海面各有不同的光景。 法云掠过滚滚浪涛,甚至还曾经过正在喷发的火山,那滚滚容颜与黑烟之中,伴随着强烈的地火席卷四方,也是和易书元上辈子记忆中的火山有所不同的地方,又或者上辈子只是看不到那种火力罢了。 黑夜即将离去,马上迎来破晓,而远方的连绵到视线尽头的陆地也已经越来越近,这不是海岛能有的规模。 法云不断下降高度,到了距离海面不过几丈的地步。 “嘭” 浪涛之中有一个庞然大物撞开海面,那是一头鲸,易书元说不上名字,只知道这鲸很大,不比一些大妖怪的原形小。 或许这鲸只是一头普通的海中哺乳动物,但也会比海中鱼类多一些灵性。 “噗哗啦啦.” 鲸背上喷出一道水柱,在天空散开一片水花,又在晨光之中带起一片朦朦胧胧的彩虹。 “哈哈哈哈哈哈.多喷一些——” 灰勉笑着对海中的鲸喊叫着,它这个头在巨鲸面前只不过是一個很小的小不点,但它的喊声显然吓了那鲸一跳。 法云速度变缓,而巨鲸在海中侧过身躯,一只大眼睛看到了不算太高的空中有一朵云彩在飞行。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海中接二连三又有鲸鱼浮出水面,这是一个鲸群,此刻又接二连三嘭水,那水花伴随着彩虹,易书元带着微笑,驾驭着法云就从其中经过。 随后流光一闪,法云刹那间已经消失在鲸群的视线之中。 “呼呼.” 一阵海风伴随着一缕似乎是从海面飘来的云雾,吹入了一处繁忙的海港,而易书元的身形也在这云雾之中渐渐显化而出。 虽然时间还很早,天也才刚亮没多久,但这里早已经是人声鼎沸忙碌一片。 既有准备出海的,也有才出海归来的,更有货运大船忙着装卸,各种水产海鲜也到处都是,吆喝声号子声不绝于耳. 因为储存运输手段的限制,常人想要吃海鲜,就得亲自到沿海所在,至少在易书元经过的许多内陆城市,基本是见不到什么新鲜的海产的,至多也是一些咸鱼。 而这个港口中显然也有许多人在此挑选海货,光是不同的口音,易书元就听到了不下六七种。 也有外地之人身边跟着个本地人充当翻译的帮忙杀价的。 对比一下周围人群的服饰,易书元自觉原本的着装也不会太过迥异于众人,虽言语口音差别不小,但文化上相通之处甚多,便也不作变化,手持折扇带着微笑在港口穿行。 经过一处处船边,走过一个个货摊,见识一群群人听他们七嘴八舌说个不停,易书元也渐渐品出三分味,究其根本还是文化上有所相通,因为文字相同诗词歌调也相近,即便这里口音变化,仔细听却也能有大庸官话三成的感觉。 只要不说太快,纵然是大庸普通百姓来了,连说带猜加上比划,也不是不能和当地人稍显费劲的交流。 而易书元走过路过之后,心中已然应而化,还没开过口却已经明晰此地言语,不会有太多生疏。 “先生,这个海港好有活力啊!” 光是看周围的一切,灰勉也看得津津有味,而此刻还有更多晨捕归来的船只在进港,也有更多人的在过来,这里也只会越来越热闹。 “是啊,窥一斑而略见全豹,此地也算十分发达,观诸人诸事,你我所至的国度当也有相当的底蕴啊!” 边走边说的时刻,易书元也是略微掐算一番,大蟾王这家伙竟然是还没有到这北方界域呢。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嘞——各位走过路过千万不可错过啊——我这可有稀罕玩意——” 一艘三四丈长的渔船正在接近港口,还没靠岸,上头的大嗓门渔民就已经吆喝起来,也或许是因为十分兴奋,所以声音才尤其有穿透力。 渔民的吆喝自然也吸引了岸上很多人的注意力,就连易书元都朝那边看去。 “捕到什么好货了?”“是不是有大家伙?” “唉,李老三,今天你们回来得可有些晚了,我都已经买了不少东西了!” 显然这艘渔船上的人也算是在这有一定知名度,很多人立刻就靠过来打招呼,更有一个男子喊了一句。 “李老三,看伱这样子是抓到好货了,不管是什么,我奉鲜楼都要了——” “哎哎哎,不能你这么做生意啊,得大家看看啊!”“就是!” 渔船渐渐靠近岸边,一群议论中的人也就靠了过去,那船上几个藤框里面确实有不少好活,活舱里面更是水花飞溅,不过李老三却又喊了起来。 “嘿嘿——今天我说的好货可不是一般的玩意,那是龙鳞——” 此话一出,周围声音为之一静,随后又迅速恢复。 “什么?”“我没听错吧?”“龙鳞?” “李老三逮到龙了?” (本章完) 第631章 因鳞生哀啸 一听到旁人说逮到龙,更多的人就凑了过去,一下子把这一处码头挤得水泄不通。 “哎哎哎,小心啊,别把人挤下去了!”“悠着点,悠着点!” 那边靠岸的李老三也是赶忙摆手。 “不是逮到龙了,只是龙鳞啊,哎哎小心点啊!” 热闹嘈杂的动静也吸引了易书元的注意,他带着灰勉一起走向那边,挤不进去便在外围看着,见那一艘渔船的人在卖力吆喝着。 船上的渔民一个个都肤色黝黑,经年累月的海风在他们脸上留下诸多沟壑,但这会船上的似乎都很兴奋。 李老三个子看着不高但身形很壮硕,和同船的儿子一起将一只大木桶扛到船头较为显眼的位置,指着里面喊着。 “这里面就装着龙鳞呢,我跟你们说,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上的一网,网子还在水下呢就有光辉阵阵,这是捞到宝贝了啊” 木桶中此刻倒是没有什么光辉,不过李老三直接伸手从里面搅和一下,拿出两张比他手掌还要大一些的鳞片。 “看看,都看看,这就是龙鳞——天黑得时候它可是发光的!” 李老三手中的鳞片随着他的抖动向下落水,晨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感觉,更因为阳光折射出一些别样的光彩,看着就十分赏心悦目。 周围看到的人也都发出惊叹。 “这东西是龙鳞?”“会不会是大一些的鱼鳞啊?” “你看到龙了?” “这就是龙鳞!我打鱼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哪条鱼能有这么大的鳞片的!” 李老三据理力争,更是不断晃动鳞片,让阳光折射出来的光纹也不断变化。 “看看,这多好看啊,根本不是凡间能有的东西!” “有几张鳞片啊?” “有三张呢,岸上的哥几还有诸多官人老爷,有没有人感兴趣的?这宝贝啊,咱可供养不起,准备卖个好价呢!” “什么价啊?”“我出十两!”“我也要啊——” 岸上的人也纷纷激动起来,不管是不是龙鳞,至少看着确实十分特殊,不是简单的东西,而船上的几人则都乐开了花,只不过也不多吆喝了。 “先看看今天打的鱼!”“对对对,先卖鱼!” 李老三等人又将鱼全都抬了出来,明明知道此刻码头上的人都心系龙鳞了,却也并不急了,显然是很会吊人胃口。 而这会整個港口还有更多人慕名朝着这边码头汇聚,有人说抓到龙了,有人说捡到了龙鳞,也有人是别的什么宝贝,当然最多的还是说有龙鳞,也很快传遍了原本不算小的港口。 遇上这种事,任谁都会去凑凑热闹。 易书元原本在靠外的位置,这会反倒是相对算中心了,多得是人挤在外头。 “先生,这东西还真就带着一丝丝龙气,但这龙气好像也不太正,有些古怪,而且这似乎并非龙鳞啊?” 龙灰勉见过太多了,甚至也玩过龙族蜕下的鳞片,好看也很好看,但质地通常都十分坚硬,而那李老三手中的东西,看着多少有些晶莹剔透的,而且似乎也偏软。 “看看再说。” 易书元也不和人抢着拥挤,身形微微晃动几下就已经挤出了人群,在更外围的位置却对码头的情况了若指掌。 今天李老三的海货卖得尤其快,价格也远超以往,人人都盼着重头戏。 虽然不乏有人怀疑那东西根本不是龙鳞,但也不可否认即便不是龙鳞也十分特殊,应该是宝物。 一阵吆喝,一阵喧闹,几阵抬价几阵哄抢,最终三张龙鳞都被人高价买走,最低的那一张也卖了一百多两银子。 李老三乐乐呵呵开心得不行,收到的银钱都得用箱子来装,一同出海的儿子虽然年不及弱冠,但脸上也是乐开了花。 人群大多散去了,也有如易书元等少数人还在原地,附近的渔船上也不少人对李老三那边投去羡慕的眼神,而船上父子两也没有上岸的念头,收好银钱放入船舱,已经忙着在解船绳,准备早些回家去了。 “李老哥,今天可是发了大财了啊?”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 “回村了可得摆上一桌啊?” “一桌怎么够,回村少说也得摆几桌,咱儿子的亲家还没着落呢,这下子礼金可是不愁咯!” 李老三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十分神气,一边的儿子干活都麻利了不少。 “哎呀,这媒婆还不得把你们家门槛都给踏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改明村里面摆酒,一定要啊!” “一定到一定到,这次可得是好酒啊!” “那还用说——” 李老三提高了嗓音,在渔人和熟人的恭维声中用船桨撑一下码头,送着渔船又离开岸边,他们村里都有自己停船的地方,来这就是好卖货。 易书元就在码头上走着,速度和渔船行驶出去的基本一致,岸上岸下同向而行之刻,他笑着向下边水中的渔船上问了一句。 “这位老哥,都打起来宝贝了,怎么不想着自己留一点啊?” 岸上的声音似乎不大,但却特别清晰,也引得原本掌舵划船中的父子两看向岸上,这才发现有一名儒生在随船而行。 这儒生手持折扇轻轻摇动,身姿挺拔步态悠然,虽不显苍老却有着一头半白灰发,本该是较为显眼的,刚刚却没有注意到。 “这位先生说得哪里话,这等宝物哪是我等普通人家该有的,赚点银钱就知足了!” 说完这些,渔船已经驶离了码头,而易书元前头也已经无路,就此在石坎边缘止步,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离去的渔船。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宁静的渔村中,李家父子回到了家中,儿子搬着一个小箱子兴冲冲进入家中院落,还没进门已经喊了起来。 “娘——娘——咱们发财了,发财了!” 说是喊,其实也是压低了声音,但那种兴奋感是怎么都压抑不住的。 “发什么财啊?” 厨房一个妇人走了出来,看到了一脸兴奋的儿子,后者则迫不及待地将箱子搬到了客厅。 “娘,你快来看,快来看啊!” 妇人入了屋中,正看到儿子打开木箱,里面装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有的是完整的锭子,有的则是碎的,数量看着可着实不少。 “哎呀,怎么这么多银子啊?” 妇人脸上表情十分精彩,有惊喜有无措,也有几分不安,但视线却也难以从银子上移开。 “嘿嘿,娘,龙王爷赏钱了呢!” “啊?” 妇人听不明白,倒是李老三这会扛着一些渔具,提着几条特意剩下的鱼走进了院子。 “喊什么喊?招人惦记啊?快来帮忙!” “哎哎!” 儿子赶紧出去,屋里的妇人看了看箱子,先把盖子合上才跟着出去。 “爹,反正迟早村里都知道啊!”“孩子他爹,你们怎么弄这么多钱回来啊?” “嘿嘿嘿,进去说,这事说起来还真就是龙王爷赏饭吃啊!” 渔具放在屋外,李老三边走边说,带着妻儿一起进入堂屋。 “吱吱吱” 几声怪叫之后,几只老鼠慌忙窜出了屋子,也把三人小小吓了一跳,随后便不以为意了。 “我跟你说啊,今早上,我和儿子可是撞大运了.” 在三人说话的时候,一些本来藏在屋中的爬虫飞虫纷纷往屋外钻,只不过这些三人却也没有留意到了。 也没过去太久,还没到中午呢,村里很多人就已经知道李老三一家发了财,乡邻和亲眷都来庆祝,李家人忙得不亦乐乎,更是择日不如撞日,当即决定今晚摆几桌酒菜请客。 除了邻里亲眷,全村人也都请了,帮忙的人不少,随着天色渐晚,李家院子内外热热闹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里办喜事呢。 易书元这会却已经到了村庄外围的海边,站在一处较高的岸礁上看着那边村庄中的忙碌与热闹,再看看大海的方向。 风似乎大了不少,“呜呜呜”吹得如同某种哭声。 “哗啦啦” 大浪拍打在岸边,掀起大量海水,纷纷撒在各处,也泼向易书元身边,灰勉就站在他肩头,海水泼到他们身边,沾湿了衣衫,也打湿了鬓发 “先生,潮水不太对劲啊,但是又说不上来怎么回事,您看出什么没有?” 易书元转头看向那边村庄中,淡淡说道。 “潮汐本身并没有什么异常,不对劲的是那个村庄,确切的说是李家人藏着的那一片鳞,它似乎在吸引着潮汐,使得这一片的潮水比其他地方更加汹涌.” “啊?这么说还真是个宝贝咯?” 灰勉十分诧异,忍不住继续说道。 “可别说那鳞片有些古怪,就算是真的龙族之鳞也不能有这种效果吧,下回再从江郎那弄点鳞片咱试试,我觉得他的鳞片都不一定有这效果!” 易书元咧了咧嘴,灰勉这家伙当江郎的鳞片说来就来啊。 “只怕这李老三捡到的东西还不止你想得那么简单呢!” 似乎是印证了易书元的话,他才说完没多久,海的那一面就似乎有一种怪异的呼啸声在响起。 “呜呜呜哇.呜呜哇.” 就像是此前的海风呼啸真的变成了某种啼哭,听着分外瘆人。 灰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身上的毛发微微竖起一些,显得整个貂身都膨大些许。 “先生,有不好的东西要来?” 易书元皱起眉头,直接向村庄走去,同时刻也微微张口,咽喉之处龙珠一闪。 “呼” 一股特殊的水泽气息从易书元口中吐出,整个渔村外围似乎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雾气,将整个村落以及附近一带覆盖。 而没一会,那潮汐和诡异的海风呼啸就淡了下来。 “嗯?” 灰勉惊疑出声,已经走到村庄附近的易书元看向海面眼神微微一闪。 “果然如此,这气息既刻意也无意,生出几分哀啸诡谲.” “什么意思?” 易书元看了灰勉一眼,脚步也快了几分。 “意思是这玩意比你想得还邪乎呢!” (本章完) 第632章 残念之怨 白浪村李老三家的院内院外,几桌酒菜摆开,宴席还没开动,村人亲朋盯着菜肴已经迫不及待。 天黑看不清,摆个油灯加个灯罩也更有氛围感。 今天的老李家可是舍得下本,每桌菜都有荤有素油水十足,并且里里外外一共摆了十二桌,那是基本上除了亲朋外,这个不大的渔村每家都有一两人能吃到的大席面了。 等到主人家说话感谢,又说动筷子,宾客们恭喜过后这才都开始纷纷开始落筷。 “唉,怎么就起了雾了?”“但是风小了!” “赶紧吃赶紧吃.” “老三啊,你如今可是出息了啊,这小子也该到了找媳妇的年纪了!” “哈哈哈哈.是该找了!”“我可是知道不少好姑娘呢!” “那可得麻烦刘婶给张罗一下了!”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你们家孩子打小我就喜欢” 李老三落座在堂屋中那桌的主座,被恭维得那是笑容满面,往日里十分普通的儿子今天成了香饽饽,也就是没有读书识字了,否则非得被夸成状元之才不可。 淡淡的雾气之中,易书元已经沿着村中土路到了李家附近,望向那边吃得欢乐的众人,纵然只是一顿百姓家中普通的宴席,也能看出很多事。 吃饭的时候有说有笑,前后讲究礼仪,落筷也虽也多关注硬菜,但并无太明显的争抢,加之百姓荣光面貌的粗略一观。 基本上易书元心中也自有一些判断,他所到的地方,百姓不说安居乐业,至少过得还算不错,礼教文化乡风民俗的点滴,也能看出这里政治还算平稳,战乱距离人们较为久远。 甚至普通百姓的桌上,竟然也有瓷器 “哎呀,才来这里,还没尝过这里的菜肴有什么与众不同呢,光闻着这香味,咕~满是烟火气啊!” 灰勉这么感叹一句,一双小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边的宴席,随后又顺着气味看向另一边。 李老三的妻儿和几个村中帮忙的在那烧菜传菜,这么多桌菜,可是动用了附近几户人家的锅灶。 儿子李义在传菜的过程中也接受了各路夸赞,他把耳朵竖的老高,仔细听着哪個长辈说着哪家的姑娘好,哪家的姑娘俊,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这会李义正和两个婶子端着托盘过来,每人的托盘上头的四个大海碗里面各装着一个连皮带肉的大蹄髈,这在渔村可是绝对的硬菜,压轴大戏了。 从斜对面人家的厨房出来,托盘中的菜肴冒着腾腾热气,和周围薄薄的雾气都似乎融为一体,也仿佛菜肴的香味都融入了雾中,让灰勉看得目不转睛。 只不过快要走入自家院中的时候,走在最后面的李义看了一眼另一边的道路,似乎是见到有个人站在不远处。 但因为雾气的缘故,加之天这会已经黑了,李义看得并不真切,于是朝着那边喊了一句。 “谁在那啊?” 易书元并没有回应,李义走过去几步,前者的身形仿佛融入了雾中,后者过来的时候却发现不过是道旁树下并没有什么人。 李义左右看了看,身子微微一抖,赶忙快步往回走。 “小义,你干嘛呢——快上菜啊——” “哦来啦——” 那边的堂屋里头,李老三正在和亲朋吹嘘今天早上打鱼如何发现了龙鳞。 什么先是一个乌云闪电,后面又是彩霞飞舞,顺着霞光指引处下网云云,总之是说的人煞有其事,听的人聚精会神。 连连惊叹之中,有人不由发问。 “李哥,这龙鳞可是宝贝啊,你怎么全都卖了,不给自己留一张啊,说不定能时来运转庇护家宅呢!” “嗨,落到咱实处的银子才是真,这种宝贝还是给有钱人去吧!” “哈哈哈哈哈老哥看得开啊!”“唉,就是可惜没能见一见.” 此刻的易书元则是已经入了李家院中,穿过院内外几桌,又从堂屋的李老三身边经过,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往侧边屋子走去。 “嘿,吹牛吹得连自己都信了,说起谎话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灰勉这么说了一句,随着易书元一起进入偏堂之内,只是扫了偏堂一眼,随后易书元身形缓缓飘起,凌空虚步走到了偏堂一侧墙壁的右上角。 这里有一块灰布盖着墙面,易书元伸手轻轻把布撩开,里面果然是一个小壁龛。 如这种壁龛,里头存放的多半是祖宗牌位,而这一个也不例外,只不过此刻的牌位却已经倒了。 易书元伸手将两块牌位扶起,扫了一眼牌位上的字,随后将一团黑布从壁龛中取了出来。 顺手将黑布打开,里面渐渐有微弱的光辉渗透出来,果然,正是一片龙鳞,而且和之前在码头售卖的还略有不同,这一张鳞片上还有一些明黄色的纹路。 “嘿,就知道这家伙藏了一手!” 外头热闹的吃喝仿佛离这里很远,易书元以手托布细观者鳞片,随后轻轻闭眼,伸手轻轻触碰其上。 这一刻,仿佛有一股淡淡的寒意从鳞片上传到了易书元手上,更是在瞬间直接将他的手指冰冻,并且不断延伸向上,到肩到胸,到脸到头颅. “轰隆——” 意识中是滔天海浪炸开的画面,海水透着诡异的变幻,从蔚蓝到艳红再变化为玄黄,其中有一种似龙非龙的怪物在挣扎,周围仿佛有无穷黑影汇聚到了它身边,更有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啊——呃啊——我的鳞——我的血——啊——” 易书元身形微微一震,双目睁开的同一时刻,一切皆已经消失,指尖手臂和蔓延至身上的寒冰也全都消失不见。 “好强的怨念啊!” 易书元这么说了一句,而这一刻,灰勉已经缩在了易书元的肩头,爪子抱着身体,尾巴也围着脖子,在那微微抖动了几下。 “呼好冷啊.好邪乎啊先生,这是什么东西啊?” 易书元捏住着鳞片的边缘甩了甩,质地果然是坚韧中带着几分柔软。 在自身有着白龙变的易书元看来,这鳞片确实能算是一种龙鳞,并且这张鳞片上的明黄色纹路,更像是血液的痕迹。 “确实是龙鳞,这龙也非同一般,绝非寻常蛟龙能比” “不会吧,先生您是说这是真龙之鳞?” 易书元看了看肩头满脸惊愕的小貂,摇了摇头道。 “那还不至于,但这玩意确实非同一般,说邪乎吧确实邪乎,可要说李家能借它兴旺一族,倒还真有可能,前提是命得够硬!” 在易书元说话的时候,外头已经有一阵怪风吹来。 “呜呼.呜呼” “咣当.啪.”“哎呀” “怎么忽然起了这么大风啊.”“碗都摔碎了!” “小心灯,按着灯罩!” 外头拖凳声脚步声以及人们的说话声交织成一片,同时屋宅那些原本关上的门窗也都在此刻作怪,一震“乒乒乓乓”不断颤动,好似被风刮得不稳。 但这风说大是大,说不大也不大,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易书元侧目看向偏堂小门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 “哼!” 身上气息在此刻略微释放延展,犹若春阳化冰雪,一切怪异的气息刹那间烟消云散。 “先生在这也敢来?不对,好像也没来.只是一股怨念,并无实质的意识?” “差不多,但并无实质的意识,不代表没有意识!” 易书元神色若有所思。 “我没来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我一来,通感之下似乎也招致了什么感应,一下子就怪了起来,这是想驱赶我么?” 灰勉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不由就被气笑了。 “好家伙,好大的胆子!” 易书元没有回应灰勉的话,而是重新将手中的鳞片用那块黑布包了起来,随后右手呈剑指,轻轻在黑布上一点。 唰~ 一道淡淡的华光闪过,易书元将裹着黑布的鳞片又放回了原处。 “唉?先生,咱们不直接带走么?实在不行,大不了给李家人留些金银好了啊!” “它似乎不想我出现,那我便暂时离去,如这种东西,普通渔夫是不可能随便用网捕捞到的,要么是有人给的,要么是自己来的.” 灰勉微微点头。 “先生的意思是,且先在一旁看看?可是刚刚不算打草惊蛇么?” 易书元摇了摇头。 “不算,如同此前入夜时刻的海潮与海风,更像是一种本能回应,这鳞片的原身主人,已经死了,刚才一切不过是残念所至.” 说话间,易书元重新放下了盖着壁龛的灰布,从上头落下来看向门的方向,视线仿佛穿透木质看向大海所在。 北海龙族?海中妖孽? 要不要直接去北海龙宫问问? (本章完) 第633章 国是什么国,朝是什么朝 此念头一起,易书元忽然有种略觉惊悚的感觉,再然后掐指一算,心中微微一惊。 天机混沌,模模糊糊算不清晰。 易书元微微皱眉,此时此刻的这件事上,或许是单纯因为这鳞片之事有人掩盖天机,毕竟从通感之中所觉,这事非比寻常。 但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又一重劫数。 只是如今并非处于某一个节气的时间点,也让易书元判断不清。 在易书元思考的时候,有人掀开侧堂门帘走了进来,正是喝得稍有些醉醺醺的李老三,使了个借口过来看看情况,他看看昏暗的室内,又下意识望了望壁龛方向。 屋子里静悄悄的,别说是人了,猫狗都没有一只。 “奇怪,刚刚里面好像是有点动静.” 刚刚怪风起来的时候李老三心中十分不安,这会虽然怪风已经停了,但最不放心的反而是屋中的东西,紧张之下酒也醒了大半。 从一侧取了靠在那的竹梯架在壁龛下方,随后李老三顺着梯子爬上去掀开盖布看看里头,两块牌位后面的那团黑布依然好好的放在那,伸手触碰一下触感也对。 李老三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对着两块木牌位拜了拜。 “爹,娘,你们可得帮我把这宝贝看紧了,说不定咱李家飞黄腾达开枝散叶就全靠这宝贝了!” 说完做完,李老三重新放下布帘,下了梯子又将之归于原位,这才继续出去招呼客人。 此刻的易书元已经到了外头,刚刚的怪风也并没有减弱李家宾客们的热情,此刻又恢复了酒席上的热闹,而刚才忙着烧菜传菜帮忙的人,此刻也已经坐到了一桌单独预留的酒菜面前。 “唉,好可惜,没能尝尝这里村人的手艺我还以为先生会去蹭一下酒席呢” 易书元看看肩头的灰勉,没好气道。 “人家不是亲眷就是朋友,要么就是同村乡邻,每一个都认识,更是算好了几个座位几個人,我们这一个外人去凑什么热闹,正事要紧。” “那李家呢?” “他们反倒是没事,至少暂时如此!” 话音落下,易书元和灰勉已经融入风中离去,甚至此前吐出的雾气也渐渐在夜风中消散。 海潮依旧汹涌,海风凄厉呼啸,但除此之外却也并无太多的特殊了。 —— 出了海边渔村,清风一直顺着那种感觉前进,可虽然触碰过鳞片甚至借通感觉出其中的怨念,但依旧模糊不清。 易书元飞到高空,回头望了一眼大海的方向,心中略有所悟。 下一刻,易书元融入风中的身躯显现,咽喉之处龙珠绽放华光,风中若影若现的身形渐渐变得修长延展,鳞爪须尾若虚若实,仿佛有一条龙融入了风中。 在易书元变化为白龙敖珀的这一刻,心中的感觉顿时就清晰了起来。 灰勉此刻虽然同样融入风中,不过这御风的毕竟还是易书元,当易书元变化完成的时候灰勉才发现先生可能已经变成了白龙,因为这一阵清风从高空落下大地,给它一种微微扭动的感觉,就像是龙游天际而行。 “先生,您变龙了?” “不错。” 简短的回答过后,这一阵清风已经吹入了一座城中,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也在夜风中显化于城中的街道上。 就仿佛本来就走在街道上,敖珀大步前行,一身曲裾白底绣青纹,长发大半收束,头顶小冠别着一根淡紫珊瑚簪,俊秀不失刚强的面部神色平静。 只不过此刻自然而然散发出淡淡的龙气,让敖珀的表情显得有些淡漠,却也随着人不断前行,在夜风中消散许多。 灰勉直勾勾盯着此刻敖珀看着,这还是它第一次见到先生所化的白龙化为人形。 “先生,您这白龙不用历经化形之劫么?” 敖珀脸上露出几分笑容,原本的几分冷傲感本就已经淡去,此刻更是如同月光带上几分温度。 “龙为水泽之精灵之尊,水族化蛟而成已经是修行有成的结果了,你见过哪条龙不能化形的?” 灰勉愣了一下。 “也就是说以前一直就可以啊,您咋不给我看呢?” “你又没说起过!” 易书元随口一句便继续前行,灰勉张了张嘴也不再多话。 随风而来的时候,看出此地为海玉县,只是还不知道更多,若真在劫数之中,越算天机反而越混沌,殊为不利,还不如多凭感觉。 很显然,这城虽然是一座县城,但规模可不小,如今虽然开始寒凉,但刚刚入夜没多久,街上人少匆忙却也并不寂静。 前方有一簇火光在闪烁,敖珀肩头的灰勉抽了抽鼻子,似乎是嗅到了一股焦香,而敖珀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走,尝尝当地美食去!” “唉先生,烤芋头也能算么?” “这如何能不算?任何地方还不都米是米肉是肉,难道都不算?” “您这是歪理!” 歪理不歪理的灰勉和敖珀这会也不争了,因为后者已经走到了一处街巷拐角的小院门前,而门外的角落,几个孩童正在玩火。 确切的说也不只是玩火,因为火堆中煨着一些个芋头,虽然孩子们可能闻不到,但灰勉和敖珀都已经能闻到淡淡的焦香味了。 “添柴添柴,烧旺一些!”“不行不行,万一烧焦了呢?” “对啊对啊,忘了上次了吗,都成炭了!” “可是今天的芋头大,不烧旺一些万一没熟呢?” “是哦,没熟的吃着嘴巴痒痒” 这是四个孩童,年岁各不相同,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不过四五岁,玩火取暖烤食三不误。 正在孩童争吵的时候,一个声音一边传来。 “火呢可以不用烧太旺,里面的芋头多半已经熟了,就不用添柴了,剩下个别个头大的用炭火慢慢煨就行了,保准能熟!” 几个蹲着的孩童一下都看向声音方向,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大人,天色虽暗也并非不可视人,加上火光帮助,也能看清对方衣着较为考究,当然,此时看不到藏在衣衫中的灰勉。 “这位大官人,你也懂这个啊?” “那是,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可没少玩,烤的煨的花样比你们多!” 这敖珀说得可是实话,讲得也是煞有其事。 “对了,和你们商量个事情,你们就四个人,煨了多少个芋头啊,挑两个卖给我如何?” “啊?”“卖?”“伱要吃?” 四个孩子又是一愣,三个大一点的立刻嘀嘀咕咕凑一起商量,最小的那个抽着鼻涕插不上话。 也就片刻,最大的那个站了起来。 “那,那你说嗯,什么价钱呢?” 敖珀和灰勉将刚刚孩子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想的是能得钱去买糖果。 “嗯,块头不是太小的话,十文钱一个如何,我只要两个,你们自己若是不够吃的话,一个也行!” 几个孩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十文.”“好多啊” “卖不卖?” 几个孩子犹豫一下,又各自开口。 “卖!”“不不不,太多了”“他自己要给的呀!” “可是十文钱能买好多芋头了!” 敖珀从怀中一摸,摸出许多铜钱,不过此刻才微微皱眉想了下却也只是一笑,并不做什么变化。 “呐,这里是二十文,可能是多了点,不过你们回答我几个问题就算是平帐了,如何?” “好!”“你快问!”“对,快问!” 敖珀点点头,看了一眼那边院中屋内随着灯火变化的人影,也看向远处的街道,最后才重新看向几个孩童。 “这里是海玉县,那海玉县属于哪一府或者哪一州,这国是什么国,朝是什么朝,立国多少年?” 很基本的信息,本该无需开口多问,但今日掐算之刻却并不清晰,或许也与事情有关。 而这种问题问孩童倒也合适,遂有此问。 几个孩子有的挠头有的发笑。 “哈哈哈哈.这个你也不知道么?” “你是在考我们么?” “真简单,我来告诉你!海玉县就在北海郡啊,咱们大邱立国多少年.呃.” “好像是一百多年?”“不对,肯定更久的!” “可是学塾的夫子说的呀” 敖珀微微点头,心中已经了然,这一刻山川地貌等许多讯息都渐渐浮现心头,更对此国度礼法有了一定了解。 “好,二十文钱,还有,两个芋头该给我了!” “噢噢噢!”“我给你拨出来!” 没过多久,几个孩子在外头欢笑起来,二十文钱对于他们而言可是一笔大钱。 嬉闹欢笑引来了院中的大人,一看外头的情况顿时火冒三丈。 “又在玩火又在玩火!还把宁儿也带上了,万一要是烧伤了,你们大伯非打死你们不可!” “爹爹不要生气,我们刚刚还得了一笔钱呢!” 最小的孩子也被吓着了,也跟着说话。 “二叔二叔不要生气.” “得了一笔钱?” 男子看向三个孩子,本来想着私藏的孩子这会慌忙把钱递过去。 “喏,一个路过的大官人向我们买了两个烤芋头,问了几个问题,给了二十文呢!” “二十文?这么多?” 男子下意识接过铜钱掂量几下,发觉分量不对,比正常的二十文明显重一些,他也不由蹲下来,角落孩子们的火光看看手中铜钱。 确实好像要厚实那么一些. 唉,不对啊. 男子仔细看看铜钱正反面,他虽然不识字,但平常铜钱也见多了,这山头的字不对,再加上分量的区别和同样略有差异的个头,基本可以断定这铜钱只怕不是制式铜钱! “那大官人走了?” “拿了两个烤芋头走了!” 男子站了起来,看看街巷前后两侧,见不到什么人影,心中略觉不安,再看向几个孩子,发现他们有的已经用树枝在拨弄炭火,把烤芋头都拨出来。 “那他问了什么,可问了你们生辰八字,或者别的什么怪问题?同儿,你来说!” 最大的孩子挠着头摇头又点头。 “没问生辰啊,不过确实问了些怪问题,他问海玉县在哪,是哪个府或者哪个州,我告诉他是北海郡,他还问这国是什么国,朝是什么朝,立国多少年” 这问题听得男子也有些发懵,也挠着头又看看街巷前后,父子两的动作如出一辙。 (本章完) 第634章 不详 敖珀此刻自然已经远去,他用手剥着烤芋头,剥开一半后递给肩头的灰勉,后者接过之后也不怕烫,张嘴就是一大口。 一人一貂享用着到北界之后的第一餐,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也吃得格外香。 也就是在敖珀和灰勉享用烤芋头的时刻,海玉县县衙的官署内,县令正在自己自己吃菜小酌。 这海玉县令约莫三十多岁,放在官员中也算年轻。 他并没有在正经的膳堂或者别的地方吃菜喝酒,而是独自一人就在书房中,喝着小酒吃着下酒菜,桌上还摊开了一本书。 喝酒的速度和看书的速度相关,每喝上一小杯,县令就会舔舔手指翻一下书籍。 也不知道是酒菜的味道美还是书上的内容美,至于书上的内容,似乎也并不是多么正经,至少从这县令时不时露出的笑容来说是这样的。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县令赶忙放上书签把书合上。 “谁啊?” “大人,刘员外来了!” 一听这个,县令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先将书籍塞入一侧书架,随后整理了一下衣冠。 “快快有请!” “是!” 外头的衙役也不进来,应了一声就离去了,没过一会,有脚步声匆匆回来,县令先一步走到门前打开门迎接。 那边衙役带着一名身形略微发福的华服男子过来,县令便出门拱手相迎。 “岳丈大人您要来何不提前通知,我也好准备招待一番!” 那刘员外脸色微红笑容满面,似乎是在哪吃了酒过来的,此刻开口说话也带着笑意。 “贤婿不必太多礼,我也是临时起意,来你这喝杯茶!” “茶水自然是有的,岳丈大人请!” “请!” 等刘员外进入书房,县令立刻吩咐衙役送来茶水,然后回到里面去作陪。 刘员外进到里面,发现书案上摆着几碟小菜,旁边则放着公文,似乎是边吃东西边忙于公务,不由点了点头。 此时见到县令走来,刘员外不由感叹一句。 “贤婿辛苦了啊!” “岳丈大人过奖了,小婿这也算是忙里偷闲,小酌一杯。” 刘员外露出笑容,随后神色一正朝着县令招了招手,县令赶紧走了过去,却见自己的这位足智多谋的老丈人望了望门口,压低声音道。 “贤婿,你知道我今天在哪用的晚膳么?” “这,小婿不知啊!” 刘员外想了下,先走过去把书房门关上,而县令此刻也跟在他边上,前者关好门之后,这才回头看向这位女婿继续开口。 “我呀,去了周府,你可有听说过什么?” “周府?这,小婿不曾听闻什么特别的事啊!” 县令确实没听过什么事情,而刘员外也不再卖关子。 “今天早晨天刚亮的时候,在海玉港发生了一件奇事,有一艘渔船在近海一处岸礁边打鱼的时候,打起来三片龙鳞!” “龙鳞?” 县令听得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岳丈大人莫要玩笑了,这,这也太过荒谬了吧.” “唉!不荒谬,你以为去今天晚上去周泰楼干嘛的?就是为了去看看,那姓周的干脆设宴招待了我们一些个人,拿出龙鳞让我们掌了掌眼!” 说话间,刘员外的语气也不由激动几分。 “酒席之上,熄灭灯火,那龙鳞在昏暗之中散发阵阵华光,有说不出的神韵,取清水一盆放入龙鳞,那水盆之中更是无风起浪啊!” “真是龙鳞?” 县令已经瞪大了眼睛,他活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识过这种事。 刘员外微微点头,眯起眼睛神情略微严肃。 “是不是真的龙鳞我不知道,但这必然是了不得的宝贝,便当它是龙鳞,不,它就是龙鳞!” 说着,刘员外又瞅了瞅门的方向,认真地看向自己这位女婿,带着语重心长和目的明确的规劝语气说道。 “贤婿啊,这等宝物,岂是民间能有的?你若是将之得到,再敬献给当今圣上” 县令也因为这些话提前回过神来,下意识就接着说了下去。 “那岂不是官运亨通,飞黄腾达” “孺子可教也!” 县令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短须,思索中看向老丈人。 “岳丈大人刚说那龙鳞有三片,都在姓周的那里?” 刘员外摇了摇头。 “渔夫升斗小民没有几两见识,打捞到了这等宝物,就迫不及待在码头售卖,当时可是有不少人争相购买” “那周泰楼的管事去海港收海货,自然也在此列,只不过龙鳞这等东西对常人而言实在过于玄奇,纵然渔夫手中的东西似乎是奇物,那管事唯恐被骗,便只买了其中一片.” “不过贤婿,当务之急是另外两片!” “另外两片?” 刘员外微微点头。 “不错,另外两片,这周泰楼就在海玉县,周家也不会跑,但据说另外两片可都不是本地人所购.” 县令也不由轻轻点头。 “岳丈大人所言极是,最好是三片都不走脱!” 敖珀吃完了手中的烤芋头,而肩头的灰勉也拍了拍手,这会他们正好到了一家客栈,只是这一刻,前者脸色微微一变。 下一刻,原本要正常走入客栈的身形唰的一下化为一阵龙形虚影,带着风吹向客栈上方。 龙影扭动之中直接穿过窗户,冲入了其中一个房间之内。 “昂——” 一阵淡淡的龙吟饱含龙威,原本昏暗的房间内顿时发出一阵凄厉诡异且尖锐的叫声。 “啊——” 这喊叫声不只是敖珀和灰勉能听到,更是让客栈内外许多人都听到了,而房间中,在敖珀和灰勉眼前,似乎是有一片诡异的黑影溃散掉了。 那一股股黑气顺着门窗而去,灰勉身形一闪,一支金色的笔刹那间从脖子下的绒毛中飞出,叼住笔就朝着门上一点。 “封!” 灰勉此刻口中喊出的字眼充满威严,和它平日里的状态判若两貂。 唰—— 金光自笔尖绽放,仅仅是一刹那,客栈房门仿佛闪过金色纹路,一瞬间遍布整个房间,更是有一道门神虚影在房门上显现。 但灰勉回头的时刻,却发现刚刚的黑影已经全都消散于无形了。 “嗯?” “不用白费力气了,不是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不过是一股怨气罢了” 敖珀走到了房中的床前,床上的男子已经死了,看那睁圆的双目和床上挣扎过的痕迹看,应该是被人活活闷死在床上的。 灰勉飘到了敖珀肩头,定睛看向床上的男子,室内的昏暗自然影响不到它的观察。 “这是早晨买了鳞片的人!先生,那鳞片呢?” 敖珀看向一侧。 “这只是一個下人,龙鳞就在隔壁,在他主人家手中!” 一人一貂说话间,尸体五官七窍等处似乎有模糊的黑气弥漫出来,这时候灰勉也反应了过来,那黑影的源头在这。 刚刚那一阵诡异的叫声同样惊动了客栈里不少人。 这会又不是很晚,甚至还有许多人在大堂或者屋中用餐,客栈的一楼堂内,掌柜的和几个伙计身上也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什么声音,你们听到了吗?”“我也听到了” “你们几个,快上楼去看看!” 几个伙计犹豫之下,纷纷上楼去,楼道里也有一些房中的客人小心地出来查看,更有一些胆大的人跟着。 几番查找之下,惊动了不少客人,终于是找到了那间屋子,不远处另一个房间的一个男子见到客栈伙计和几个好事住客聚集到那边,顿时心头一惊。 这男子本来张口要说话的,但犹豫一下还是没有立刻出声。 随着伙计又是敲门又是喊话,最终设法打开门进去的时候,很快就有人满脸惊恐地冲了出来。 “死了啦,死人啦——” “什么?”“死人了?” 楼下的掌柜脸色发白,更有人立刻嚷嚷着报官 在一阵混乱中,街道上却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客栈一楼的人往外一看,竟然有许多衙役朝着这边跑来。 即便是这种时刻,也免不了让人下意识想着,这还没报官呢,怎么就来了? 这会一队衙役正匆匆向着客栈方向而去,为首的捕头接到命令,说是客栈内可能藏着要犯,要先行控制,只是还没到客栈呢,却发现立刻有人迎了出来。 朝着客栈里面望一看,人声嘈杂各个面色惊慌。 捕头立刻反应了过来,不好,看来是来晚了,已经出事了! 而迎出来的客栈口中的呼喊也印证了捕头的预感。 “差爷,差爷你们来的正好啊,客栈中出事了,出人命了——” 捕头立刻看向身后。 “快,老吴老金,带人先看住客栈前后的口子,其他人随我进去!” 来的人不少,此刻一种官差冲入客栈,也让不少客人心头略安,在伙计的带领下,捕头等人一路直冲三楼,到了出事的房间外。 这会房间里自然不可能还有敖珀和灰勉,更没有什么金光。 捕头带着几人进入房间,却莫名觉得有些阴寒,床上的尸体神色惊恐,一脸的死不瞑目,瞧着让人觉得分外瘆人,即便是捕快看了也头顶直冒凉气。 死相更惨的也有一些个老捕快见过,但这一个就是看着更骇人一些。 (本章完) 第635章 果如所料 看着床上之人的死状,捕头扫了几眼大概也就知道了对方的死因,房内的几个捕快在周围搜寻,有人开窗上下打量,有人伏身看向床底。 捕头看向门口,除了挡在门前的几个同僚,外头的客栈掌柜和伙计,以及其他诸多住客都在看着里头,也没有什么议论的声音。 “谁与死者是同行之人,亦或者谁认识死者?” 一听到里面捕头的问话,外头的人都面面相觑,一些人也下意识摇头。 “掌柜的,你们也没印象?” 掌柜的和客栈伙计左右看看,似乎在寻找印象中死者的同行者,直到这时候,一个神色不安的住客这才挤到更靠近门口的位置说话了。 “我我是” 周围人全都看向说话的那位,捕头走近门口几步上下打量着说话的人,这是一个脸上圆润但身形并不多臃肿的中年男子,胡须较短衣着考究。 只不过男子此刻衣衫并不整洁,显然是睡梦中慌忙起床,脸色也有些苍白,应该是惊魂未定。 “你们是什么关系?来海玉县做什么?” 男子赶忙回答。 “差爷,里头的那位是我的家仆,跟了我好多年了,因我嘴馋,从外地来海玉县品尝海鲜的” 捕头视线扫过周围,更是眯眼看向这個模样不太像是行凶者的外地人.——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县衙之中,捕头在官邸书房向着县令关新瑞汇报着那边客栈的情况。 “大人,客栈中的死者是被人直接用被子捂死的,行凶者手劲很大,死者面部浴痕很重,行李被翻过,少了一些财物.另外客栈中一些住客和客栈上下的人似乎也不太像是凶手.” 捕头是有办案经验的人,仔细说了许多,虽然这些只是他的初步判断,但也能作为重要参考依据。 关新瑞略显不耐。 “知道了,那么可曾问出是谁怀揣着那东西?” 捕头明白了县令关心的地方了,赶忙回答。 “回大人,拿着那东西的人,正是死者的东家,他悄悄告诉我,说是怀疑有人想要盗取他手中的宝贝,这才害的家仆身亡!” 关新瑞脸上浮现一丝惊色,随后眉头紧锁,看来还有人想要龙鳞? “可曾看过他的宝物是什么?” “看了,用布包起来的,瞧着像是琉璃瓦,他却说是龙鳞,简直荒谬.” 捕快这么说着却忽然发现县令神色十分认真。 “既如此,立刻把那外客付昌禹带到县衙看押起来。” “这” 捕头凑近几步。 “大人,那付昌禹的嫌疑较轻,反倒算是间接受害之人,关押不太合适吧?” “那就告诉他将之保护在县衙,此人身上的东西说不定关系到朝廷社稷,一介布衣带着走来走去,若是真被有心人夺去如何是好?” 捕头微微一愣,朝廷社稷?难道县尊大人说的是那个所谓的“龙鳞”? “那客栈的其他人呢?” 关新瑞看了捕头一眼。 “你看着办便是,你也是老捕头了,不用什么事都需要本官教你吧?快去!” “是!” 捕头心头一凛,赶忙领命之后拱手告退,步履匆匆地返回客栈方向,同时心中也若有所思。 只不过有些事也就是想想,吃一口当差的饭还得看县尊大人的脸色,下什么令办什么事就是了。 很快,客栈那边的外来客付昌禹就被几名官差带去了县衙,当然这还算不上是关押,似乎前者本来也十分惧怕,对此倒也并不抗拒。 客栈的命案折腾了半宿,死者的尸首被衙役抬走带去了县衙的停尸房,客栈里面也渐渐安定下来。 只不过毕竟今天晚上死了人,客栈里面的诸多住户多少也有些膈应,但县衙留了衙役守在客栈,不准里面的轻易出入,还得等明后天的排查,再膈应也得接着住。 客栈外,一栋楼房的屋顶,一名穿着深色衣衫就静静的伏着身子趴在这里,看着数十步外客栈的喧闹,也最终等着客栈的一切归于平静。 这时候,这名深色衣衫的人才缓缓起身,只是当他转身的时候心头却猛然一跳,身边几步开外竟然还站着一个人,身形都不由一下向后跃开一丈。 “谁?” 质问的声音中饱含了惊恐和不安。 而此刻的敖珀神情淡漠地转头看向男子,和对方蒙着面包着头不同,敖珀丝毫不屑于隐藏自己的面貌,只是淡淡说道。 “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么?” 很显然,这穿着夜行衣的人正是杀害客栈中那位付家家仆的凶手,只不过他一直藏在这里。 敖珀此刻甚至不由发散联想了一下,难道真和上辈子电影里说的一样,杀人行凶的家伙喜欢偷偷在远处看着案发现场? 当然这种念头不过转瞬即逝,敖珀他现在心中充满了疑惑。 敖珀踏出一步的时候,身穿夜行衣的人立刻后退了两步。 毕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边而没被自己察觉,来人的武功怕是远胜自己。 念头至此,男子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瞬间就直接窜出屋顶,施展轻功落到远处另一栋房子的屋顶,随后脚步轻点健步如飞,纵掠屋檐墙壁快速逃离。 敖珀只是看着对方离去,一息之后一步踏出,已然驾驭一股清风而去,仅仅两个呼吸的时间已经落到了男子的前方。 但见到敖珀落到前方拦住去路的时候,男子心头惊骇不已,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刚刚他根本连丝毫动静都没听到。 没有脚尖落屋瓦的声响,甚至没有破空抖衣衫的声音,若说有,那也就只有微弱风声! “让我来问问” 敖珀淡淡说了半句话,话音才落便伸出右手。 “呜呜.呜呜” 仿佛一阵狂风在耳边响起,更如毫无着力地坠落深渊,只不过这深渊是横向的。 男子身形竟然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手脚在空中挣扎挥动之下,直接飞向了七八步外的那人。 “啪~” “呃” 此刻敖珀的右手呈爪,已经掐住了男子的脖子,高大的体态使得他不需手臂太过向上,便已经让男子双脚离地。 纵然有一身武功,男子此刻却倍感无力,就连挣扎是如此,双手用尽力气抓住对方臂膀,却好似抓在铁块上,剧烈的痛楚伴随着窒息感和强烈的恐惧感,双脚颤抖着微微蹬腿。 “呃啊.嗬呃” 直到这一刻,敖珀后半句话才继续出口。 “.你是谁?” 龙族天生强大,在本心不改的同时,于某些方面而言,龙变自然也有几分自己的性子,敖珀犯不着和眼前这人拐弯抹角。 男子脸色已经微微发紫,呼吸不到空气又感受到强烈压迫的他只觉得死亡正在逼近。 而刚刚的手段简直匪夷所思,与其说是绝世武功,还可能是妖术! 这时候,敖珀的右手微微松开一些,男子双手抓着他的手臂,身体挂在半空,犹如差点淹死的野狗一般剧烈喘息。 “嗬嗬,嗬,嗬.” 敖珀神色依旧淡漠,这一刻才侧脸看向男子。 “说!我不想问第二遍!” 男子已经满脸是汗,心中更是胆寒,若是不说的话,自己绝对会死,甚至原本想要搪塞的念头这会也生不起来了。 “我说,我说我,我做了个怪梦,怪梦,梦中有人,有人要我帮忙,帮忙引起县衙的注意,让,让龙龙龙鳞” “让龙鳞落到官府手中?” 男子挣扎着想要点头却不行,但神色大致说明了他的附和。 “对,对的!我梦中所见甚多,似乎也会有荣华富贵回报,能心想事成.我也不知怎么的,好像被鬼迷了心窍” “哼!那便看看他给你什么回报吧。” 这么说着,敖珀右手用力一捏,手中的人眼睛一白一闭,一下就没了动静。 灰勉从衣领处探出头。 “先生,您把他弄死了?” “那还不至于,我不是说了吗,看看他能得到什么回报。” 灰勉点了点头,跳到敖珀肩头看向大海的方向。 “果然如您所猜的,这鳞片铁定不是那渔夫运气好打上来的。” 敖珀也不多话,将手中的人往随手一丢,对方就好似随着一阵风落下远处的地面,最终落到了一块杂草丛生的泥地上。 虽然落地的时候并不轻,但也没有看起来那么重。 “先生,咱们要不要去北海龙宫一趟,这事指不定和北海龙族有关系呢!” “有关系怕也不是什么好关系,海上的事对于北海龙君而言,只要有心就没有秘密,之前伴随潮汐海风的那种怨恨感,他不可能不知晓.” “啊?那他不管?” 灰勉诧异地回头看向先生此刻的脸,后者神色若有所思,却也并未回答。 —— ps:抱歉哈,今天还是只有一章,无言以对,甚至不敢打开评论,只能说并非有意 (本章完) 第636章 以怨而现 “先生,那买了最后一张鳞片的人在哪呢?” 灰勉这么问一句,敖珀在则看向了城外,微微皱眉道。 “有一股很深重的压抑气息,以至于气数浑浊不清,不过那第三张鳞片已经离开了海玉县城!” 说话间,敖珀抬头看向天空,今夜的凸月泛着一丝淡淡的红晕。 “嗷呜~~~~呜~~~~” 远方的啸声也不知道是狼嚎还是犬吠,显得分外悠长。 但这一声嚎叫也让敖珀心头一惊,声音入耳的在隐约之间还带给人一种凶戾感。 这一刻,敖珀化为无形之龙,带着灰勉立刻飞离海玉县城,直奔西北方而去。 他们飞遁速度极快,龙形扭动之间已经升到高空,随后直奔刚刚听到狼嚎的方向,顷刻间已经飞过百里,下方就是一条蜿蜒的官道,绕着一片丘陵小山前行。 敖珀只是飞掠而过,径直向着前方更深更高的山而去。 “嗷呜——” 前方最高的一座小山之上,有一只灰狼对月仰天长啸,但此刻却有一股狂风从远处而来。 “呜呼.呜呼” 狂风呼啸吹得山中林木摇曳,更隐约有一种恐怖的气势在其中。 昂—— 若有若无的龙吟随风而来,狂风刹那间直接将那头狼掀飞,携龙卷之势在不断旋转中升天。 “呜呜呜呜.啊呜呜呜” 灰狼顿时发出一阵阵惊恐的悲鸣,四肢不断摆动在空中挣扎,随着狂风在天空翻卷一小段时间之后,这灰狼竟然极为命大地落到了山林草丛之中,并且也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呜呜呜” 一阵犹如受伤野狗的悲鸣过后,灰狼挣扎着逃窜离去,眨眼就在林中失去了踪影。 而此刻敖珀的身形也出现在了灰狼之前狼嚎的小山顶上,皱着眉头看着灰狼逃离的方向。 “咦,只是一头普通的野狼啊.” “是啊.只是一头普通的野狼罢了” 敖珀喃喃说着,但刚刚的感觉却不简单,在刚才听到狼嚎的一刹那,他脑海中竟然有北邙妖王的感觉一闪而逝。 那种怨恨,那种不甘也随着刚刚的感觉一闪而逝。 “难道这就是我的劫数?” 敖珀眉头紧锁,随后神色一闪。 “不对!” 灰勉带着疑惑和一丝紧张问了一句。 “先生,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敖珀看向肩头的灰勉。 “那鳞片能引动怨气,而这怨气的源头也甚为古怪,甚至只寻着你心中的某种感觉就可能出现.” 敖珀回忆之前的种种,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之前的渔村中的老李家触碰通感过那张带血的鳞片,那鳞片本身似乎并无什么特殊气息,但通感中却又有恐怖的怨念。 敖珀简单将刚刚的感觉同灰勉一说,后者这才明白先生为什么忽然飞到了这里。 只不过不论是仙躯还是龙身,甚至是亲手斩杀北邙妖王的女剑仙,对于易书元而言,心中对北邙妖王并无任何惧意。 现在如此,乃至当年面对北邙妖王那一刻也是如此。 “难道与心魔有关?” 灰勉这么问一句,此刻的敖珀也在做着思考。 “只怕没那么简单!” 话音落下,敖珀凭借此刻龙族的感觉,再次御风而起,继续向着西北方飞行,一段时间之后,在天空中追到了一处官道上的驿站。 到了这里,那鳞片的感觉就十分清晰了,买了第三张鳞片的是一个客商。 这名客商本来就是从海港码头下船的,听到李老三的售卖就买下了这一张宝贝,这会正下榻在驿站中。 龙鳞这种东西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才在海港买到了这张宝贝,实在是运气使然。 一名男子这会独自在房中,借着灯火细细观看手中的鳞片,桌上还摆着笔墨,男子看着鳞片啧啧称奇,随后轻轻吹灭了灯火。 在灯火熄灭的时候,鳞片上原本并不明显的光辉这会开始变得显眼起来,附近几寸处的毫光也有种美轮美奂的感觉。 “难道这真的是龙鳞不成?” 男子用笔沾墨在呈现荧光的鳞片上画了很多个圈。 这鳞片完整一张自然是宝贝,但也有一定厚度,打磨打磨说不定就能做出很多宝石,但这东西摸着有一定柔韧性,似乎也容易留有划痕. “唉,若是带到画龙寺去,是不是也挺好呢?” “不知道能否入药呢?若是真是龙鳞,以此为药岂不是活死人肉白骨,壮阳补精妙用无穷?” 不得不说,这人的想法还挺多。 正在这时,外头似乎是起了一阵大风,木销封住的窗户也被吹得不断作响。 男子皱了皱眉头,用黑布盖上龙鳞包好,放入桌上的木匣中,时候也不早了,说不定明天天气还会不太好,先早点睡吧。 “啪嗒啪嗒啪嗒.” 有的木质窗户在不断抖动,男子犹豫一下,放下鳞片起身走向窗边,用力将松动的木插销塞紧,这才让这扇窗稳固下来。 “呜呼.呜呼” 外头狂风呼啸,似乎风势正变得越来越猛烈。 “咣当~”一声,外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狂风中打翻了,男子好奇之下就打开了木插销,开窗想要看看。 这窗户一开,顿时狂风扑面而来。 “轰隆隆——” 外头忽然一阵电闪雷鸣,男子更是在雷光中被吓得惊叫起来。 “呃呃呃啊——” 男子一下子向后摔倒在地上,整个人不住地后退,但脚已经彻底瘫软,使不上力气,只是惊恐地看着窗外尖叫。 “啊——啊——” 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因为在男子的眼中,此刻的窗户外头,在风雨交加之中,在电闪雷鸣之下,竟然有一条巨龙飞舞在空中。 那一颗巨大的龙头就出现在驿站之上,确切的说对准了男子所在的房间,对准了这扇窗户,对准了他。 巨龙身形显露不多,唯独龙头十分清晰,龙躯似乎在在风雨和水雾之中若影若现。 “我的鳞我的血” 巨龙带着嘶吼的声音十分沙哑,似乎带着痛苦,伴随在电闪雷鸣之中更让人心神惊骇! 而此刻男子似乎忽然发现了,那窗外飞舞的巨龙身上,偶尔显露的有限身躯上,竟然有好多处血窟窿,似乎鳞片被人生生拔下. “不,不,不不关我的事啊,不关我的事啊.” 男子被吓得几乎要晕过去,还能说出话来已经是做出了极大的努力。 “还给我,还给我” 巨龙沙哑的声音响起,龙头摆动中那琥珀色的目光泛着幽光。 “还,还,还” 男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撑着身体爬到桌边,挣扎着站起来,取了桌上匣子中的龙鳞,带着颤粟凑近窗边。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给,给你” 男子甩出龙鳞,向着窗口不断求饶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惊呼一声之后,身边发出“嘭~”的一声,男子也身子一抖,一下子被惊醒过来。 男子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头全是汗,他直起身子看向周围,虽然昏暗,却也能看出是在驿站的房间之中。 外头确实有风雨声,但风雨似乎并不是很大。 愣神好一会,男子才终于渐渐回神,原来只是一场梦啊,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啊 男子低头看向桌面的木匣,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是因为看了龙鳞所以梦到了龙? 身上抖了一个激灵,男子立刻用火石重新点亮了油灯,在刚做完噩梦惊魂未定的时候,用光明来驱散恐惧是很多人下意识会选择的方法。 灯火燃起光明重现的时刻,男子的心也安定下来。 梦中那条来讨要鳞片的巨龙给人一种分外真实的感觉,这东西不会真的是龙鳞吧? 男子下意识就打开了木匣,但伸手一摸就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回事? 男子慌忙抖开黑布,“咚咙”一声中,一颗龙眼大小的圆润白珠落到了木盒中,除此之外布中也没有鳞片落下。 “这” 男子又愣在当场,看看屋子中的一切,门窗皆已经插销锁死,再联想刚刚的梦境,一种猜测不可抑制地在脑海中产生。 “难道.” 男子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些汗珠,脊背也跟着有些发烫,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等了许久,男子也自我安慰了许久,终于有性情查看木匣中的珠子,这一看,脸上也渐渐浮现一些喜色。 犹豫一下,男子又一次吹灭了油灯,手中捏着的珠子也渐渐散发出毫光。 很显然,这珠子也是一件宝贝,或许是那前来要回鳞片的龙给的回报? 对,对!只能是这样了! 这么说的话,那龙应该不会找我麻烦吧? 冤有头债有主,我可是无辜的啊,想必龙也知晓吧. 这世上还真有龙啊—— 夜空中,那一张鳞片自然到了敖珀手中,他略使手段得到这东西自然不难,此刻看着这张在月光下也显出几分晶莹的鳞片,再回头看看那边驿站方向,心中若有所思。 “那家伙想法还挺多,就是不知道他满不满意。” 敖珀神色虽然依旧显出几分淡漠,但语气却带着诙谐,灰勉知道龙变之下的先生,这已经算是说笑了,便也笑着说了一句。 “满不满意他最好还是收着夜明珠别再想别的幺蛾子,这东西拿着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敖珀微微点头,将手中的鳞片递到肩头,灰勉下意识接过,疑惑问一句。 “先生什么意思?” “你带着这东西去一趟北海,最好能见一见北海龙君,看看龙宫那边对这东西知道多少,是什么态度。” 灰勉一爪捏着鳞片一爪指着自己。 “就我去啊?” “嗯,就你去,我在这看顾一下。” (本章完) 第637章 糟糠鬼面 灰勉也不多说什么了,手中鳞片轻轻一抛使其悬浮在面前,随后金笔在握凌空书写几个金色文字。 雾隐其踪! 四个金文落下的时刻从文字的笔画延展之处延伸出一道道金色的锁链,将这张鳞片彻底包裹起来,随后金光一闪,一切又全都消散。 易书元微微点头,大概明白灰勉的意思了,不过也无需多问,灰勉有自己的智慧和方法。 “先生,那我先去了。” “去吧,小心些!” “嗯!” 灰勉应了一声,随后顺爪抄起鳞片御风分离敖珀身边,在后者的目送中向着高空飞去,等它化为一道流光飞向北海的时候,笔和鳞片都已经被收了起来。 敖珀收回视线,身躯融入风中,无形龙躯随风摆尾,掀起一阵气流飞向之前的海玉县。 —— 海玉县城,黑夜中某个角落的草丛中,一只花狗对着草丛狂吠几声。 狗叫了几声之后,附近一些人家的家犬也有好几条聚集过来,也纷纷对着那草丛一阵吼叫。 “汪汪汪汪汪汪汪”“呜汪汪汪.” 狗叫声太吵人,吵醒了一部分早已经入睡的居民,也有人披上衣裳开门到院中来看情况。 “大晚上的,喊什么喊?” 邻居也有人出来,听到声音也议论一句。 “会不会是来贼了?”“那边草丛里有什么?” 狗叫声和周围几户人家中的男子故意大声的嚷嚷声,终于是把草丛中的某人给惊醒了。 身穿夜行衣的男子身子一颤,一下子清醒过来,周围的犬吠声和人声似乎已经很近了,伸手摸了摸脸,蒙面巾还在,然后立刻撑地起身,猛然一跃纵身而起。 “哗啦啦”的衣衫破空声之后,男子已经以快过常人反应的速度飞檐走壁离去。 这一变故吓得不少狗都后退,更是让一些看到的居民纷纷大惊。 “哎呀,那个黑影是什么啊?”“嗖的一下就从草丛里飞到天上不见了!” “不会是”“嘘说不得!” “怪不得狗都在叫.” “别说别说,给祖宗牌位上個香,都去睡觉去!” 附近居民都在紧张议论着,不过毕竟是深夜,很多人也不在外头久留。 黑衣人此刻就在一栋稍高的建筑屋顶,贴着阁楼窗户下面的位置伏低身子紧张喘息着。 男子听着不远处居民说话的声音和狗叫声,视线则不停环顾周围,那个诡异恐怖的男人似乎是已经不见了,本来他刚刚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这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放过我? 男子平复了一会,随后略微活动一下手脚,挣扎着起身,犹豫再三之后,他并没有选择立刻离开,而是在屋顶纵跃,向着县衙方向而去。 以男子的轻功脚力,没多久已经到了县衙内,而这里的衙役显然并不能发现他,让他轻松落到了后方官邸。 海玉县衙中,虽然夜已经深了,但县令关新瑞却毫无睡意。 此刻在关新瑞的官邸书房中,他和他的老丈人带着惊叹的神色看着拿在关新瑞手中的鳞片。 这鳞片呈现一种淡黄色半透明的感觉,两人一人手持一人也伸手触摸,分量不轻不重,能感觉到鳞片冰冰凉凉和十分顺滑的质感。 “嘿嘿嘿嘿,一个外来客,略微恐吓就交出来了,也算他聪明,用不着上别的手段!” 关新瑞这么说着,一边的老岳丈脸上也带着笑容,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鳞片,余光瞥一眼女婿,对他也是甚为满意。 也是这时候,有衙役端着一盆水到了书房外。 “大人,水打来了!” 关新瑞和老人将鳞片藏在身后,对着门口说了一句。 “进来,把盆放地上便可。” 衙役这便推门进来,将装了大半盆水的木盆放在地上,看看县令和老人。 “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关新瑞摇摇头。 “没有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对了,吩咐下去,加大戒备,凶犯还在逃,绝不能让此等人逍遥法外!” “是!” 衙役拱手离去,也将书房的门带着关上,而屋内的两人则相视一笑。 “快试试!” “唉!” 两人都顿到了水盆边上,关新瑞将鳞片丢入水中,水面似乎带起一些波纹,但也算不上太夸张。 “贤婿,待我熄灯看看!” 老人走到桌前,将桌上的油灯一下吹灭。 下一刻,水盆中的鳞片绽放的毫光顿时就明显起来,在水流的作用下,仿佛有一道道鳞形波纹在木盆之中晃动。 “岳父大人,您看!” 关新瑞指了指四周,这光辉也从盆里折射到了周围,墙壁上和上方的梁木以及顶端,都有一道道鳞形波纹在晃动,看一会之后就仿佛是有一条巨大的龙盘绕着屋子在扭动。 “宝贝,好宝贝啊!”“这果真是龙鳞啊!” “贤婿,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啊!” “哈哈哈哈哈,多谢岳父大人指点,小婿怎会错过呢!” 两人此刻都十分兴奋,不过关新瑞此时又忍不住道。 “关键是另外两片鳞片如何得到呢?周泰楼东家那边且不说,剩下一片则是下落不明啊!” “得一便可得二!周兴旺那边倒是不成问题,你是官他是民,周家产业还得样仗着你这父母官呢,你使点手段,不愁他不服软.只不过嘛,都是乡人,也都有头有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留些余地!” 关新瑞微微点头。 “小婿明白,他最好是识趣一些,若是不识抬举休怪我不讲情面!” 书房屋顶上,穿着夜行衣的男子早已经偷偷挪动了几块瓦片,有猫眼大小的洞眼缝隙,而他则趴在上头眼贴孔隙看着下方,自然也看到了那落于水中的鳞片散发出的光辉。 下面的书房中呈现出的感觉美轮美奂,让人不由自主就有些痴迷,这东西,确实是宝贝,或许真的是龙鳞呢! 正在这时,县令关新瑞准备将手伸入盆中,似乎是想要将鳞片拿出来,但才刚凑近,心中忽然一跳。 “啊” 关新瑞惊呼一声,令旁边的老人都被连带着吓一跳。 “贤婿,你怎么了?” 室内本昏暗,但在鳞片光辉之下关新瑞不安的神色还是十分明显,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再次小心地凑近水盆柜,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虚惊一场. “没有,小婿刚刚是.” 话才说到这,关新瑞看着水盆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水盆之中,映出一个倒影,那是一个脸色惨白的妇人。 “啊——” 关新瑞脚下一软,被吓得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然后猛然看向上方。 既然倒影在水中,那是不是就说明上头. “贤婿,贤婿你怎么了?” 这一刻,关新瑞身边的刘员外赶忙过来搀扶,也同时顺着对方视线看向上头。 书房屋顶上的男子此刻也是心头一惊,底下这两人忽然抬头,他自然是觉得自己被发现。 今夜男子已经是第二次在潜藏中被发现,这会心头也不由一慌,刹那间起身逃离,也不免将屋瓦踩得响了几声。 “呃啊,哎呀” 下面的关新瑞本来就心生恐惧,这会更是被上头的动静吓得跳了起来,而一边的刘员外则是立刻大喊。 “上面有人,有人,快来了啊,有贼子,有刺客——” 刘员外的喊声立刻惊动了衙门的衙役,很多人抬头看向上方,而黑衣人逃离的动作也自然被人看在眼中。 “好大的胆子——”“贼人休走——” 外头是捕快衙役的呼喊声和追逐声,也有几个衙役凑进书房前来询问。 “大人,刘员外,你们没事吧?” 关新瑞脸色苍白,但此刻已经竭力镇定下来不少,在老人的搀扶下也已经起身。 “没,没事.” 刘员外打开门看向外头,怒斥着前来的几名衙役。 “你们如何看护县衙的,贼人都已经跑到顶上来了,若非伱们大人心思敏捷提前察觉,只怕就要出事,还不快去捉拿贼人!” “呃是是是,不过不少弟兄已经去追了,我们要守在这里保护大人.大人,您真没事么?” 外头的为首的衙役伸长脖子看看里面,见关新瑞坐在书榻上,虽然惊魂未定的样子,但显然并无大碍,这才安心下来。 关新瑞也在平复气息,对着外头道。 “本官没事.那贼人.” “大人放心,已经去追了.” “嗯你们先退下吧,莫要走远,就守在外头!” 几名衙役面面相觑,为首的拱手领命。 “是!” 随着门再次被关上,关新瑞的心又紧张起来,赶忙到书案边拿起火石,慌乱之中打了几次才终于点燃灯火。 当室内被灯火光辉照亮,关新瑞心中才似乎因为火焰有了几分温度,脸上也渐渐恢复一些血色。 “贤婿,你.” 刘员外看着关新瑞,觉得他似乎受到的惊吓有些过度了。 “岳父大人,您可在水盆中看到了什么?” 刘员外闻言下意识走到水盆里看看,那鳞片就在水中,此刻即便点燃了灯火,但依旧能看出鳞片自身带着的淡淡光辉,只是没那么明显而已。 “看到了龙鳞啊。” 关新瑞小心走进几步,却不敢伸头过去。 “岳父大人,您把龙鳞拿出来吧” 刘员外虽然略显疑惑,但也点了点头,扯着袖口伸手将鳞片从水盆中取出,甩了甩水,忍不住带着惊叹又欣赏起来。 “唉,真是好宝贝啊,都有些舍不得啊!” 关新瑞看看那鳞片,随后小心接近水盆,伸头往里面一看,盆是盆水是水,又凑近一些端详好一会,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呼” 但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关新瑞在心中暗暗祈求神灵保佑。 (本章完) 第638章 化虚为实 书房中又平静了一会,岳婿两人依然在细细端详鳞片,越看越是爱不释手,但终究天色已晚。 “贤婿啊,时候也不早了,这龙鳞你可要保管好啊,改日我再来观摩!” 刘员外准备离开,恋恋不舍地对女婿叮嘱着,关新瑞送到书房门口,前者不忘多说一句。 “对了,会芳和孩子明天就回来,是我派人送来还是” “不劳岳父大人费心,小婿明天上午便派人去接!若非最近公务繁忙,一定亲自上门!” 关新瑞说话的时候朝着书房内的书案方向示意了一眼,刘员外赶忙连连点头。 “对对对,此事要紧,万分要紧,这样吧,你也别派人来了,我亲自送他们回来,也好再来帮你拿拿主意!” “如此,就多谢岳父大人了!” 说着关新瑞就要出门相送,刘员外摆摆手。 “勿要远送,我自去便是,正事要紧,文书或可今夜起草.” 说着,刘员外凑近关新瑞耳边低语几句。 “四王如今就在郡城,此前派人请我前去郡城一叙,我称病未曾前往,倒也是你的一条路子,借此或可直接上达天听!” 关新瑞微微露出一丝诧异。 “岳父大人的意思是,越过郡守大人?” 刘员外微微点头。 “多想一想,你会明白的。” “多谢岳父大人提点!” 关新瑞又郑重行了一礼,随后刘员外摆摆手,向着外头走去,关新瑞赶忙向着候在外头的衙役示意,替他送一送人。 很快,书房这边就真正安静下来,不过关新瑞的神色却带着一丝兴奋。 岳父大人的意思他如何能不懂呢,龙鳞这种宝物,能直接接触到皇家才是最妙的,多经手几层,分到他这边的功劳可就不多了。 想通这些,关新瑞这才带着笑容走入书房,只是当看到书桌上的鳞片,又不由想起刚刚看到的事情。 这会关新瑞也关书房的门,走近龙鳞拿起来小心查看一下,随后渐渐安心起来。 应该只是眼花了吧 关新瑞的眼神又开始充满幻想,若是能抓住这次机会,再凭借着岳父大人的人脉,平步青云不是梦啊! 将鳞片小心包好,关新瑞还是不放心将这宝贝单独藏,而是选择带去卧室休息。 夜更深了,打更的已经敲棒子报过四更天。 关新瑞也早已经在自己的卧室之中睡去,只不过今夜他辗转反侧似乎是睡得并不安稳,但脸上却显出几分笑容,显然是在做着美梦。 梦中的关新瑞听说京师来人,率众到了县衙前堂。 “海玉县令关新瑞接旨——” “臣接旨——” 站在堂前的太监展开圣旨宣读,在梦中的圣旨都没有额外内容而是直奔主题,更是直奔他心中所想所欲。 “关新瑞献上至宝龙鳞,乃有大功于社稷,帝有感其贤德.” 加官进爵,富贵荣华. 关新瑞在床榻上露出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流到枕头上。 但也是这时候,梦中的场景忽然开始变化,关新瑞笑着要接旨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圣旨上开始冒出一股红色,并且越来越浓,简直好似是粘稠的血液! 这血液顺着圣旨流淌到了关新瑞手中。 “啊!” 关新瑞吓得一下子将圣旨丢在地上,然后看着血液迅速蔓延,县衙大堂很快就被血色浸染,他慌忙后退,却见墙壁也渐渐变成血色。 周围县衙的环境也在变化,在血液之中渐渐变成了一座相对简陋的屋舍,熟悉中带给关新瑞一种恐惧感。 这里,这里. “相公.你是高中归来了么?” 关新瑞听到声音如坠冰窟,整个人僵立当场,颤抖着想要转身,但梦中的身体却一下子动弹起来特别困难,明明站着却有种仿佛躺着的感觉,想要迈步逃跑,脚步却十分沉重难控制。 “相公.你说过的” 一只苍白的手伸到了关新瑞肩膀上,又渐渐挽住他的脖子,指甲上不断有血液渗出来 “相公.” 关新瑞浑身颤抖起来. 床榻上,关新瑞浑身一抖,在“啊”的一声惊呼中终于是醒了过来。 “嗬,嗬,嗬,嗬” 关新瑞身体依然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虽然已经醒了,但脸色也十分苍白,仿佛神魂牵连着梦境,看向黑暗中的一切都惊恐不已。 明明身上已经吓得出了一身汗,但还是舍不得掀开被子,反而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是梦,是梦,只是一场梦 县衙官署花园之中,已经变回原身的易书元独自坐在这里,一只白瓷杯,一壶细颈酒,自饮自酌,品尝着大蟾王赠送的佳酿。 只是一场梦么? 易书元捏着酒杯送到嘴边,品尝一下之后将酒一饮而尽,酒水入喉,酒味弥漫的同一时刻,心中推算随酒而动。 方才略感这县令梦境余韵,此刻有关这海玉县令的一些事在易书元心头也逐渐明晰。 此人原本是卓远郡一名寒门子弟,家道中落多年,寒窗苦读期望考取功名,原本在家乡也已经有了家室,妻子其貌不扬却胜在贤惠,几乎是独自撑起了那个家。 后来关新瑞果然金榜题名,而且名次还不低,但朝中无人脉,最终没能留在京城,而是外放为一方县令,虽如此,却也是在海玉县这个还算不错的地方。 上任之初受到了海玉县当地乡绅的热烈欢迎,更是送上了足够的敬意。 本县刘员外原是朝中大臣,告老还乡回到海玉县,觉得县令一表人才,对其十分中意,而他家中还有一个年岁已经偏大的待嫁小女 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而直到这一刻,关新瑞才终于又回想起家乡的“糟糠之妻”! 易书元微微皱眉,又倒了一杯酒,酒水入喉,脑海中似乎又呈现出一种画面。 本是一纸休书,后来又觉不保险,做出更多的事情,直至最后一不做二不休. 孽障一個! 易书元放下酒杯,侧颜看向一处,正是那海玉县令的卧房所在。 从刚才开始,易书元就已经察觉到一股淡淡的怨气滋生,但这怨似有源头,滋生的怨气却来得十分诡异,显然也和那鳞片有关。 而且经过刚才的一场噩梦,易书元能察觉出那股怨气虽然还处于一种若有若无的状态,但明显变强了。 易书元推衍乾坤变化,对这种感觉异常敏感,这很有种化虚为实的感觉! 不远处的屋顶上,瓦片之间似乎有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易书元扫了那边一眼并没有任何起身的想法,又是那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折返回了县衙。 此人凭借着武功高强,再一次来到这里,到了海玉县令的书房,甚至进去找了一番,随后又去了那县令的卧房,不过他去的时候,关新瑞已经被噩梦惊醒,这会都已经点燃了灯光。 这鳞片似乎也能激起人心中的欲望,至少是一种想要占为己有的欲望。 就连这个受到指引要设法将鳞片带给衙门的黑衣人,都再三来看,以易书元之能,自然能觉出对方那一股淡淡的贪念。 易书元皱眉思量着,因为他和灰勉看到这鳞片并无任何此类想法,所以反而对这方面后知后觉的迟钝。 这东西绝对不简单,只怕是灰勉此行也不会顺利,这一点易书元已经有所预料,相信灰勉自己也有此准备的。 —— 北海之滨,一股清风送着灰勉到了海边,它御风向着大海深处飞行,至合适的位置就向着海面冲去。 没有激起什么水花,也丝毫没有影响一丁点浪潮,一只貂儿就穿入了水中,仿佛和水流融为一体,扭动着身躯向着深海游去。 灰勉本身擅长御水,对水的感知也分外敏锐,北海的水似乎比东海和南海的更为狂躁同时也更为冰冷。 龙宫,龙宫,哎呀,龙宫在哪来着? 从来没来过北海龙宫的灰勉,一时还真吃不准龙宫的位置,即便掐算一番,但龙宫这种地方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让人算到的,只能顺着模糊的感觉不断游去。 不过或许算不到龙宫的准确位置,一个大概还是不成问题,并且能算到龙气所在。 御水潜游一段时间,灰勉就觉出前方有入海之后自己遇到的第一条龙。 “哗啦啦啦.” 一阵水花在已经是十分昏暗的深海中窜过,灰勉加快了速度,而前方一股漩涡状的水流冲着这边游动而来。 也是此刻,原本游动中的一条黄蛟忽然心有所感,觉出前方连鱼儿都没有一条的水域似有微弱异动。 “哗啦啦啦啦” 黄蛟口吻处有气泡成片涌现,龙须摆动之间看向前方,就算是鱼,正常的也该跑了,怎么会直奔这边而来? 待到前方水流清洗的时候,黄蛟微微睁大眼睛,心中生出疑惑。 貂?这么深的海里?它怎么游过来的? 前方的水中竟然浅游过来一只貂儿,而且在黄蛟感知中这就是一只普通的小貂,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游动也是靠着身体和尾巴的摆动。 不说这边距离陆地和海岛有多远,就说这深度,是一只貂儿能到的了的? 不对! 黄蛟心生警惕,浑身龙气更加明显,激得四周水流都开始变得激荡起来,而前方的貂儿却一点没有逃跑的意思。 灰勉当然能感受到那股龙气,不过它见过的龙多了去了,甚至挨着真龙说话,甚至开过真龙玩笑,你算老几? 当然,灰勉也就是心中鄙夷一下,此刻凑近之后,浮在水中爪子作出拱手状。 “这位道友,伱既是龙族,请教一下北海龙宫怎么走,我有要事需要拜见北海龙君!” 黄蛟心头一惊,果然不是普通貂儿。 道友?这种称呼在妖身上是不多见的,也说明对方的来历是那几种之一,绝非寻常妖修! 这会的黄蛟一时间还没想得太深,至少没有想到易道子那一层去。 (本章完) . 第639章 龙族隐情 念头闪动中,黄蛟微微张口,水中传音发出回应。 “这位道友,龙宫并非轻易轻易可去的地方,近年来龙君也不见客,还是请回吧!” 灰勉神色微微一闪。 “龙君不见客?应当也是相对的吧,我记得此前南海龙君派人前来北海借书,龙君似乎也是见了的。” 居然知道这事,这件事发生还没几年呢,对于四海龙族和四方天界以及部分参与的仙道中人来说是大事,这些人之外则还并未传开,甚至算是少有人知。 其实就算是此刻的黄蛟,也不过是听龙族中有人提及过,并不清楚细节,但知道确有其事。 丹典道友貂? 而此刻灰勉也继续说着。 “况且若是我真有要事,还是不要贻误的好,纵然不见,也是龙宫管事来定夺,道友带我寻寻路就行,北海我不熟。” 黄蛟此刻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也改变了原本的主意。 “道友所言极是,请随我来,龙君喜静,近年来也少问外事,便由我御水带道友过去吧!” “有劳了有劳了!” 灰勉咧嘴一笑,游动到了黄蛟身边,不过这种陌生的蛟龙它可不敢随便坐人家身上。 黄蛟龙躯一摆,带起一阵水流,调转方向往更西北的方向而去,御水的速度比之前灰勉的明显要快不少。 “对了,还未介绍,在下黄训,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在下灰勉!” 黄蛟心中微微一动,果然是仙尊身边的那只貂儿,至少名字是对的,他也不由分心多加留意身边相随的这只貂儿。 实话说,直到此刻,蛟龙依旧觉不出这貂儿身上的妖气,这本身已经很能说明问题,更不敢让他有什么轻慢之心。 传说这只貂儿本为古时就存在的罕有大妖,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最后甘愿放弃一切追随易道子重新来过 即便是重新来过,也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易道子现世的当下,这看起来小巧可爱的貂儿,只怕在已经重新是神通广大的存在了。 相较于大海的无边无际,龙君距离陆地的似乎就算不上远了,毕竟要兼顾海洋和陆上的水系。 灰勉到达的龙宫范围的时候,只觉得这里的海水更冰凉了。 这北海龙宫没有当初南海龙宫那种瑰丽,但龙宫本身也有一种独特的底蕴。 山谷和海中山峦以及生长的珊瑚仿佛共同构成龙宫的一部分,跟在这种自然海底自然风貌之下,延伸出一些挑檐与楼阁,点缀着一些明珠绽放冷色华光。 淡淡的野性感中带着厚重和肃穆,若东海龙宫充满神秘,南海龙宫让人心生向往,那么北海龙宫见之则会在惊叹之中让人觉得有些望而生畏。 在黄蛟带着灰勉靠近龙宫范围的时候,龙宫外围已经有一股股特殊的水流靠近。 片刻之后,龙宫深处,一名巡海夜叉过来,不过他找的并非是龙君,而是龙宫丞相殷练,一条代龙君处理一些事务的老青蛟。 此刻老蛟正在龙宫主殿旁的宫舍沙地中休憩,听到踩水的动静睁开眼睛,立刻化为人形出到前方的殿堂。 “什么事?” 声音传来,夜叉也刚刚进入殿内,立刻走近禀报。 “禀告老丞相,黄训在海中遇上了一个貂妖,可能是易道子身边的那一位,说是有事要求见龙君!” 老蛟心头一惊。 “灰勉?只有他?易道子可曾来了?” 夜叉摇了摇头。 “只有他,不曾见到易道子!” 老蛟微微皱眉,这护法仙貂来我北海龙宫作甚?难道易道子来北地了? “丞相,是带他进龙宫呢,还是谢绝入内?” 听到这话,老蛟摇了摇头。 “不看僧面看佛面,更何况是这仙貂,请他来此吧,看是什么事,若真的重要,我再设法禀告龙君。” “是!” 没过多久,灰勉便随着巡海夜叉到了北海龙宫会客殿堂,一同来的还有化为了人形的那条黄蛟,看起来是一个短须青年。 一看到灰勉踩水前来,龙宫殿中的丞相也拱手走出来。 “不知灰道友前来,有失远迎,请进!” 灰勉悬浮上方两爪拱手,这会独自在此,即便是它也庄重不少。 “请!” 从接近龙宫到进入内部,这里的看到的龙族水族都不多,这会客的殿堂也不是那种空旷大殿,反而像是在海中珊瑚礁中雕琢出一片景观,说是殿堂其实都勉强,上无顶盖周围无墙,算是龙宫中独特的景,。 以礁石为桌宝螺为杯,为灰勉奉上茶水以及龙宫准备的点心,殷练礼数俱全,灰勉也不急着说事。 等茶水点心都到了,也品尝过后了,灰勉这才询问一句。 “不知龙君什么时候过来啊?” 殷练看着直接站在桌上一角的灰貂,笑着放下手中茶盏。 “道友有所不知,龙君如今正在闭关,是不见客的,若非是道友前来,寻常人就连龙宫也进不来,道友有什么事情,便直接同老夫讲吧,若真的十分紧急,老夫再设法通知龙君!” 不见我? 灰勉微微皱眉,它想过被龙君质问,却没想到连见都见不到,先生的面子可不小的,而且素来和龙族关系不错,北海龙君不至于刻意避开。 那是真没法见咯? 灰勉想了下,毕竟人家的地头,也不好多问,便也直接了当说明来意,只不过并非说出全部事实。 “既然如此,和丞相说也是一样的。” 说着,灰勉也不废话,直接从爪子向着脖子下的绒毛一掏,掏出一张外表封着淡淡金光的鳞片放在桌上。 “我为此物而来!” 灰勉说话的时候微微抬头,除了看着这龙宫丞相,眼神余光也留意着包括黄训在内的其他殿内水族,结果很明显,就连这老丞相脸上都出现了并不掩饰的惊色。 “这这鳞片,灰道友从何处得来?” 殷练一下子站了起来,伸手拿起鳞片,随后瞪大眼睛看向爪子抱着茶盏的小貂。 灰勉半真半假信口胡诌。 “此物乃是云莱大神给我的,日前他奉命经过陆地,在海玉县附近这块地方,感受到一股诡异难言的怨气,想要探查却感知不明捉摸不透,一直从陆上追寻到天上,最终在一股雷雨狂风之中抓到这张鳞片!” 说着灰勉这才用爪子将茶盏盖上,人立而起抬头看着殷练。 “云莱本就有要务在身,便带着此鳞暂时离去,又在天上巧遇来北方的我,就暂时交给我,让我问问先生,奈何此番我并未与先生同路,路途遥远也不太合适,既然是水中之物,说不定龙宫会知晓” 灰勉视线扫过周围为数不多的水族,最后重新看向殷练手中的鳞片。 “我能觉出此物看似平凡,却带着一种诡谲,只怕来历不简单,诸位可知晓这是此物来历?或者,可否告知龙君?” 殷练眼中神色闪动,这仙貂所言他大致领会到了。 易道子似乎不在这,想来可能还在南海那边,毕竟丹典虽然结束,但此等大事不是说了就了。 但此事被云莱大神知晓,也不知是好是坏,而且对方路途遥遥来北方做什么。 奉命,奉的谁的命?能命令云莱大神的,天帝算一个,而九成可能自然是伏魔圣尊显圣真君了! 本就不简单的事情这会愈发复杂起来,殷练再看鳞片上的淡淡金光,透着一缕缕厚重隐晦的神辉,金色的纹路在老蛟眼中似乎呈现出一种扭动的变化,渐渐还原出“雾隐其踪”这几个字。 “灰道友,此鳞我想留下,此事我也会告知龙君.” 灰勉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看着殷练,它大老远来一趟,你要留下鳞片,怎么也得说個所以然来。 殷练面对小貂,犹豫一下开口说了一些隐情。 “道友有所不知,此物确实是龙族之鳞,非但是龙族,而且它本属于龙君子嗣,名曰亚慈,生来血脉异乎寻常地纯正只是因为一些变故而早夭.成了我北海龙族的一些禁忌.” 殷练叹了口气。 “唉,其实此事本来是不该提的,但道友带着此物前来,便也向道友说明一下,只是不知道为何竟然还有鳞片流落在外,我得择日禀报龙君才是!” 说话间,殷练拱手向北,似乎是对着龙君所在方位表示敬意。 “择日禀报?” 灰勉疑惑一句,殷练低头颔首。 “不错,龙君闭关,自不可能时时可见,至于何时可见,就连我也不知晓啊.” 灰勉神色一转,这种话明显有送客的意思了,以它的脾气,这会当然有些不爽。 等于我大老远给你当了一回邮吏,送了东西就要赶我走是吧?而且你们这明显很多都是搪塞我的话啊! 此前易书元在李老三家中通感第四张鳞片,灰勉也略微感受到几分,那可和殷练说的就算不大相径庭也是差异不小的。 不过灰勉也不动声色。 “那我可等不了,我来这可是答应了人来处理别的事呢,你们龙族的事就交给你们龙族自己处理了,不过~~~” 灰勉话音微微一变,也让殷练皱起眉头。 “嘿嘿,不过这东西是云莱给我的,我交给你们了,他若是问起来,你讲的事情我可就直言不讳了,否则他叫我帮忙,我连东西都弄丢了,岂不是负人所托?” 殷练眉头舒展,点头拱手。 “多谢灰道友特送来此物,道友顾虑乃人之常情,若云莱大神有异议,只管让他来北海就是了!” 哼,搬出云莱都不甩我么?灰勉心中嘀咕一句,也不多说了。 “那好,那我就走了。” “有劳道友了,我送送道友!” “嗯!” 灰勉随着殷练一起离开此处,去往龙宫之外,后边的水族则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神色不定。 倒是有水族收拾桌上的杯盘,却发现几盘点心居然全都没了,刚刚都没注意发生了什么。 (本章完) . 第640章 真龙苏醒 清晨,海玉县白浪村外,一队官差来到了这里,在村口看到一个散步的老汉便走了过去。 “那老头,李老三家可在白浪村,在什么方位?” 为首的官差问了一句,老汉看到了心中不由为之一惊。 “这,李老三家是在白浪村,几位差也是有什么事么?” 官差倒也不瞒着。 “奉县尊大人之命,前来让本村渔民配合,带我去李老三家。” “哎哎.随我来。” 老人不敢冲撞官差,带着这队官差入了村中,一路找到了李老三家,沿途一些村民见了也都各自议论,大概也有猜测的倾向。 昨天刚刚得了横财,今天李老三家没有出海,否则就算官差们来得挺早也是见不到人的。 老人先一步到李老三家院前,对着里面喊一句。 “李老三县城里来了差爷,说是找你有事——” 今天在屋中睡着懒觉的李老三其实早已经醒了,只是赖床没起来,听到外头的喊话顿时心头一惊,已经起床在厨房煮粥的妻子则走出来看向院中,见到果真有官差也是心生不安。 为首官差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来,后边的官差跟着进门。 众人看看院中,角落堆放着渔具器皿,竹竿竹架子晾晒着衣服,昨天的酒席已经收拾干净,但也残留着一些痕迹。 “李老三,快出来——” 官差一声喊,将里头的李老三和儿子都吓了一跳,李老三不敢怠慢,披上衣服先一步跑出来,另一间屋子里的儿子也开门出来。 李老三这会显得有些衣衫不整,一边扣着纽扣系着腰带,一边小跑着出来。 “哎呀,几位差爷来此所为何事啊,我李家素来奉公守法,可从来没有犯过什么事啊.” 老爹问话的时候,儿子李义不安地跟在后面。 几名官差上下打量着李家父子两,也就是普通的渔民罢了,为首者又看看身后,院门口挤满了人,都是白浪村的村民。 “正好人都在这.” 说着官差看向一脸忐忑中的李老三。 “听说昨日你在海玉港口卖了三张龙鳞?” 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李老三点头回答。 “是,是有此事.” 官差认真看着李老三。 “可还记得在哪打的鱼,怎么上的龙鳞?” 李老三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还记得” 官差这才露出笑容。 “你也不必紧张,奉县尊大人之命,要你们再度出海,到那去尝试打捞,看看能不能捞上来东西,嗯,你,还有你们,家里有渔船的都一起去!” 李老三心中松了一口气,不是来讨要银钱的就好,不过还是开口解释一句。 “差爷,我昨天打起来龙鳞后,又连续在周围下网许多次,要是有也早就被我打捞起来了.” “废什么话,这是县尊大人的命令,让你们去就去!” 官差怒声大喝,李老三不敢说话了,只能连连称是。 随后在官差呵斥之下,白浪村许多今天没出海的渔船也相继出去,一些原本天没亮出海,此刻卖了海货回来的渔船也算是倒霉,又被征调着出去了。 那一队官差也有两人在李家的渔船上,另外几人则分别也坐在村中别的几条渔船上。 船都不算大,但不少,一共有九条,李家的船扬帆摇橹在前面带路,其他船则跟在后边。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海浪不停地在周围翻卷,海风“呜呜呜呜呜呜.”地吹着。 渔船在海浪中左右颠簸。 李老三一边掌舵,一边朝着不远处扶着桅杆神色变化的官差喊着。 “差爷——今天风浪很怪,一下子变大了,我们回去吧——” “风浪大,我们船小,比较危险——” 那边官差立刻怒声呵斥。 “不行——必须去到那地方下网,县尊大人下的是死命令,不到那边不好交差,休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县尊大人可是不好糊弄.呜.呕.” 官差话喊到一半,终于是撑不住了,直接扶着桅杆在船上吐了出来。 一边的另一个官差本来还在强撑,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在不远处吐了出来,同样是直接吐在了船上。 “啊呀” 不远处的李义看得一脸嫌弃又不敢过于表露,只能离远一些,而李老三只是看着远处的海浪,感受着周围的狂风,不敢有丝毫懈怠。 至于官差吐在船上,大不了之后清理一下好了。 后边的其他渔船也十分小心,维持着足够的船距,都是老渔民,知道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危险的。 “差爷,就在前面了——” 而李老三也留了个心眼,朝着儿子使个眼色,前头他示意的地方并非昨天捞到龙鳞的位置,而是平日里常去的一個地方。 昨天的位置在一些老海民口中被叫做礁石林,今天这风浪若是去那地方,怕是容易在礁石之间船毁人亡。 一众渔船很快开始在李老三所示的地方下网打捞。 只不过在这里多半是打不到龙鳞的,可是就连小鱼小虾,也罕有入网。 今天的海况让一些老渔民不停向海中作拜,似乎觉得是龙王爷在发怒了。 “轰隆隆——” 不知不觉,雷霆已经在天空炸响,本就天气多变的海上下起了大雨,并且蔓延到了陆地。 昨天李老三下网打捞的礁石林所在,下方的海水之中,已经是一片乱流,有条蛟龙在水下游动。 不过这条蛟龙并非受龙宫之命前来,毕竟昨夜灰勉也没有透露太多信息,龙宫那边也不知道渔民打捞之事,此龙乃是感受到某种气息前来。 这种气息带来的反馈,让蛟龙不由产生一种莫名的渴望。 “哞~~昂——” 龙吟声在水中回荡,远远传向各方,骇得周在海域的海中生灵惊慌一片,纷纷到处逃窜 海玉县城中,易书元坐在一家茶楼靠窗的桌前,品尝着茶水点心,抬头看着窗外的风雨。 “呜呜.呜呜呼.” 风吹得易书元的部分鬓发飞舞,却也没有多少雨水直接落到桌上,易书元看着天空,看着雷霆闪耀。 “轰隆隆——” 雷声光耀过后才传来,方位应该是在海上。 虽然此刻灰勉还没回来,不过此刻的易书元已经心有所感,只怕是此番灰勉去北海将会无功而返。 海玉县衙官署侧门位置,一辆马车在这里停下,门口等候在这里的仆从又是撑伞,又是摆凳子,随后是车上一名丫鬟先下来。 在丫鬟下来之后,立刻也从旁人手中接过伞撑开,然后伸手向着车上作产妇状。 “夫人,下着雨呢,您小心些!” 车上一名妇人伸手让丫鬟扶住,随后走出马车,到了门前。 “夫君呢?” 一边等候着的衙役赶忙回答。 “回夫人,近日县中出了大案,大人应该正忙于公务呢!” “嗯” 女子点了点头,原本她在家中是比较强势的,但是这次回来之前,父亲专门叮嘱她要收收脾气,否则没看到关新瑞来接她就该生气了。 也是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匆忙而来,关新瑞撑着伞从官邸里头小跑出来。 “夫人!夫人回来了,为夫真是忙昏头了,夫人啊” 女子脸上这才浮现一丝笑容,随后在关新瑞专门出来搀扶之下进入了门内。 夫妻二人一起走在官邸廊道上,丫鬟则跟在旁边,关新瑞嘘寒问暖十分殷勤。 “夫人,在娘家这几天过得可好夫人今日天凉,需要多穿一些.” 关夫人一面回答,一面也和夫君说笑,廊道外雨势越来越大,她抬头往经过的花园中一瞥,忽然心头一惊,再定睛往那边一看。 “轰隆隆” 正好一声响雷,吓得众人都心中一跳,而关夫人所看的方向似乎也只有一些坠着雨水的花草。 但刚刚关夫人似乎是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边. “夫人,夫人” “啊?” 关夫人看向身边的夫君,他们已经在廊道中站住了,关新瑞正关切地看着她。 “夫人,伱怎么了?怎么不走了,是不是雷声惊着了?” “没,没事.” 关新瑞此刻露出笑容。 “夫人,快随我过去,我给夫人瞧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啊?” 关夫人和身边的丫鬟都露出好奇之色,似乎回家之前刘员外也是心情愉悦时不时会说些显得神秘的话。 “夫人去了就知道了!” 官邸书房中,关夫人和贴身丫鬟终于看到了所谓的宝贝是什么了,竟然是龙鳞! 这种宝物也让两个女流看得惊叹不已。 —— 茶楼中,易书元独自斟茶,只不过给自己倒了茶水之后,又翻出一只茶盏添上了茶水。 没过多久,窗外的电闪雷鸣之间,又有一阵风吹过,灰勉在一阵肉眼难见的流光中飞来,落到了窗台上,又一跃跳到了桌上。 “啪嗒啪嗒啪嗒.” 身上没沾着多少水,但灰勉还是习惯性甩动一下浑身毛发,易书元则伸出一只手挡着自己的茶盏。 “先生,去过北海龙宫了,你猜怎么着?” 易书元想了下道。 “没见着龙君?” 灰勉捧着茶杯就“咕噜咕噜”一阵喝,点了点头回应。 “不但龙君没见着,消息也么打听出多少,就连鳞片也被留下了,但龙宫的人对那鳞片显然十分紧张!” 说着灰勉就抓起桌上的一块米糕塞入口中,貂儿的小嘴一下子也鼓了起来,看着费劲但十分迅速的咀嚼着。 “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 “咕噜~” “那倒不是,这鳞片似乎属于龙君子嗣,名曰亚慈,只不过已经早夭,龙族对此事讳莫如深多的是不愿意说了!” 说话间,那一大块米糕就和变魔术一样消失在灰勉口中了,它眼神一闪,看着易书元认真道。 “若非是我去了,换一个人,说不定他们都不会让其再从龙宫出来!” 易书元点了点头,以龙族的性子,这种事可能性不小! 这是这时候,易书元忽然神色微微一变,屈指一算更是眉头紧锁,随后抬头看向窗外,雨幕中的乌云都在翻滚着。 “轰隆隆——” 这雷光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势,听得灰勉都略微诧异地看向外头。 北海龙君亚幽其实并没有在北海龙宫之中,而此刻的北海深处,龙宫丞相殷练已经到了一处大海沟底部,向着幽暗之中诉说着昨夜的事情。 “你说什么?” 声音不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气势,更是令周围洋流都为之紊乱,大海上空风云色变 (本章完) . 第641章 邪门的宝物 前来禀报的殷练本以为龙君大概会让他派人处置一下,但此刻的声音中明显充斥着一种带着愤怒和惊骇的情绪。 受此影响,北海相当范围内的天空天气都变得更加恶劣,更是让海洋和陆地上下起来一场暴雨。 当天晚些时候,用过晚餐的关新瑞在县衙官邸书房中整理着卷宗写着文书,旁边是县衙的文吏和差役在协助。 一场命案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了结了,卷宗可以先理,文书可以先写,关键是献宝龙鳞这件事拖不得。 写着写着关新瑞便看向站在一旁的差吏。 “那付昌禹可有什么异议?” 差吏赶忙回答。 “也是个软骨头,吃了一顿苦头,他哪还敢有什么异议,更是生怕我们真的将其列为凶手,只求早点离开海玉县呢。” 关新瑞看了差吏一眼。 “软骨头有什么不好的,换种说法便是识时务,免受皮肉之苦,既然他如此识相,便好生招待吧。” “是!那什么时候放了他?” 关新瑞笑了。 “这才两天呢,就告诉他,本县还在追凶之中,为其安全着想也不便放其离去,等一旬之日后再说。” 差吏也笑着点头。 “小的明白了!” 实际情况是,除了县衙戒备森严了不少,城里其他地方该啥样就啥样,当然,即便是县衙的所谓戒备也只是相对的,在一些人眼中依旧形同虚设。 一旁的文吏则是眼观鼻鼻观口的一言不发。 关新瑞写完最后几个字,检查一遍之后又皱起眉头,随后用笔在刚刚写好的文书上面划了长长的两道,形成一个叉,也等于文书作废了。 “大人,这.这是为何啊?” “没什么,你们下去吧,本官整理一下思绪。” 文吏和差役对视一眼,随后一起行了一礼,领命退出书房,外头是“哗啦啦啦”的大雨下个不停,偶尔还会闪过雷光,响起几声遥远的雷声。 书房只剩下关新瑞一人,他打开了书案上的一個木盒,解开黑布,欣赏着里面的美丽鳞片,随后念头一转重新提笔。 这次的文书和之前被划掉的可不是略作修改这么简单,可以说是毫无关联。 “命案所获”直接变成了“海中现祥瑞”。 依旧算是渔民打鱼所得,龙鳞也无意间到了县衙这里,至于命案则完全不提。 关新瑞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微笑,上奏文书之中写什么命案啊,上头也不会在乎的,反倒平添污浊。 这次也不需要对照卷宗询问差吏,关新瑞写得快了许多,没一会,一篇文章便行云流水般完成,轻轻吹一吹用镇纸压在桌角晾墨,关新瑞甚为满意。 也是这时候,有一名衙役匆匆从外头跑来。 “大人,大人——出海的人回来了——” 衙役一路跑来没有撑伞,虽然有廊道可以避雨,但也不免在没有遮蔽的地方淋衣衫,边喊边跑到了书房内,而关新瑞也不由站了起来。 “在哪?什么结果?” “应该到衙门前堂了,大人吩咐过第一时间禀报消息,所以没来得及问我就跑来了!” 关新瑞点点头。 “你先到门口等我,我收拾一下。” 见衙役出去,关新瑞收好龙鳞将木盒藏好,随后才出门去。 这会衙役拿起门口的雨伞撑开,替关新瑞挡着雨,快步同他一起去往前头。 衙门前堂中,一队官差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还有更多人在一旁帮忙,有人忙着拿来布巾,有人帮忙脱衣。 “我说你们是真不要命啊,这天气出海??”“是啊,而且也不知道撑个伞,穿个蓑衣?” “这海啊,以后再也不出了!嘶冻死我了” “啊秋.”“啊秋.” 官差们身上的衣服都好似贴在了一起,更显得十分沉重,自己一个人脱都不太好脱,更有人不断打着哆嗦。 “唉,大人来了!” 关新瑞就来了,为首的一名差吏赶忙挺直身子上前,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立刻脱去衣衫的,为的就是在县令面前禀报。 而同僚们目前在衙门大堂的样子,也是回来的时候商量好的。 关新瑞进入前堂,一看这场景就是微微一愣,这一个个的和水里捞出来一样。 “辛苦了,诸位辛苦了,不知此番出海结果如何?” 为首的差吏赶忙上前。 “大人,我们在那渔民所指的位置捞了半天都一无所获,别说是龙鳞,就连鱼也没打上来几条,村里的渔民都说今天龙王爷发怒,加上天气越来越恶劣,海上越来越危险.我们,我们也就赶紧回来了” 关新瑞一看这些差吏的情况,虽然不是渔民,却也能想象一些情况,知道这种天气在海上确实危险。 “那李老三家中可查探过了,是否有龙鳞剩下?” 差吏点了点头。 “搜查过了,并未发现什么,也同白浪村的人说了,若是有谁捞到龙鳞,需要上缴县衙,再私自兜售便会被羁押!” “嗯” 关新瑞看看身边的差役再看看其他人。 “好了,换身衣服,带他们去暖暖身子。” 说话间,关新瑞递出去一小锭银子,也算是私人给的打赏,一边的差役赶忙接过。 “多谢大人.” “用心办事,本官是不会亏待的!” “是是,小的明白!” 此刻的县衙后方官邸,县令的书房之外,一个人影在雨中凌空翻身落下,张望一下四周随后立刻打开书房,进去之后又马上关上。 这人正是命案的凶手,案发的时候他其实没见过龙鳞,但之前晚上见到关新瑞和刘员外欣赏龙鳞,所见之景在心中就挥之不去了。 男子并不想带走龙鳞,但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看,仿佛龙鳞的光辉之中有更多的神奇秘密。 此人经过书案,忍不住多瞄了几眼桌上的文书,然后就大致阅读了一下,蒙着面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县令如此写法,看起来那桩命案是不准备查了。 男子也不再多留意桌上的文书,而是开始仔细在书房中翻找,但仓促之间却并未找到,反倒很快听到脚步声传来,心头顿时一惊。 这么快回来了? 犹豫一下,男子只得轻轻一跃跳到了房梁上。 “吱呀~” 门被推开,不过进来的并非是关新瑞,而是关夫人和贴身丫鬟。 “夫人,老爷不在书房。” 关夫人带着丫鬟走了进来,不过前者注意到了地上湿润的脚印,思索着应该是有人从外头进来叫走了夫君。 关夫人本来先离开的,不过还是进书房走一圈,走到书案前,自然也看到了桌上的文书,不过她率先留意到的是被划了叉的那一张废弃文书,然后又看向新写的那一张。 两张文书对比过后,关夫人不由皱起眉头,心中也改了主意。 “就在这等他吧!” “是!” 梁上的男子同样皱起眉头,这两个女的竟然坐在书房中不走了,也是此刻他又扫向几处书柜,似乎是有所发现,角落顶上的位置,几本书挡在前头,有一个小木盒收在里面。 原来在那! “巧儿,你说夫君和我爹这样对么?” “这,夫人,巧儿哪知道这么多啊.” “唉,听说那周家也有一张龙鳞,夫君准备直接上门取购来,若是周家不从,只怕也会惹上祸事.” 关夫人似乎也是个有想法的女子,但终究也只是有想法罢了,说话的时候也不由叹息着。 梁上的男子闻言心中一动,又微微一惊。 是啊,周家也有一张龙鳞啊,我为什么一定要看这张,我是着了什么魔,为什么这种关头又来县衙了? 这念头一出,男子似乎一下子冷静了不少,但这一刻,他忽然身子微微一抖,下意识看向那边书柜一角,竟然看到那藏着龙鳞的木盒所在,似乎是正在溢出水来。 男子甩了甩头,刚刚所见似乎又不见了,只是一种滴滴答答的声似乎若有若无,而下面说话的两个女子好像毫无所觉。 冷,阴冷,一股诡异的阴冷感让身负武功的梁上男子身子微微发寒,而后这股寒意就到了心中,也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书桌一角的木盒那边溢出很多很多水,这水的颜色开始微微泛红,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好像就倒影在那水中,但水面上却没有人。 水中的女子就这么盯着书房中的一个方向,盯着两女所在,确切说是盯着关夫人所在的位置。 男子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看去,一切好似全是幻觉,木盒还是木盒,书房里也没有那么多染血的水。 “巧儿.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冷.” 关夫人忍不住双手互搓手臂,而她身边的丫鬟则看看书房门的方向。 “夫人,今天大雨自然天寒,您该多穿件衣裳的!” “说的也是!” 梁上的男子这会多少有些汗毛倒立的感觉了,他似乎察觉出什么了,这龙鳞虽然是一件宝物,但好像也挺邪门的。 刚刚所见真的是幻觉么,结合这关夫人的话,男子觉得可能不是吧。 那日梦中托付我的声音,究竟是什么,不会就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本章完) . 第642章 一变白翁 在梁上的男子心中忧虑的时候,关新瑞终于回来了,见到书房门虚掩着,心头微微一惊快步过来。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打开了,但关新瑞见到里面是自己的妻子在书房等候,心头顿时放松不少。 “夫人,原来是你过来了,久等了吧,刚刚有些公务急着处理呢.” 关新瑞走过来嘘寒问暖,但其妻子刘氏就坐在那一言不发,一边的丫鬟也不敢开口。 关新瑞微微一愣,走近几步伸手去触碰妻子,却被对方用手推开,还是一言不发。 “这夫人你怎么了?巧儿,夫人她怎么了?” 一边的丫鬟看看县令,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关新瑞疑惑不解,却见自己妻子看向了那边的书案,随后站了起来。 刘氏走到书案前,伸手拿起上头的文书看向关新瑞。 “夫君,你是有理想有抱负的饱学之士,当初我也为你的一身正气与才华所倾慕,可如今,明明是命案所牵之物,如何能写出这样的文书?” 关新瑞皱起眉头,走到妻子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文书,微微叹了口气。 “朝堂官场形势复杂,龙鳞既然出现在了我海玉县,最终很大可能还是会到皇家手中,这便是为夫的一个机会。” 说着关新瑞拿过那张被划掉的文书道。 “如此写,自然是没问题,但这就让龙鳞沾染了晦气,上头是不会在意区区一个家丁的命案的,不若让文书更好看一些.若是岳父大人在这里,他也一定会赞同我所言的。” 关新瑞抬出了刘氏的父亲,后者顿时面露不喜,皱眉看着他道。 “我爹的官场当道理都是朝中大势的,你只不过是小小的地方县令就已经初心不再,纵然是升到高位,你还是以前那个关新瑞么?” 见到妻子似乎真的有些生气,关新瑞面露思索,时而皱眉时而叹息,良久之后神色才好转,双手扶住妻子的肩膀将之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认真地看着她。 “夫人!你说得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一句话犹如当头棒喝,岳父大人的正气我没学到几成,反倒只顾着自己的官场圆滑,实在有愧圣贤教诲!” 说罢,取过笔架上的笔,又新沾了墨,将手中文书又画上了叉。 “此文弃之不用,为夫重新写过!” 刘氏眉头舒展,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这才是我认识的夫君!今天煲了养生汤,也差不多是用餐的时候了,一起过去吧!” “好!夫人先过去,我收拾一下就来!” “嗯!” 刘氏带着丫鬟离开,关新瑞送她们到书房门口,随后关上门,快步走到了书架角落,找出了放龙鳞的木盒,显然和他走时一样,一切安然无恙。 没过多久,关新瑞也离开了,只不过是带着木盒走的。 等到书房中安静了,藏身梁上的蒙面男子却依然没有放松下来,他小心的张望书房各处,很显然他此刻看的不是活人,而是在提防着刚刚感到过的东西。 听人说县衙之类的地方有朝廷气数庇护,一般而言鬼怪是难以进入的,但今天男子觉得这种传言怕是可信度不高。 等待了好一会,确认书房中没有什么危险,男子这才轻轻一跃跳到了地面,那邪门东西应该和龙鳞息息相关,既然龙鳞被带走了,那么书房也就没事了。 男子名叫柴望,武功不错,也自认也不算什么江湖正道,以他的功夫,刚才可以轻松从关新瑞手中抢到龙鳞。 但是现在,柴望已经熄得到下面这块龙鳞的念头,很显然县衙这块龙鳞招邪,要拿也是去拿周家的那一块。 实际上,柴望此人也是属于灵觉较为出众的人,正因为如此,之前才有怪梦受人所托。 柴望不再多想,打开书房的门悄悄走出去,只是才到外头,心头又是一惊。 傍晚的小院中央,有一个一身黑色长袍的男子站在雨中,在柴望出来的时刻,男子也看向了他,更让柴望看清了男子的样子。 这男子身形高大面容平静之中带着几分摄人心魄神采,黑色的胡须并不浓密,却足有小臂那么长,反正一看就不似常人。 只是被看了一眼,柴望身上就微微发寒,这种寒意甚至远胜刚才看到鬼魅的时刻,也是这一刻,他视线落到那黑衣男子脚下,微微一凝。 天落的雨水在这男子脚边形成一個浅浅的水环,周围的水流就好像要汇聚到男子身边一样,在他脚边微微旋转。 这种眼神,这种感觉,关键是同样如此邪乎,让柴望想到了前日夜里遇上的那人。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只不过此刻的柴望一直是屏息的。 忽然间,对面男子朝着这边伸手,五只呈爪微微一爪。 “呜呼.” 一阵狂风倒卷,柴望双脚刹那间离地而起,身体也失去平衡,向着对面男子飞去。 又是这招! 比起上次,这会柴望算是有准备,至少人在空中手还能动,紧张之余竟然取出三支点了朱砂的银针向前射出。 银针呈品字形,借着倒卷的风势,直接射向对面男子的手心,这也是柴望自身直觉作用下的本能第一反应。 “呲呲呲” 对面男子右手一捏,三根银针直接被他捏在手中,而已经飞到半空的柴望也落了下去,不过他凌空挥动两掌,强行扭转身形。 “啪~” 双脚落在院中地面,溅起一些水花,身子摇晃着后退了几步,一脸戒备地看着前方。 “嗯?” 黑衣这么一句,脸上浮现一丝玩味的笑容,但这一笑,却带给柴望滔天恐怖的压力,整个人刹那间就像是被剥夺了一切感知,身体僵硬脸色也变得苍白。 想要动弹一下,却根本做不到,甚至可以说只是想却不敢付诸行动。 这是强烈到极点的恐惧所带来的压制. 这是什么,是什么东西,是鬼魅,是妖怪? 脑海中思绪惊恐复杂的时刻,原本还在稍远处的黑衫男子,却刹那间形如缩地,一步跨出已经到了柴望面前。 “你见过这招,对不对?” 柴望脸上也不知道是被天上落下的雨水打湿,还是浸染了更多的汗水,他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睛瞪得老大,他不知道对方问的是刚刚那一抓还是此刻的状态。 “伱还见过什么?” 也就是几句话的工夫,柴望甚至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陈述一番,那黑衫就似乎失去了兴趣。 最后此人向前走了几步,身边弥漫出些许雾气,又好似整个人化为了雾气,消散在了雨中。 动弹不得的柴望也恢复了过来,整个人瘫软在了雨中。 被冰凉的雨水又淋了一会,柴望终于缓和过来,不敢再留,以轻功一跃而起,飞速逃离了县衙。 这次柴望已经可以确认了,自己遇上妖怪了,那种动动念头就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妖怪! 县衙之外街道的一家饭馆中,正在在扒饭的易书元忽然心头一惊,真身几乎是瞬间消失在了座位上,只幻化一个假身坐在原处。 “店家,结账!” 假身放下筷子站起来,在他招呼下,加上这会店里也没多少客人,店家立刻走了过来,但看看桌上的菜肴顿时愣了一下,根本没动几口啊。 “客官,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易书元假身摇了摇头。 “并非是饭菜不可口,而是在下忽然想起了要事,来不及用餐了,一共一百三十文,都在这了。” 易书元取出的一些个兑换成此地的铜钱,有当五的也有一文的,说完就离开了座位。 “唉好,客官慢走,常来啊~~~” 店家目送客人离开,收钱的时候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头,再回头看向已经远去的客人。 “他怎么就知道是一百三十文呢?” 再看看挂着的菜牌,店家拍了拍脑袋,感情是过目不忘,扫一眼就记住了还算好了? 此刻幻化的假身行走速度越来越快,仅仅片刻就来到了县衙一侧街巷之外,那里,真正的易书元已经站定了一会,而走来的那个易书元则化为一重幻影融入了真身之中。 易书元微微眯眼看着县衙内部。 “先生,你看那边” 灰勉伸出爪子指向周围一些地方,易书元也看向它所指方向,县衙边一些树木底下,乃至一些房屋门前,此刻落下了不少鸟儿,有云雀也有家燕。 这些鸟儿就是在刚刚那一瞬间,生生被骇得坠落,此刻都还因惊恐无法腾飞,但并没失去气息。 “好强的龙威啊!” “先生,您的意思是那我们是不是藏一手?我去北海的时候有意无意透露您不在这的!” 灰勉脑筋动得很快,而易书元也是微微点头,视线扫过周围,在此刻应周围一切所见为底色而起瞬时之变。 街巷,门牌,树木,落鸟. 视线余光扫过一处,乃有一人手持幡旗靠在一户人家门前,似乎人在其家中替人说算,幡旗上书:“老仙妙卦”。 一瞬间的扫视升起一瞬间的感觉。 易书元的身形也在此刻变化,身上弥漫起一阵淡淡的雾气,衣衫青翠化为苍翠,更多了一层灰黄陈旧的短打,灰白长发彻底化为白色,头顶儒巾收缩,化为简单一根木簪,上唇下巴处更是生出白须。 这种延展变化细而动全身,但全身牵动的变化也在顷刻间完成。 原本的易书元化为了一名真正意义上仙风道骨的老翁。 老翁站定没一会,大雨中一阵并不明显的破空声响起,柴望从县衙内部腾挪而出,在空中观望四方且经过一侧院墙的时候,他看到一名白发老翁就这么站在雨中抚须。 似乎是感受到自己的视线,那老翁也转头看了空中一眼。 不过柴望的身形在空中只是一跃而过,他自认速度很快,又是大雨,对方应该是没有看清。 —— ps:确实,一切批评都是对的。 现在已经是算是第二天凌晨了,一会四五点钟出门,处理完事情,今天开始必定恢复二更,然后会开始补之前的。 有些事说了也只是找借口,愿意听的和不想听的人也不会相融,人与人的悲欢也大多并不相通。 还是祝各位身体健康,多陪陪孩子,多看看家中长辈,这是最重要的! (本章完) . 第643章 难免与真龙交锋 此刻灰勉也在打量着易书元在顷刻之间完成的变化。 “先生,您这样子,比齐小子的卖相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走在路上,我看了都要多瞄两眼!” “那是自然!” 白发老翁面露微笑,轻轻抚须,而周围原本落在身边滑落的雨水,此刻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老翁身上。 “唉,啧啧啧,这雨可真不小.” 老翁赶忙小跑几步,拎着衣衫去往一边的人家门前躲雨,也是那一块幡旗摆着的地方。 灰勉也快步在雨中穿行,窜回了老翁的肩头,直接缩入了缩入了头发下面。 “先生.咱们不进县衙里面啊?” “不进,至少这会不进,此刻进去触了那黑龙的霉头,也非最佳应对之法,反倒可能令其博然大怒,虽然此前不曾接触,但如今看来,他的脾气可不稳啊!” 灰勉藏在头发下面轻轻点头。 “没想到他直接亲自来了,若是先生和他起冲突,甚至动起手来,海玉县就,北海郡都遭殃了。” “那倒还不至于,不过难免要与之交锋!” 这话听得灰勉都心头猛跳。 说话间,易书元看向门口,那幡旗上“老仙妙卦”显得分外扎眼。 “嘿,口气不小啊!” 灰勉这么说了,老翁只是抚须看着幡棋没有说话,随后抬头看看天空,又将视线投向那边的室内,神色若有所思。 院其实不小,前后有七八间屋子,能在县衙边上有此宅的应该也是有一些财资的。 院中正对大门的屋内,人们没有察觉到门口来了人避雨,因为有别的事牵扯了注意力。 这会天色已经暗下来,厅堂中关着门挡风,点着灯照明,一个一身粗布道衣的短须男子正将手中之物凑近油灯,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着。 男子手中小心捏着的乃是一枚铜钱,像这样的动作他已经持续了很久,也做过好几次,而桌上此刻还摆着好多个类似的铜钱。 铜钱的分量比常见的压手,并且上面的纹路精美,锈蚀的痕迹也十分自然。 铜钱正面的文字是“弘兴通宝”,背面大部分光洁一片,在左右则有两个意义不明的纹路。 “薛道长,您看得也够久了,认出这是什么没有?” 道人身边还站在两人,也是借着灯火细细看着,一个明显是仆从,而另一個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是问话的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期待。 道人看向面前的人。 “张掌柜,你说是普通人家到你铺子中来找你瞧的?” 张掌柜点头回答。 “是啊,他带着一把铜钱来我当铺,想问问这铜钱的情况,能不能兑换一下平常的钱,我当时看了就是心头一惊!” 张掌柜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我经营典当行这么些年,接触的东西也不少了,竟然认不出这钱的来路,但细瞧一下又觉着不像私铸的钱币,而且分量还这么压手!” 道人微微点头。 “那你给人家兑了多少铜钱留下了这些?还有,他说没说如何得来的?” 张掌柜先回答了后面一个问题。 “当时我就追问了,当然,并未做出很急切的样子,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说着,张掌柜还学起了当时的自己。 “这钱确实是老钱,不多见,我都一时想不起来,对了,你何处得来的?” 这句话后,张掌柜语气放松一些。 “那人竟然说是傍晚家中孩童怕被责怪,在院外生火煨烤芋头,一个路过的人被芋香吸引,顺手就用这钱买的.这显然是在扯谎,不过他不愿多说,我也不便多问了,至于花了多少嘛.” 张掌柜伸出两根手指。 “一兑二!这种一文我就给他两文,这钱币虽然压手,但分量自然还抵不上两枚,他拿了钱便高兴地走了!” 道人皱起眉头,微微摇了摇头。 “给少了,张掌柜,你给少了啊!这钱不得了,好生压手啊” 张掌柜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喜色,他开当铺的又不是做慈善,本来就是奔着赚头去的! “道长,您说这钱算是个好东西吧?” 道人点点头。 “好东西啊,以你张掌柜的眼力都不知晓,就只能是外邦之物了,我也算有些见识,我大邱立国多年,此前历朝历代应该也无铸此币者,附近国度嘛,似乎更不可能” 从这铜钱的成色和其他细节来看,明显是正常流通货币,而非特制的一些礼器相关。 这种精美程度,细节刻画,这种本身的用铜量,关键是还有道人自己觉出的一种特殊的“压手感”,都说明了一件事。 此钱出自一个大王朝,而且是至少盛极一时,才有闲心雕琢铜钱形制,才会用足了分量! “张掌柜,你若是愿意割爱” 这话一出口,张掌柜脸色就微微一变,道人赶忙继续说下去。 “卖几个,就卖几个给贫道便好,绝不多拿,不论是当五还是一文,一两银子一个,如何?” “一两?” 张掌柜露出笑容,想了下还是回答道。 “薛道长,我张某人也不是没见过钱的,一两银子在我这其实不算什么,不过您曾经帮我大忙,既然您开口了,这样吧,一两银子,当五给您一枚,这小的,就给您四枚,如何?” 道人退开一步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多谢了!” “唉,使不得使不得!” 眼前这道人也是有本事的人,张掌柜也乐得给予一定表示。 道人收起礼捏着手中铜币,又看向面前人道。 “张掌柜,贫道多说一句,一换二,少了,少了啊!” —— 县衙后方官邸的膳堂内,此刻关新瑞和妻子刘会芳正在用餐,经过之前在书房的一番交流,此刻夫妻情感似乎正是融洽和美的时候。 一旁的贴身丫鬟见夫人高兴,也连连给她夹菜,刘氏转头看向丫鬟,招呼她坐下。 “巧儿,伱也坐吧,拿了碗筷一起吃!” 丫鬟心惊一下,连连摆手。 “不不不,夫人,得等你和老爷吃完才是!” 刘氏伸手抓住丫鬟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之扶到座位上坐下。 “让你坐,是不是我的话也不听了?” 丫鬟犹豫着看了关新瑞,后者见夫人都发话了,便也点头道。 “夫人都说了,那你便坐下吧。” “是” 丫鬟不敢违抗,取了碗筷却还是有些忐忑,但接触到夫人的眼神心里也就放松袭来,她和夫人既是主仆也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也没什么好不安的。 倒是关新瑞看看自己的妻子,吃饭的同时神色也若有所思,时不时眼神的余光也会瞥向丫鬟。 门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哗啦啦啦”的声响非但不显吵闹,反倒衬托出一种别样的安静。 之前柴望所见的黑衫男子此刻就站在膳堂门外,不过周围偶尔经过的下人似乎也无人能看到他。 膳堂的门在男子面前形同虚设,他的视线仿佛能透过门窗看到室内的一切。 “哼哼!” 黑衫男子只是冷笑一声,脸上的神情带着玩味和一丝嘲讽,他能觉出鳞片就在这县令身上带着,同时也能觉出这鳞片上所缠绕的那一股诡异怨气。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如今成了这般阴邪之物。 “亚慈,我当初没有给你机会,如今便给你这个机会,可惜这一点不够啊,让为父来帮帮你吧!” 黑衫男子带着冷笑,抬起手朝着膳堂中一指。 这一刻,男子的指尖一点点溢出一丝血色,这血色起初泛着红,但凝聚成型之后竟然转为玄黄之色。 唰~ 这一滴血化为一道常人肉眼不可见的淡淡的华光,飞入了膳堂,点在了关新瑞怀中,进入了那一片龙鳞之上。 龙鳞泛起一阵淡淡的光辉,只是因为被黑布和关新瑞的衣衫挡着而无法为外面所见。 但龙鳞也散发出一阵微弱的热量,随后又渐渐转化为一股冰寒,让怀揣此物的关新瑞略微感受到了一些错觉般的变化,又因为很快消失所以被认为是真的错觉。 膳堂之中,用完了饭的关新瑞趁着丫鬟巧儿在收拾完饭桌离开的时候,忽然伸手从身后抱住了自己夫人的腰,在她耳边说着。 “夫人,今日不如就.” 关新瑞话没有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或许是夫人煲的养生滋补汤太滋补了,这会他有些按奈不住。 刘氏侧头看向身后。 “夫君,近日我身体不适常觉阴冷,不便与夫君行床榻之礼,今晚你去找巧儿吧!” 已经有所预料的关新瑞听到这句话,手上都不由用力了几分。 而膳堂外廊处,丫鬟刚刚回来走到这,隐约听到室内的话也不由顿住脚步。 平复了一小会,丫鬟这才进入膳堂,却正巧迎上关新瑞投来的视线,她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赶忙又过来擦桌子。 “巧儿,这些事让别人来做吧,我已经命人烧了热水送你房里,今天别劳累了,先去洗个澡吧。” 丫鬟看向夫人,张了张嘴。 “夫,夫人,我.” “去吧!” “是” 丫鬟放下抹布,匆匆离开了膳堂,回到屋中的时候已经开始胡思乱想。 洗澡也洗得心不在焉,只是还没等丫鬟洗完,屋子的门就被“啪~”的一下推开了,她这才意识到刚刚思绪混乱之下竟然连门都忘了锁了,亦或者也不是忘了。 关新瑞本来只是想拍门,却不想一下就将门拍开,也就立刻走了进去。 他也不管那么多,看看屏风上搭着的衣衫,直接就走到了屏风后面。 “啊老爷老爷不要进来,我还没洗漱好.” 见到女子惊慌地捂着身体缩在水中,但面对她关新瑞可一点都不带怕的,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却很强硬。 “巧儿,放下手,站起来!” “不,不,老爷” “按我说的做!” 关新瑞语气强硬几分,浴桶中的丫鬟身子一抖,犹豫之中缓缓起身身,随后慢慢放下了捂着自己的手。 下一刻,巧儿“啊”的一声尖叫,直觉身子一轻,直接被扔抱起来。 老爷的力气这么大? “啊老爷,巧儿身体还未曾擦拭,啊” 湿哒哒的洗澡水淋了一路,又因为失去平衡和对坠落的恐惧,巧儿也抱紧了身边人,直至和人一起落到床榻。 “不需要了!” 平日里显得温文尔雅的老爷此刻似乎变了个人,在巧儿羞愤慌张不安和一丝期待中粗暴行事—— ps:今天的事比预想中费时,下山的时候都下午了,又回来睡了一觉,所以晚了些。 第二章会更晚些,明天应该恢复正常时段了。 (本章完) . 第644章 以貌取人 “啊——” 这是官邸丫鬟巧儿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即便在雨中也显得较为明显。 让在另外一间屋子中的刘氏都有些辗转难眠,只不过她口中的身体不适也并非只是一个借口,而是确实有些不适。 而这一声尖叫在某种程度上也有些异乎寻常,也让依旧站在一侧街巷某处门头下的白发老翁眯起眼睛。 灰勉也探出头来,露出有些不安的神色。 其实白发老翁和灰勉在这里躲雨也没过去多久,大概也就是一刻多钟的样子,他们也不可能完全了解县衙中的一切细节,只是心生感应而推算一二。 不过此刻的白发老翁倒是心中明悟了。 “好一个北海龙君,如此手段也不觉下作么?” 不论北海龙族发生过什么,要隐瞒什么,事情的起因都是这些龙鳞,而北海龙君所做的事情,在白发老翁看来,其实是一种特殊的“污染”。 并非直接除去,而是施展手段将龙鳞污染,将一切逆变从起点开始拨动,存了最终一劳永逸的想法。 所以很明显,若这龙鳞真的是曾经的龙子亚慈身上的,那么这个所谓的龙君老爹显然同儿子并非站在一道。 至于县衙中县令关新瑞今夜的亢奋,明面上只能说是被溢出的龙气顺带影响到了。 这低声喃喃之语,老翁不可能直接冲到县衙去质问,却也坚定了他的决心,从这一刻开始,他与北海龙君的斗法也便开始了。 即便那北海的黑龙自己可能还并不清楚。 但,不说道义问题,就冲此刻,白发老翁对这北海的黑龙多少有些不爽。 而灰勉虽然之前还有些觉察不清,但经过先生提醒就明白了县衙中的大概情况了。 “先生,他出手了,我们怎么办?” 即便是这种程度,北海龙君也确实算是出手了,而白发老翁神色平静。 “我不是早就已经出手了么?” 你可以污染龙鳞,但凭借直觉行事,我在最初时刻就已经保下了一片龙鳞。 官邸之中已经没有了其他动静,至少动静没有大到能被明显听到了。 今夜早睡的刘氏叹了口气,却虽然有些无心睡眠,但还是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睡觉。 明明没什么睡意,但似乎才闭眼不久身体就发沉,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这种睡眠好像并未断去同外界的感知,明明是睡眠之中,她却仿佛能感受到房间中的一些变化。 外头雨声依旧不停,但房间之中,好似有一种特殊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 这种声音让睡着的刘氏皱起眉头,身子也有些辗转,但却醒不过来。 是屋中漏水了么?睡梦中的刘氏不免有这种想法. “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害的我.” 一种沙哑凄厉的女声幽幽在室内响起,随着那“滴答滴答”的水声一起,距离刘氏越来越近,睡梦中的她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嗬,嗬,嗬” 不,不,我没有害过任何人,我没有! 刘氏只觉得有一个恐怖的黑影在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想要替自己辩解,她想要喊出来,但却什么都做不到。 这個噩梦醒不过来! 而那种恐怖的感觉却已经越来越近! 不,不要 “啊——” 刘氏终于尖叫出声,人也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整个人慌张地看着周围,缩在被子中不断喘息。 “嘭嘭嘭,嘭嘭嘭” 房间的门被敲响,关新瑞的声音也在外头响起。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夫人——” “嘭~吱呀~” 门栓并没有扣太死,似乎本来也就是为关新瑞留了门的,此刻直接被他从外头推开。 关新瑞匆匆跑进来,到了床边后,刘氏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抱住他在惊慌中诉说着。 “夫君,夫君,我刚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我,我梦到有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我看不清她的样子,她一直说是我害死了她,说我害死了她.” 关新瑞赶忙拍着妻子的背。 “只是个噩梦,只是个梦罢了,夫人,只是个梦!” 刘氏渐渐平复自己的呼吸。 “只是个梦,只是个梦” “对,只是个梦.” 县衙官邸中的这一声尖叫,易书元和灰勉也听到了,不过却并未有什么动作,那怨气即便化虚为实也时候尚早,如今至多还只是些惊吓。 灰勉忍不住惊愕中吐槽一句。 “冤有头债有主,她不去找姓关的,居然找那刘氏?” 白发老翁抚须静静站着,看着雨也看着县衙的院墙,从躲雨到现在也就这么一会,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灰勉说的情况确实有些荒唐,但不得不说此间世俗观念中有一些女性就是会存这样的想法,或者说,那怨念所系的存在,至今都还不愿相信自己的丈夫会害死她。 “唉,可怜,可悲!” 灰勉紧接着跟了一句。 “那姓关的也可恨,他要是官运亨通,那可真是老天不开眼,太不公平了!” “世间不公之事多矣!” “哼,不遇上也就罢了,既然遇上了,先生,就算天不收他,我也会收了他!管他娘的天条,我现在又不是云莱!” 老翁笑着抚须不作言语,随后身形一转,回头看向避雨门斗之内的院中。 “吱呀~”一声,里面厅堂的大门也开了,那名道人不顾外头下着雨,一下子就冲到了院中,更是冲到了门头处。 很显然,薛道人虽然没听到巧儿的那一声尖叫,却听到了刘氏噩梦中的那一声尖叫,品出了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门头处是一扇门关着一扇门开着,薛道人冲到门头处看向不远处的县衙方向。 很明显刚刚的声音应该来源于县衙,但此刻雨水声声,又似乎听到的只是错觉。 “先生,这家伙灵觉还挺敏锐!” 灰勉低声说了一句,身体却缩在老翁头发下面并不出现,而老翁却已经暗自做好了某种准备。 “不对啊,这是县衙啊” 薛道人自然不可能听到灰勉的话,他眉头紧锁喃喃自语,一侧身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啊” “哎呦.” 薛道人和白发老翁各自发出受惊的声音,一个后退两步,一个则微微拍着胸口。 怎么有个人躲在这里啊? 薛道人心中疑惑的时候,却见那白发老翁开口了。 “你这后生,一下跑了出来,还忽然大喊一声,可把我老人家给吓一跳啊” “贫道才是呢,被你给吓了一跳,怎就没声啊?” 老翁刚想回答,那边厅堂处的张掌柜的就已经撑着伞跑了出来,开着门的厅堂里这会也已经摆开了酒菜。 原来这会张掌柜已经准备请薛道人吃饭了,当然这时间请人过来瞧东西,本也就存了招待的意思。 张掌柜垫着脚扯着衣摆跑来。 “薛道长,您跑出来做什么啊,唉,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门前?道长,您是因为他才跑出来的?可是什么蟊贼?” 老翁连连摆手。 “哎哎哎,这可是误会了,我老人家一不偷盗二不苟且,只是大雨之中来此躲避片刻,又见这幡旗之上字迹有趣,便多看了一会,如何会是蟊贼呢,这位呃,道长,伱说是吧?” 薛道人当然不是因为老人才出来的,此刻也是解释一句。 “张掌柜,你误会了,我出来只是刚刚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不过现在没事了,这位老人家只是避雨,休要错怪他人!” “哦,我说嘛也不像啊” 毕竟这会已经是晚上了,天色昏暗,张掌柜这么说一句,但也只是客套,倒是听声音确实是个老翁的样子。 “不过天都黑了,还在外头避雨,老先生家中晚辈怕是要着急啊?” 白发老翁叹息一声。 “家中晚辈,嘿嘿,唉” 此话多少有些一言难尽的样子,殊不知当事人想到了齐仲斌和石生,想到了易阿宝以及杜小琳等人,这些晚辈怕是不至于担心自己。 “先生,他们的饭菜好像很香的样子,刚刚那桌咱们没怎么吃就走了,我虽然回去了一趟,但也只顺走了一些方便带的,很可惜啊” 回去?你什么时候回去过了? 就连老翁心中都微微一愣,想来是刚才通感变化之刻的事情了。 而这边两人听到老翁的话,薛道人看看张掌柜,这毕竟是他家,后者大概明白道人的意思了,不外乎劝自己积德行善嘛,想了下便还是开口了。 “老人家,你这么晚了还在此躲雨,我看就进屋去吃些吧,晚上天寒,过会我再派人送你回家如何?” 薛道人也对着张掌柜点点头露出笑容。 “张掌柜说得是,老人家,刚刚吓你一跳是贫道的不是,你我在此相遇也是缘分,进去暖暖身子吧!” 老翁微微点头。 “也好,也好” 伞只有一把,不过张掌柜可不会给别人,招呼一声,里面的人自然送伞过来,随后几人才到了里头的屋檐下。 这一刻,屋中灯光照射出来,才让薛道人和张掌柜等人看清了这老翁的样子。 长须白发木簪别髻,短打衣衫绑腿鞋,苍老之中不显佝偻,竟有几分出尘脱俗的感觉。 不光是薛道人如此想,就是张掌柜也同样是这样。 所谓的以貌取人,此刻就是最好的写照! 光是看一眼,众人心中生出一个念头,这老先生不简单! (本章完) . 第645章 衙门里面真有邪祟! 见此情形,那张掌柜便殷勤了几分,微微的愣神也就是一瞬的事情,随后赶忙伸手作请。 “薛道长,老先生,里面请!” “对对对,老先生请!” 薛道人当然也是更热情几分,虽然有句话叫做人不可貌相,但眼前这老先生仪表风度似乎也不差啊。 “多谢了,多谢了!” 老翁再三感谢,然后才随着两人一起进入室内,张掌柜立刻吩咐下人做事。 “再添一副碗筷,温着的酒快点取来,来来来,薛道长,老先生,都坐都坐!” 白发老翁点头在桌前坐下,视线则不由被一边桌上的铜钱所吸引,之前薛道人和张掌柜准备吃饭前也依旧在欣赏着这铜钱的。 薛道人留意到了老翁的视线,不过不等他说话,张掌柜已经接过下人递来的酒壶,专程走到他和老翁身边,为他们一一倒酒。 “老先生仪表堂堂,怎么会在这入夜后的大雨天气独自流落在外啊,哦,光顾着说别的,都还未请教老先生尊姓大名家住何方啊?” 这问题也是薛道人想知道,而老翁拿起倒了酒的酒杯嗅了嗅酒香,微微点头,似乎答非所问。 “酒香淳厚,当是陈年佳酿。” 此变由心,然此变也随缘,由心而化,随缘而变,化为白发老翁,似乎并无什么特别神通,但以应对北海黑龙而变,观卦幡而变,本就在当时的易书元心间自有所感。 这一刻,这种感觉也渐渐细化,随着心中玄妙而把握手中,也是所谓悟道之灵犀一点。 随后老翁抿了一口酒,又将之慢悠悠一饮而尽,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享受着酒味在口腔弥漫,品味咽下之后的回甘。 这只是桌上两人能看到的,而在老翁心中,借酒通感,更是犹如“见证”此酒诞生到如今酿造传承的一种韵味。 传承不绝不断精进,这也是一种生机勃发的感觉。 也或是是直到这一刻,易书元随缘而化用来对抗真龙的一变也才算完整。 等喝完了酒,张掌柜又要倒酒,却被老翁拦下。 “不劳你费力,老夫自己来便是。” 老翁伸手直接从张掌柜手中拿过酒壶,独自倒上酒水,随后又饮一杯。 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老翁毫无拘束,一杯接着一杯,居然就这么将一壶温热的酒都给喝光。 最后几滴酒水落到杯中,喝干了酒杯中的酒,老翁这才摸摸沾染了些许酒水的胡子,手指放到嘴边又嘬上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同桌的两人在这期间都没说话,此刻张掌柜和薛道人各自面面相觑,一旁侍立的下人也好奇地看着。 这时候,老翁似乎才从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尴尬和惭愧。 “是老夫无礼了!” “不不不,老先生好酒量啊,快,再去取酒!” “是!” 张掌柜吩咐旁人去取酒,老翁此刻才开始回答了之前的问题。 “老夫姓虞,单名一个康字,亲朋皆远四海为家,如此畅快喝酒倒也难得,多谢两位邀请了!” 说话的同时,老翁用食指沾沾自己的口水,在桌上写下一个“虞”字。 “呃,呵呵,老先生只管敞开肚皮喝就是了,来来来,也吃些菜!” 一些酒水而已,虽然是确实是佳酿,但也费不了几个钱,张掌柜自然是可以大方些。 而一边的薛道人则是留意到了老翁也在留意桌上的铜钱,心中蓦然灵机一动,几乎脱口就问了一句。 “老先生一直看这铜钱,莫不是认识?” 虞翁抚须微微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我年事略高,走过的地方也不少,曾经远游外域,到过很多常人一辈子都不曾到过的地方,这钱嘛,我听人说起过,但今日才见到真的,本以为是当初所闻只是玩笑,如今方知天下之大也!” 一听这话,张掌柜显得更加激动,忍不住追问起来。 “虞老先生,还望赐教这钱币出自何方!” 虞翁右手抚须左手拿起一个铜子,眯起眼睛似乎是思绪流转,之后侃侃而谈。 “弘兴,乃是大庸的年号,老夫游历时曾与一位过路先生同饮叙谈,听他说起过,这大庸乃是一個大王朝,当初正值弘兴盛世,所以老夫观此铜钱,想着弘兴通宝便是那边的钱吧.” “大庸?”“大庸.” 薛道人和张掌柜的反应略有不同,后者沉思良久道。 “我倒是似乎在一本奇异志见过这个名字,似乎是十分遥远的国度,应该立国很多年了吧?” 虞翁看了张掌柜一眼,他倒是没想到这人还听过大庸的名字,随后脸上露出笑容。 “确实如此,或许常人跋山涉水,终其一生也难到达吧。” “老先生可否多说一些?”“是啊,在下也十分好奇.” 张掌柜和薛道人都这么说着。 “那自然是知无不言,不过现在腹中饥饿,这.” “噢噢噢,用餐,用餐!”“来来来,我等动筷子!” “老爷,酒来了!” 那边下人又端着酒过来,这次是两壶,虞翁面前一壶,张掌柜和薛道人身边一壶。 几人吃喝之间聊天,说得也不只是老翁的事情,也说着薛道人和张掌柜的一些事,而这老翁见多识广,天文地理无所不通,也让两人极为敬佩。 一顿酒下来,虞翁对两人的了解也更为深入,关键是对于这位薛道人的了解也算透彻了。 当然,张掌柜和薛道人也成功被虞翁“放倒”。 张家的待客厢房之中,一张通铺大床上,薛道人睡这边,而虞翁躺另一头。 之前门口幡旗和厅外的背箱此刻也被放到了屋中,是张府的下人送进来的,反正屋中的人在下人看来是已经烂醉如泥。 这时候,灰勉跳到了那幡旗处,用爪子指着底端。 “先生,原来之前这幡旗是斜插在地上的,竹竿子底下套着铁尖尖呢!” 躺在通铺上的老翁呼吸绵长,气息吞吐之间如若细微的鼾声,此刻则淡淡回应一句。 “这还是一件法器,只是火候差太远了。” 说话间,虞翁伸出一只脚,隔着薄被子踹了踹睡得极沉的薛道人。 “薛元,你刚才可是说要驱邪缚魅匡扶山河之正道,老夫可就当真了!” 薛元正是薛道人本名,之前酒桌上,他与张掌柜也算是各自做了介绍。 此刻的薛道人明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但此刻似乎是因为老翁的一踹让他变得半梦半醒了,迷糊之间听到问话,便也迷糊之中本能回答。 “学道之人本心如此,有什么当真不当真” “哦,倒也是!那是除去多少了?” “见一个除一个.” 梦呢般的对话简单而又短暂,室内很快只剩下两位醉酒者的呼吸与轻微的鼾声。 第二天清晨,薛道人醒来,穿戴整齐出门之后左右找寻一番,除了张家下人外没见到昨夜的那位老先生。 见到薛道人出来,有一个下人跑了过来。 “薛道长,老爷已经去当铺了,家中准备粥饭小菜,您用点吧?” 薛道人便问了一句。 “昨晚的老先生呢?” 张家下人笑了。 “哦,老先生起得最早,和老爷道别过后就已经离开了,道长,您移步厨房吧,都摆在那呢.” 但此刻薛道人却无心吃饭,立刻追问一句。 “走了?走多久了?” “呃,也没多久吧,也就一刻钟不到吧.” “一刻钟等你家老爷回来了,替我谢谢他,薛某有事,就不吃了,告辞!” 薛道人立刻冲回了屋中,拿起自己的东西又冲了出来,以极其矫健的姿态,在张家人惊愕的眼神中冲出了院子。 一到外面的街巷上,来往的人并不多,前头不远处就是县衙侧边的高墙。 薛道人凭借直觉,选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处大街的街口,薛道人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哎呀!你昨晚喝这么多做什么!”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今天薛元氏认识到了。 那昨夜的虞老先生分明是个高人,自己却因为贪杯竟然就这么错过了,此刻薛元心中的懊悔实在是有些难以言说。 一个背着幡旗背箱的道人懊恼在街头拍自己的额头,这一幕还是引得附近几个路人多看了几眼,但也就是如此了。 懊悔了一阵子之后,薛元也只能接受现实,当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却又回想起另一件事。 昨天听到的声音,果然还是令薛元较为在意的,虽然那方位是在县衙。 这么想着,薛元紧了紧背箱,去街角的饭馆铺前买了两个包子,然后又匆匆回县衙的方向去了。 也就是薛元买包子的这家铺子处,铺面内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边,白发虞翁就坐在这里喝着豆浆啃着包子,一只手臂的后面,灰勉也抱着一个包子啃得不亦乐乎。 同时灰勉还含糊一句。 “算他有点正念!” 薛元当然不知道其实买包子的时候,若是进铺子吃,多往里面走几步,就能见到找寻的人,这会他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急匆匆往县衙处赶。 大约是大街上人流开始多起来的时候,薛元也到了县衙所在,不过这次在另一边官邸之门所在。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毕竟是县衙,昨天的感觉也可能是错觉,该怎么验证呢,直接去找县尊大人? 不会被抓起来挨打吧? 正在这时候,一边却有一辆马车过来,薛元赶忙退开一些,而官邸那边的门也打开了,马车似乎是过来接人的。 在薛元思索的时候,忽然心头微微一跳,他看到了官邸之中有两名女子走了出来,先后上了一辆马车。 在看到其中一名女子的时候,薛元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脸色很差,印堂微微发黑,只乍一看就给薛元一种秽气缠身的感觉。 这衙门里面还真有邪祟? (本章完) 第646章 我看的是人? 一个女子,旁边似乎还有丫鬟伺候着,专程有马车来门前接,结合薛元自己了解的信息,那女子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对方自然极有可能是县令夫人,薛元本想直接过去说明一下情况,但此刻却犹豫了,或许并非最好时机。 那边的人已经上了马车,紧接着马车动了起来,薛元仗着脚力不错,直接远远跟着。 就和薛元在跟随中所预料的可能一样,这马车一路来到了城中的城隍庙。 看到这一幕,薛元微微点头,这县令夫人来城隍庙是对的,以她这种情况,多少会有些作用,甚至直接好起来也说不定。 城隍庙外,刘氏和丫鬟巧儿一起下了马车,今天巧儿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闪躲,而刘氏则是一如既往。 “巧儿,其实你今天在家休息便可,不用一直陪着我。” “夫人,巧儿永远是夫人身边的丫鬟,肯定要陪着的!” 虽然昨夜才经历了破瓜之痛,但今天其实也并不太过影响行动,下身的些许异样忍忍也没什么。 而且巧儿清楚,今后也需要夫人点头,自己才可能从丫鬟变为妾室,否则也不过是个通房丫鬟和老爷行了一番床笫之事罢了。 刘氏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巧儿她还是放心的,作为陪嫁的丫鬟,其实本也就是等于是一起给了关新瑞,只是以前刘氏一直较为强势。 如今算是看开了,与其将来夫君另立新欢纳妾,还不如给巧儿一个名分,至少这是自己人。 不过这些事也就是此刻在刘氏脑海中一闪而逝,今日她是来庙中拜神的。 三柱清香,十两香油钱,城隍庙的庙祝对这位县令夫人也是笑脸相迎笑脸相送,全程殷勤伴随在一旁。 等到上香的人走出城隍庙,稍远处的薛道人却皱起眉头。 这县令夫人从进庙到出庙,似乎毫无变化。 难道城隍爷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种情况,以薛元的经验看,或许有多种解释,但也很有可能是属于“报应”范畴,如城隍爷这般神祇就很可能不会管。 薛元心中思量许久,还是决定去那妇人面前试一试,看看对方心性,毕竟从面相上看感官还是不错的。 思虑间,薛道人便提着自己的东西走向庙院门前,选择一处地方停下。 他似乎本来是要在这里摆摊,只是转身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了出来的刘氏和巧儿,随后就这么定睛盯着刘氏看,脸上更是眉头紧锁。 距离不是太远,对方一身粗布道衣,又是这般模样,才走出来的刘氏和丫鬟不注意到才是怪了。 薛元神情并不显轻薄,看着也有些年岁,巧儿上前两步询问一声。 “那边的道人,你看什么呢?” “哦,是贫道失礼了!” 薛道人拱手行了一礼,随后抚须放下自己的背箱,开始整理上面的东西,第一步就是取下幡旗,顺手向地上一扎。 幡旗直接被扎入地面,上头的“老仙妙卦”也显露出来,只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道人又皱着眉头回望那边马车旁的妇人几眼。 庙外远处的街头,虞翁和灰勉就看着城隍庙外的方向,后者忍不住笑了一句。 “先生,这薛道人也挺能演的嘛!” “嘿,走江湖的,又有几人不会演呢?” 那边薛道人的动作,也引得刘氏上前几步。 “这位道长,可是妾身这边有什么不对劲么?”“你这道人,有话就说啊!” “巧儿,不得无礼!” 刘氏上前浅浅行了一个万福后开口。 “这位道长,您不妨说说吧。” 薛元看这妇人的言行举止,明显属于少出门的大家闺秀,实属不该啊,想了下也点了点头。 “我观这位夫人本是福相之人,却不知为何今日印堂发黑秽气相随,似乎是祸事将近啊” “你这道人,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夫人才不会有事呢!” 巧儿怒声呵斥,马车边的车夫也走了过来,他也是拿衙门薪俸的,也算公门人。 “不敢不敢,就当贫道没有说过!” 薛道人连连摆手,拿起箱子和挪远一步,一副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的样子。 “我家夫人刚刚拜了城隍爷,庙祝说城隍大人会保佑夫人的。” 巧儿忍不住说了一句,那边的薛道人却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又从背箱中翻出小马扎摆在地上,不过嘴上还是低声说着。 “拜神不一定神就会保佑,庙祝的话也不一定就对,不过是拿人钱财说些好话。” “你是说城隍爷不灵咯?” 巧儿这么说一句,薛道人直起身子笑了。 “城隍爷不是事事都管的,至少你这件事,他不管。” 薛道人自诩学道至今也算有些本事,无所不知算不上,见多识广则有余,说起话来也是自信从容,有几分道门高士的感觉。 刘氏小时候在京城,后来又随着父亲回乡,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此刻直觉告诉她,眼前的道人是有本事的。 “这位道长,请恕我们刚才无礼,可不知道长能否解我困境?” 薛道人坐在了自己摆的小马扎上,脸色平静地看着刘氏。 “那就要看是什么困境了,若是信得过贫道,夫人可将近日里遇到的事同贫道说说,尤其是一些诡谲异常之处!” 这种情况下,车夫搬来了马车上的凳子,刘氏也不隐瞒什么,将近日来感觉到阴冷的情况,以及昨夜的噩梦着重描述一番。 讲到噩梦惊醒一声尖叫的时候,薛道人心中一动,明白昨天所闻之声就在此处了! 听完叙述,薛道人沉思片刻开口了。 “听你所言,你根本极少出门,更不可能造什么孽啊.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容贫道去县衙看看?” 巧儿在一边插嘴一句。 “夫人,这需要问过老爷吧?” “不碍事,道长且随我们回县衙,之后我再派人同老爷说一声便是。” 随后马车离开城隍庙范围,而薛道人则与车夫一起坐在外头,一同去往了县衙。 城隍庙一侧,灰勉趴在虞翁肩头问了一嘴。 “先生,您不会让薛元同北海龙君对上吧,他怕是都经不住那老龙一個喷嚏.” 虞翁摇了摇头。 “他要对付的是这海玉县令,也顺带乱一乱那老龙的谋算,至于对上那老龙就想太多了.” 以刘氏的身份,做了噩梦心中不安的情况下,寻道人来家中看看自然不成问题,也不需要先经过关新瑞的同意,当然通知一声还是要的。 晌午时分,薛道人随着刘氏的马车到了县衙,然后就被指派的两个衙役跟着,相对自由的在县衙官邸中查看起来。 薛道人一手持一把拂尘,一手握一个罗盘,在县衙内部到处走着,时不时口中还念念有词。 不过道人口中所念的其实更多是一种无意义的声音,毕竟旁边有人跟着,若是只游逛一下也有些不妥,即便是薛道人,有时候也需要装腔作势一番。 只不过在县衙中逛了许久,薛道人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这县衙里面找了很多地方,几乎都没觉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本来觉得应该在后院中,毕竟县令夫人主要的活动范围也在那,但薛道人在后院找了许久,甚至都短暂进入了一些房间,都是一无所获。 跟随着道人的衙役眼神都逐渐有些不耐,这种时候薛道人也只有硬着头皮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否则今天最后怕是得演一场戏才能脱身了。 前头廊道过去,到了一处院子拱门,薛道人快步穿过,才刚刚过了拱门,他眼神的余光瞥到罗盘似乎动了一下。 站定原地再仔细看的时候,罗盘又一切正常了,似乎刚刚只是错觉。 这时候,后面两个衙役赶忙追了过来。 “哎哎哎!那边不能去!” “对,那边不能过去!” “为何啊?那边我也得去看看啊!” 薛道人手持罗盘回头疑问一句,倒也没有强闯,而其中一名衙役则道。 “那边是大人的书房,怎么能随便让伱这装神弄鬼的过去呢?” “就是,要是大人怪罪,我们还不得受罚啊?” 薛道人点了点头。 “也是也是,那便不去了.” 说话间,薛道人作出转身欲走的动作,在两个衙役放松警惕的时刻,立刻麻溜折返,直接冲向前头的方位。 “唉,你这道人!”“不准去——” 两个衙役大惊,赶忙追过去,薛道人的脾气也较为执拗,这会他还非去不可了,他双腿快回摆动,跑出一阵风的感觉,速度快得两个有拳脚功夫的衙役都追不上。 这一路就直接冲到了县令的书房前,薛道人又低头看着手中罗盘,毫无动静! 守在书房门口的一名衙役也作出戒备动作,随后又看向后方,正有两名衙役追来。 “你还跑,抓住他!”“你好大胆子大!” 后面两名衙役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了薛道人的肩膀,后者也不反抗,只眉头紧锁地看着手中罗盘。 “怎么会,怎么会呢” “什么怎么会,等你进了大牢,我让你知道怎么会这样!” 吵闹之中,里面有声音传出。 “外头何事喧哗?” 一县之尊的威严还是在的,这一句话,外面都安静了,其中一名衙役赶忙回应一声。 “回大人,这是夫人请回来的一个道人,在府中到处走动,装神弄鬼呢.” 薛道人有些忍不了,立刻呵斥出声。 “什么装神弄鬼,贫道是在查探呢!” 屋中的关新瑞已经放下了笔,刚才确实有人来禀报过这件事,他走到门前,将门打开,倒是要看看所谓道人什么情况。 在门“吱呀”一声打开的时刻,薛道人虽然抬头了,但眼神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罗盘指针微微一跳。 再看向书房门口处的一县之尊,好面相,好气度,但偏偏就是这么看着,却让薛道人有些手脚冰凉,浑身上下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十分诡异,十分令人不安,即便薛道人觉得自己本事不差! 我看的.是人? (本章完) 第647章 学道之人的担当 说实话,薛道人走南闯北多年,虽然大部分情况也就是做做法事混口饭吃,但见过的邪乎事也是多了去了。 见过单纯撞邪的,也见过鬼上身的,但还是第一次,让薛道人看一个人就被吓住的。 关新瑞看着屋檐台阶下的道人,黄灰色的粗布道袍洗得有些发白,灰白方形图案的断卦扣在道袍之外,一手拂尘一手罗盘,只是愣愣看着这边,似乎是被自己的官威吓住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衙役吓住了,毕竟两名衙役已经按住对方的肩膀抓住对方的胳膊。 “嘿,不得无礼,放开这位道长。” “呃是!” 两名衙役赶忙松开手,薛道人此刻也较为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轻微的疼痛感让自己清醒一些,再定睛看着县令,似乎已经就好了很多。 那一照面的感觉也仿佛不复存在,但薛道人明白刚刚绝非错觉。 恐惧! 恐惧已经深植于薛道人心中,仅仅是刚才惊鸿一瞥的瞬间,就让他知道今日遇上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了,再看此刻好似毫无异常的县令,这种想法在心中更甚了。 这不是自己能应对的! 薛道人赶忙微微躬身,竭力让自己保持克制,但其实道衣之下的手臂依然会时不时微微颤抖一下。 “恕贫道法器在手不得行礼。” 关新瑞轻轻颔首,脸上带着微笑。 “道长是夫人请回来的,便可在我县衙中随意走动,但不可去大牢范围,亦不可打扰各处官署差吏办公。” “多谢县尊大人,贫道不敢打搅大人,先行告退!” “嗯,去吧!” 关新瑞表现出十分大度的样子,薛道人道谢过后便想要退去了,身边两名衙役也向着关新瑞行礼,然后在对方点头过后赶忙跟上前头已经离去的道人。 等那边三人走远一些,关新瑞收敛了笑容,摇了摇头走回书房,一个装神弄鬼之徒罢了。 到了书案之前,关新瑞看看桌案上的文书,脸上又露出笑容。 另一边薛道人虽然是在走路,但脚步不可谓不快,后面那两个衙役甚至时不时得小跑两步才能跟得上。 穿过了那边拱门,走了好一阵廊道,薛道人眼神余光看着手中罗盘,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 到了这里,感觉又好了许多。 后头两个衙役此刻也跟了上来。 “你这道人,也就是咱家大人肚量大,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错,算你运气好!” 薛道人回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一张表情,连连点头附和。 “是是是,两位差爷说得是,多亏了大人不计较,方才不听两位好言相劝,差点犯下大错了!” 这么说,两位衙役脸色便也好了一些。 “这才像句人话!” “请教两位差爷,最近可有什么大案?” “你问这個干什么?” “哦,贫道一向对公门人物十分敬仰,今日见县尊大人和几位都是器宇轩昂风度不凡,便想多听听诸位办案的风采” 想吃自己这碗饭,能说会道是一个基本条件,本事硬固然很重要,但是纵然没什么本事的,只要嘴巧也能吃饱,这一点薛道人是很明白的。 刚才是急着查找,现在薛道人的切入点变了,自然多和人攀谈。 可以说,目前为止,整个县衙唯一让薛道人觉得有问题的,就是县令关新瑞。 以薛道人自己的推断,不是没有可能造成了什么冤案,从引动怨念招来报应,但他知道类似的问询都是自欺欺人的表现。 刚刚那种感觉,实在是,难以言说. 薛道人或许听过龙威却没有真正面对过,自然是不清楚的,更何况刚刚他感觉到的也是单纯的龙威。 午时刚至,薛道人就随着衙役一起去了膳堂,在这里被招待了一顿午饭。 饭菜有荤有素还有一碗汤,薛道人不断回忆着刚才在整个县衙的感觉,有些食不知味,但手中的动作却并不停,强迫自己吃着东西。 最后剩下一碗汤,薛道人看着带油珠的汤水倒映出自己的面庞,忽然心中一动,取出了一小把铜钱撒在桌上。 “哗啦啦” 铜钱散开,薛道人面露疑惑,随后念头一转,将其中一枚铜钱取出,换上一枚弘兴通宝,随后再收起铜钱往桌上一撒。 “哗啦啦” 铜钱再一次落桌,薛道人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之中升起一丝慌乱,赶忙捡起所有铜钱,整碗汤一口气喝干。 午饭后,大约正午时分,薛道人被带去了官邸后院的花园,沿着廊道走去,那边的县令夫人和丫鬟巧儿正在等候。 两名女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看着那边走来的道人,对方似乎走动中依然在思考事情。 “唉,薛道长,你在衙门里一上午了,听说还差点冲撞了老爷,到底找出什么没有?” 巧儿先一步发问了,也使得已经走到近处的薛道人回了神,他看看身边跟随的衙役,又看向前头,丫鬟没好气地看着他,关夫人脸上则带着几分期待。 薛道人微微皱眉,心中斟酌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唉,惭愧惭愧,贫道在府中找寻半日,并未发现什么污秽之物,夫人是有福之相,大人更是官德出众,或许是贫道看岔了吧” “哼,我家夫人本就没什么事,是你这道士小题大做!” 巧儿一句话,薛道人也是拱手以示歉意。 “巧儿姑娘教训得是.以后贫道一定谨言慎行今日甚是惭愧,还望夫人恕罪!” 薛道人认怂了,既是因为之前看到县令时的感觉,也是因为刚刚吃饭时的卦象。 人力有穷时,自知之明是一种可贵的品质,薛道人在心中这么说服自己. 而且薛道人大概也知道,这关夫人应该不会过多怪罪自己。 果然,当薛道人说出这番话之后,刘氏只是皱了皱眉,但还是开口道。 “既然无事便好,道长不必介意。” “多谢夫人宽厚,若是无事,贫道便告辞了.” 薛道人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去,只是才走出几步却又被叫住。 “等一下!” 刘氏站了起来,薛道人只得转身。 “夫人可还有事?” 刘氏递给巧儿一锭银子。 “道长在县衙中忙了一上午,虽然未能找出什么,却也安了妾身之心,不能叫道长白忙,这是一点心意,还望道长收下!” 巧儿接过银子走到薛道人面前,将银子递出去的时候薛道人却不愿意伸手,引得前者瞪了道人一眼。 “怎么,嫌少啊?” “呃,自然不是.只是心中有愧不敢接受” “哼,给你你就拿着,再想要多没有!” 巧儿说着,见道人两只手就攥在身前,便直接将银子丢入了对方挎在身侧的黄袋子内,然后就走了回去。 薛道人抬头看了看刘氏,只能再行了一礼。 “多谢夫人.” 只扫一眼,薛道人就知道那是一两银子,对于富贵之家而言不算太多,但对于常人而言不少了。 “伱们送道长出府。” “是!” 薛道人收起礼,随着衙役一起离去,走出十几步回头看向廊道那边,刘氏又坐在了栏座上和丫鬟巧儿说笑着。 “唉” 叹了口气,薛道人的脚步停下了。 “唉,道长,走啊!”“东西落下了?” 两个衙役看看身边的道人,只见后者转身,快步往回走去,两个衙役则赶紧跟上。 那边的刘氏和巧儿当然也看到了道人折返,很快,薛道人就回到了两名女子面前。 还不等几人询问,薛道人就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取出一小叠符箓。 “关夫人,这些符箓乃是贫道悉心炼制,随我历经各处,又随法器受过诸多供奉与加持,绝非寻常之物可比.” 说着,薛道人又取出个布囊,一半的符箓塞入囊中,一半的符箓抓在手中,一起递给刘氏。 “关夫人,此囊随身携带,除洗浴之时外不可离身,这些符箓,贴在就寝床榻和门窗处,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薛道人凑近刘氏。 “还请夫人先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刘氏愣愣看着薛道人,这时候巧儿则过来挡在面前。 “你这道人,好生无礼,远一些!” 薛道人退开几步,衙役就在身边了,不方便多说,只能再次拱手行了一礼。 “关夫人,若是不方便回娘家,也一定要携带此囊,还有,近日忌行房,切记切记!容贫道再想办法!” 刘氏手中拿着符纸和那个布囊愣愣看着去而复返认真叮嘱的道人,然后对方就再度转身离去,脚步依旧很快。 “这家伙,真是个怪人” 巧儿这么说一句,看看夫人手中的符咒,又下意识补充了一句。 “不过好像说得还挺郑重,夫人咱们刚刚从娘家回来,不至于再回去吧.” 刘氏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 另一边薛道人步子越走越快,到了县衙外头,和衙役打声招呼就快步离去,直到离开县衙好一会,站在大街路口的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候薛道人才意识到,刚刚在县衙里面一直就有种压抑的感觉。 不论如何,薛道人此刻已经下了决心,怎么也得想办法斗上一斗,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在作怪! 像是给自己鼓劲,薛道人自语一句。 “我辈学道之人,岂可轻易退缩!” 自语过后,薛道人又快步离去,他要去做些准备。 而就在这个街口角落一家店铺的屋檐下,一个白发老翁就坐在那,用一把蒲扇扇着风。 “嘿,还算有几分担当,不过先生,他好像弄混了什么吧?” 老翁笑了笑。 “后面会清楚的。” 以薛道人的第一感官,确实是把刘氏噩梦的内容和看到关新瑞的感觉给弄混了。 (本章完) 第648章 心明而启 薛道人步履匆匆,之前是跟着县令夫人一行从城隍庙来的,这次他又匆匆往城隍庙去。 这会是正午,城隍庙内香客相对较少,薛道人当然不可能是来摆摊的,也不会在庙门前停顿,入了院子就径直往主殿去。 常人去城隍庙,自然是照本宣科上香拜神祈愿,而薛道人当然不会做得这么简单。 主殿内有庙工在收拾着,虽然看起来是个道人,但也立刻想要殷勤的过去兜售檀香,毕竟对方看起来没从外头摊位买香。 不过庙工刚走了两步,就见到薛道人放下背箱,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一个香筒,顿时庙工白了那边一眼就失去了过去的兴趣。 别说是没留意到庙工的鄙视,就是留意到了薛道人也不会在意。 他手中的香筒不过小臂那么粗,打开之后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从里面散发出来。 香筒里面的香其实没多少,一共也就只有五支了,薛道人小心翼翼从里面抽出三支檀香,也不急着点燃,而是双手托着檀香,闭目静静站在神像前,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一小会,薛道人睁开眼睛,但口中的念叨却不停下,似乎是一边念诵着咒文,一边恭敬往香炉那边垫了一张黄纸。 “哎哎哎,谁让你乱放东西的?” 庙工嚷嚷了一声,却被薛道人看了一眼。 这一眼似乎带着某种震慑,吓了庙工一跳,顿时不言语了,只是在心中暗骂几句,反正一会收拾掉就行了。 而薛道人放完黄纸,就地手持檀香到一边的蜡烛处借火。 一步两步三步,从点燃檀香开始,薛道人的步伐就变得十分讲究,调整七星步走动城隍神像正面。 一边念叨,一边持香而拜,三拜之后上前三步,一丝不苟恭恭敬敬将檀香插向神案的香炉,檀香穿透黄纸,扎入下头的炉灰中,道人口中的咒文也刚刚好在此刻念诵完毕。 “虔心礼拜,诚心叩问,尊请城隍大人指点迷津.” 香插上了,薛道人也向着神像跪下去,身体挺直向前拜下 这过程中,一边还在收拾东西的庙工忍不住就多看了薛道人几眼,毕竟这道人进来上香拜神花样还挺多,实在是少见。 不过此刻看道人拜下去了,庙工却也微微愣了一下,他的视线关注到了刚刚道人插下的那三炷香。 说来也怪,此刻三炷香的烟就像是三根被拉直的细线,从香炉位置一直延伸到顶上。 庙工下意识抬头望向上头,那烟雾仿佛看不到头,就这么直挺挺“戳”上去的。 庙工心中一凛,即便没见过这种情况,但他大概也是回过味来,明白了眼前的道士是有真本事的。 就连手上收拾东西,在烛台上拔下残烛的动作都变得轻微了许多,生怕打扰到了这位道人。 薛道人此刻缓缓直起身子,抬头看向香炉方位,看到三支香的状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随后跪着上前两步,似乎要去取爻杯。 见道人这会不太方便,那边的庙工赶忙走过去,到神案一角把爻杯取了递给薛道人。 “道长,给!” “多谢!” 薛道人手持爻杯静置于额头位置,抬头看着神像,口中默默念着问题,一边的庙工想听但却听不见。 第一问:以贫道的道行,若是豁出性命,有没有可能救得了刘氏? 这是最关键一问,若是这一问都不成,薛道人会立刻就走,否则就不是救人而是送死。 默念完毕,薛道人双手松开,爻杯顺势而落。 “啪嗒~” 爻杯摔在地上,薛道人心神一振。 一正一反,圣爻! 旁边的庙工已经忘了干活了,他看着道人摔爻,然后再看向神像,忽然发现神案上的三炷香几乎是在瞬间短了一大截。 这一幕让庙工瞪大了眼睛,活这么久,在庙里干这么久活,还头一次见到这种事。 而此刻的薛道人已经把爻杯捡了起来,再次平举额头闭目默问。 第二问:此孽是否与刘氏自己无关? 这问题其实薛道人心中已经有了倾向,但还是决定问上一问。 “啪嗒~” 爻杯落下,依旧是圣爻! 一边的庙工则是咽了一口口水,这次他死死盯着檀香呢,确认了是在一瞬间,香直接烧下去一大截,上头的香灰也是瞬间多出好大一截,然后才掉落下去。 薛道人深吸一口气,捡起爻杯站起身来,将爻杯放到神案上,伸手去拿一边的签筒。 第三问:贫道所见,是鬼是妖亦或是其他,请城隍爷以签文提示。 只是这一刻,当薛道人拿到签筒的那一刻,竹筒“咔嚓”一声直接裂开。 “哗啦啦啦.” 竹签子掉了一地,全都撒在了薛道人的脚边,让薛道人顿时呆愣当场,一边的庙工也不知所措,不过后者又下意识去看三炷香。 “道长!您的香,香灭了.” 薛道人心头一惊,抬头看向神案,香何止是灭了,还有两两支都直接断了! 同一时刻,阴司之中,原本闭目而坐的城隍一下睁开眼睛,他周围昏暗的静室也仿佛在这一瞬间明亮起来,化为了上头的庙堂。 城隍起身一步踏出,高大的身躯就好似直接从神台上下来,低头看去,一名道人愣神看着地面,签筒破裂,竹签散了一地。 城隍皱起眉头,一步跨出,已经出了城隍殿,轻轻一跃更是上了庙顶。 眺望县衙方向,隐约之见,一股玄黑水泽之雾映入法眼,再定睛一看却又好似是错觉。 原本以为是一桩报应之事,薛道人敬香的时候,城隍有所感应,便也关注了一眼,得知刘会芳乃是无辜之人,却不想还有这等变数。 只是观气后念动推算,虽然依旧有不明晰之处,但城隍已经明白,这薛道人前两问与最后一问之间,说无关吧,也算有联系,说相关吧,却不是同一桩事。 转身一步跨出,城隍已经又回到了庙宇大殿之内。 薛道人抬头看向面前的城隍像,威严肃穆,再看向神案香炉,最后望向地上的签文,脸上从略微慌神到逐渐镇定。 “时也命也.这是贫道的一劫啊!” 薛道人明白了,凭自己豁出性命或许能救得了刘氏,但这豁出去的命大概也是没了! 一边的城隍听到了薛道人的话,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这道人倒也有点意思。 城隍手指向地面一点一勾,再看了薛道人一眼,随后一步跨出,已经走上神台消失在神像之中。 这一切肉眼凡胎的薛道人和庙工自然是注意不到的,这会两人一个有些失魂落魄,一个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薛道人回神,向着庙工拱手。 “损坏签筒一只,贫道照价赔偿,不知多少钱?” “呃,道长,不用了不用了,这种竹筒庙里多得是,就算没了,我回家做一個就是了。” “多谢了!” 薛道人也不多说,点头致谢之后又要去捡竹签,庙工却先一步麻溜地将一地竹签都收拾起来。 “道长,这些本就是我的事!” 薛道人依旧点点头,然后走到香炉边,小心将身下的一点檀香拔出来收好,然后更加小心地收起刚刚垫着的黄纸。 手上微微一抖,刚刚三支檀香落下的香灰就都聚集在了黄纸中央。 “呃,道长,您刚刚是在做什么,您放心,我不告诉别人!” 薛道人笑了,好奇是人的天性,他也不隐瞒什么。 “请神问神,仅此而已。” 说着,薛道人包好香灰,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背上背箱向着主殿之外走去。 此刻薛道人看似镇定,实则心中较乱,人皆贪生,人皆怕死,贪生怕死不知何时被用作贬义,却也是人最明显的天性。 对生向往,对死敬畏,失去了这两点,人生都已经变质,薛道人自然也是一样。 庙宇中烟雾阵阵,似乎弥漫在薛道人周围,步伐也显得略有恍惚,准备豁出去拼一把,和心知必死又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时候,庙外似乎有人哼歌,歌谣迷迷糊糊不太清晰,韵律倒是十分动听。 薛道人临近庙院大门,和庙祝以及另外一个庙工擦肩而过,和其他来上香的信众擦肩而过,每个人都能看出这道人似乎神情恍惚。 越靠近庙院大门,那歌声反而清晰起来。 “生来七尺躯~~~斗米亦折腰~~~茫茫世间走~~~浑噩不逍遥~~~” 薛道人似乎是回了神,他走到庙外寻声望去,对面街巷处,一个背影正在哼着歌远去,只一眼,薛道人就认出,那是昨天的老翁。 虞老先生! “哎——老先生——虞老先生——” 薛道人背着背箱冲向对面,一边跑一边喊,引得街上不少人回头看他,但前头远去的老人似乎就是没听到。 “老先生,等一等——” 薛道人双腿快速交替,小跑变大跑,怎么跑都追不上,忽然就是脚上一痛。 “啊嘶.” 薛道人直接摔了一跤,但顾不上查看脚上的情况,而是气喘吁吁看着前方,却已经无力去追,仿佛刚刚追逐所耗费的体力是平日里的十倍不止。 “嗬,嗬,嗬老,老先生.等一等.” 薛道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挫败感,但前头的老翁此刻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人啊,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过道长,你怎么腿上别着个竹签跑呢?” 薛道人微微一愣,低头看去,刚刚扎到脚的正是一支竹签,它可能本来是嵌在脚脖子绑腿上的,跑动中滑到了鞋子里,用劲的时刻扎到了一侧脚背。 薛道人马上取了签定睛一看。 中下签:水岸交互,镜内镜外错不分,心明而启,前因后果自相呈 薛道人微微皱眉,再抬头,却见前头的白发老翁已经不见了。 (本章完) 第649章 自有指点 不见了. 这一刻,薛道人已经可以确认,虞老先生果然就是个一位高人,或许昨晚他出现在张家门前也并非巧合。 薛道人手持竹签慢慢起身,读着上头的签文思量着其中的意义。 如果以本地城隍庙的签文书上来解,此签为第八十六签,求家宅,大致可以寓意为家庭不睦互有误会,但其中也有转机可以和解。 虽为中下签,但是解法得当,算是一支中签。 不过薛道人本就不是求家宅,而他也是一名道人,结合自己的情况,略微思量就已经察觉到了签文中隐含的真意。 城隍大人给出的提示是难道我有什么地方搞错了,而且谬误不小 “前因后果自相呈” 喃喃之间薛道人看向周围,刚才不知不觉追着老先生竟然出了城。 而且所经的道路显然也不是主要官道,这会周围一片荒芜,有几条小路能通向周围的一些村落,而远方都已经出现了小山丘了。 再看看来时之路,一些树木草丛都挡着前头,只是隐约能看到海玉县城所在。 不过看得出来,这条道虽然不是官道,却也有些规模,只不过年岁太久,已经被荒草野藤遮蔽了大半。 或许是一条荒废的古道吧。 这也不知道走出来多远了,竟然没觉得过去多久,难怪这么累。 薛道人扶了扶背箱后的幡旗,紧了紧背箱袋子,重新背好背箱,回头看了看之后,犹豫之下还是朝前走了几步。 “老先生.虞老先生.” 薛道人喊了两句,当然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拐过面前道路的拐角,正要继续走的薛道人却止住了脚步,看向道路一旁,杂草丛生之处,有一座坍塌的小屋。 这是一座土地小庙,这坍塌得似乎并不久,毕竟周围没有太多杂草,甚至还有一些发霉腐化的贡品在庙前。 只是顶盖的梁腐朽了,掉下来砸中神像,神像也歪在了一边。 若是常人,大概也就看一眼走过了。 但薛元身为道人,还是有些不同的,他看看左右,自觉力所能及,便放下背箱走了过去。 清理一下小庙周围,然后将一块块瓦片整理出来,庙小瓦不多,也就二十几块。 再把顶棚拿开后,薛道人郑重向着神像行了一礼,再将土地公扶正,之后之后就是周围寻了几条合适的枯枝,用刀削了削,辅以麻绳和稀泥,简单将庙宇的屋顶搭好。 接着二十几块瓦往上摆好,破损的一两块也将就着盖着,用泥草混合补一补。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一座土地小庙就这么修缮完成了,还顺带搬了几块长条石头垒起一条长凳。 从县衙出来之后,其实薛道人的心一直是有些乱的,哪怕是到刚才也并不平静。 不过借由修缮这一座小庙,专注做这件似乎并不相关之事的薛道人,其心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修缮完了庙,薛道人又摆好庙前本来就在的陶碗,从背箱里面取出一个馒头放上去以作贡品。 再行了一礼之后,薛道人自己也取了一个馒头坐在庙旁,一边啃着馒头补充体力,一边看着签文,不时含糊着喃喃自语。 “我哪里弄错了呢?虞老先生既然提点我签文所在,又带我来此,定是有原因的吧.” 薛道人在看着签文的时候,却不知刚刚修缮完的小庙中,神像之上似乎也有目光在看着他手上的签文。 神像的面部,那一双土胚所开的眼睛似乎是动了一下。 一见到那支竹签,身为这一带地祇的土地公就已经明白了,此签受过城隍大人施法,更似乎还有一股特别的清灵之气在上头。 这道人也不一般啊,至少机缘不一般。 薛道人却是不知道土地公在看着自己,啃着馒头的时候顺手去拿挂在背箱上的竹筒喝水,不过竹筒入手,摇晃一下才倒出几滴水,用嘴接住了却还不够润喉。 刚刚竹筒里的水相当一部分用来和稀泥了。 薛道人之前跑这么久又干了这么久活,现在又吃了半個馒头,有些口干舌燥了,他于是暂时放下馒头和其他东西,拿着竹筒离去。 毕竟也不是一般人,只需稍稍感应心中默念法咒,便知道附近有水,走出去没多久,果然就见着一条小溪,似乎是从远处小山丘方向一直延伸下来的。 薛道人先是洗了洗手,将泥水冲走,然后用竹筒在上游舀水。 溪水清澈甘洌分外解渴。 薛道人舀了一筒,往回走到之前的荒道边土地小庙的时候,却发现有一个老翁坐在旁边歇脚,也拿着一个馒头在啃着。 那吃相显然略急,应该是腹中饥饿,见到有人过来了才相对斯文一些。 薛道人走过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庙前的碗碟,果然上头的馒头已经不见了。 再看看这老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显然是十分困苦甚至可能家门不幸,纵然如此,老人也只是取了贡神的馒头,自己放在一边的背箱没有一丝被动过的痕迹。 微微叹一口气,薛道人什么都没说,回到石凳前将竹筒递过去。 “老人家,喝点水吧。” “哎哎哎,多谢多谢!” 老人接过竹筒就喝,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一小半才停下,又继续啃起了馒头。 薛道人从背箱中又取出两个馒头,一个摆在那庙前碗碟上,一个递给老人。 “老人家,神案贡品可动,却不可急着动,我这馒头摆了没多久呢,这一个给你,神案前的就不要再拿了。” 老人接过馒头点头点头。 “好人啊,好人!不过贡神的东西,我老人家在附近这么些年,也没见神吃过一口,倒是都便宜了鸟兽,依我看,谁饿了不嫌弃的话,拿了吃,这神也会含笑而视的!” 薛道人拿起自己的那半个馒头,看了这老人一眼,虽然落魄,也却自有其智,所言与部分神道之理相合。 “老人家言之有理,贫道受教了!” 说着,薛道人又下意识拿起了竹签,一边的老人也凑过来看。 “唉道士,解不了这签?” 道人略显诧异地看向老头。 “老人家何出此言?” 老头笑了。 “你是个道人,不就是和一般相师一样,能替人解签的嘛,这是谁的签?” “说的也是。” 薛道人也笑了。 “不过这签是我自己的。” “不不不,这签不是你的!” 老人家这了说一句,见薛道人疑惑看来,他又笑着补充一句。 “只是你自己以为是你的,但它不是,至少不全是!” 薛道人脸上的神色略微起了一些变化,只是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克制住了,眼神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小庙。 “那不知老人家有何见解?” “唉,我一个糟老头子,能有什么见解,都不知道你困惑什么。” 薛道人放下了手中的馒头,抑制住心中的一些亢奋,尽量沉稳地问了一句。 “贫道为县衙中的事而困惑,那县令夫人刘氏梦魇之中见邪祟,贫道去了一趟县衙却被那县令惊得心神难安” 薛道人的语速快了起来,想要将事情说完整,但这时候,一边的老人却摆手制止了他的话音。 “多的事不用说,老头子我也没那么多精力,不过你说到这海玉县令,应该是这一任吧?” “自然是这一任!” 薛道人赶紧回答,老人则微微点头,手中捏着半个馒头,另一只手抚须似乎是在回忆。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海玉县令嘛,嘿嘿嘿.不过是一只衣冠禽兽罢了!” 薛道人心头一惊,只觉得自己将听到关键。 “还请老人家详细说说!” 老人看了薛道人一眼,继续说了下去。 “大概一年半以前的夏日之夜,老人家我在附近纳凉休息,天色昏暗之中,却听到有人在此买凶行事哦对了,买凶的那人就是当今海玉县令关新瑞所派。” 薛道人神色逐渐产生变化,原来在一年多以前,这海玉县令曾经在这里派人买凶,来了一共三次,其中一次甚至关新瑞本人亲至。 而要对付的人并非什么武功高手江湖恶匪,而是一个女子,关新瑞远在外乡的“糟糠之妻”。 不论是直觉还是联想,薛道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将这女子同刘氏噩梦中所见的人联系到了一起。 等到听完老人的讲述,薛道人纵然也经历过许多事,也忍不住攥紧拳头,这比原本所想的所谓冤案更为不堪。 “可是我在县衙中见到那县令,为何会.” 那老人仿佛明白薛道人想说什么,想了下说道。 “听说前阵子,海玉港有渔人出海打鱼打捞起来几张龙鳞,并且在港口兜售,又有命案因龙鳞而起,或许与此有关.好了,我便不多待了,竹筒给你放这里了。” 老人说着站了起来,而薛道人则是微微有些愣神。 老人说的这事他也听说过,还以为是以讹传讹,难道真的有龙鳞? “老人家,您.” 薛道人侧身的一刻,刚想说什么却又呆住了,自己的竹筒放在条石凳上,那个老人却已经不见了,站起来眺望四周,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薛道人升起激动,他修行这么多年,虽然看似常常与神打交道,但却从没真正见过神人。 念头至此,薛道人走到庙前,仔细端详庙中所坐的神像,似乎确实与刚刚的老人有几分相似,他赶忙退开一步,郑重向神像行礼。 “多谢土地公指点迷津!” (本章完) 第650章 破给你看! 等拜完了土地公,此刻的薛道人精神状态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薛道人整理了一下衣冠,收好自己的竹筒,将自己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咬在嘴中,然后背起木箱,大步朝着海玉县城的方向走去。 如果说刚刚出城隍庙的时候,薛道人多少有些彷徨,那么此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略微亢奋,或者说带着振奋的状态。 毕竟,此前自觉必死,即便最后选择逃避,也将留下心结,余生免不了不安自责。 但这会大不相同,薛道人想通前后关节,将之一一串联,得到的结果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薛道人一边走一边回顾着正午开始到现在的一切。 城隍庙中,城隍大人第三问看似破了签筒,实则让我带走一支竹签,定是施法相助了,破筒破筒,不破不立! 县城街上,虞老先生以歌为引带我前来,让我明白这竹签所在,更是指点我到达这土地庙! 土地庙前,修缮小庙,土地公亲自现身指点,道明一部分前因后果! 且不说薛道人这辈子第一次真正碰上神祇带来的激动,就说前后这几件事,足以让他产生一种宿命感,更有高人神祇来相助。 薛道人的步伐渐渐加快,一只手扶着背箱,一只手在袖中攥紧拳头。 不错,这确实是我薛元的一劫,但换种角度去想,这也何尝不是我薛某人修行中的机缘呢? 而且现在也不是毫无头绪了! 薛道人快回回了城中,事情得一步步来,他第一步就是先回到了县衙一侧的官邸门前。 在这里值守的衙役还认得薛道人,毕竟前后也就过去小半天,这道人还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所以见他过来,其中一人还笑着问一句。 “道长,可是有东西落在县衙了?” 一听这话,薛道人赶忙走近顺着说下去。 “是极是极,贫道有极为重要的东西落下了,可否容贫道进去找回?” 说着薛道人就要往里面去,却立刻被两个衙役拦下。 “唉我说,让你进了吗?” 另一人也是笑了。 “我说道长,你当这里是自己家呢?说进就进?” “那,那可如何是好,要不劳烦差爷去向县尊夫人通报一声?这个,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薛道人说话间凑近几步,取出两小锭银子递过去,两個衙役左右看看,也凑近过来,头抬起看别处,手却伸了过去。 东西入手微微一沉,两个衙役相视一笑,掂量一下手中感觉,怎么也得有一两,可不是小钱了! “唉,你这道长上道啊!”“难怪修为高呢,夫人都要找你!” 薛道人也是恭敬行礼,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深知同人打交道有时候比同鬼神打交道还难呢,该圆滑就得圆滑! “还请两位差爷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对了,落下什么?我们好给你去问问!” “呃” 薛道人想了下,开口道。 “就同夫人或者那巧儿姑娘说,贫道落下几句关键的话忘了交代!” 两个衙役闻言微微一愣,看向道人却见他一脸认真,随后两人面面相觑,不是落下东西了? “感情你不是真的落下东西了?” 薛道人笑了。 “这可比真落下东西严重多了,还请差爷代为通禀!” 其中一个衙役点了点头。 “你等着,我这就去!” “多谢了!” 衙役转身离去,薛道人和另一个衙役就在这里等着,这会衙役对这道人的印象也有些改观了,当然原因也不只是收了银子。 没过多久,巧儿一脸不耐烦地跟着一名衙役出来了。 “就前头了,就在前头!” 衙役陪着笑不敢走太快,说话的语气都是和颜悦色的。 开玩笑,这巧儿姑娘可不只是夫人的贴身丫鬟这么简单,那晚上的声音可有一些人都听到了,搞不好以后就是县尊大人的妾室了! 巧儿走到门前看向外头,薛道人就站在那等候,她顿时没好气道。 “道长,有什么话不能一次说完啊?这样你不嫌累我还累呢,什么事说吧!” “呃,贫道想要当面和关夫人说!” “伱” 巧儿皱起眉头,犹豫一下还是点头了。 “罢了,跟我来吧!” “是!” 这会两名衙役可不敢拦了,巧儿先一步转身离去,薛道人向着两名衙役拱手,之后也跟了上去。 再见到刘氏的时候是在花园的亭中,而薛道人过来之后也不等对方说什么,第一句话开门见山。 “关夫人,你与县尊大人是何年何月何时正式结为夫妇的?县尊大人的生辰八字可否告知贫道?你对县尊大人的了解有多少,可否详细说说.” 问题不止这几个,在刘氏和巧儿的诧异中,薛道人问了很多奇怪问题,更奇怪的是涉及老爷的比涉及夫人的还多。 等到问无可问了,薛道人又告辞离去,走之前郑重叮嘱。 “关夫人,巧儿姑娘,今日我所问之事,不可告知任何人,包括令尊令堂,亦包括县尊大人!贫道告辞!” 说完,薛道人直接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今天要做的事可不少呢! 来县衙问的事情其实比较散,薛道人知道其实刘氏肯定心中有许多疑虑,但他还是没有直接点破自己了解的情况。 毕竟这种时候点破,刘氏多半不信,就算信反而会乱了阵脚。 道人一走,刘氏和巧儿在亭子中一个皱眉一个疑惑。 —— 而薛道人没有在城中逗留,又穿过半个县城从另一处大门出去,匆匆来到了海玉县的海港。 海玉县城不算是一座小城,其海港是颇有规模的。 可以说海港的位置,热闹程度还要胜过城中许多地方,尤其是早上的时候。 薛道人到达港口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不过这里依然算得上是热闹,一艘艘大小船只装货卸货,甚至也还有一些渔民在兜售一些海货。 当然,也因为这个港口,这里成了海玉县最大的集市,不光有海货,一些菜肴土产鸡鸭鱼鹅之类的也都在这卖。 海风和海浪的声音为背景,反而衬托得此刻的港口相对安静。 薛道人四下望了望,往里侧一点的集市那走去。 最新鲜的海货当然是渔夫划船过来在码头卖,不过午后这种时候要买点海货也就在这里的集市了,不过说是集市,其实也就是诸多摊位的聚集地了。 “唉,这位道长,买点东西啊,我这鱼可还新鲜呢!”“道长看看螺吧,淡菜蛤蜊都有啊!” 薛道人走到一处卖贝类的摊位前,随便指了一种。 “来一斤。” “好嘞,都鲜活着呢!” 摊位上一个老汉取了一个竹编小框,麻溜地往里面装贝子,又抬称称重,而薛道人便也和他攀谈起来。 “贫道经过这里的时候听人议论,说是这里前阵子还有人卖龙鳞呢?” 摊主老汉笑了。 “那是,这里谁不知道啊,那卖龙鳞的可是发了大财呢,龙王爷赏饭吃,唉,真叫人羡慕啊!” 旁边摊位的一个汉子忍不住插嘴。 “谁说不是啊,听说总共卖了好几百两呢?” 另一边又有人插话。 “瞎说,可不止呢,我听说一张鳞片就卖了好几百两,那可有三张呢!” “哎哎,道长您看,一斤零三钱,我这竹编小筐是三钱重!一共二十文钱!” 老汉称完了贝,薛道人便取出钱袋开始数铜钱,也继续和人攀谈。 “贫道修行之人,听闻此言甚觉可惜啊,也不知道是谁卖龙鳞啊!” “李老三!”“对,白浪村的,听说白浪村这阵子的人出海都去打龙鳞了,还有很多别的村的跟着去。” “就是啊,最近海货都少了,全去捞龙鳞了!” 一说起这个,边上一些摊位的人话就多了,还有其他来采买的顾客也一同闲谈的。 “是啊是啊,我们家里人也凑热闹,这些人也真是的,龙鳞这么好捞啊?” “就是啊,而且我怀疑啊那李老三怕是没说实话,上龙鳞的地方轻易告诉别人?换我就不会说!” “哎呀,你不知道,官府上门,硬是要李家再去捞,这才传开的,不然李老三会说?” “这倒也是,小民不与官斗嘛!” 薛道人在一边听着,数完了钱,交给老汉去过贝子,一声“多谢”之后告辞离去,他一走,那边摊位之间的讨论却也没停下。 草绳扎着小扁筐的上头,提着一斤黑色的贝,薛道人心念头快速转动。 听刚才那些就足够了,结合土地公的提示,应该是真的有龙鳞这档子事,竟然有渔民能捞起来龙鳞,也是奇事啊! 在集市边缘又买了一只活鸡,最后薛道人提着东西出了港口,似乎是一下子安静了不少,他边走边想又走回了县城之中。 我上午看到县令的时候,那种感觉难道和传说中的龙威有关? 但龙鳞又不是龙,脱落了的死物还能有这等威势和感觉? 不对,龙已经是神物,岂能常理论之? 不论如何,至少暂且安心一下是够了,薛道人步子依旧很快,这次进城之后没再去别的地方,而是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屋宅之中。 这是一处连上院子不过几丈见方的屋宅,屋子只有一间主屋和一间一侧的厨房,就连要上茅房也得去外头。 但这也是薛道人在海玉县住了大半年的家,因为曾经帮过东家的忙,所以租金十分便宜。 薛道人先是去了厨房,生火烧水,将买的贝类一股脑倒进去,随后添点柴就不用再操心了,这种贝类白水煮熟沾点酱油也十分美味。 而薛道人自己则是到主屋之中,摆好自己的背箱,取出诸多物件放到桌上,其中有一些个铜钱,也有那一包香灰,更有一些法器,以及砚台朱砂和笔等等。 “咯咯嗒——” 雄鸡在最后的叫声中被割喉放血,鸡血放了一碗,这雄鸡有些生猛,被放了血用翅膀夹头丢在门外,却依然不断用腿蹬着刨着。 而薛道人在屋中不断调配,加入朱砂等物,最后加入那特殊的香灰,制成颜色暗沉的墨汁,以此来书写符咒。 在薛道人提笔书写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自己家房梁之上,有一只小貂一直在低头看着下面。 灰勉望着下头落笔的道人,脸上浮现一丝惊讶。 不是说道人制作这墨汁有多么特别,而是薛道人的符咒有些特殊,有着复杂的咒文。 且咒文不是照本宣科的某某神咒,而是加入了一些特殊信息,比如关新瑞的一些信息,还有一些较为模棱两可的信息,比如某某发妻之类的言语。 薛道人此刻落笔极快,想着也不只是救刘氏。 此局,老天爷,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薛某破给你看!—— ps:艹,今天怎么又这么晚了,明天必在正常时间! (本章完) 第651章 前生之印 “轰隆隆” 天上响起一阵阵闷雷,薛道人在屋中继续书写,但因为雷雨放缓了动作,抬头看向门外,本来时候也已经不早了,此刻的天色更是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暗了下来。 深秋的雷雨来得不比盛夏的时候慢,尤其是海玉县这种海边城市,天气说变就变。 而最近的海玉县乃至北海郡的天就尤其爱下雨。 房梁上的灰勉一下窜了出去,踩着风到了屋顶上。 此刻的天际高空,乌云滚滚汇聚,时不时带起闪电,在比云层最高处,一名黑衫男子站在这里望着海洋方向。 这风雨并非男子施法所至,他只是在这个地方,就容易汇聚水汽,一场小雨都可能变为一场雷雨。 在下方下起大雨的时候,男子的视线从远方收回,低头看向下方,仿佛直接看穿云层,看到了下面的小小的海玉县城,脸上也浮现一丝冷笑。 所谓怨念与冤孽密不可分,稍稍利用凡人的愚昧,再推波助澜一番,以亚慈的鳞片牵动怨念就很容易扭曲。 这种情况下,多半报应不成,怨念反倒会越来越强,也会越来越污秽。 “说到底还是不祥之辈,阴魂不散又是何苦,早日消散于天地吧” 喃喃自语之间,亚幽视线似乎也在人间搜寻。 本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就连亚幽都以为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不成想今日又起波澜。 靠着亚慈一条死龙是不太可能的,显然是有谁想要助他,虽然略显天真,却也令人恼怒,这藏头不露尾之辈究竟是谁,躲藏在何处? 从之前在县衙那个蒙面人那了解的情况看,甚至极有可能是龙族。 你是想要亚慈残存的鳞血,还是单纯与我龙族作对? 不管哪种,都是好大的胆子啊! 不论如何,对方也迟早要现身!—— 大雨中的海玉县城,薛道人准备好了符咒,厨房的水开了贝类也煮好了。 宰杀的公鸡不能浪费,薛道人用开水烫毛开始处理公鸡,忙活一阵子炖上的时候,终于可以享用自己买回的贝壳了。 坐在厨房的小门槛上,以木凳为桌,一碗黑壳贝类,一小叠酱油,薛道人边剥壳吃肉,一边思考着之后的详细对策。 “啪嗒~”“啪嗒~” 空壳不断堆积在凳子上,吸溜汁水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东西美味。 不一会吃了大半,一个贝壳堆不下,从凳子上掉到地上。 薛道人下意识去捡,却看到脚边不远处竟然有一只小动物在看着他,是一只貂。 不论是常人多见的黄鼠狼,还是山里的山貂,貂类都是很机敏的,这一只这么近了居然都不怕人。 “想吃?” 薛道人剥了一个贝肉,准备投喂一下。 此刻灰勉的注意力却不是在淡菜上,而是主要在道人的手臂,因为卷起袖子,手臂露出更多皮肤,在右臂上方呈现出一片淡红色的胎记。 这胎记看似有些模糊,但在模糊之中却又好似有些特别的图形呈现,犹如雾中若影若现而不清晰。 这种胎记,多半是上一世所影响而形成的。 “来,给你一個!” 薛道人剥了贝肉,想要丢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刚刚看到的小貂已经不见了,视线四下看了看,最后只得将手中的贝肉放入自己嘴里。 雨还没有停下,天就很快彻底暗了下来。 今天县衙的官邸显得格外安静,吃晚饭的时候,桌上只有刘氏一人,她便又让巧儿一起入座用餐。 下午的时候,县令关新瑞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带人离开了县衙。 许诺诸多便利,又连带加上一些威胁,周家的那一张龙鳞最终也到手了,关新瑞带着宝物龙鳞和文书,先去过一趟岳丈家中,然后就直奔北海郡城的方向去了。 虽然那第三张龙鳞是死活也找不到,可是献宝这种事宜早不宜迟,找不全也不能再拖了,若是后面消息传到别人耳朵里,等别人伸手来要,那和主动去献又大不相同了。 也因为关新瑞带着人离开,使得县衙显得有些冷清。 “轰隆隆” 外头的雷声响起,刘氏被吓得身子微微一抖,随后放下了筷子。 “夫人,您怎么了?” 巧儿看出了刘氏面色不太好看,赶忙也放下筷子凑过去。 “巧儿,我想回爹娘那去.” 巧儿下意识看了看关闭的门外方向,风雨声和雷声清晰可闻,闪电时不时透过窗户纸照进来。 “夫人,这都这么晚了,还下着大雨呢.这样走夜路不安全,要不等明天再命人备车吧?” 刘氏也只是说说,自然知道这会是不合适的,闻言也是点点头。 “你说得对。” “夫人,我看您是累了,不如我扶您早点休息吧?” 刘氏抬头看看身边的丫鬟,想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随后打开餐厅大门,外头的风雨顿时在“呜呜”声中吹了进来,那声音仿佛就是一种哭声。 深秋的天气时冷时热,而此刻显然一下子就寒凉了下来。 因为风不小,外面的廊道都不能完全遮蔽雨水,开门的时刻,巧儿赶忙取过门边的伞撑开挡在刘氏面前。 两女一起顺着廊道走着,用伞挡住被风撇进廊道的雨水,餐厅的一切自然有别人收拾。 “呜呼.呜呼” 风雨似乎是远比在餐厅里面听到的大,巧儿只能双手撑着伞,否则伞都容易被吹走。 等到了刘氏的卧房,两女的衣衫都已经被打湿了一部分,更是被冷风冷雨弄得微微发抖,不过等门一关,风雨就都被挡在了外头,室内也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巧儿用火石打火,点燃了屋中的油灯,罩上灯罩之后,显得温暖的灯光照亮了室内。 刘氏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床边,巧儿则继续在门窗之处鼓捣着,也吸引了刘氏的目光。 “巧儿,你在干什么?” 巧儿回头看看夫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夫人,您忘了啊?薛道长叮嘱过的,要把这个贴在您房中的门窗处的!” 巧儿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正是白日里薛道人给的符纸,刘氏这才恍然,又下伸手入衣襟,摸了摸脖子处的红绳。 红绳末端挂着的自然是薛道人给的符纸,不过他那个破布囊已经被换成了一个丝绸锦囊。 “你之前不是觉得他装神弄鬼么?” “那不一样,该做的还是得做好,这可是关系到夫人您的安危呢,而且我下午也找人打听了一下,这薛道长还有点名气呢!” 刘氏笑了笑,但脸上又浮现忧虑,这会在自己屋中,便忍不住同巧儿说了起来。 “巧儿,那薛道长后来折返问的那些事.他仿佛对夫君的过去十分在意,说起来,我也没去过夫君家乡呢” 巧儿这会已经贴好了窗户,走到了屋中桌边,为刘氏倒上一杯茶。 “夫人,老爷老家这么远,家中又早已没有长辈亲眷,而且老爷不是早就说过家乡乡风不好,属于都是穷山恶水的刁民,我们去那干什么呀?” 我们?刘氏敏锐注意到巧儿言语中的一些细节,随后露出笑容。 “巧儿也想要个名分了吧?” 巧儿被吓了一跳,脸色苍白之下赶忙跪在刘氏面前,主仆尊卑有别,可能夫人一句话就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夫人,巧儿不是这个意思,巧儿不敢,夫人.” 刘氏赶忙扶起丫鬟。 “巧儿,说什么傻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怎么会.唉,是我不好,你放心,与其让夫君在外面找别人进来,还不如我们姐妹一起看好他” 这话听得巧儿睁大了眼睛,不由露出几分激动的神色,若是这样,不就是从为奴为婢到主人家的跨越么! “谢谢夫人.巧儿永远都是夫人身边的小丫鬟!” “别说这些,来,这边坐!” 刘氏扶着巧儿一起坐到床边,围绕着关新瑞说着话,一时间气氛也融洽起来,也忘记了一些担忧。 二女的说笑声,也隐约传出室外,即便外头是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但这声音似乎在某种存在耳中尤为明显。 官邸的书房处,一股股怨气仿佛以雨水为源头汇聚起来,又因为那一阵阵说笑声而愈发浓郁。 龙鳞虽然被关新瑞带走了,但是早在这之前,怨气所成之物已经几乎化虚为实脱形而出,此刻更是愈发凝实 这怨气化为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穿过书房之门到了外头,又刹那间穿过了花园、拱门和廊道,来到了刘氏的房门外。 但这屋子似乎有一层淡淡的斥力,让黑影无法靠近。 “都是你都是你.是伱害死了我” 一种幽幽的哭诉声音若有若无,现在这声音依旧处于虚实之间,只是一股滔天恨意之下变得越来越明显。 “都是你——” 这声音显得尖锐不少,里面正在和巧儿说笑的刘氏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门的方向。 “巧儿,你听到了么?” 丫鬟愣了一下,顺着刘氏视线看去,随后疑惑地摇了摇头。 “听到什么?” “有人在喊.这声音,这声音就像是昨日我梦中的一样.喊着:都是你,都是你” 刘氏说着抱着双臂,脸色也难看起来,一边的巧儿也被她说得害怕起来。 “夫人,您别吓我,大晚上的.只是风雨声罢了,外头根本没人的,也没有.呃,不信我去替您看看!” 巧儿说着就站了起来,只是才走出去几步,脚步就停下了,说到底还是不太敢。 (本章完) 第652章 害人不成 风雨一直没有小下去,时间却不会等人。 两女在室内都不太敢出去看看,纵然只有刘氏听到声响,纵然刘氏也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但巧儿也被弄得怕了。 不过这时候刘氏忽然想到了什么,张口喊了一句。 “来人——来人啊——” 巧儿也是瞬间反应过来,凑近门口几步对着外头喊话,夫人可能矜持一些,她却不用,声音自然响亮许多。 “来人啊——夫人有事吩咐——快来人——” 这里毕竟是县衙官邸,就算关新瑞带着一些人离开了,但肯定是不会缺人手的。 即便大雨天寒人休息的早,但当值的人肯定有。 果然,巧儿几声大喊之后,没一会,门外远处就传来脚步声,一名年长的衙役匆匆跑了过来。 虽然天黑大雨,但也不至于真就伸手不见五指,到了屋前见里面亮着灯火,老衙役便在门口询问一声。 “夫人,您有何吩咐?” 刘氏还没说话,巧儿就赶忙问了起来。 “你站在门外看到什么没有?” “看到什么?” 老衙役左右看了看,再看了看廊道外面的大雨,随后转头看向屋门方位,对着里头回答。 “没见着什么啊,巧儿姑娘,您指的是什么,说具体些我好找找?”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雷声在天际响起,也照亮了四周,此刻老衙役的背后,一个披头散发七窍流血的身影已经渐渐浮现出来,而他却浑然不知,只是觉得这天有些冷。 “真没有么?” “有什么啊,您也得说啊!” 听着老衙役无奈的声音,屋中的巧儿也不敢说什么鬼怪,但脸上还是露出笑容看向刘氏,后者也不由笑了。 “夫人,看来没事。” “是啊,看来是我在胡思乱想。” “哎呦,我都被夫人您吓得憋尿了呢!” “你这丫头,用我屋里的马桶便是了!” 巧儿又笑了笑,这才转身走到门前,一边开门一边回应。 “没事了,没事了,我” “吱呀~”一声中,在巧儿说话间,她已经打开了房门。 这一刻,原本还带着一丝笑意的巧儿顿时瞪大了眼睛,瞳孔散大身子发抖,而室内的刘会芳也刹那间脸色苍白。 “啊——” 巧儿发出一声尖叫,被吓得后退着倒在地上,而室外在老衙役背后的鬼物也刹那间向屋中冲来。 但在鬼物冲到门前的那一刻。 唰—— 贴在门背后的符咒文字一亮,瞬间就是一道白光闪过。 “呃啊.” 鬼物身上就像是瞬间燃起了火,更是在火焰包裹之中倒飞入了花园雨中,又在雨中消失了。 刘氏脸色苍白,此刻虽然有些腿软却也还是站了起来。 “巧儿,巧儿你没事吧” “嗬,嗬,嗬” 巧儿只是喘息着,连话都说不出来,脸上毫无血色,直到刘氏扶住她的肩膀。 “夫,夫人,有,有鬼啊.老郑头.” 刘氏这才看向门外,被鬼物穿过身体的老衙役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同时两女的视线也慌张地看着屋外,大雨滂沱中,时不时响起“轰隆隆”的雷鸣,闪电照亮屋外的时候也看不到刚刚的鬼怪。 巧儿缓和了一些,看向开着的门,其中两扇门的门板背后都贴着一张符纸。 原来门开了也管用啊. “来人,来人啊——”“快来人啊——” 这次是刘氏和巧儿一起喊了起来,声音也比之前慌张尖锐,听到这种呼喊,县衙中听到的人顿觉不妙。 随后足有八九名衙役匆匆赶来,一到刘氏的门前,却见老郑头倒在门外。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回事?” “老郑头怎么了?” “夫人,您没事吧?” 第二天天亮没多久,薛道人租住的院子外头就来了两个衙役,一边敲门一边喊着。 “嘭嘭嘭” “薛道长,您起来了没有,薛道长——” “道长,您若是起来了,还请您去随我们去一趟县衙啊——” 院外的坊间小道上有百姓路过,看到衙役叫门,顿时好奇询问。 “两位差爷,这薛道长是犯了什么事么?” 衙役转头看去,见是一个老汉,便回答一句。 “不是不是,我们是来请薛道长去县衙看事的,并非道长犯了什么事!” 县尊夫人撞邪,县衙闹鬼,这种事衙役也不敢随便乱传,只能说得模棱两可一些,路过的老汉一听点点头道。 “那你们叫门没用,薛道长才亮就出门了。” 一听到这话,还在敲门的衙役也转头看过来。 “什么?出门了?去哪了?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老汉笑了。 “这我哪知道啊,这薛道长出门前也没告诉我啊,一般他这一出去也得要一天啊,要不你们傍晚过来看看?” “傍晚?等不了啊!” “这,要不你们去城里城外的庙门口看看,道长有时候会去那摆个摊位,不过去乡下替人看事也是说不准的。” 说完这些,老汉就已经离开了,两個衙役在门前面面相觑,徘徊许久也只能先回县衙。 不过等到了县衙,两名衙役才知道是虚惊一场,原来薛道人一大早出门不是去了别处,正是来了县衙。 等两名衙役回来,就被告知薛道人不但来了,还召集了县衙中不少人手。 县衙的后院,刘氏的屋门外,不但刘氏和巧儿在场,还有至少十几个衙役也在这,就连快班的捕头也带着几个人来了。 虽然听说昨天这里撞鬼了,听着让人觉得有些荒谬,但事关夫人,捕头也不敢怠慢,否则真出了事县尊大人回来也不好交代。 两个出门的衙役来这里的时候,其实一群人也聚集到这没多久,正在听巧儿讲着昨晚的事情。 “我一开门,那东西就出现在了老郑头的背后,披头散发脸上都是血水,我被吓得身子都不听使唤了” 从开门见鬼,到老衙役倒下,再到鬼物被振飞消失,之后是衙门中的混乱,巧儿一件事没落下,说了个明白。 刘氏在一旁不时补充一句。 薛道人微微点头,看看两个女子的脸色,看那憔悴的样子,说不定昨晚是一夜不敢合眼。 跨入门中看了一眼昨天贴着的符纸,随后眉头微微一皱。 门上的两张符纸,似乎有小半已经潮湿了,伸手一触碰,只觉得十分冰凉,薛道人顿时心头微微一惊,比自己想的还厉害! 若是换成一般的符咒,怕是昨晚那一下子就已经自燃了! “对了道长,老郑头这会还没清醒呢,您能救救他么?” “对啊对啊,老郑头还没醒呢!” 薛道人闻言点点头,看看周围道。 “走,去看看那衙役!” 随后一众人一同离开,就连刘氏和巧儿也一起去,穿过官邸到官署诸多建筑中找到丁舍,那老郑头就躺在屋中。 这会正有两个衙役在照顾老头,屋里还有一个请来的郎中在替老头把脉。 外头一群人到了也没有急着进去,反而在捕头的示意下收声。 屋里面的郎中看了外头一眼,不过注意力还是在脉象上,许久之后又翻翻老衙役的眼皮,思量许久才起身。 “这是惊了神了,我开几副安神药,或许会有效,只不过.” 薛道人这会走入屋中开口了。 “只不过他什么时候醒不知道吧?” “你是?” 郎中看向进来的人,看打扮,难道是道医? 不过薛道人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斜夸在身侧的布袋里面摸出一张符咒,以剑指夹在手中,口里念念有词。 随后对准屋外虚空转动几圈。 哗~ 道人手上的符咒瞬间烧了起来,但这火好似也没伤到道人的手指,他手持符咒朝外转圈,弄得烟雾阵阵。 在符咒化成灰的那一刻,薛道人走近老郑头,一只手捏开他的嘴,另一只手立刻将符灰塞入其口中。 县衙某处,一名鬼神看着里面的情况,又扫向在衙门花园中徘徊的阴影,感受到那边施法的节奏,几乎瞬间到了县衙内部。 “老头,你的时候还没到呢,给我回去——” 啪~的一下,浑噩之中的阴影背后被人拍了一掌. 这时候,薛道人大声喊着。 “归来归来,老郑头速归来.” 下一刻,令周围人群惊叹的一幕发生了。 刚刚散出去的一些烟雾,竟然都收缩一般回来,纷纷没入老郑头的口鼻耳等处。 “咳,咳,咳,咳呸呸呸.” 一阵呛鼻的感觉中,老衙役清醒了过来,感受到口鼻中的异物,本能地咳嗽,更是起身咳嗽着往外吐。 “呕呸.” 口水混合着符灰,感觉就像是吐出一口黑色稀泥。 “伱们,你们往我口中塞什么东西啊?” 老郑头怒骂一句,周围人却是脸上带着惊色,就连刚刚的郎中都目瞪口呆。 而一边的捕头更是心中吃惊,知道这位道人是个真高人了! “嘿,大夫说得是没错,惊了神了,这会算是回来了!” 薛道人嘿嘿笑着这么说,但话语虽然诙谐,看着老郑头的眼神却十分严肃。 仅仅是擦身而过,这老头差点就真去鬼门关了。 不过今日“回神”咒,怎么如此灵光? (本章完) 第653章 都看中了 周围人全都惊叹于刚刚的变化,看向薛道人的眼神完全都变了。 而一些和老郑头关系相近的人,此刻也是惊喜于他的恢复,在老郑头还在不断咳嗽的时候,已经有人忍不住出声。 “老郑头,你好了?”“郑叔,您没事了?” 薛道人暂时不思索太多,看向一边的老头。 “咳,咳咳.呕.呸.水,给我水.” “来了来了,水来了!” 旁边原本负责照顾昏迷衙役的人立刻端来一碗茶水,老郑头接过碗,先是含了一大口,漱口之后“噗”的一声吐出来。 随后“咕噜咕噜”一口气把一碗水喝光了,紧接着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啪~”的一声,老郑头手中的碗摔落地面碎了。 老郑头自己也好悬没从床上栽下来,也幸亏一边的衙役眼疾手快给扶住了老郑头。 “老郑头!”“郑叔?” “躺下躺下!”“道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薛道人摆摆手。 “没事,不过是身子虚罢了,大夫开安神药还是得去抓,如此才能固本。” “哎哎,我这就去药房!” 有人带着药方离去,而薛道人则坐到了床边,看着缓和气息的老郑头,又开口询问情况。 “这位老差爷,说说昨晚你看到的,或者感觉到的事吧?” 旁人都明白这是重头戏了,就连刚刚已经出门的郎中,虽然已经收了诊费都舍不得走了,也凑了过来。 “对啊,老郑头,昨晚你看到什么了?” 老郑头气息平复下来,看看就在床边外围一些的刘会芳和巧儿,刚刚还有些混乱的思绪这会也清晰起来,更是回忆起昨晚的一些事。 “昨天晚上,我听到巧儿姑娘喊人,我便过去了.” 以老郑头的叙述,众人也代入其中想象出昨晚的场景,老郑头听到那边喊得惊慌,匆忙就来到了刘氏房前。 里面巧儿的话看,当时的老郑头以为是里头的人觉得来了贼,解释过后里面的人也就安心了。 只不过当巧儿门一开,她脸上就浮现惊恐,紧接着就尖叫起来,里面的刘氏也惊呼出声。 “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应该是我身后有什么东西,我刚转身,就觉得刺骨寒意袭来,看到了一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厉鬼.” 说起这事情,此刻的老郑头手都在抖着,旁边听着的人也是觉得头皮发麻。 巧儿和刘氏都手脚冰凉,相互依偎着满是后怕。 而老郑头的叙述也还在继续。 “我当时可是被吓坏了,本能后退,一下子就逃了开去.” “逃开可是巧儿姑娘说您当时昏了过去啊,难道” 说话的衙役没说下去了,下意识看向床边的薛道人,同样动作的人也不少,甚至还有老衙役自己。 一边的郎中面露惊叹,抚须看着床上人,再看看床边的道人。 这也是郎中第一次切实听到“身魂分离”,所谓惊神很多时候也想象不到具体细节的。 薛道人是唯一比较平静的人,所有人都很慌的时候,他表现得沉着也能让其他人安心。 “接着说,之后发生了什么?” 老衙役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我是只知道怕了,别的什么都想不到,逃开的时候看了那边门口一眼,那厉鬼冲向了屋子我甚至听到它喊着‘都是你,都是你’.” 旁人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两个女子更是双手抱着手臂。 “然后是那只厉鬼的凄厉喊叫,只是它好像没能进到屋子,我见着有一阵白光从屋中亮起,它就被打飞了出去.”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已经逃走了,也就不清楚了,我就这么逃啊逃,浑浑噩噩的,后面都不太清楚了就在刚才,我听到有人和我说话?” 薛道人皱起眉头,刚才?难道厉鬼此刻也已经现身了? 不过老郑头接下来的话打消了薛道人和其他人的疑虑。 “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我的时候还没到,让我回去,然后背上就被拍了一下,紧接着我就好像从高处掉落一下,一下子就摔了回来,之后就醒了.” 这么说着,老郑头似乎是还有些恍惚,旁人的脸色也都十分精彩。 薛道人也是面露一丝诧异,开口说道。 “看来是有鬼神路过,助了你一手,让你能够这么快回来.” 老郑头看着道人,忍不住问道。 “道长的意思,那声音是” 薛道人上下打量一下老郑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笑容。 “老差爷年岁不小了,下次你再听到那种声音,当是阳寿耗尽之时了,伱说那声音是谁的呢?龚密之,焦良益,二者其一也!” 县衙里的青壮都不清楚这两个名字,就连也算是经常去拜神的老衙役都不知道。 薛道人也不意外,常人求神拜佛也就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上香求事求完便走,又怎么会留心“多余”的事呢? 不过此刻刘氏却开口了。 “龚密之,焦良益,前朝人士,海玉县志记载,祖籍皆为北海郡海玉县,前者嫉恶如仇乃江湖任侠,后者曾是郡城老捕头,年迈归乡而终,传言二者死后为本县日巡左右使者.” 刘氏话音一顿才继续道。 “也就是城隍大人下辖的两位日游神!” 薛道人忍不住多看了刘氏一眼,看来这位县令夫人是少见的博学多才的女子啊。 “说得不错!” 薛道人又看向一边的巧儿。 “巧儿姑娘,你之前说,那鬼物被震飞之后,入了雨中就消失了对吧?” 巧儿这会也缓和了一些,闻言点了点头。 “正是!” “嗯!” 薛道人轻轻抚须细细思量,结合这段时间的诸多信息,随后神色一闪,看向刘氏,又环顾周围的衙役。 “前一次噩梦亦是大雨.厉鬼身上血水滴落面目狰狞.” 根据多年经验,再加上自己的推断猜测,尤其是听过土地公的叙述过后,薛道人大胆假设着说道。 “这厉鬼生前,应该是中了刀剑又被人丢入了水中,她死的时候并非因为刀剑,而是溺水窒息” “中刀后被丢入水中?” 一边的捕头不由这么复述一句,听着似乎是什么案情了,出于本能就思考了一下。 而薛道人也看了捕头一眼,点点头道。 “不错,丢入水中,而且无人发现,或许是一口井中吧” 这平静的叙述却听得人不寒而栗,甚至可能比刚刚老郑头讲厉鬼的时候犹有过之。 “这厉鬼如此厉害,道长,您有办法么?” 巧儿忍不住开口了,她不光是关心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也是关心自己的安危啊。 “哦,还请放心,贫道自有对策!” 薛道人心中就算不是完全有底,也得说得很有底气。 随后薛道人叮嘱老郑头好好休息,也让众人散去,衙役们三三两两议论不停,有的面露心慌竟然也有的略带兴奋。 捕头下意识看了一看同巧儿一起离开的刘氏,眉头紧锁。 在看到薛道人也跟着要离去的时候,捕头快步走动几步,凑近了道人身后压低声音开口。 “道长请留步!” 薛道人回头看了捕头一眼,从看到这捕头的面相那一刻他就有所预料了。 果然,这捕头第一句话就印证了道人某种猜测。 “道长,您刚刚说被人用刀砍死推入井中钟某听故老相传,所谓冤有头债有主,纵然是厉鬼也有成因,夫人平日里温良贤淑,她怎么会.” 薛道人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值得玩味。 “关夫人自然是不可能,但也绝非完全无关.那索命鬼物说是厉鬼,也是可怜人可怜鬼,到死都不是个明白鬼,生前最后一刻的偏执最为疯狂.” 道人在叹息声中走了,捕头脚步慢了一拍,皱着眉头看着对方背影,良久才跟上去。 县令不在,县衙的一切事务由其他几位官员做主,不过听说闹鬼也都躲的远远的,最后也就是县尉现身过来,安排一下县衙的衙役值守工作。 虽然县尉未必信那名道人的话,但衙门里好多人七嘴八舌说得煞有其事,而且毕竟涉及一县主官的夫人,又是刘氏之女,不得不慎重对待。 就是装样子也得有。 照平常来说,县衙里面的诸多衙役跟着一个道人布置这布置那的,多少有些荒谬。 不过今天却不同,甚至不少衙役还很积极,尤其是在老郑头那边见识过道人本事的那一部分,而在他们带动下,其他没见过的衙役也不会那么吊儿郎当。 后院花园处,县尉看着几個衙役随着道人在那放神台,供奉一个小神像,摇摇头低语一句。 “只怕是一场闹剧.” 在县尉旁边的捕头一直在想着心事,此刻闻言看了看县尉,忍不住问了一句。 “卢大人,您今晚也要来么?” 县尉笑了笑,他挺看重钟捕头的,所以也多说几句。 “来还是要来的,不是为了捉鬼,而是为官之道也!好了,今日准你早些回家,休息休息,免得半夜起不来。” “多谢大人!” “嗯,快些回去吧!” 捕头行了一礼,看了看一些忙碌中的衙役,随后告辞离去。 今夜的人手两班倒,前半夜一班人,而捕头属于后半夜的那一班人,这一批人都会早些归家休息。 不过听那道人讲,很可能不只是今晚,之后好多天都会如此。 捕头出县衙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开始西斜,往日里这种时间段应该是在县中巡查,今天却是要回家了。 不过捕头没有直接往家的方向走,而是习惯性照着巡查的线路在县城中走动起来,反正也不差这么一会。 城内有的大街人来人往,有的地方较为冷清,一手按着佩刀一手在身侧摆动,捕头的视线照常迅速所见到的诸多人流,心中却也在想着之前在衙门中的事情。 不知不觉路过此前半夜查案的那家客栈,因为近期死了人的缘故,也不知道外地人都怎么得知消息的,或许是脚行车夫之流说起,反正看着生意大不如前,想要恢复得有一阵子了。 但经过这处客栈,也让捕头不由回想起那日的情况,联想起那一桩命案。 只不过如今县衙里面对这命案似乎是没多大热情了,主要是县尊大人好像也无意再查下去了。 “哎呦.” 一声痛呼吸引了捕头的注意,他寻声看去,远处巷口有个白发老翁跌倒,周围人在其身边穿行而过视若无睹。 捕头微微皱眉,虽然一身公门服饰且携带兵器会让常人敬畏,但此刻他还是快步上前,伸手去搀扶老者。 “老人家,你没事吧?” “多谢多谢,我没事.” 老翁被搀扶起来后连连道谢,随后又盯着捕头细细端详了一下。 “攀权附贵倒也能安逸,只是正气郁胸不得释,然释之恐英年早逝啊” “嗯?” 捕头皱起眉头,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却见老者伸出双手,在捕头面前无声拍了一下,随后拍拍身上的尘土准备离去。 “老人家,你刚刚说什么?” 捕头下意识问了一句,但老翁此刻却表现出些许惶恐。 “差爷听错了,老朽可不敢了” 看着老人一脸以为公门人找茬的样子,捕头摇摇头也不多说什么,目送着对方离去,又看看那边客栈,随后再回望已经看不到的县衙方向。 怎么最近这么多神神叨叨之辈? (本章完) 第654章 金鸡报晓 钟捕头回到家中的时候自然时候也还早,家中妻儿正在院中一起剥蚕豆,儿子耳朵灵光,听到脚步声抬头,正好看到父亲来到院门前。 “娘,爹回来了,爹回来了,爹爹,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儿子放下手中的蚕豆,冲向了钟捕头,伸手抱着了自己的父亲,并且顺手就去摸他的佩刀。 “唉,这个可不能让你玩!” 钟捕头十分熟练地挡在刀前,然后顺手往儿子咯吱窝挠一挠,后者就“咯咯”笑着被父亲的“高强武功”给击败了。 看着父子在那打闹,那边的妻子看着直笑,不过等钟捕头走过来,却也疑惑问了一句。 “相公,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啊,这日头还高挂呢?” 钟捕头此刻已经解下了腰间的佩刀,走到客厅中将之放在刀架上,轻松避过儿子的背后“偷袭”,将之抱起举到了头顶,同时也回答着妻子的话。 “哦,县衙有点事,我半夜要当值,所以早些回家休息。” 妻子顿时皱起眉头,关切问一句。 “又是半夜啊?什么事啊?” “唉,你个妇道人家问这么多干什么,衙门很多兄弟吃住都在县衙呢,我比起他们舒服多了。” 妻子剥着蚕豆有些心不在焉,钟捕头在客厅陪着儿子打闹,儿子虽小却嚷嚷着要习武,只不过身体还稚嫩,所以以玩闹为主。 “唉,那我早点做饭吧,最近咱们县怎么这么多事啊,改明我得去一趟庙里为你祈福!” 听到这话,钟捕头这才想起来因为自己平日里比较忙,家中一切琐事都是妻子在操持,包括祭祖祈福之类的事,或许她对一些鬼神之事反而会更了解。 主要是钟捕头脑海中的一些个念头这会挥之不去,急需要和人交流。 “娘子,问你个事,你说人死后变成鬼,对生前的事记不记得清?” 听到这种小孩子才问的话,端起小竹编的妇人也是笑了。 “那自然是记得的,否则过世的亲人长辈怎么保佑我们呢?如何知道是谁祭祀谁烧纸呢?” “也是.” 钟捕头点点头又补上一句。 “那你说那些個冤死的鬼,记不记得事,能不能明白谁害死了自己?” 妇人白了男人一眼。 “查案子魔怔了?你这说得怪吓人的孩子还在边上呢!” “娘,我不怕鬼!” “伱懂什么!” 妇人端着蚕豆就进了厨房,随后去缸中舀水淘米,收拾妥当之后准备把米和蚕豆一起下锅,而淘米水就装了起来。 因为捕头的特殊工作,家中经常会备着一些淘米水,也不用太多,每天做饭的淘米水留一下,第二天换一换就行,能够洗去一些特别味道。 那边的钟捕头便也走入了厨房,在灶炉前引火,嘴上还是说着刚刚的事。 “我就是问问。” 妇人放上蒸架又摆上一碗腊肉,没好气回了一句。 “你没听人骂糊涂鬼吊死鬼么?鬼这么多种呢,当然有明白的有糊涂的,不过肯定记着事就是了好了别说这个,听着瘆人!”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爹爹,我来烧火,我来烧火!” 孩子又开始闹起来,钟捕头只好和他一起烧火。 家中安稳休息到了半夜,到差不多的时辰了,钟捕头直接就醒了,其实他这半夜也没怎么睡着。 轻手轻脚起床,没有惊醒妻儿,随后穿戴完毕出门。 今晚天依旧很黑,天空难见星月,下午还能见到一些阳光的,这会又是阴沉沉的了,搞不好半夜还得下雨。 回想着薛道人白天所说,钟捕头不由心头微微发紧,那厉鬼比较喜欢雨天出来吧? 等钟捕头到县衙的时候,打更的才刚刚在外头敲梆路过,时间也才到了子时,县衙里面值守的人也正好换班。 “嗬捕头您总算来了”“困死我了.” “我倒是不困,就是有些怕.” “哈哈哈,胆小鬼!” 当班和换班的衙役相互说话玩笑,既是提神也是壮胆,随后钟捕头照例带着人开始在衙门中巡视起来。 一切都是白天就布置好的,只不过今晚的县衙似乎格外冷,以至于跟随在身边的衙役时不时都哆嗦一下。 刘氏的那个院子里今晚却没什么人守在外头,就连薛道人看起来也不在,刘氏和巧儿都在屋中,甚至躺在同一个被窝内,只是显然谁都不敢睡。 “巧儿,谢谢你陪着我.你说那鬼会来么?”“夫人您别提那个字了,我怕.” 巧儿忍不住抱住了身边女子。 钟捕头走到刘氏屋子的院落外围,走入那边一间屋子,一进去就觉得温暖许多,里面除了有薛道人还有一些同僚。 见到捕头带着巡视的兄弟进来,里面的人低声喊了几句,不过捕头却直奔坐在那闭目养神的薛道人。 “道长,县衙中一切正常,今晚上应该会没事吧?” 薛道人睁开眼睛看了看捕头。 “不好说,不好说,正所谓事不过三,虽非事事如此,但那厉鬼第三次现身定然会更厉害,这玩意可邪得很” 薛道人心中,明知这厉鬼绝不简单,但他还是不以直接除去鬼物为前提做准备。 “道长,钟某斗胆问一句,您是要直接除掉厉鬼么,能不能抓住问问事?” 薛道人略显诧异地看着捕头,他本就想过一些衙门中有正气之辈帮忙,只是还没多加引导,没想到捕头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了,那他就反着说了一句。 “问事?嘿嘿,钟捕头,凡人有很多官场道理,但冤魂厉鬼可不会顾忌这些,有些事人死了就随土埋了,一了百了,所以才会有杀人灭口之说,真要问出些什么来,怕是对大家都不好啊.” 杀人灭口,这四个字也是钟捕头最在意的四个字,这些年他也不是没办过一些重要案件,但往往都是不了了之。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捕头,但海玉县的特殊环境导致了这里的发达,也有许多龌龊之事。 有些事,钟捕头心里也算是一直窝着火,常人意义上所谓冷面心热的人,其实就是钟捕头这类人。 正如白日里那位白发老翁所言,正气郁胸难以舒展,但面对此刻薛道人的话,钟捕头还是选择了沉默,并不多加过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或许过了半个时辰,或许过了一个时辰,有人已经瞌睡,不少人也精神松弛下来。 “轰隆隆” 天空又隐约响起雷声,北海郡全郡范围都笼罩着雨云,海玉县自然也不例外。 “要下雨了.” 屋中有衙役这么说了一句,仿佛是印证他的话,很快外面就响起“哗啦啦”的雨声,而这一刻大家也都紧张起来。 在雨声之中,那边刘氏在屋内仿佛能听到一种特殊的滴水声,这声音越来越明显,以至于压过了雨声。 “都是你都是你.” 刘氏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 “巧儿,巧儿——” 刘氏大喊起来,但一同睡在床上的人却毫无反应,甚至刘氏觉得床都湿了。 “都是你” 声音仿佛在身边,并且刘氏觉出面前人似乎十分冰凉,也是这时候,同被子的人缓缓转过来,是一张七窍流血恐怖脸庞. “啊——” 刘氏尖叫起来,但叫声顿时戛然而止,脖子已经被鬼物掐住。 这时候真正的巧儿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夫人,夫人?您怎么在发抖.” 巧儿伸手去触碰刘氏,却发现对方不但身子在抖,身体也变得冰凉,虽然闭着眼睛,但眼皮在飞快抖动,更关键的是她的一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巧儿心中生出强烈恐惧,下意识看看门窗,那边符咒飘着却一点反应没有。 “夫人,夫人您快撒手,快撒手啊,您别吓我” 巧儿抓住刘氏的手却掰不开,惊恐之下去摸刘氏胸前的护符,但一入手却发现那个装着护符的锦囊已经潮湿了 “啊——来人啊——夫人撞邪了——” 巧儿的尖叫声传出,另外院中的人纷纷惊觉,闭目的薛道人更是一下睁开眼睛。 “什么?”“快走——” 连带薛道人和钟捕头在内,一群人一下冲出屋子直奔旁边的院子,一来到屋前,巧儿已经打开了门。 “怎么回事?”“夫人呢?”“在那!” 薛道人和钟捕头第一时间冲到室内,床上和衣而眠的刘氏身体在不断抽搐,脸上已经泛起青紫色 “好厉害的鬼物!难道是在梦中?” 薛道人说话间已经掏出符咒,朝着刘氏脑门贴去。 唰~ 白光闪过,刘氏身上炸开一团黑气,与此同时,门口处传来凄厉的尖叫。 “呃啊——” 一些门前的衙役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不少人惊恐看向门外,所有人肉眼可见的鬼物已经浮现在外头,正是巧儿形容过的厉鬼。 “你是害死我了,还我夫君,还我命来——” 厉鬼想要冲来,但此刻门窗上的符咒已经起作用了,怨气与符光碰撞,一时间外头的风雨也更加疯狂诡异。 鬼物不断冲撞屋子,风雨也变得更加剧烈,恐怖之中也透着一种混乱感。 薛道人的道袍都被吹得不断摆动,门窗上的符咒一张张飞走,一些衙役被吓得不断后退,只有钟捕头拔刀而出不断向前,但也得用一只手挡风。 “娘的,这东西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道行!” 薛道人都忍不住爆粗口,心中联想到龙鳞却也无暇多顾,他本存着困住鬼物的想法,如今却怕是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给我开!” 双手掐诀施法,薛道人指向两边,几道特殊的符咒从院子的各个角落升起。 唰唰唰唰~ 四方来符光芒齐现,编制出一张特殊的大网。 “啊——” 那厉鬼被光芒罩住,却仿佛有一种蛮力,周围的雨水仿佛变得粘稠,不断沾染那种法光。 “不好!” 薛道人,大喊一声,心中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这哪是鬼啊,或者说不是纯粹的鬼,反而更像是妖啊! 而且它的力量比想象中强得多,或者说变强的速度快太多了! 可是现在明白这一点已经晚了! 底牌提前发动,薛道人咬破左右食指,分别在两只手掌上虚画符咒,随后双手左右向上托举,同时大喊出声。 “金鸡报晓——” 一道原本放在屋外廊柱上端的符咒浮现,上头画着一只大公鸡。 但此刻符咒还没绽放光芒,那股粘稠的水就已经提前缠上了符咒,符咒上的那只大公鸡竟然好似陷入泥泞,拍打着翅膀不断扑腾着想要逃脱 完了,完了.要交代在这了! 忽然间,一声鸡鸣响起。 “喔哦哦——” 这声音是在县衙之外响起,却拥有极强的穿透力,直接传遍整个县衙,甚至传遍数条街道和周边居民坊。 与此同时,县衙里面的人好似错觉般看到天光亮起,紧接着就是鬼物的惨叫。 “啊——” 就像是烈日灼烧一切邪祟,原本薛道人布置的符网也重新亮了起来. (本章完) 第655章 贫道潇洒一回 也是同一时刻,一声鸡鸣在传遍城中街巷居民坊的那一刻,仿佛也唤醒了海玉县城中许多人家中的公鸡。 在居民鸡舍中,在酒楼鸡栏内,一只只年头较长的大公鸡率先苏醒。 这些公鸡几乎每一只都毛发鲜亮,有的跳出鸡舍,有的则在屋中,此刻身上的毛发更是鼓了起来,堪称威武雄壮。 公鸡仰天啼鸣自起! “喔哦哦——”“喔哦哦——” 接二连三的鸡鸣声也在城中响起,尤其是海玉县衙门周围的区域,公鸡啼鸣声音嘹亮. 没有特别的施法,仅仅以一声啼鸣为引,人间大地县城之中无数啼鸣犹如破晓之音,就连之前的大雨都迅速缓和下来,天空阴云竟然都渐渐散开。 雄鸡一声天下白! 天际高空,原本望着郡城方向的黑衫男子也听到了鸡鸣声,注意力回转,略带诧异地看向海玉县所在的方向。 不但雨势已止,天空乌云竟然也渐渐散去。 黑衫男子面露疑惑。 是昴日星官? 不,不对! 那鸡鸣嘹亮却杂乱,是全城公鸡一起啼鸣,乃人间生息之力。 非天神施法,难道是术士所为? 当推算中得到这样的感觉之时,就连身为北海龙君的亚幽都不由心中一惊,能做到这种地步,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叹为观止了。 虽然对比真正仙、妖、神、魔各道高人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也得看怎么对比。 能施展这等借力用力化腐朽为神奇法术,一定程度上比肩真正妙法,那术士绝对称得上一句人间高人,此等奇人其实也就是欠缺机会了。 但只是往海玉县衙多观注一眼,亚幽脸上便浮现一丝冷笑。 纵然确实有人间高人,然那东西都不能算纯粹鬼物,也不是凡人能轻易对付的。 —— 县衙官邸后院,原本布置的符咒,其呈现的法术光辉也好似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日光。 此刻的符咒也前所未有的强,光辉交织的大网也在他施法之下不断收缩。 原来这光辉就是一道道符咒在飞舞,更是迅速飞过来贴在了鬼物身上。 薛道人双目充满血丝,更是已经咬破了自己舌尖,不管你是鬼是妖,今日我收定你了! 双手掐诀右臂前冲,剑指点出。 “着——” 一声大喝,符咒亮起,鬼物身上刹那间燃起大火。 “啊——” 鬼怪的凄厉的惨叫让衙门中的衙役耳膜刺痛,这声音穿透力恐怖,更盖过了外头依然零星响起的鸡鸣。 就连薛道人脸上都面露痛苦之色,根本难以集中精神,胸口郁气耳垂滴血,身体颤抖之中终于稳不住法术 “轰——” 鬼怪身上的火焰轰然炸开,周围的衙役连同薛道人一起纷纷被震飞。 “嘭”“嘭”“嘭”“咣当~”“啪~”. 不少衙役在身体撞到墙壁或者被掀飞在远处地上的时候就已经晕厥过去,少数清醒的也是痛苦不已,而刘氏和巧儿也已经面露痛苦地瘫软在床边。 钟捕头跌入了刘氏屋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身中内力紊乱,手臂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呃嗬.道,道长” 薛道人就倒在钟捕头不远处,看起来生死未卜 “都是你,都是你们,都是你们” 鬼物污浊的血水不断溢出,将身躯上残存的火焰尽数熄灭,体态也比之前更加庞大,它漂浮着要进入室内,但薛道人此前布置的符咒此刻还发挥着作用。 一阵淡淡的白光在门前亮起,鬼怪就推着白光前进。 “咯啦啦啦.”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就好似房屋的大门都被推得扭曲,那可怜的阻挡仿佛顷刻间就会消失。 县衙外,刚刚学完雄鸡啼鸣的一个白发老翁微微皱眉,而他肩头出现了一只小貂,带着紧张感开口说话。 “先生,那鬼物太厉害了,薛道人顶不住,我去帮他!不对,那黑龙说不定在哪看着呢,我一出手不就露馅了?先生,还是您出手吧!” 不过此刻的虞翁却伸手拍了拍灰勉的头。 “真的顶不住么?” —— 县衙内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鬼怪已经几乎进入屋内。 “夫,夫人.” 巧儿想要逃离,却无法动弹,刘氏同样不能控制身体,脸上都被吓得毫无血色,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终于是大喊出来。 “我没有害过你,我没有——” 钟捕头也在此刻大喝。 “你这厉鬼妖怪——夫人宅心仁厚,从来都是救人没有害人,你究竟有何冤屈,敢说出来吗?” 大喝完毕用劲太过,钟捕头喉咙腥甜,忍不住“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但这一口血也让钟捕头气息顺畅起来,竟然让他撑着刀站了起来,他自己的鲜血顺着雪亮的刀身流淌下来,滴落到地板上,双目圆睁怒视前方鬼物。 怕个鸟,老子是活人伱是鬼,大不了死了打过一场! 鲜血沾染手臂沾染刀身,带起一股特殊的血光。 此刻小小县衙捕头,展现出的气势却十分特殊,但前方的鬼物却依然在前进。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 那“都是你”已经变成了“你们”,显然恨意已经从单一目标被渲染到所有人。 “还我夫君,还我命来,啊——” 鬼怪的厉啸直接震碎白光,符咒化为灰烬,鬼怪也直接冲了进来。 钟捕头此刻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是本能挥刀就砍。 “当~” 公门长刀与鬼怪的利爪碰撞,竟然激起一阵火光,但血肉之躯就是血肉之躯,亦是气势激荡不可能短时间跨越差距的鸿沟。 仅仅是一次碰撞,钟捕头已经伤上加伤,长刀脱手,另一只鬼爪已经到了面前。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钟捕头甚至好似看到了有关自己的种种过往。 钟行温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如今上不能弥补孝道,下不能善待妻儿,连桩像样的案子都办不成,可悲可恨 千钧一发的时刻,钟捕头只觉得有人从旁边推了自己一把。 刹那间,利爪贴着身体过去,钟捕头一个翻身顺手接住了自己的佩刀,转身看去,却见刚刚推了自己一把的正是薛道人。 此刻的薛道人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因为刚刚的一撞咬得舌头破口,此时道人嘴角都溢出鲜血。 但面对眼前的鬼物,道人神态却有所不同,此刻他已经再度掐诀。 袋子中的诸多符咒全都唰唰唰的飞了出来。 每一张符咒打在鬼物身上,就打得它往后退一些,并且带起一些火花。 随着符咒不断击中鬼物,后者也在凄厉嘶吼中不断后退,身上的火花不断汇聚,重新燃起火焰,而薛道人也一步步跟上 “薛某人修行至今,一世英名岂能毁在今日?” 嘴角溢出更多鲜血,薛道人的视线看物都已经有些模糊,头脑更是晕眩不已。 “钟捕头,快带着夫人走,去城隍庙,贫道撑不了多久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薛道人几乎是口喷鲜血,钟捕头强提精神,冲到了刘氏面前,一句“失礼”之后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拉起刘氏背在背上就冲出门去。 而此刻的薛道人和鬼物已经打到了花园之中。 薛道人步伐已经不稳,恍惚之中面前鬼怪依旧狰狞,却好似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是一個远比现在的他更干练强悍的自己。 曾经年少的时候,薛道人经常会做这样的梦,但随着年岁增长,已经好久不曾看到了。 人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机缘,死则死矣,也无惧尝试了. 整个世界仿佛慢了一些,薛道人眼神的余光看向一侧,衙门的钟捕头才背着刘氏出门,两人复杂的眼神都在看着自己这边。 贫道生命尽头也潇洒一回! 这一刻,自觉犹如回光返照,薛道人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不少,就像是很多年前看到过,今天又重温一样,本就已经被咬破的双手再次掐诀。 “喝——” 一声大吼脱口而出,竟然震动四方,薛道人袋子里也飞出数张符咒,双手一上一下画血痕,从第一张符咒一直延伸到最后一张,随后双手掐诀朝前一指。 “火龙——现!” “哗啦~~~轰——” 飞舞空中的符咒在这一刻连成一线,以血为引燃起烈火,竟然化成一条符咒火龙。 仿佛是感受到龙气,亦或者符咒本身不凡,火龙张牙舞爪冲向鬼怪,更是在此刻张口咆哮发出龙吟. “昂——” (本章完) 第656章 真正的元凶 这一条“火龙”的出现带来的威势异常惊人,因为大雨而潮湿的花园都几乎瞬间被热力蒸干。 而作为薛道人主要目标的鬼怪自然首当其冲,直接被火龙袭身。 “昂吼——” 火龙的声音与其说是本身的咆哮,不如说是火焰随风而动的呼啸声。 “轰隆.” 整个花园都震动了一下,随后鬼物凄厉的叫声没有了。 火龙在花园中盘旋几周,随着薛道人身子一个踉跄跪倒在地,符咒燃烧而成的火龙也消散了. “呼呼.” 火龙消散的时刻依然带起一阵热风,也将本就身形不稳的薛道人带得向后倾倒,勉强侧身撑住了地面。 钟捕头背着刘氏,也还没来得及逃离县衙,此刻也呆呆望着院中的一切,那边屋中的巧儿和个别意识清醒的衙役同样是处于恍惚之中。 雨早就没再下了,金鸡报晓虽然没有真正引太阳出来,但明月已经高悬天空。 薛道人略显剧烈地喘息着,刚刚那一幕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但此刻他也没有顾得上发呆,立刻查看四周。 只不过也不容薛道人再做什么,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度袭来,这次是真的顶不住了,直接仰躺着昏了过去。 钟捕头终于是反应了过来,见到薛道人倒下,忍不住喊了一声,身边的其他人也纷纷出声惊呼。 “道长——”“薛道长——” 声音伴随着一些模糊身影的靠近,不过薛道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县衙之外,灰勉从半空中落下,回到了白发老翁的肩头,它带着惊愕的眼神看向老翁。 “先生,薛道人这招好熟悉啊.这不是,这不是当年的大晏国师韩师雍的招牌法术么?” 当年的韩师雍虽然服用过雪蟒蛇胆炼制的归元丹,但其本身堪称精才艳绝之辈,一手“火龙开道”出神入化,已然不像是凡间手段. “或许吧” 虞翁回答了一句,抬头看看天空后便也离去了,薛道人能直接用出这一招,说实话是令人略感意外的。 街道上,这会居然已经有胆大的百姓出门来查看,毕竟县衙的动静是着实不小,而且很多本也就被鸡鸣声吵醒了。 —— 第二天清晨,县衙的人手几乎是全部到场了,差人文吏不少,几个官员也都来齐。 昨天半夜一场与鬼怪的较量,县衙伤了十几個衙役,就连身为捕头的钟行温也受了伤,那名道人更是此刻还昏迷不醒。 不过经历了昨晚的衙役,只要不是伤得动不了,即便已经到了清晨也都亢奋得不行。 他们向着昨晚轮班过后回去的,亦或是没有参与昨夜事情的同僚讲述着昨晚的经过,听得衙门上下的人都惊奇不已,就连几名官员都十分惊愕。 目前县衙虽然正常运作,不过几名官员和许多衙役却集中到了官邸,而薛道人此刻也躺在一间专门收拾的屋中。 昨天来看过病的大夫也早就被请了过来,对于天没亮就被几乎被硬是带到县衙,他是有些不满的,不过当得知伤员众多的时候也还是一直看病救人到了现在。 这会大夫处理完其他人,最终又回到了薛道人的床前,本来他到县衙的时候最先看的也是薛道人,只不过道人的情况不是随便就能治好的。 屋外,县尉又忍不住询问处理过伤势的钟捕头。 “昨天真的出现了厉鬼,那厉鬼真的如此骇人?” 钟捕头的伤势虽然不轻但还不至于影响行动和说话,外表看起来也和没事人一样,只是需要吃药调养,此刻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县尉大人,昨晚属下是亲眼所见,那鬼物凶悍至极,若非薛道长法术神奇,只怕是不光夫人危险,属下等人也难免丧命了!” 县尉可以不相信县衙其他衙役那夸张的描述,却不会不相信钟行温的话,更不相信县衙这么多人连带着县令夫人和贴身丫鬟一起骗人。 “唉,可惜本官走得早了些,没能赶上在关键时刻帮忙” 县尉叹息着说一句,又看向屋中依旧昏迷的道人。 还好本官是上半夜走的,不然可不知道会怎样呢,鬼怪什么样固然引人好奇,但是因为好奇而涉险那就太过愚蠢了! 当然,县尉对道人的看法也有所改观,自己不愿冒险是一回事,不代表他不佩服愿意为了他人涉险之人。 很显然这位道长并非坑蒙拐骗之徒,是真正降妖除魔的高人,可惜了啊! 县尉视线转向面前的捕头,至于钟行温,县尉向来也比较看重,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钟捕头,好好养伤,还有这位道长也要照顾好,一切支出可走衙门账上。” “谢大人!” 钟捕头道谢的时候却有些心不在焉,县尉的问话也让他又回忆起昨晚。 除了厉鬼凶悍道人法术神奇外,厉鬼的惨叫和凄厉怨恨的声音也在脑海挥之不去。 “还我夫君,还我命来” 这凄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同时薛道长昨天白天的话也让人极为在意。 是鬼却也可怜! 一个厉鬼,一个女鬼,亦或者最初的一个妇人,喊着还我夫君还我命来,又对关夫人如此大怨恨 钟行温的思绪忍不住不断发散下去. “钟捕头?” “啊,属下在!” 县尉的疑惑的声音让钟行温回神,赶忙行礼面向对方,不过前者却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捕头,你是累了,伤得也不轻,好好回家调养一阵子吧,经脉内息可千万不要出岔子了,许你长假,县衙的事情暂时不用你管了,你放心,县尊大人那边我也会替你说话的,定计你大功一件!” 钟捕头向着县尉又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 “嗯!” 县尉交代了几句,又回头看看那边屋中的人,便离去了。 在县尉经过的时候,旁边的一些衙役纷纷避开,或者装作才来这边,或者装作经过,等县尉离去又赶忙凑了过来,纷纷围到门前的捕头面前。 “捕头,昨晚真这么带劲啊?”“哎呀可惜了啊,我怎么就不在呢!” “我来县衙的路上,都听到不少百姓在议论呢!” “是啊,昨晚上全城的公鸡都半夜打鸣了!”“唉,我家的也是,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钟哥,听人说您用刀和厉鬼交手了,还有那道人呼唤出一条火龙,是真的假的?” 这些衙役一个个面露亢奋,显然都是昨晚没在场的,有壮班也有快班,并且也大多比较年轻。 钟捕头摇了摇头,正要说话,里面有人惊呼一声。 “道长醒了!” 屋中,大夫正在桌上写药方呢,后面床上就有了动静,看护的衙役喊出声,大家就都围了上去,包括本来在屋外的钟捕头等人。 “道长!”“道长.” “道长您没事吧?” “道长?” 或关切或好奇的声音传来,在薛道人的意识中是从模糊到渐渐清晰的,仿佛人虽然看似缓缓睁开了眼睛,但却并非马上就清醒了。 “快去通知夫人!”“唉!” 旁边的人慌乱一阵子,好一会之后,薛道人口中才出现第一个字。 “水” 沙哑的声音响起,旁边立刻有人去倒水,不过钟捕头接过水碗,亲自到了床边,一手托起道人的背,一手小心地将水碗凑近。 “道长,喝水” 薛道人嘴唇凑近水碗,对水的渴望激发,喝得有些凶,不过钟捕头手稳,不让道人饮水太过剧烈。 “道长,慢点,喝慢点,水有得是.” 薛道人听清楚了这声音,抬头看向钟捕头,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很用力的攥着。 昨晚火龙烧尽鬼物的时刻,薛道人也仿佛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鬼物的痛苦与不甘,感受到那种怨恨的根源,更是隐约看到一些东西. 这鬼怪本就不源于此,昨夜的鬼怪也不是纯粹的鬼,真正冤屈至死者却在遥远的地方 水喝光了,钟捕头想要起身却依旧被道人抓着,他只好让旁人再去倒水,而薛道人却一直看着钟捕头,嘴唇开合发出略微沙哑的声音,只是旁人听不清。 钟捕头便将耳朵凑近。 “道长,您想说什么?” 薛道人感受过昨晚的自己,也感受过昨晚那股怨念,已经不单纯是替人消灾解难的念头了,他声音虽然沙哑,但却依旧清晰传入钟捕头耳中。 “捕头.这鬼死得冤,死得不甘啊.夫人宅心仁厚不该被鬼所害,但真正的元凶依旧逍遥” 这一刻,钟捕头明白薛道人在说什么。 “水来了水来了!” 钟捕头接过水碗,依旧凑近道人。 “道长喝水!” “夫人来了!” 外头有人喊一句,人群也散开不少,之后就是刘氏和巧儿过来,道谢寒暄热闹一阵。 而钟捕头也退开一些,看着那边夫人对道人嘘寒问暖,心中也又想着昨夜的事情出了神。 凭借早年师从外地老差人,和自己多年办案的经验,以及心中的那种直觉。 钟行温几乎已经得出了一个答案,那真正的元凶,或许就是当今的海玉县的天——县尊大人关新瑞! (本章完) 第657章 鬼也曾是人! 县衙里面的事动静闹得大,衙门人多嘴杂也不可能谁都守口如瓶。 所以仅仅才到中午,县衙附近的百姓就已经有人知道县衙似乎是昨晚闹鬼了。 午后,刘员外夫妇也从城外庄园赶到了县衙看望自己的女儿。 刘员外拿出百两白银奖赏县衙的一众衙役,又分别拿出五十两白银和一百两白银,单独答谢钟捕头和薛道人。 薛道人的床前,许多闲杂人等已经都离开,毕竟也都需要忙于公务,不可能一直在这凑热闹。 刘员外关心过女儿之后,和妻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对薛道人嘘寒问暖。 “听说道长昨夜大展神威,施展法术竟然唤出火龙将厉鬼诛除,实在是令人佩服啊!” 薛道人身体虽然有些发虚,但其实没受什么致命伤,只不过舌头上的创口带来的疼痛让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贫道.嗬,贫道术小力微惭愧惭愧” “唉,道长勿要过分谦虚.老夫年纪不小了,也在朝中待过不短的时间,如道长这般有真本事的高人实属罕见啊!” 薛道人尽量少说话,不过也知道眼前的老人不是一般人,也不能无视对方。 一边的老妇人握着女儿的手,此刻也略显激动。 “会芳说起那凶险,老身是想都不敢想,道长你救了会芳,就是救了老身的命啊,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老妇人看向一边的刘员外,后者也在此刻出言。 “我刘氏一定鼎力相助!” “老夫人谬赞了,是衙门众人合力相助的结果,尤其是钟捕头” 刘员外点点头,向着一边的钟捕头又拱了拱手。 “自然是的,不能忘却衙门的差人,也多谢钟捕头仗义!” 钟捕头赶忙躬身拱手回礼。 “此乃钟某职责所在也!” 刘员外点点头,正如钟捕头所说的那样,衙门的人是吃公粮的,职责所在。 而且官差人再多也终究是凡人,这次能救女儿,主要还是靠了薛道人这位高人。 只不过这会薛道人躺在病床上身体虚弱,否则刘员外真想让这位道长展示一下自己的本事。 “等贤婿回来,老夫也定会替衙门的差人着重提及此事,尤其是钟捕头,定不会忘!” 升官发财是很多公门人的理想,刘员外此话说得郑重,钟捕头也露出感激表情再度行礼。 问候过昨夜功臣,刘氏二老逗留了一段时间,直到日头西斜才准备离去。 虽然县衙厉鬼已经除去,但老妇人还是希望女儿刘会芳暂时回娘家去,至少也等到关新瑞回来再说,只不过刘会芳自己却并无此意。 天近傍晚,刘会芳和丫鬟巧儿没有在自己的闺房中,也没有在大厅等候开饭,更没有在官邸花园,而是在官邸的书房中。 只不过这会的刘氏并非是来看书消遣的,而是有些反常地在各处书架等地方翻找。 一些文书会扫一眼,就连关新瑞的很多书信也会翻开看一看,这种事照平常是绝不可能做的,但今日的刘会芳却做了。 “夫人,夫人这样不太好吧夫人,老爷知道了肯定不高兴的.” 刘会芳看看身边的巧儿。 “那就别让他知道,你也别愣着,帮我找找,书信和老爷自己写的文章,看完再放回去就是了!” “这好,好吧” 巧儿犹豫一下,也帮着刘氏一起翻找起来,她虽然是个丫鬟,但从小和刘氏一起长大,即便不像刘氏那样有学识有见解,可至少是识字的。 “哎呀,这什么呀” 巧儿的惊呼也把一边的刘氏吸引过来,本以为是找到了什么书信,却见到巧儿咬着唇看向一本书册。 这本书塞在一个书架下方的角落,似乎是挺隐秘的。 然后刘氏过来一瞧,脸上顿时也热了一阵。 与其说是书册,不如说是图册,图册上的画面刻画极为精致,都是男男女女,只不过大多衣衫轻薄甚至一丝不挂,以各种能连贯起来的姿势动作演绎着床笫之事 两女呆呆看了一会,羞耻中都有些移不开视线。 “呸!” 刘氏啐了一口,直接将书合上。 “夫人,这本是什么?” 巧儿又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然后顺手抽出一本封皮陈旧的老书。 刘氏也看了过来,两女都看出是什么了,这是一本关氏的宗族族谱。 关新瑞家乡也极为偏远,家中也无什么亲人,至少他自己是如此说的,加上官员本就是家随着上任之地走,所以刘氏嫁给他之后也没有同他一起回过故乡。 但寒门落魄子弟,其实也并非寻常纯粹的布衣百姓中出来的书生,保留一本宗族族谱是可能的。 两女好奇之下也翻开族谱查看,找寻许久,竟然真的找到了关新瑞的名字,以及有关他那一系的一段信息。 只不过这样的话,关新瑞在家乡或许也并非完全没有亲人,至少有点宗族关系的人应该还是存在的。 毕竟若是没人的话,怎么会修族谱呢? 而且关新瑞旁边似乎还有一个名字和一段信息,但已经被用笔涂抹掉了。 “难道是老爷的兄弟?” 巧儿犹豫着这么说着,却见刘氏看了过来,两女眼神接触,各自看出了什么。 刘氏此刻神情有些复杂,甚至可以说有些惶恐,许久之后才平静下来。 “或许吧” 说着刘氏看看外头,从阳光看起来应该已经接近傍晚了。 两女将书籍放回,随后走出书房,到了外面果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巧儿,我们今天找东西的事情不能让夫君知道,倒是可以说我这段时间烦闷来书房看书解闷。” “是,巧儿明白了!” 刘氏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又快步去了薛道人所在的那间屋子,由巧儿支开扶着照顾的衙役,刘氏单独和道人说了一会话。 等巧儿回来和刘氏汇合,明显就察觉出夫人脸色不太对劲。 只不过刘氏也不多言,而是直奔前方衙门所在,一些不在县衙居住的衙役会在这個时候回家,自然也包括了钟行温。 也就是刘氏和巧儿到县衙侧门处没多久,钟行温也正好与一名同样准备归家的捕快走来。 “钟捕头~~” 巧儿喊了一声,钟行温和旁人寻声看去面露诧异,随后钟行温快步上前行礼,那名捕快则避开一些。 “见过夫人!” 刘氏点了点头,取出了一锭银子递过去。 “虽然县衙会有奖赏,我爹娘也已经谢过,但救命之恩如何谢也不够,听说钟捕头之后会休养不短的时间,还请钟捕头收下,买些滋补之物调养身体!” “多谢夫人!” 钟行温没有推辞,微微弯着腰双手接过刘氏的赏赐,这过程中旁边的衙役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刘氏扫了周围一看,对着钟行温低声一句。 “钟捕头,请借一步说话.” 钟行温疑惑一下,但还是随着刘氏和巧儿走了过去,当然也没有离开太远,更无需偷偷摸摸,只是从门前到了一侧廊道方便说话。 “不知夫人有何指教?” 刘氏看了巧儿再看向钟行温。 “钟捕头,昨夜那索命厉鬼的喊叫,我们应该都听清了吧?” 钟行温微微皱眉,心中却是一惊,略带疑惑和诧异地看向刘氏,却见对方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这是夫君原居之地与信息,我知道钟捕头你心有正念古道热肠,薛道长也说,若是整个县衙只有一人可以信任,那必定是钟捕头你,有些事” 犹豫一下,刘氏还是开口了。 “有些事,还是还一个真相为好,也能还夫君一个清白,反之” 刘氏眼眶微微泛红,咬着牙不说话了,只是将纸条交给了钟行温。 这一刻,巧儿有些不知所措,钟行温则面色严肃,一双手犹豫着没有马上去接纸条,但一息之后,他还是伸手接过。 “请夫人放心,钟某定不负所托!” 钟行温向着刘氏和巧儿重重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去。 走出衙门的时候,钟行温站定门外看向西边,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夕阳的余晖泛着金红色,更带起一片灿烂的晚霞,海玉县在这霞光之下显得宁静又美好。 只是此刻钟行温的内心却并不如夕阳下这一幕那样平静。 亲身面对那厉鬼,恐惧于厉鬼的凶狠之刻,同样能感受到那深邃的怨念,是恨与苦,不甘与绝望,这不是真正凶戾之人能催生的疯狂. 鬼也曾是人! 身为公门人,钟行温知道。 有些发生过的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公理,不畏强权者,终究是少数,自己也不是其中之一。 但今日,我钟行温,想要替人,替鬼,替心中正念,为公理走一趟,否则或许余生难安! 若一切皆为误会自然最好,若如心中所推测那样 钟行温扶了扶头顶六合帽,随后大步向前而去! (本章完) 第658章 波澜之壮阔 钟行温大步离开县衙门前,顺着街道回家的时候,西街一脚背光处,就在那边远远望着。 灰勉一只爪子扶着老翁的耳朵,踮起后爪眺望着离去的钟行温,忍不住感慨一句。 “这钟捕头的气数也变了,虽是凡人,虽然武功也不算出众,却也值得敬佩!” “然也!” 虞翁应了一声,望着那边公门官差远去的身影微微点头。 那边的钟行温快步归家,人还没到家中呢,就见院门外妻儿已经在望着这边。 见到钟行温回来,其妻子略微松了口气,然后和儿子出来迎接,也让前者略微诧异。 “你们今天是怎么了?都出来了?” “还说呢,在这等了有一会了,你早该回来了的!” 妻子埋怨一句,儿子更是在边上补充。 “爹爹,您一刻多钟以前就该回来了的,娘还以为你被鬼给” “嘘!小孩子不得胡说!” 妇人捂住了孩子的嘴,鬼怪这种事还是不要多说的好,随后看向丈夫,脸上露出宽慰神色。 “回来就好,街坊邻居都在传,说昨晚上县衙里闹鬼呢,还有咱们家的公鸡,昨天半夜和坊间的公鸡一起打鸣,有些吓人呢.” 妇人说的有些吓人不是指的公鸡都打鸣,实际上诸多公鸡打鸣的时刻是正气上扬诛邪消减,纵然很多人都被吵醒却也不会心生惧怕。 妇人口中的吓人,是今日白天听闻街坊邻居的话,后知后觉的怕,此刻看到丈夫才安心一些。 钟行温当然也能感受到这一点,能明白妻子的担忧,伸手抱住妻子的肩头,让妇人脸上发烫。 “在外头呢.” 一家三口回到院中,钟行温才笑着解释一句。 “昨晚县衙确实有些事,但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邪乎,而且我这不是没事么?” 妻子脸上露出笑容,儿子又要伸手去抓刀玩,同样被钟行温轻易避过,一切都是往日的习惯,刀归刀架人宽衣袍。 “你们衙门的大人也真是的,你都熬了一宿了,也不让你早归!” “哈哈哈哈,县尉大人是说准我早归,只是我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毕竟大人放我一段时日的假呢,手头的一些事得交由同僚帮忙!” “放假?” 妇人已经回到厨房门前的开始摘芹菜,闻言不由惊愕一下。 “这是真稀奇,又不是过年过节的居然放假?” “嘿,不但放假,而且日子可久呢,我都已经知会过几位大人和诸多同僚,少说也有一个月,正好乘此机会外出拜访一位老前辈,学他个一招半式的!” 妇人皱起眉头。 “外出啊,不能陪我先回一趟娘家么,许久没回去了.” 钟行温这会已经解下挂在腰间的锁链,放下了头顶六合帽,走过来蹲在妻子面前帮着摘菜叶。 “那自然是可以的,对了,你看!” 说话间,钟行温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只钱袋子递给妻子,看着鼓鼓囊囊的。 妇人放下菜双手去接,入手沉甸甸的,得有七八斤不止的感觉,显然也里面应该装满了钱。 “你伱不会.” 妻子掂量着手中钱袋,下意识看了看一边早也凑过来帮忙摘菜的孩子,然后又看向自己的丈夫,有些话不好问出口。 她知道今日绝非县衙发放薪俸的日子,那相公这钱的来路. “相公,你.” 夫妻之间很多时候是会相互影响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妇人有时候会埋怨丈夫,却知道钟行温是个什么为人,此刻实在是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钟行温起初不太明白,随后反应过来,发出爽朗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娘子,你想哪去了?看!” 说话间,钟行温直接将钱袋打开,里面不但有很多铜钱,更多的是白银,一锭一锭官银条子可是不少,还有两锭看着就比较大的元宝! “娘子,这都是县衙的奖赏,昨晚的事情可是有些累人,里面一共有一百二十多两银子呢!” “这么多啊.这,这都抵得上你六七年薪俸了吧.” “哈哈哈哈,所以啊,坐得端行得正,照样得财,领得放心,花着安心,唉,你苦着张脸做什么?” 钟行温这么说,其妻也终于露出笑容 “爹娘,那我是不是能吃很多糖葫芦啊?” “嘿,糖葫芦算什么,这次陪你娘回娘家,爹给你买糖画!” “哦!太好咯,太好咯~~~” 孩子跳到了钟行温背上欢闹,妻子也带着笑去藏钱了。 钟行温一边保持平衡伸手护着背后闹腾的孩子,一边看向妻子的背影,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虞翁和灰勉此刻就在院外,只不过里面的钟捕头并不知晓。 透过门缝望一眼,白发老翁也并未去打搅,只是比较欣赏这类人,遇到了便会多看一眼。 纵然人间有诸多险恶与污秽,却也有诸多如钟行温这样的人,清浊之中众生情才构成这红尘,也有诸多可能性。 “先生,不瞒您说,昨晚我还挺紧张的,生怕那北海龙君下来搅事” 灰勉这么说着,但不等虞翁回答,它又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过再一想,对于那黑龙而言,虽然是他影响到了这事,却顶多当是一个偶尔看一眼的游戏,不会在意的” 虞翁笑了。 “对于北海龙君而言的不值一提的游戏,一些人却人生起波澜气数生壮阔!” —— 夜晚,钟家一家人在家中用餐,今日晚餐较为丰盛,钟行温还喝了一点酒。 虽然现在的身体其实不宜饮酒,但是钟行温心中有事,也心生豪气,所以多喝几杯。 “钟捕头~~~钟捕头~~~” 有略微熟悉但也略微含糊的声音从院外传来,钟行温看看门外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 钟行温快步走向院子,望了望那边看过来的妻儿,随后打开院门,客厅那边较远的灯光照到院门已经不算明显,但门外的人着实是好认。 “薛道长?您怎么来了?您不该在县衙养病么?” 钟行温惊愕不已,薛道长白天床都下不了呢,这会就走出来了? 薛道人身体有恙脸色也不太好,但他还是这时候赶来了这里,听闻钟行温的话,他也不过多解释,摆摆手开门见山地说道。 “钟捕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去,贫道确实行动不便,但必须来见你一面,否则明日你就该动身了吧?” “我” “不用多说,给!” 薛道人从随身的布兜摸出来几件东西,一把红绳缠成的铜钱小剑,几张符咒,以及几张银票。 “这,道长,您这是作甚?” 别的还好理解,钱钟行温是不想收,但薛道人明明身体比钟行温差,力气却不小,硬生生塞到了他手中。 “拿着,贫道叮嘱你几句话,你且听好!” 钟行温不敢怠慢,附耳过去。 “昨日厉鬼虽然被贫道诛除,但昨天鬼气妖气并存不类寻常,贫道怀疑就算你此去找到地方,说不定还有一個厉鬼在等着你.” “什么?” 钟行温被吓了一跳,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厉鬼? “捕头勿急,此事并非一定,况且就算有,和昨日的也不可相提并论,就是寻常鬼物了,这几件东西足以保你无恙!只不过.” 薛道人话音一顿才继续下去。 “只不过或许那边鬼物能够交流,若是能见其现身,看看能否交流,若是不能则保全自己!” “至于这银票,乃是贫道一点心意,留一点路上花,剩下的留给妻儿!” 钟行温看也不看地将银票塞回薛道人布兜中。 “钟某自己的赏赐不少,无需道长再给,说起来,此乃我公门人分内之事,反倒道长你才是介入其中,岂需要你给我银子?” 钟行温话音较重,表现出一种自觉受到侮辱的感觉,随后再行了一礼。 “道长请回去养病,勿要伤势加重,钟某送你回县衙,你要回家中也可!” “不用不用.贫道也绝无看轻了捕头的意思,好吧,贫道自己回去,请钟捕头保重!” 薛道人也向着钟捕头回了一礼,两人直起身子之后相视一笑,前者也转身离去,虽然步子好像还不是很稳,但速度看起来也不算慢。 钟行温笑着摇了摇头,刚才饭桌上略显沉重地心情反倒是放松了不少,薛道长专门来一趟,足以让他心生感动。 “这道长,到底是奇人,消耗这么重却还走得这般迅捷” 喃喃说着,钟行温也走回院中关上院门,随后向客厅方向走去,里头的妻子已经在问了。 “相公,是谁啊?” “哦,没什么,一个友人经过说了.” 钟行温话说了半截顿住了,忽然伸手摸了摸怀中,从衣衫斜缝中摸出几张银票,借着灯火之光一看,零零总总二百多两! 他快步走回院门,开门到了外头眺望左右,但哪还有什么薛道人的影子啊! (本章完) 第659章 传道解惑也 薛道人走这么快当然不是因为伤好了,等已经离开了钟家所在的街巷很远了,才放松了下来。 这一放松,顿时只觉得浑身酸软筋骨无力,好悬没在走路的过程中跪下去。 不过薛道人咬牙坚持一下,这种虚弱的感觉也暂时退去。 薛道人是在负责照顾他的衙役出去方便的时候离开的,留了一张字条在借助一点障眼法,衙门里这会应该还无人发现。 不过薛道人这会也不急着回衙门去。 昏暗的夜色之中,薛道人一边走着,一边看向各处,好似在寻找着什么,步子偶尔也会踉跄一下。 他知道城中必有高人相助,或许就是之前的老先生虞翁。 昨天晚上若是金鸡报晓符没能成功发动,可能也就没有之后的事了,而那一声啼鸣来得实在太及时了。 薛道人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了,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这不是有机会请教高人的问题,而是他觉得这次的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最开始薛道人也已经明白事情比较复杂了,昨晚使出「火龙符咒」之后,有种灵光开窍的感觉,对这次的事就更觉出几分微妙了。 城隍碎签来指点,土地现身说因果! 若能妥善解决不失为一个善恶有报故事,虽不成佳话却也能警示后人。 可有些事是无法忽略的,比如昨晚那厉鬼的状态,那种感觉似鬼若妖,实在是恐怖,也绝非简单能成为这样的。 走着走着,薛道人抬头看向天空,又伸手摸了摸脸颊。 又下雨了,虽然这会还只是小雨,但这段时间的经历,让薛道人每逢下雨都心中略微不安。 同时也借由这雨水联想更多,想到那鬼怪,想到被县衙得到的龙鳞。 或许那来自海中的宝贝龙鳞是真,但凡人拿到这等宝贝,究竟是祥瑞还是为自己招来不祥可就不好说了! 沿途路上没寻见人,加上又已经开始下雨,薛道人想了想,没有返回县衙,而是向着自己家中走去。 虽然是租住的房子,却也比县衙待着舒坦,身体虽然差,但没到无人伺候就活不了的地步。 走了这么多路,以薛道人现在的状态,接近家门口的时候已经疲惫不堪,只是刚看到院门口,他就不由精神一振。 一个白发老翁就坐在门前,屁股底下的正是薛道人平日在背箱里面背着的小凳。 不用说,那背箱自然也摆在门边,写着「老仙妙卦」也靠着门口摆着。 「人从衙门出来了,东西也不能落下吧?」 老翁说着,已经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薛道人此刻回神,赶忙快步上前。 「老先生,虞老先生.您在这呢,哦,老先生久等了吧,贫道这就给您开门!」 薛道人这会就好似伤病好了大半,不但腿脚利索了,说话也是不顾舌头疼,说得尽量清晰。 虞翁站起来的时候,薛道人已经到院门处,开了门前锁后连声道「请」的请人进去。 背箱幡旗都入屋中,薛道人一个脚下不稳差点软倒在桌边,还是被虞翁伸手扶住。 「歇着吧,老夫来就是了。」 虞翁接过桌上火石,打火引燃火绒又点燃油灯,厅堂内顿时亮起温暖的灯光,已经坐在长凳上的薛道人再度起身,郑重向着老翁行礼。 「贫道薛元拜谢老先生昨夜相助!」 虞翁伸手托住薛道人的手臂。 「无需多礼,老夫也没帮上什么大忙,若非道长自身法术神奇,又岂能诛灭鬼怪呢?」 说着,虞翁也是一笑,继续道。 「以符咒刻画 金鸡报晓之意,也算别出心裁,而之后县衙火光大盛,想来是十分了得的火行咒法吧?」 薛道人直起身子,脸上又多几分激动,之前只是心中猜测可能为虞翁相助,现在是能确定了。 「若无老先生施法,今日贫道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 老翁在长凳上坐下,笑得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什么施法不施法的,不过是早年和一位善口技者学过两手,模仿公鸡一阵啼鸣而已,真说出来也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此乃老先生妙法,怎可能不值一提,我否则我那金鸡报晓也敌不过鬼妖之气!」 薛道人这么说着,话音一顿也忍不住继续道。 「先生昨日白天指点我城隍签文所在,又引我去那城外土地庙,想来是对此事也有所了解,还望老先生指点一二!」 薛道人诚恳地望着面前的老翁,却见对方神情若有所思,扫了一眼旁边的背箱。 薛道人也下意识看了一眼背箱,这箱子和幡旗摆在县衙里面,刚刚他出来的时候受限于体力,实在是不方便携带了,这会一想,虞老先生是如何带出县衙的呢? 应该不会是进去说一声就让拿出来的那么简单。 也是这时候,白发老翁再度开口了。 「此事说简单不简单,说不简单却也简单,人间正气自可破之,你与钟捕头便是那一股正气.」 虞翁微微一笑,然后继续道。 「比起这些,老夫见道长似乎是修行多年,也算是有所成就,又闻道长说老夫妙法不凡嘿嘿嘿.」 虞翁笑容不改抚须看着薛道人。 「道长,老夫愚钝,还望道长点明,一声口技不凡在何处啊?」 这问题听得薛道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就回答。 「老先生一声啼鸣唤出日辉,困住鬼妖缓解急情啊!」 虞翁抚须摇头。 「道长错了,老夫只是啼鸣一声,真正唤出日辉的还是道长的金鸡符,也本就是符咒之力,神异在何处啊?」 薛道人又是一愣,随后立刻答道。 「昨夜不但金鸡报晓威能远胜以往,更是满城雄鸡竞相鸣,老先生妙法牵动天势,雷雨即止,震慑鬼邪,岂能不神异?」 虞翁还是摇了摇头。 「老夫依旧是只是啼鸣一声,之后一切与老夫无关,至于止雨之说,或许是巧合呢,道长如此说,老夫属实不解啊!」 薛道人这下是真不知道怎么说了,分明知道一定是老先生妙法,分明知道绝不可能只是学鸡叫那么简单,否则岂不是顽童嬉戏亦可施展? 可是老先生如此问,那自己该如何答? 思维陷入僵局的时刻,薛道人心中却微微一动,本已经坐下的他再度起身,退开几步向着虞翁郑重行了一个长揖大礼。 「贫道实在不知,请老先生赐教!」 白发老翁慢慢从长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向外面,阴云之下是蒙蒙细雨,小院中清风阵阵。 薛道人在老翁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知后者望的是天是雨还是院落,而老翁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一声鸡鸣如何解困局?鬼怪惧天阳之力,嘹亮鸡鸣胆寒三分,心不稳是其一,其二么」 老翁回头看向薛道人,脸上露出微笑。 「道长可曾自己养过鸡?亦或者留意或别人养鸡?」 「不曾圈养却也多少留意过!」 老翁点了点头,心中确实笑了,施法需要可能宰杀过很多鸡,怎么可能少留意呢。 「雄 鸡之间常常相互打鸣,说是交流更多是竞争,亦是一种雄姿勃发的鸡鸣之勇老夫一声鸡鸣嘹亮,惊醒县衙周围坊间雄鸡,后者以竞争之心纷纷来比」 「因为起初动静就不小,而夜幕之中满城歇息,万籁俱寂而一鸣独响,亦是一鸣惊人,继而渐渐引动全城,万千鸡鸣之势即成!」 薛道人随着老翁的话语在思索,而后者却也并没有停下。 「金鸡报晓本为天理,万千鸡鸣起自人间万家,此鸡鸣为天理,为人道之势,起自大地而动天势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而道法自然!」 这一刻面对老翁的眼神,薛道人微微睁大了眼睛,对方的声音不响却在心头犹如雷鸣。 「一鸣可惊人,因势利导便可惊天!」 老翁话音至此「嘿嘿」一笑,侧头看向已经不知不觉站到门前看向屋外的薛道人。 「老夫说此法不值一提,不假!道长说此法神妙,也对!天地万物,自然之道,生息之理,亦简亦繁莫过于此!」 薛道人呆呆站在原地,如同老翁一样看着雨,外头是蒙蒙细雨,心中是电闪雷鸣! 夜幕之中,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薛道人一直呆呆站着。 屋中灯火渐暗,无人挑灯的灯芯淹没在灯油中熄灭,时间也不断过去,直至一声鸡鸣。 「喔噢噢——」 薛道人刹那间如梦初醒,这才发现天边已经翻起了白肚皮,再看四周,屋中屋外早已没有虞老先生的踪影。 「老先生,虞老先生?」 薛道人叫喊着找了一圈,又打开院门看向外头各处,都找到老翁的身影。 恍惚中,薛道人甚至心生出昨夜老翁是否来过的疑问,有种独自归来的错觉。 但薛道人知道,昨夜虞翁就在家中,就在这门前。 聆听一席话,似乎道理简单,却胜过多年修行所悟,此为传道之恩也! 薛道人找寻一圈之后回到家中,坐在屋中长凳上,呆呆望着外头逐渐随着天光亮起来的院子。 也不知若是再相遇,是否能接受我唤上一声. 渐渐的,薛道人呆愣的脸上露出笑容。 唉,薛元啊薛元,正所谓朝闻道夕可死,还有什么不知足? 第660章 人道龙气 在薛道人心有所悟自觉修行之道大有收获之时,钟捕头也带着妻儿离家回乡下去了。 当然,钟行温除了要带给岳父岳母的礼品,同时也准备好了行囊和薛道人所赠的东西,会在到了岳父岳母家后择机找借口告辞离去。 理由也准备好了,就如前一天和妻子说的那样,去拜见一位老师傅。 而对于之前两天海玉县衙发生之事还一无所知的关新瑞一行,今天上午也已经到了北海郡城所在。 马车和随行人手进入城门之后,郡城的喧嚣一下子就明显了起来,关新瑞坐在马车内,抱着盒子掀开帘子看着郡城的繁华,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 虽然海玉县也不算小县,也有着自己的热闹繁华,但或许更多是心理上的感觉,在关新瑞心中无法和郡城相比。 「老爷,咱们是找地方吃饭还是先去驿站?」 「先去信王府!」 「是!」 关新瑞急着去王府,手下的人当然也不敢耽搁,直奔信王府而去。 这次来郡城,身为海玉县令的关新瑞本就没有先见自己顶头上官郡守大人的打算。 大邱王朝实行分封制,受封之人享受分润封地一部分税收的同时并没有太强行政权力。 北海郡是信王封地,只不过信王一般也都在京城的王府居住,回北海郡的次数并不多,毕竟京城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 这次回北海郡来,信王也算是来躲一躲事,同时也该来看看这两年封地情况。 毕竟北海郡这膏腴之地可不只是他挥霍享受的根本。 今天上午,信王用完早膳,正在后院一边喝茶,一边听一名女子单人唱戏。 这女子是郡城大戏班子有名的当家花旦,但再有名再出众,也不过是戏子一名,在王爷面前不敢出丝毫差错。 虽只面对一点点人,确切说不算王爷身边的下人,也就只面对王爷一人而已,但女子的曲风歌喉一点和亢奋程度一点不比面对诸多观众的时候弱。 当然,一人唱戏也得有多人操持乐器伴奏,戏班的班主也在旁边候着。 听到戏曲高潮之处,信王放下茶盏连连鼓掌。 「好,唱得好!」 也就是这时候,一名下人匆匆跑了过来,在信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后者起初不以为意,听清楚之后不等下人说完话就笑着回了一句。 「海玉县令?一个小小的县令都敢直接来找本王了,还献圣之宝,嘿,就说不见,打发他走吧。」 一个小小的地方县令根本不算什么,也不值得见。 下人赶忙补充着说了一句。 「王爷,这海玉县令关新瑞可是刘彦冲的女婿,您真不见啊?」 听清楚了这句话,信王立刻把手一抬。 这一抬手示意,刚刚还在卖力唱曲的女子顿时停了下来。 信王看向来报之人,略带诧异地问道。 「海玉县令是刘彦冲的女婿?什么时候的事?」 下人无奈回答。 「去年春天的事了,不过王爷您当时在京城呢,听说这关新瑞当初金榜上名次不低,而且还是因为没有背景关系的缘故,否则可争三甲」 信王微微点头。 「那确实应该见上一见,带他去会客厅等候。」 「是!」 下人走后,信王当然也暂时不听戏了,打发几名戏班子的人离去。 关新瑞被带入王府的时候,正好看到戏班子的人离开,更是忍不住在那当家花旦身上多看几眼,随后才入了会客厅等候。 这会关新瑞多少也有 些紧张起来,把盒子放在厅中茶几上,整理一下自己的衣冠。 也就没一会,信王就从外头走来,其人身形高大,比关新瑞高出半个头,面容也算有棱有角,上唇下巴都留着短须,入内之时面带微笑却也给人一股淡淡的压力。 「关大人,本王原本正在后院休息,听闻你来便过来了,不知刘大人身体可好啊?」 关新瑞听在耳中心中念头转动,在他看来信王这直白的问题也就是自己的现实情况了。 对方一不提所谓宝物,二不问关新瑞本人的事,在王爷眼中,关新瑞算个什么东西,也就只有老岳父值得关切。 关新瑞起身郑重行礼。 「下官拜见王爷,托王爷的福,岳丈大人身体健康食宿皆安!」 「哦,这就好,这就好,来人,上茶,来,关大人请坐!」 「王爷请!」 信王其实也一直在打量这个海玉县令,不得不说也算是一表人才,胡须清短的同时此刻不着官服也有几分儒雅气息。 等王爷坐下,关新瑞自己却没有坐,而是拿起木盒道明来意。 「王爷,下官此次前来除了瞻仰王爷容光,更是有宝物想要献上,此等宝物也只有真龙皇族才配拥有!」 「哦?是何物啊?」 信王微微疑惑,关新瑞之前刻意卖了个关子,他知道凭借岳父的关系一定能见到王爷,这会才笑着说道。 「此物乃是我海玉县渔民在海中所得,乃是两片龙鳞!」 此话一出,信王和其身边的王府之人都不由面露惊愕,甚至很多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而关新瑞也没有等待旁人的询问就继续说了下去。 「据说龙鳞出海的当日海中风云变幻,尚未日出之刻,渔民渔网之上已经带起霞光阵阵,端是莫测神奇,也正是因为北海郡是王爷封地,才会有龙鳞这等宝物出世啊!」 信王这会眉头直皱,这海玉县令的话有些荒谬,但他敢来这里开这种玩笑? 「打开看看!」 「是!」 关新瑞轻轻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的黑色绸缎,随后一点点将绸缎褪去,露出里面呈现半透明状的淡黄鳞片。 信王没有站起来,他旁边的下人则是都凑了过来。 盒中确实是的两张形似鳞片的东西,但信王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这东西是龙鳞?」 不会是两张琉璃瓦吧? 「千真万确,还请王爷先鉴赏,下官自有办法证明!」 信王看了看关新瑞,伸手去取其中一张鳞片。 当手指触碰到鳞片的那一刻,指尖是一种微微冰凉的感觉,更有一股特殊的气息好似从鳞片上顺着手指传回,在身上激起一种气息晃动的特殊感觉。 信王心头微微一惊,直接将鳞片拿到面前仔细端详起来,这才发现鳞片不但很轻,绝非寻常琉璃可比,而且表面更是无暇,甚至胜过细腻白瓷! 除此之外,鳞片并非完全坚硬,有一种柔中带韧的感觉。 实话说,就算不是龙鳞,光是这欣赏起来发现的细节,就足以说明这东西是一件宝贝了。 更何况刚刚入手时的 这是一种感受到特殊气息的感觉,但信王不是修行之辈,也无法形容出来。 关新瑞暂时没有说话,就在一边看着,到底是王爷,见多识广,只看其表情就知道对方已经看上这宝贝了。 良久,信王才回过神来,看向盒中另一张鳞片,然后才看向关新瑞。 「关大人,如何证明这是龙鳞呢?」 关新瑞脸上露出笑容。 「王爷,这就需要等到天黑,届时辅以一盆清水更佳!」 「一定要天黑这么久?这是为何,勿要卖关子!」 关新瑞不敢怠慢,赶忙全盘解释。 「回王爷,龙鳞在暗处会散发华光,在水中更是能带起鳞波,散发的光芒于四周显现出龙形舞动的感觉!」 「哦,何须夜晚呢?」 信王点点头看向身边人。 「听到了?去办!」 「是!」 关新瑞大概想到了王爷要做什么,果然,没多久就有许多人提着竹竿进来,两根竹竿为一组,上面缠绕着黑布。 王府的下人们用竹竿和黑布,将整个会客厅的见光之处全都阻隔起来。 但室内并没有一下子就变得昏暗了,因为这一刻,龙鳞上的光辉也明显了起来。 原本打算点亮灯火的下人顿住了。 不论是信王还是身边的护卫和下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脸色,而关新瑞也盯着龙鳞,不管看多少次都觉美不胜收。 信王将两张鳞片都拿了起来,看着此刻光辉中的宝物,它是那么完美无瑕,胜过明珠宝玉金银玛瑙! 一盆清水被端上来,放到了地上。 「还请王爷将龙鳞置于水中!」 信王点点头,在跃跃欲试之中将一片龙鳞放入盆中。 下一刻,盆中水流慢慢变得激荡起来,仿佛是泛起微波构成的潮汐,同时也确实有一道道泛着涟漪的流光照射出来。 这流光投射在人们身上,投射在四周墙壁和黑布上。 明明构不成一条完整的龙,但这光文就是给人一种感觉,仿佛是一条巨龙的一部分,此龙正龙游九天龙身舞动! 信王已经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深呼吸几口气。 「好,好,好!好宝贝,果真是龙鳞,果真是龙鳞!」 此刻再回想关新瑞之前说的话,就不觉得突兀而是分外中听了! 诸多志怪传奇神话故事听得多了,但现实之中神异之物却不多见,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了真正的龙鳞。 而且手握龙鳞时带来的感觉也让信王极为在意! 皇帝被誉为天子,也被誉为人间真龙,虽都是一种人间盛誉,但也是有说法的,领人道驭天下,犹如人间之龙。 第661章 老房东 在四周遮挡了黑布的客厅之中对龙鳞鉴赏了许久,信王这才命人撤去遮蔽。 此刻信王手中抓着两片龙鳞,喜悦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一边的关新瑞只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好东西,好宝贝,关大人真要把此宝献上?” 关新瑞心中有些不舍,脸上却并未表现出分毫,平静地拱手行礼。 “下官那日听闻龙鳞之事,便已经心系我朝社稷,此物岂能是小民能有,更不可是寻常官宦所有,国之圣器当归圣人!” 信王闻言,算是今天第一次认真打量关新瑞,并且是上上下下看了很久,本以为这海玉县令应该会对他多加谄媚。 他也不相信对方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音,却依旧选择说想着把龙鳞献给天子,这是刘彦冲教的还是他自己所想? “唉,确实是好宝贝,虽然本王也着实喜欢,但你说得对,国之圣器当归圣人。” 信王这么说一句,关新瑞抬起头认真地说道。 “圣器自寻圣主,龙鳞自寻真龙,鳞出于北海郡,亦是天命!” 信王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天命,好一个天命,哈哈哈哈哈.” 关新瑞脸上也浮现一丝喜色,却并没有表现得太夸张,不过心中的激动却无言以表。 —— 北海郡城之上,一阵云雾将一身黑衫的北海龙君送到城中,那两片龙鳞到了城中信王手上他也自有感应。 此时的亚幽走在城中,经过一家小酒肆的时候也正是信王和关新瑞激动的时刻。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亚幽也笑了起来,龙鳞与人道龙气接触的一刻,他的推算已经有所收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过,如此甚好! 北海龙君嗅着酒香走向街边的小酒肆,几步之间已经到了近处,在柜台掌柜诧异中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亚幽手中已经出现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明珠,将之摆在柜台上。 掌柜瞪大了眼睛看着明珠,这明显是个好东西啊,伸手取过来小心把玩一下之后看向来者。 “客官,您要点什么?此物可不好找零啊” 亚幽已经坐到了小酒肆内部的空桌上。 “只管上酒,上你们这最好的酒,若是能叫我喝醉,那明珠就是你的了!” “好好好,这就上酒,这就上酒!可要什么小菜?” 亚幽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用了。” 掌柜的连连示意一边的伙计,手中则是攥着那枚明珠,脸上喜不自胜。 不要小菜更好,醉得更快! 没有让这位黑衫的客人久等,小酒肆内里一帘之隔就是一个小库,直接从里面搬出一小坛酒。 伙计本还想着伺候一下亚幽喝酒,但仅仅是靠近他就让伙计心生畏惧,只能放下酒坛,留一句“客官慢用”就赶忙溜走。 小酒肆地方不大,里面一共也就是四张桌子,在亚幽来了之后,原本在这里喝酒一桌人就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很快也就结账离去了。 那边的掌柜暂时无心其他,把明珠放在手心一直把玩着,越看越觉得值钱,越看也越觉得喜欢。 而小酒肆唯一的一個伙计做事显得小心了起来,时不时会紧张地望一眼那边的顾客。 亚幽三个大碗在桌上排开一列,碗中倒满了酒,在他的眼中,三只酒碗内的酒水微微晃动犹如波涛,更有一条扭曲的龙影在其中挣扎。 前为头中为躯后成尾! “亚慈啊亚慈,天不助你啊,不过为父倒是可以助你,呵呵呵呵呵” 冷笑之中,亚幽一碗接着一碗,将酒尽数喝下,轻轻一拍酒坛就发出“当~”的一声。 “上酒!” “啊来了来了!” 伙计一个激灵,赶忙又去取酒,平日里在接近中午时生意会渐渐好起来的酒肆,今日自打这位客人来了就一个额外的顾客都不曾出现了。 “上酒!”“上酒!”“上酒!”. 酒坛一个个都空了,酒肆之中的掌柜和伙计看向男子的眼神也从惊愕渐渐化为惊骇。 空着的酒坛已经十几个了,而且对方喝酒属于那种滴水不漏的,却也不见对方肚子被撑破,这已经足够吓人了! 而天际之上,似乎是以酒肆为中心的位置,又有乌云汇聚,压抑的感觉不只是在酒肆中,更是隐约蔓延到了全城。 “呜呜呼呜呼” 城中的风也大了起来,一切都预示着天气的巨变,北海郡城中的行人纷纷加快了步伐,街道上很快就人流稀疏起来。 “客官,客官,这天要变了,我看今日便” 亚幽只是看了那边的掌柜一眼就骇得他下意识闭嘴。 “上酒!” “是,是是.” 城中街道上,一个白发老翁行走之中驻足于街头。 此刻周围的行人都已经快步离去,归家的归家,躲入有些店铺中的也大有人在,似乎街头只有老翁一人站立。 老翁看向天空,乌云密布之下却并非以那酒肆为中心,而是隐约以信王府为中心。 再看向其余各方,成就乌云的气息以北方汇聚为多,那股压抑感其实不只是北海龙君刻意散发,更是因为这乌云本身的气息怪异。 也是此刻,信王府中已经被小心放入盒中藏好的两片龙鳞,其身上散发的龙气也变得更加浓郁,雨虽然未下,却仿佛龙鳞在吸收城中天变所带来的气息. 虞翁微微皱起眉头,若非此前才到北海县那会,他就在李老三家与那第四片龙鳞有所通感,这会只怕是连他也不好说能否察觉到这种气数的变动。 再看向那酒肆所在的方位,虞翁神色也愈发严肃,这北海龙君或许傲慢或许张狂,但心思之中不乏缜密。 “先生.天落神光,有神来也!” 灰勉的声音从虞翁后边的衣领处传来,他没有抬头没有寻找,就能感受到一道隐晦的神光落在不远处。 虞翁的视线才投向那边,就见到一名短须的年长之人负手从那边巷子里走了出来,看起来似乎是直接奔着这边走来。 “冲着我们来的?” 灰勉低声疑惑一句,而虞翁自暗暗传音回答。 “应该不是,不过这人,嘿,竟然在此处遇上了.” “嗯?” 灰勉一声,偷偷探出一点视线望去,短暂看清来者就已经明白了先生话中之意了。 来人身穿灰色直裾,和善的面容十分平静,虽然看着年岁不小,步伐却十分迅捷。 虞翁看看来者,再看看那边的酒肆,来人八成就是冲着那边去的! 这会街头本就已经人少了,更何况虞翁还在看他,对那酒肆也有所关注,便更为显眼,老者走到近处对着虞翁微微点头。 “老法师还是快些离去吧,此事非你可顾,非你所想,人力有穷不可妄求!” 说完这句话,负手老者从虞翁身边擦肩而过,向着那边的酒肆而去,老者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后方的白发老翁皱眉思考的神色。 虞康一变应术士道人幡旗之念而化,气息上抵近平常却略有不同,处于人道红尘修行之巅。 此方神人降临,确实是很容易一眼就以为虞翁乃是一位人间道行极深的术士。 走向酒肆的老者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大多集中到了那边的黑衫男子身上,不过还是分心想了一下刚刚遇上的白发老翁。 人间修术之法师能修行到这般地步,更无什么孽债戾气缠绕,实属不易,若是冲撞真龙而招灾祸,导致修行功亏一篑就可惜了! 念头至此,老者已经到了酒肆之外,里面的黑衫男子也已经望向了他这边,而他脸上露出笑容,拱手向着酒肆中行了一礼。 “尊下倒是好兴致,来此此处饮酒,却是否想过这阵子北海沿岸因为尊下而乱了气数?” “灵殊天君此言差矣,天上只有乌云并未下雨,怎么算是乱了气数呢?” “轰隆隆”雷声在此刻响起,已经变得有些昏暗的街道也被照亮,也照亮了老者的身形。 在北海龙君眼中,老者背后有数层虹光。 而在远处街头的白发老翁眼中,那边酒肆之外神光龙气似乎有所碰撞,即便并不是实质性交锋,也足见来者修为之高。 毕竟面对的可是北海龙君! “先生,我没感觉错吧,他不就是.” 灰勉没继续说下去,而虞翁脸上也露出笑容。 “不错,当年茗州城里租给咱们房子的老房东嘛!” —— 而此刻的关新瑞却已经坐上了回海玉县的马车。 在大邱朝廷的体系中,关新瑞为献宝之类的事情离开辖境的做法本就不合规,自然也不适合久留。 马车离开北海郡城的时候,关新瑞透过侧帘看向空中,不只是看到乌云滚滚,甚至好似见到以郡城为中心,上方乌云有种缓缓旋转的感觉。 而且看到这一切,关新瑞心中还隐约有种敬畏感。 “轰隆隆” 雷霆在乌云之中闪烁,也让关新瑞心中微微一颤,仿佛这雷霆也应着某种情绪。 但心中的那个想法也莫名更加强烈了,这信王问鼎社稷的可能性不小! “老爷,看天色似乎是要下雨,我们何不在城里待上一天,明日再走呢?” “你懂什么,老爷回县衙还有诸多公务要处理呢!” 关新瑞没有理会下人的争执,放下帘子坐回车中,龙鳞送出去了自然十分不舍,但野心的遐想却也止不住的发散开去。 (本章完) 第662章 见人如见鬼 北海郡城内那一家小酒肆中,掌柜的和伙计是没听到外来老者和黑衫男子的对话,正忙着将铺面木板加起来。 毕竟看着天上乌云地上大风的,免不了一场大风雨,需要将原本两面敞开的铺面合上一面。 当老者走过来的时候,掌柜的终于看到了,赶忙过来劝阻。 “客官,客官今日不方便,您看这里乱七八糟的.” 掌柜的算是看出来了,在酒肆中吃酒的这位黑衫客人可不好惹,不过入内的老者脸上带笑,只是点点头。 “不碍事,我就是来找他的!” “啊?” 掌柜的看向那边坐着的黑衫客人,亚幽没有回应掌柜的眼神,只是将酒碗一放,还是那句话。 “上酒!” “哎哎哎,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掌柜的点点应诺,示意那边的伙计赶紧去取酒,再看看新来的老者,也不敢多问什么,甚至没问他要什么酒,要不要菜,而是匆匆走向柜台。 老者扫了一眼酒桌,上面有一个空酒坛,而桌子旁边还有许多已经空了的坛子。 刚刚店内店外短暂对话,这北海龙君显然是在装糊涂。 老者摇了摇头,就在亚幽对面坐下,后者微微一笑,倒是直接给他甩过去一只空碗。 “既然来了,便陪我喝一点,天庭之中我看得上的人不多,你灵殊天君算一个!” “那倒是多谢龙君高看我一眼了。” 就这么坐下一句话的工夫,那边的伙计已经又搬来一小坛酒,匆匆到了桌前放下,又把空坛子搬开,等开了酒坛的封泥这才边说边退开。 “两位客官,请慢用,请慢用!” 老者看向店铺的柜台和那边的伙计,笑了笑再面对亚幽,后者只是在看着他,并未倒酒。 还是此刻老者拿起酒坛为亚幽先行倒酒,再给自己也满上一碗。 “尊下又何苦吓唬他们呢,不过是做个小生意的凡人罢了!” 亚幽瞥了柜台那边一眼。 “我不过是来此饮酒,可没想过吓唬谁,这小生意做得可是划算,我给的东西,买下这一间酒肆都绰绰有余!” 说完,亚幽直接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就这么坐着,似乎是等着老者再次倒酒。 老者微微皱眉,但还是提起酒坛再为亚幽倒了一碗,对方再饮他就再倒。 一连三碗之后,老者停下了。 “龙君,承蒙你看得起淳某,还望如实告知,你极少上岸,今次却频频影响气候,如今北海郡中更有气数变化,你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你要影响人道气数么?” “哼,我不过是处置龙族内部之事,至于是什么,难道还需要告知天庭么?” 说到这,亚幽又冷笑一声。 “至于人道气数,其中利害关系不用你说我也知晓,更没有什么兴趣去左右,真要说起来,若是此处起波澜,我反倒是在平息风浪!” 这种话,或许这北海龙君说的不算假,却也绝对有所保留,至少灵殊天君不会全信。 “是么,不过说归说听归听,见也归见,这风雨还是不要再启了!” 亚幽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老者,淡淡道。 “话我不想说第二次,信与不信随你,既然都说这么多了,我便提醒一句,灵殊天君,你忘了当年伱因何事而落入轮回,如今才归位多久啊?” 一听这话,老者面露诧异。 “龙族与天界有约在先,但过去的早已过去!” “也有还没过去的!” 话到这份上了,灵殊天君已经没法说下去了,正如他自己所言,龙族与天界有约在先,这北海龙君点题到这里,便也无法再谈。 纵然之后龙族可能有所逾越,但也得是逾越之后再说了。 老者站起身来,微微拱手准备告辞,不过对面的亚幽却手指敲了敲桌面。 “咚咚~” “自己倒的酒,不喝就走?” 老者也不多话,拿起酒碗一饮而尽,随后一句话不多说就走出酒肆。 在他出门之后没多久,天空上的厚重的乌云似乎是消散了一些,至少没有那种厚重的压抑感了,部分云层透出天光,甚至原本暗下来的街巷也明亮了一些。 微微皱眉之下,老者回头看向岸边酒肆,刚刚坐在那的北海龙君已经消失了,不由摇头叹息一声。 随后老者似乎意识到什么,再望向那边街头,果然,刚刚那个白发老翁也在看着酒肆。 就好像是留意到被注视,白发老翁又看向了老者这边。 此刻以灵殊天君所处位置看去,那白发老翁可算得上是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即便此刻也是面色平静脸色红润,那若有所思的神情应该也是看清了酒肆之中原本的客人来头不小。 只不过凡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那是北海之中的龙君。 见到那白发老翁似乎是朝着这边走来,灵殊天君不由露出笑容,此人怕是以为我也是一名术士呢。 摇了摇头走入一侧的巷子,灵殊天君化为神光飞起,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那老者化为神光飞走的那一刻,虞翁的脚步就已经停下来。 灰勉探出头来抬头看着天空。 “先生,人家不想和咱们聊呢!” “嘿,看来我这小老头是无缘面见大神啊,早知道刚刚就该说几句,你说人间中许多灵明之士,一生中是不是像这样错过一些机缘而不自知?” “那应该是有吧.” 灰勉用爪子挠头想着,除了先生说书时讲到的事,光自己和先生这多年,可得是遇上多少人多少事啊,真正有缘法抓住机缘的又有几個呢? “对了先生,您听清楚他们在聊什么了么?” 虞翁不由看看灰勉。 “修为到了那种地步,老夫若不凑近了听,怎可轻易知晓,不过就算没听清,看看他们的脸色,我大概也猜得出讲了什么!” “啊?我才不信呢,您说说看?” 先生再神通广大,也不至于能算到别人每一句话说了什么,那可是北海龙君,而能和他面对面谈话,那老房东的神位肯定也不低! 虞翁抚须思量,带着一丝笑容道。 “天神定问,龙君所为何事?后者必然不说,随后点破些许,二者讳莫如深,不欢而散” “先生,您这也算啊?说了等于没说!” 虞翁看看那边正在诧异中看店铺内外的酒肆掌柜和伙计,笑着回应灰勉。 “可他们也就是说这么多了!” “那他们讳莫如深的是什么?” 灰勉又这么问一句,虞翁咧了咧嘴。 “我要是这都知道,就该把薛元那幡旗要过来自己去摆摊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虞翁猜测亚慈的事情,或许天庭也明白,或许关系还挺复杂。 —— 海玉县中,关新瑞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天半了,比去的时候还要更快一些。 主要是关新瑞去北海郡城的时候遇上过大雨,有时候难免需要避一避,而回去的时候天际虽然时不时阴云密布,却一滴雨都没有下,以至于路途比较顺畅。 一回到县衙,关新瑞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随后就是派人击鼓。 “咚咚.咚.咚.咚.” 县衙官邸,后院屋中,刘氏却已经卧病在床,听到鼓声的一刻从梦中惊醒。 在床边陪着的巧儿也一下站了起来,跑到门边侧耳倾听,然后带着喜色看向室内。 “夫人,县衙鼓声,一定是老爷回来了!” 巧儿之所以这么肯定,便是因为县衙的公鼓透着肃穆,多数时候便是县令召集衙门人手所用。 百姓若是来一出击鼓鸣冤,没个大事可是免不了皮肉之苦的,呈递诉文更合适一些,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有谁“击鼓鸣冤”的。 刘氏在床上皱起眉头,现在的她心中难安,对于这个夫君,既想见又不想见,倒是巧儿脸上难掩喜色。 随着县衙鼓声作响,衙门上下各处管事之人和相应衙役也纷纷向着衙门大堂汇聚,随后就是离开数日的县令询问今日衙门的情况。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可是把关新瑞吓一跳。 县衙竟然闹鬼了,动静还着实不小,以至于城里百姓都热议一阵子,只不过这两天热度已经消退了不少。 得知此事之后,关新瑞立刻去官邸后院,不一会到了房门之外,才到门前就遇见了巧儿。 巧儿一见到关新瑞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立刻上前行礼。 “老爷您回来了!” “夫人如何了?” “大夫说夫人是受了惊吓害了心病,需要调养!” 关新瑞在县衙大堂问话的时候已经得知刘氏病了,此刻问过巧儿之后,点点头进入屋中,巧儿也在后面跟了进来。 “夫人,你身体好些了么,为夫忙于公务竟然疏忽了夫人,实在是不该,唉.” 关新瑞带着痛惜的声音边说边走过来,刘氏此刻只觉得莫名头皮发麻,转头看向他靠近,眼神中竟然露出一丝惊恐。 如今的刘氏有些难以面对这位夫君,这位曾经朝夕相处的饱学之士,人皮之下是怎样的面目? “夫,夫君,妾身,妾身并无大碍.” 关新瑞坐到了床边,伸手替刘氏将脸颊上的头发拨开,但他指尖碰到对方面部的时候,刘氏却是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颤。 看到刘氏脸色十分难看,关新瑞脸上露出更加关切的表情。 “唉,还说没大碍,都是为夫不好.这让我如何向岳父岳母大人交代啊!” 平日里那些关切话语都十分正常,可今日,也不知是心中所思先入为主,还是真就心思敏捷另有发现。 刘氏只觉得这个朝夕相处的夫君,那关切多少有些用力过猛,她甚至不想与之同处一室,心中生出淡淡恐惧,仿佛鬼怪要来的那个夜晚。 “夫君.妾身累了,想要休息一下,夫君便忙公务去吧” 关新瑞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短暂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后才于关切之中点头回应。 “也好,为夫也确实有许多事要处理,就先不打搅夫人休息了.” 这会刘氏才对着关新瑞露出一个笑容,随后关新瑞站起来走向门外,但回头看向巧儿示意一个眼神。 不一会,巧儿就从屋中出来,而关新瑞站在门外稍远处的廊道上并未真正离开。 “老爷,您叫我?” 看着忐忑接近的巧儿,关新瑞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随我来书房!” (本章完) 第663章 人比鬼可怕 官邸的书房中,关新瑞带着巧儿先后来到了这里。 很明显巧儿有些紧张,毕竟之前和夫人一起翻了很多老爷的东西,这会被叫到书房心虚得不行,还以为老爷发现了什么。 “老爷,您叫我过来做什么?” 看着低头进来的巧儿在忐忑之中抬起头,关新瑞脸上和颜悦色。 “叫你过来也就是问问最近的事,衙门文书我还没来得及看,之前在衙门大堂的人七嘴八舌混乱不堪不清,也少很多细节,你来同我说说.” 听到是这件事,巧儿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老爷” 巧儿刚要说话,却见关新瑞抬手止住她的话音,指了指门口。 “去关上门。” 巧儿不疑有他,应了声“是!”之后就过去关门,只是刚刚合上书房的门,身体就被两只大手从后面抱住。 一只束腰部,一只缠上胸口。 “啊” 巧儿被吓得低喊了一声,其实她和刘氏一样,也对关新瑞带着一丝淡淡的恐惧,只是没有刘氏想得那么深。 “老爷,老爷别,别.” “为什么?” “这,这里是书房” 巧儿说话的时候关新瑞可一点没有停手,以至于她语气带着颤抖,也不知道是怕多一些还是有别的什么感觉。 都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可这显然不一定是真的,巧儿此刻只觉得老爷力气很大,也不由想到了自己破瓜的那一晚。 几乎是被从后面抱着直接到了那边的书案前,巧儿被“嘭”的一下按在书案上。 双手为了保持平衡就下意识支撑身体,而衣衫已经被开解,长裙之内被粗暴扯下. 此刻的窘境和姿态,巧儿恍惚间仿佛似曾相识。 思绪紊乱之中才想起是老爷那淫秽图卷上有过的姿态,顿时心神也渐渐荡漾. “啊” 书房之中抑制不住的呼喊声自然也传到了外面,只要不是耳聋,外头不远处值守的衙役也是听得到的。 不过这会衙役装作没听到,回头看看书房门的方向,只能低声“啧啧啧”几句。 良久之后,巧儿衣衫不整地趴在书案上,汗渍满布的脸上潮红不退,只是无力地喘息着。 而关新瑞则依旧趴在那背上,伸手轻轻抚摸巧儿的面颊。 “巧儿啊,我和夫人对你都不薄,老爷有意把你立为妾室,我想夫人也不会反对的!” 巧儿带着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这对她来说是一次地位的显著提升,从下人成为主人。 “多,多谢老爷” “唉,也得谢谢夫人!” 关新瑞笑着这么说,手从巧儿脸颊轻轻抚摸到背部,眼前的这一切让他倍感舒心和满足。 比起刘会芳,巧儿这个小丫鬟可以任由自己拿捏,更有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对了,说说那几天的事吧,不着急,慢慢说.” 巧儿撑着身子起身,一边穿衣一边也不敢对那日的事情有所隐瞒。 鬼怪袭击,道人施法,县衙的衙役一起围杀,其中恐怖和凶险,从巧儿口中说出来,比县衙那些夸张叙述的衙役要清楚多了。 毕竟巧儿是始终陪在刘会芳身边的,几乎从头到尾经历了所有事。 关新瑞一直细细听着,不会轻易打断巧儿的话,在巧儿说到心生惧怕之处,还会抱住她. 只是听到后面,关新瑞眉头就不曾舒展过。 “那鬼怪口中是如此呼喊的?” 那句“还我夫君,还我命来”,让此刻的关新瑞都有些头皮发麻,身上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和岳父大人在这里用水盆观察龙鳞的时候见过的景象。 难道是她,她来索命了? 巧儿微微点头的时候,关新瑞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恐惧感不可抑制地上升,不过猛然想起了什么,赶忙问了一句。 “那道人已经将厉鬼诛杀了对吧?” 此刻关新瑞坐在一侧的软榻上,而巧儿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闻言再次轻轻点头。 “嗯,薛道长法术神奇,先是困住厉鬼,后来施法呼唤出一条火龙,直接将厉鬼缠绕焚烧,将她打得灰飞烟灭了.然后这几天就再没出过事!” 关新瑞缓缓舒出一口气。 “灰飞烟灭了那就好,那就好.” 短短这么一会,关新瑞出的汗可不比刚才少,但他随后又是心头微微一跳,自己的妻子会芳是知书达礼才思敏捷的女子,心思可是细密着呢。 “巧儿,夫人在那之后没有说什么做什么吧?” “夫人.说什么啊” 巧儿面对老爷此刻的视线,眼神下意识就有些闪躲,她和夫人在书房可是翻了挺久的,老爷一些私密的东西都看了. “没,没有啊” 关新瑞皱起眉头,巧儿这眼神闪躲的样子太可疑了。 “巧儿,我的二夫人,你老实告诉我,究竟有没有?有没有回娘家,对岳丈大人说什么?” 巧儿赶忙摇头。 “没有没有,夫人没有回过娘家,刘老爷和老夫人来看望的时候也只是互道关切,更多是询问道长鬼怪之事,刘老爷还单独赏赐了薛道长和钟捕头呢” 关新瑞点了点头。 “那薛道长确实是一位奇人,有机会一定要专程见面道谢,钟捕头也确实可靠,希望他早日伤愈回衙门做事” 巧儿心中松了一大口气,没有问起书房的事就好。 “是啊,夫人也说衙门里钟捕头是可托可信之人呢!” 关新瑞笑着点头,却仿佛心有直觉般地看着巧儿又问了一句。 “可托可信,那可曾托付什么?” 巧儿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没,没什么啊噢噢,夫人曾经还专程答谢过钟捕头,觉得衙门赏赐少了.” “哦,也是,衙门赏赐少了,对了,钟捕头是在家养伤吧?” 巧儿连连点头不敢多言,不过她那点脸色的变化,在关新瑞眼中,在近距离面对面的情况下,不可谓不明显。 只是此刻的关新瑞却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带着笑容表示一切都了结了,看向巧儿的眼神又再次带上了别的颜色。 “夫人有病在身不宜同老爷我行夫妻之事,也多亏巧儿能帮我了” “老爷你.啊.” 这次是仰面被压在身下,这次是书榻上. 等巧儿再回到刘氏的房中时,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 躺在床榻上的刘氏看到巧儿不安的神色以及还黏着部分鬓发的汗渍,不需多问,大概就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两女在房中私语一阵,仅凭巧儿叙述和自身的感觉,倒也没有觉出什么不对的。 —— 傍晚时分,海玉县中某处坊间小道上,身着常服的关新瑞与两名官差正在前行,其中一名官差指向前方小道一侧。 “大人,就在那了!” “嗯!” 三人很快来到了一处小院外,正是钟行温的家,随后其中一名官差前去叫门。 “砰砰砰” “有人在么?钟捕头.钟捕头.” 没一会,钟夫人就出来打开了院门,看到外头的三人也不由微微有些吃惊。 “你们是” 两名官差赶忙行礼。 “嫂子,我们来看看钟捕头,这位是县尊大人!” 关新瑞面带笑容,此刻也拱手行了一礼。 “关某失礼了,来此看望却并未带上礼品,不知钟捕头身体如何了?” 说话的时候,关新瑞看向院中,只有一个孩童在院中好奇地望着门前,并未见到钟行温的身影。 妇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县尊大人亲至,快请进快请进!” “哦,我等也不便打搅,关某只是专程以个人身份前来道一声谢,钟捕头可在啊?” 听到县尊大人这么说,妇人只能无奈笑道。 “大人有所不知,昨日相公陪我回娘家,不过是吃了顿饭就离去了他呀,说是难得批了假,打算出一趟远门去拜访一位老前辈,学两手本事呢” 关新瑞微微皱眉,看向左右陪同而来的两名捕快,显然这两人也并不知晓。 “不知钟捕头去拜访何人,其人现在何处,什么时候能回来?县衙可少不了钟捕头啊!” 关新瑞依然和颜悦色,但妇人只是摇了摇头。 “这倒是不曾听相公说起.” “名讳也不曾说?” 妇人想了下摇了摇头。 “不曾说。” 关新瑞点了点头,好似忽然想到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定银子,递给门前的妇人。 “既然钟捕头不在,那这谢礼只能交给钟夫人你了,此乃关某個人谢礼,一点心意,请夫人务必收下!” “哎哎,大人,使不得啊,相公已经得过赏赐了.” “关某说了,这是个人谢礼,请钟夫人勿要推辞。” 妇人推辞不了也只好手下银子,一掂量也得有二十两。 随后关新瑞一行便告辞离去,真就连茶水都不进去喝一口,妇人在院门处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喃喃一声。 “真是个好官啊.” 只不过那边钟夫人口中的好官,此刻脸上却是一阵阴晴不定。 关新瑞大步走在前头,步子也越走越快,甚至让两名捕快都有些跟不上。 虽然不能算是有了什么证据,但本能的心慌带给关新瑞强烈的倾向性直觉,宁可错不可不慎! 钟行温,只怕是已经去了大河口丁凤郡! (本章完) 第664章 你追我赶 在回县衙的路上,关新瑞就支开了两个捕快,绕行不短的路途去了一家城中的赌坊。 赌坊门口的人显然是极有眼力,一见到关新瑞走来,其中身份最高的立刻就上前,不过看到对方扫来的眼神,口中的称呼也没喊出来,只是笑着凑近行礼,低声询问一句。 “大人,您今天怎么来了,是要玩两把还是” 县尊大人亲至可是不得了,也从没见县尊大人来玩过,说话的人言语也算小心。 关新瑞当然不是来赌钱的,除非是为了享受赢钱的快感,否则他要钱还用得着赌? 听到赌坊守门之人的话,关新瑞却是一言不发,直接走向一侧的巷子,守门之人愣在原地皱眉思索的时候,却见那关新瑞回头看了他一眼,顿时赶忙跟了上去。 等到了巷子中,关新瑞看了看前后无人,这才招了招手,跟上来的人立刻就凑近一些。 “让你们掌事的来找我。” “唉,小人知道了!” 关新瑞点点头,说完话便自顾自离开了,不过他的脚步并不快。 大概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在县中傍晚的街道上,一名衣着考究的男子似乎是偶遇关新瑞,向着他行礼问候,并且陪同他走了一段路。 而这来的人,竟然就是此前几次三番潜入过县衙,更是当初造就客栈命案的柴望,只不过当初客栈的命案确实和关新瑞无关。 在这种闹市街头,日落黄昏之刻,两人就像是正常谈天行走。 寒暄几句之后,男子邀请关新瑞去一边茶铺两句,后者也欣然应允。 待到茶铺之中两人落座,店家奉上茶水点心,又得柴望点头确认之后,关新瑞才开始低声说起自己的正事。 当听闻关新瑞简单讲了县衙之事,柴望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人,县衙闹鬼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柴望根本没提他在疑似遇上过妖怪的事情,不过县衙的鬼他也是见过的。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开了什么阴阳眼,又见鬼又见妖的,好在最近似乎一切正常,不过对于县衙的事情,柴望也很好奇。 只不过传来传去的事情都太过夸张,甚至比柴望自己在疑似遇上妖怪的情况还要夸张,至少听着是这样。 但对于这个问题,关新瑞却只是看了柴望一眼。 “虽然确实有诡异之处,多是以讹传讹罢了,不过这次我的事情可是比较棘手” 关新瑞不想让柴望知道太多细节,直接扯开话题。 “大人但说无妨!” 关新瑞此刻看看左右,随后又压低一些声音说道。 “还记得我曾请你去过几趟大河口么?” 柴望眼神微微一闪,已经想起前年之事,微微点头低声一句。 “丁凤郡?” 关新瑞眯起眼睛微微点头。 “不错,就是那,不过那件事或许出了一些岔子.县衙的钟行温很可能去了大河口” “他去大河口做什么?” 关新瑞微微摇头。 “他去大河口做什么不重要,他在那不能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柴望微微点头。 “可有什么顾忌之处?” 关新瑞摇了摇头,柴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拱了拱手准备起身。 “等等!” 关新瑞叫住柴望,在对方疑惑之刻又叮嘱一句。 “最好是先一步到那地方处理一下,若实在不行就” 关新瑞摆了个手刀划动的手势,接着又继续道。 “钟行温乃我县衙捕头,武功不俗,虽然受了伤但也不可小觑,你可得小心点!事成之后.” “呵呵呵呵呵呵呵” 柴望不等关新瑞说完就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之中暗含几分讥讽。 “大人放心,柴某会注意的,不过还请大人知晓,钟行温那点拳脚,别说是受伤,就是生龙活虎也不入流,告辞了!” 起身走出几步,柴望又回头看向坐在那的关新瑞。 “事成之后的事,就事成之后再说了!” 柴望不是曾经那个落魄逃窜的江湖客了,如今渴望的可不只是金银和暂时的安稳,他知道关新瑞去过郡城了,更知道这位海玉县令是個人物,一个能飞黄腾达的人物。 关新瑞看着柴望离去的身影,只是坐在那动也不动,他并没有因为柴望离开时的举动而恼怒,相反倒是露出几分笑意。 毕竟若是没那本事,柴望又怎么会如此呢。 再说了,本就是浅浅激他的,如何会生气呢? 这种江湖草莽,自以为有几分才智,实则亦不过愚夫一个,但很多时候也确实用得着! 至于钟行温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去拜访老前辈学本事,压根没往大河口走呢? 当然有这种可能,但是关新瑞一丁点口风都没有透露给柴望。 若是一时寻不见,柴望定会在紧张中更为细致的查找,若最后是误会,那也就是个误会了,自然再好不过,至于柴望那也自有办法圆过去。 做完这件事,关新瑞心中也松了一大口气的。 人的事情解决了,鬼的事情却多少还有些担忧,关新瑞又想要去拜访那位薛道人。 关新瑞坐在茶铺之中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眼神之中透着思索之色,那日初见那位道人还不觉如何,以为是神棍骗子之流。 没想到是真有大本事的。 如这样的高人可是难得一见,如今刚刚把龙鳞献给信王,此番若是成效出众,那是既取悦信王又取悦圣上,日后的抱负必定不会只限制在小小的海玉县。 而如此高人也定然会大有用处. 还有一点,关新瑞在内心深处也不太愿意承认,就是亏心事做多了,心慌! 关新瑞在茶铺中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似乎是想了许多事,等到天色都渐渐暗下来,茶铺也要打样了才结账离去。 在关新瑞走后,茶舍角落中的一名青衫长发的男子看向了他的背影。 这男子气度不凡面容俊朗,但这样出众男子,刚刚的关新瑞和柴望却根本没有留意到。 或许也就只有铺子里的老店主还注意到这个人,此刻也是一边擦手一边走了过来。 “客官,天都要黑了,咱这也要打烊了,您看” 男子笑了笑抬起头。 “好,这便结账,对了,你们店里的米糕味道甚好,打包半斤给我吧!” “哎哎,这自然是可以的!” 男子点点头,拿了干荷叶包好的米糕,结清了帐才从铺子中走了出来,正是化为云莱之身的灰勉。 云莱此刻看向街头远方,关新瑞已经走远却依旧看得清。 这人啊,真是聪明绝顶阴险毒辣,不知道为什么,让云莱想到了楚航。 可以说都是入了官场的人杰,楚航的聪明才智逐渐显现也极有目的性,但那目的是为国为民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 而关新瑞本就才智出众,但根本就是个坏胚! 或许曾经的关新瑞也有过理想抱负,可现在显然没了,这种人或许真能在大邱坐到高位,但绝对是黎民之难社稷之祸!—— 柴望虽然没有将钟行温的武功放在眼里,但关新瑞说的事他还是十分在意的。 龙鳞和怪梦以及赌坊等其他事情暂且压下,柴望当天就收拾一下离开了海玉县。 去大河口丁凤郡有许多路,就算只有一条路,也难说能在路上截住一个人,但既然知道对方真正目的也就好办了,终究是要去那个地方的! 与其说是追赶,不如说钟行温和柴望都只是在赶路。 钟行温早出发几天,但即便知道相对具体的地址,却也需要时不时寻路问路。 柴望晚出发几天,可却是去已经去过的地方,可谓是轻车熟路,加上武功出众,即便赶路可能没有钟行温卖力却也进程极快。 这是一场相互看不见的追逐竞速,柴望知晓钟行温,而后者不知晓前者的存在。 不过或许是责任感和正义感,或许是害怕彷徨和恐惧让自己退缩,亦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钟行温自出发之后就一直有一种紧迫感。 这种紧迫感促使钟行温一路上抓紧任何时间赶路,不敢多休息片刻,很多时候也只是在马车和船只上睡一觉,甚至是能不住客栈就不住客栈。 从北海郡海玉县一直到大河口丁凤郡,足足快两千里的路途,钟行温也不知道问过多少人走错过多少路。 但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弥补了一些错路弯路浪费的时间。 “哗啦啦哗啦啦啦” 变得略显湍急地水流声中,一艘小船上的船夫用手拍了拍小船的棚子。 “嘭嘭嘭” “客官,大河口到了!” 原本和衣而眠的钟行温几乎一下就睁开了眼睛,直接从船舱中坐了起来,然后走出船舱到了船头。 “前头就是了,丁凤郡从河口往西顺着道一直走。” 钟行温眼中,远处有一个码头的轮廓,此刻天还没亮,码头上点着许多灯笼。 “呜呼.呜呼” 一阵凉风吹来,刚刚醒来的钟行温不由被冻得哆嗦了一下,这段时间赶路,身体都虚了不少。 不过一切一定都是值得的,哪怕我是错的也好! (本章完) 第665章 凶手来带路 码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店铺车行等一个不少,这会天也还没亮,所以人不是很多。 钟行温让船夫靠岸,付过钱之后就从石头阶梯处上了码头。 一阵寒凉的风吹来,连日来没有好好休息的钟行温也不由又哆嗦一下,活动一下筋骨之后大步离去。 到了这里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钟行温走向码头边缘,那边停着不少马车,车行的一些车夫都站起来,以为他是要来叫马车。 “唉客官,去哪,要马车不?”“客官,坐我的车吧,他那车的马已经又老又瘦了!” “唉话不是这么说的,俗话讲老马识途,我这马认道!” 三三两两的车夫都来兜客,钟行温看了一看最先说话的那位,凑近对方道。 “这位老伯,在下想问个道!” 问道啊. 一群人顿时都兴趣缺缺,看来是不会雇马车了,那年长的老人也丧失了大部分热情,但还不至于不理人。 “问吧后生,大河口周边就没有我不认识的道!” 钟行温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十文钱递给老车夫。 “请问老伯,丁凤郡的清塘县怎么走?” 老车夫伸手收了铜钱,脸上露出笑容。 “后生上道啊,喏,河口码头出去的路,往西顺着道一直走就是丁凤郡,不过那条老官道经山的地方塌方,路途不好走,你走边上的土道向西南的山坞县借道会快一些,到了山坞那边往西北,慢不了多少!” “多谢老伯!” 钟行温拱手行礼致谢,随后快步走向后方更外围的一片马厩牲棚,给那边瞌睡中的商人送了一单生意。 一匹有些年纪的老马,商贩吹嘘是退下来的战马。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二十两银子成交,可见一匹真正的好马价格之高,堪称是真正的四蹄宝马。 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段路了,钟行温骑马快行,相信老车夫的指点,借道邻县,再前往清塘。 从天没亮一直到日头西斜,连续赶路一口气到达清塘,又在问清楚道路之后到达小沽村。 连问路带打听,钟行温来到小沽村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他翻身下马,伸手抚摸一下今天已经累得够呛的老马,牵着它一点点往前。 村落在山坎边上,一看暂无法看出多大,只知巷道幽深林木不缺,屋舍排布也并不密集。 钟行温一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牵马进入村中,偶尔经过的村人都好奇地看他,不过却无人问询什么,似乎这里有些人情冷漠。 而同一时间,柴望也已经在山道之中,此刻马嘶声声,马蹄在山道上停下了。 柴望翻身下马,查看了一下前后,这山道竟然在这里塌方了,偏偏是峭壁之路,人或许能用轻功翻过去,马却不行,那还不如绕路快! 另一边,在入村后不久,钟行温遇见一个年长的老汉坐在道边,赶忙上前行礼询问。 “请问这位老伯,可知道关家在什么地方?” 老汉诧异地看了来人一眼,上下打量着着他,这牵着马的汉子看着风尘仆仆的。 “关家人都不在了,你问了也没用。” 一听到这话,钟行温眼神一亮,赶忙再度行礼。 “老伯,在下真心请教,乃是受人所托前来找寻关家所在,一路跋山涉水不敢停歇,纵然关家无人也需要亲眼看看,还望老伯告知!” 老汉撑着膝盖站起来,拍拍屁股后指了指前头。 “顺着小道一直走,到了头左拐,满是杂草的那個院子就是了,不过你去了也没用,关家早就没人了。” 钟行温捕快出身,有着自己的一些手段,此刻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诧异之色。 “关家人怎么都不在了?可是我听说关氏还有一个妇人在此啊?难道她也不在了?” 老汉看看来人,摇了摇头道。 “章氏也不在了,当年收到一封休书颇受刺激,说是要去寻夫君,后来走了就再也没回来.可怜章氏幼时孤苦,本以为能夫妻恩爱到老.” 说到这,老汉忽然想起眼前人刚刚的话,眼神顿时不善起来。 “你是来找关家的?当年听关家人说自己不过是家道中落,似乎也是有来头,难道你是寻亲来了?” 钟行温赶忙摇头。 “老伯误会了,在下并非关氏亲属,乃是受托为了章氏而来,只是没想到这里已经家中无人” 老汉闻言脸色稍稍缓和,想起章氏也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唉,多好多勤快的孩子,都快两年了,也不知找没找到,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姓关那个崽子一定不得好死!” “老伯,您说的可是关新瑞?” 老汉看了汉子一眼。 “除了他还能有谁,当初我还对章氏说他一定有出息,一定能考取功名,我真是瞎了眼了” 老汉这一开口就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直到说无可说,这才离去。 钟行温一直是静静听着,心中生怒眉头紧锁,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身。 直到前方的老马蹭头过来,钟行温才回神,看看左右,随后牵着马顺着老人指点走去。 地方对了,人也对了,关大人,不,姓关的果然休妻在先! 不过此刻的钟行温的心却微微下沉,听老汉的意思,章氏是找出去了,那么命案发生地很可能不在这里。 老汉说的地方不难找,是一个杂草丛生的院子,此刻日头西斜天色渐渐昏暗,周围也较为安静。 但钟行温此刻却也并无惧意,将老马拴在一边的树上,随后轻轻一跃翻入院中。 这屋子倒也没被村人霸占,钟行温轻松打开了几间屋舍的门,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之处,但也见到一些读书人用过的东西。 内外翻找一圈之后,钟行温略显颓然地坐在这院落之中。 很显然,命案并非在这里发生。 实话说,就凭目前得到的讯息就已经不少了,至少关大人确实本有家室,至少原配确实失踪了。 但作为一名并非得过且过的公门刑捕,钟行温也有他的执着,尤其是对尸首和命案现场的执着。 难道被丢入了大河口? 也不对,那里船只往来频繁,尸首极容易被发现。 钟行温坐在破屋门前攥紧了拳头,这一坐就是许久。 不知不觉间,天色昏暗下来,院门处,刚刚遇上的那个老头走过来查看,钟行温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来。 二者眼神一接触,老人叹息一声道。 “后生,看你也是风尘仆仆还没吃饭吧,来我家用个便餐吧?” 钟行温犹豫一下,还是站起身来,一声多谢之后选择牵马和老者回家。 大概百米开外的老杨树下是老者的住所,钟行温来了才发现对方独居,饭菜自然是粗茶淡饭,但也轮不到他嫌弃。 饭桌上说得最多的就是章氏和关氏,也让钟行温知道这老汉曾经得到过章氏不少照顾,言语中满是惋惜。 钟行温听多说少,后面更是从行囊中取出笔墨纸砚记述老者所言,这一切都可为日后证词的一部分。 钟行温假称自己姓章,经过接触,老人留他在家中休息。 只不过今夜钟行温多少辗转难眠,睡着的时候夜都已经很深了,也是半夜的时候,绕了相当一段路的柴望在村外一棵树上栓马,随后悄悄入了村子。 钟行温原本处于睡梦之中,可在柴望来此的这一刻,无形之中好似某种气机牵动。 此刻的钟行温也在梦中,而梦中的场景似乎是那天在海玉县街头,他搀扶一个老者的画面。 那老者口中说着钟行温有英年早逝的危险,又伸出双手,在钟行温面前拍了一下。 这一拍在当日是无声的,而今日的梦中却极为响亮。 “啪~” 钟行温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随后仿佛心有所感,悄悄起床凑到窗前,却发现透过窗户看向篱笆院外,有一个黑影轻手轻脚一闪而逝。 钟行温瞬间警觉,本就保持着紧张的他本能地将对方和自己的来意联系到了一起。 危险! 但未尝不是机会! 钟行温悄悄披上衣服,想了下翻了翻自己的包袱,里面有许多薛道长给的东西,他翻出一张符咒回想道长的叮嘱,随后心中一定。 下一刻,钟行温用口水湿润一下符咒,随后将之按在自己的额头,随后塞入帽檐压好,紧接着轻手轻脚地翻窗出去。 从刚刚对方经过时无声无息的感觉看,来人轻功极高,武功想来也不会差。 钟行温从不认为自己武功多高,更何况如今伤势未愈,心中忐忑之下选择相信薛道人,但也尽量放轻步伐。 或许是钟行温轻功比自己想象的好,或许是道长给的符咒起了作用,前头的那人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 果然,对方的直接就到了原来的关家院子。 来人正是柴望,他半夜到了这里,却并不能确定钟行温来没来过,在原本的关院子转了一圈之后。 心中不太放心的柴望又去了其他地方,钟行温犹豫一下选择跟随。 之后对方越走越偏已经出了村子到了后山一个犄角旮旯之处,看到原本处理过的一处乱石堆,柴望这才松一口气。 看来姓钟的或许还没来过,明日再设法探知一下。 男子选择暂时离去,而钟行温却并没有选择跟随,他一手按一按额头感受符咒还在,视线却望着男子刚刚到过的地方。 静静等在原处,大概等了足足一刻多钟,钟行温动了,他快步走到刚刚男子徘徊过的地方,视线在周围扫过后选择动手。 一些乱石被钟行温小心搬开,等处理了部分石块又抛开一些泥土,心中的强烈直觉得到了应验,露出了一个似乎是被石板盖着的井。 这时候,钟行温回忆起了之前和道长的对话,根据当时刘氏的描述,道长就判断了鬼物的特性。 此前自己和道长的对话仿佛在耳边响起。 “这厉鬼生前,应该是中了刀剑又被人丢入了水中,她死的时候并非因为刀剑,而是溺水窒息” “中刀后被丢入水中?” “不错,丢入水中,而且无人发现,或许是一口井中吧” 想到这里,钟行温再看看周围,顾不上多想,直接奋力将压着井口的石板搬开,果然下方是一个幽深的井口。 若非那人今夜“带路”,钟行温只觉自己八成是找不到这的。 尸骨一定在下面! 对方已经找到这里,我已经暴露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容多想,钟行温更是顾不上道长的一些叮嘱,因为或许自己就只剩下一丁点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所以钟行温竟然在这黑夜选择轻轻一跃,手脚并用撑着井壁慢慢下滑。 看着下方黑漆漆带着异味的井水,钟行温深吸一口气,轻轻跃下。 水中荡起涟漪,入水没有太大响声,钟行温试探水深随后直接下潜. “哗啦啦” 许久之后钟行温憋不住气升了上来,但他并没有摸到尸骨,只是靠着井壁喘着粗气。 已经两年了,尸体早已腐烂,骨头应该都散了,或许要触地摸一阵子才行! 这念头才起,钟行温面前的井面忽然升起诡异波纹,昏暗的月光下,一具尸骨竟然缓缓浮了上来,那样狰狞,那样恐怖. 钟行温只觉得整个人好似被冻住了,更是意识到符咒也被弄湿了! (本章完) 第666章 驮鬼急行 如果灵魂有温度,钟行温的灵魂一定和这会的身体一样被寒意冻住。 这具尸骨没有如同钟行温猜测的那样彻底散架,说明身上还粘着些许陈腐的皮肉,甚至身上还连着一些发黑的麻布。 恶臭伴随着尸骨狰狞可怖的面部浮现,钟行温贴着井壁僵在当场。 薛道长的另一部分话语此刻也在脑海中浮现。 “昨日厉鬼虽然被贫道诛除,但昨天鬼气妖气并存不类寻常,贫道怀疑就算你此去找到地方,说不定还有一个厉鬼在等着你.” 钟行温的脸上,此刻也不知道是水更多还是汗更多,内心更是无法将希望寄托在已经被打湿的符咒。 几息时间好似几个时辰那么漫长。 尸骨浮起之后没多久,一部分骨骼漂浮在水面上,距离僵硬的钟行温不到一尺距离。 这一刻,就连天上落下的月光都显得阴暗起来 “嗬嗬.” 良久,钟行温有些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既是因为被冰凉刺骨的井水冻得,也是被吓的。 哪怕钟行温本身胆子已经足够大了,但这会也是差点被吓到失声。 只是尸骨,没有厉鬼现身! 至少,我没有看到 钟行温只能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因为符咒已经湿了,就算有鬼在这,他也未必能察觉,随后他又忍不住低声开口。 “我知道你死得冤,死得不甘,在下乃是捕头,专程为替你伸冤而来,冤有头债有主,要找就去找害死你的人!” 说到此处,钟行温深吸一口气,再度沉声开口。 “你死得不甘死得不值,更死得不明不白,没有公道!我钟行温坐得端行得正!专程来为你伸冤,你若泉下有知,不该害我,反该助我!” 这么说完,钟行温又望向浮起来的尸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目光死死锁定尸骨一刻不曾放松。 在道人薛养伤的时候,钟行温也和他聊过很多,鬼也曾经是人,纵然怨念深重者也未必不能说理,主要这会他也没别的办法。 片刻之后,那骇人的尸骨竟然慢慢散架,刺骨的寒意也仿佛缓和过来 钟行温也终于得以恢复更多的理性思考,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 再细观散架了一部分的尸骨,明显数量不对。 也就是说 钟行温低头看向水面.还有一部分在下面! 咬了咬牙,下一刻,井面带起轻微的水声,钟行温竟然再度下潜。 井口之上,一名蓝袍之人平静地看着井中,刚刚准备出手的他也收了念头。 难怪云莱上尊看重这个捕快,他心中正气已然激发,确实非常人也,竟然能让厉鬼止住害人之念,也保全了他自己。 井口的也不是人,正是云莱殿天罡三十六鬼之一的蓝袍鬼,虽名是鬼,实则为神。 下方冰冷刺骨的井水中,心中存着恐惧和正气的县衙捕头不断在井壁借力下潜,这次一直潜到最深处,触底之后到处摸索。 良久之后。 “哗啦啦啦.” 井面再次被上浮的人搅动水流,钟行温从井底起来。 “嗬嗬嗬嗬嗬” 钟行温在喘息之中,右手奋力一提,一股污水随着他提起的东西上涌,那是一个麻袋。 脸色苍白的钟行温喘息一阵,颤抖的手将麻袋展开一些,果然,里面是剩下半具尸骨 纵然是当了捕头这么些年,一想到这女子临死前的遭遇,钟行温是又寒又栗! 而这麻袋原本是捆着绳索并吊着石块沉在井底的,或许因为自己潜水寻找的水流搅动而散开了口子。 薛道长说过,她是死于溺水,也就是说被沉下去的时候,章氏其实还活着 此刻的钟行温也不知道是怒意更多还是恐惧更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稳住颤抖的手,有些散开的尸骨全都收入这個麻袋中。 随后钟行温一手抓着麻袋,四肢撑在井壁上,一点一点如壁虎游墙向上爬行。 上方井边的蓝袍鬼也在此刻消散于虚无。 当钟行温爬出井口的时候,先将收了尸骨的麻袋扔在地上,随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不断喘息。 “嗬嗬.嗬.嗬.” 喘息了一会,身体也恢复一些知觉后,钟行温也不敢多休息,立刻起身再度查看周围,随后提起麻袋就走。 待回到那老汉家院子的时候,拴在牲畜棚中驴子和那匹老马都开始不安的叫唤,四蹄更是不停来回踱步。 不过钟行温此刻可顾不上太多,已经有人追到了这里,不敢想自己到底有没有暴露,但肯定不容乐观。 钟行温将尸骨暂时放在屋外,自己回屋一趟。 没有继续在老汉家里睡觉,更没有留书,钟行温收拾好自己的一切行囊,换上一身干的衣裳,又留下一枚大概一两的碎银子,随后就立刻动身离开。 去牲口棚牵马的时候,那匹老马在棚中躁动不安,一路温顺到几乎通人性的马儿,甚至不愿意跟随钟行温离开。 “嘶呜,吐呜呜.” 马蹄来回在棚中踱步,钟行温拽都不太拽得动,却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钟行温哪怕再迟钝也明白这些牲口怕是也有一些特殊的感觉,在不安在躁动,皆是因为手中的尸骨。 但此刻钟行温已经取回了行囊,手中有薛道人给的东西。 更关键的是,钟行温心中也有一股正气支撑着他,他走入牲口棚内,凑近马儿轻轻抚摸他的头部。 “马儿啊马儿,伱曾是一匹战马,经历过战火见过人们手持刀枪棍棒厮杀我知你心中恐惧,但你我此行乃为正气,为人伸冤,惩治奸恶之徒,何足惧哉!” 这匹老马就像是真的通人性一样,在钟行温略带颤抖着这么说完,真就渐渐安静下来。 “嗬” 钟行温抚摸一下老马。 “好伙计,我们走!” 牵着马出了牲口棚,走之前看到棚子边有一只干麻袋,钟行温也顺手拿了过来。 钟行温吃不准追来的人会在哪里,不敢从原来入村的地方走,刻意选择一处小道,又在路上换了一个袋子装尸骨,又在外头多套一个袋子,放上道长给的符咒和法器才心下稍安。 一人一马带着装着尸骨的麻袋离开村落,才离开小沽村没多久,钟行温就开始策马狂奔。 钟行温不知道来这里的人是不是与关新瑞有关,但显然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自己身体还没恢复,就算恢复也未必是对方对手,只能快速逃离再想办法。 因为生怕那人追来,钟行温也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路疾驰。 这匹马虽然已经老了,但显然卖家并没有吹牛,曾经是一匹战马的它此刻四蹄如踏地而飞,速度快得惊人。 就连急于赶路的钟行温诧异不已,同时也惊喜不已。 但老马毕竟是老马,体力远不及壮年时候,虽然狂奔急速尤有当年沙场风范,但终究是不可持久。 所幸当老马体力渐渐不支,速度渐渐放缓的时候,以钟行温的估算,他们已经离开村落足够远了。 “轰隆隆” 阴沉的天空响起闷雷,似乎是要下雨了。 对于这里的道路其实并不算熟悉的钟行温为了躲避那人选择走小道,策马狂奔过后已经有些迷失。 “哗啦啦啦啦” 深秋天寒,雨水冰凉刺骨,钟行温驾马疾驰在山林道路上乱走。 与其说是人驾驭着马,不如说更多是老马驮着人寻道。 当雨水越来越大的时候,一人一马寻到了一座山中破庙,钟行温面露惊喜,赶忙下马牵着马儿进去。 这破庙中神像早就已经倒在神台上,不知道是山神庙还是土地庙,但竟然还有柴火干草,显然偶尔也有人过路在这行个方便。 钟行温已经又冷又累,顾不上栓马,取出携带物品,用火石引火,再烧起一些篝火,随后又取了一些干草取暖,缩在草堆中瑟瑟发抖。 看着篝火中火苗跳动,连日来早已经疲惫不堪的钟行温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 在钟行温昏睡过去的时刻,那匹老马却显得不安起来,四蹄来回踏步,将挂在马身上的尸骨袋抖落. 但这一刻,一股极度阴寒的气息从尸骨袋子中溢出,在袋子底下溢出许多血水. “嘶呜呜呜~~~” 老马来回踱步,在昏睡的钟行温面前躁动不安,却并未离去。 正在此刻,破庙神像所在,一个声音怒喝而出。 “孽障——安敢害人——” 唰~~ 一道神光闪过,一名手持柴刀的汉子从倒塌的神像上冲出,挥刀就要砍向那只麻袋。 “当~” 两道神光相互碰撞,手持柴刀的汉子被震得倒退好几步,然后诧异地看向前方。 刚刚挡在汉子柴刀前面的,竟是一把银色尺子,而这尺子的主人乃是一位蓝袍公子,此刻后者正看着这边。 “你是何方神圣,为何阻止我?” 蓝袍人将尺子收回袖中,打量一下汉子之后拱手行礼。 “我乃伏魔显圣大帝下辖,云莱殿天罡三十六神之一,蓝袍秀士!这厉鬼乃是可怜人死后所化,有大冤屈,望尊神手下留情!” “伏魔大帝?云莱殿?” 听得对方疑惑的询问,蓝袍鬼无奈一笑,纵然是在这遥远北界,伏魔圣尊的名号也不至于没用,只能说眼前的小神不入流。 睡梦中的钟行温眼皮跳动得厉害,恍惚间仿佛对外界有所感知 (本章完) 第667章 恶物不少 确实,荒山野岭残破小庙,连神像都不完好,眼前的小神能入流才怪了,说不定就是一尊野庙小神。 不过不入流毕竟也是神祇,没听过显圣伏魔大帝,没听过什么云莱殿天罡三十六神,但手持柴刀的神人显然也明白这种名号是大有来头的,所以也不敢妄动。 虽然没有立刻出手诛杀邪物,但手持柴刀之神依然眉头紧锁。 “可是这血水分明怨气极重,恐怕不是一般的厉鬼,出来必会害人!” 说着神祇看向躺在草堆中脸上满是冷汗的昏睡男子,虽然对方此刻状况很差,但身上的气数一眼可辨,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若是一般恶徒也就罢了,可躺在这里的人一身正气,明显为忠肝义胆之辈,如何能见他被害?难道就是此人背了孽债么?” 蓝袍鬼摇摇头。 “自然不是,此人乃是这大邱北海郡海玉县快班捕头,为人正义,此番来这里,也是为了这厉鬼伸冤而来” 说着蓝袍秀士指向那个还在缓缓溢出血水的麻袋。 “袋中乃是一位苦命女子,被溺亡井中,此前在那怨气最重的井内都不曾加害这位捕头,怎么可能会在此处出手呢?” 手持柴刀的汉子可以不信鬼,但眼前这位蓝袍神祇明显来头不小,他说的话不得不慎重对待。 “那它为何此刻现身?” 汉子这么问一句,蓝袍鬼笑着看向他,随后看了看神台和小庙,再看向外面。 “阁下不是这庙里的山神土地吧?” 这庙宇更像是一座野庙。 男子面露诧异,但却并未反驳,紧接着又是微微一愣,也看向庙外又回头看向昏睡中的钟行温。 “我观这义士气数之中晦暗当头,显然危机将至,还以为是鬼物侵害,如此说来,义士还有其他危险?” 蓝袍鬼并未介意此神的答非所问,而是笑容并未改地说道。 “即便此山中想来也并不安全,我等莫急,且先看看再说如何?” 下一刻,两道隐晦的神光已经消失在破庙中,而这一切也不过是三两句话的工夫。 钟行温身边,那匹老马依旧不安踱步着,随着麻袋中血水不断蔓延,仿佛在麻袋掉落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小水滩,但似乎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 火光跳动带来温暖,渐渐地就连这匹老马也一点点安定下来。 —— 小沽村中,收留钟行温在家过夜的老汉止不住尿意,屋中没有马桶,便要起夜准备出去方便一下。 屋宅不大,卧房细分里外,老汉撑着床板起身,着披上衣服到外屋的时候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只觉得更加寒冷。 这老房子的保温效果显然是不尽人意的,但今晚似乎尤其冷,更有一股寒风在屋中绕着。 老汉看了看一个方向,果然,窗户开着。 外头是“哗啦啦啦”的雨声,雨应该不是很大,但却着实寒凉。 客人在睡觉,寒风入室恐影响客人休息,老汉没有先出门方便,而是先将窗户关上。 只是取下定风木的时候,老汉却发现窗框上有些潮湿,明明风向不是朝着这,怎么会湿了呢? “轰隆隆” 远方的雷声也带起一些光亮,也恰好老汉回头看向室内一边的床铺,心头就是猛然一跳。 这一刻,老汉步子都一下变快了,走到床边伸手一摸,客人已经不在了。 这,人呢?难道是个贼?不会的!难道是起夜去了? 老汉心惊之下,没有发现桌上的碎银,匆忙取了一把伞就打开了门。 外头的雨声击打着伞面更为明显,老汉试着在门口喊了一声。 “后生——后生——” 随后老汉又撑伞去牲口棚,果然那匹马已经不见了,是真的跑了。 “你这后生,我好生待你,莫不是個贼子?半夜走了也不说一声——” 老汉气不过,忍不住喊了一声,但此时雨夜中也没有别的动静。 等老汉方便完回屋,又点起灯火,这才发现了留在桌上的银子,知道对方应该并非贼子。 不过老汉的喊声在雨夜中虽然并不明显,村中也无人起来问一声,却不代表没人听见。 靠近村口一户人家的牲口棚内,草垛累成的地方,一人一下子坐了起来,正是本来在此睡去的柴望。 老汉的呼唤在耳力出众的柴望这还算是比较明显。 在皱眉思索了一会之后,柴望心中渐渐出不妙的预感,若是那姓钟的已经提前来了呢? 即便这会是夜晚,即便还下着雨,柴望也是睡不下去了,立刻翻身出来,运用轻功纵跃,很快就来到了之前他查看过的地方。 这一看,柴望心头就是猛然一跳。 乱石堆已经被人搬开了,原本被封住的井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柴望略微有些发憷,但借着闪电的光辉,些许惧意也立刻消散,因为井口附近的痕迹足以说明是人为而非鬼怪。 他来过了! 真是小瞧他了! 柴望心中懊恼,自然再也无法等下去,顾不上是下雨,立刻折返,先找到亮着灯火的老汉居所。 “嘭~”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踢开,屋中的老汉猛然吓了一跳,却见一个身上湿哒哒的陌生男子正在看着他。 片刻之后,老汉昏迷在屋中,而柴望离开了老汉的家,从村中另一条道立刻出发。 姓钟的既然没有在村口出现,定然是走了村后的道路。 当然对方也可能以别的方位离开,但适合奔马的路就这么两条,对方既然是骑马走的,不会不取其中之一。 纵然可能判断有误,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追,至少比不动作要好。 虽然此刻还下着雨,蹦跑的马蹄印子较深,对于柴望来说追踪不成问题,问题就在于路上的蹄印可不止一道,显然这里也时常会有别的牲口走过。 柴望仗着轻功急速而行,一直冲到荒山边沿的道路,在大路和小路口子止住步伐。 “哗啦啦啦啦” 雨水打在身上十分寒凉,柴望看着大路小路,两边都有蹄印足迹,看向了山坳处的小道。 到了这里,蹄印子没有混杂在一起就好区分一些了,明显这小道的蹄印要深一些,也搅动了泥土,似乎是处于疾驰之中。 很显然,那钟行温根本没有走大道! 雨势减缓,并且渐渐止住,而山中有一道人影正在疾驰,正是追踪中的柴望。 蹄印子非常新鲜,单独一道痕迹反而更好追踪,钟行温肯定走不远! 柴望心中也想过很多,想过是不是对方的疑兵之计,但这会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先追到头再说。 远处的山岗上隐有火光,柴望加快了速度,轻功被运转到了极致。 那边的庙宇中,一股阴寒的风从庙外吹来。 “呜呼.呜呼” 寒风吹得庙宇中的不断乱窜,甚至有火星跳到了覆盖钟行温的枯草上,一边的老马不安低鸣几声,用马蹄“啪嗒啪嗒”踩灭。 之后这匹老马更是低下头用牙咬住钟行温的衣袖不断拖动,似乎是想要唤醒他。 但此刻的钟行温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本来就有的内伤加上连日来的疲惫,眼皮快速跳动却根本无法醒来。 “嗷吼——” 一声咆哮在庙宇附近的山中响起. 正在急速接近庙宇的柴望一下止住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周围,这一声咆哮. 大虫!? 这山里有猛虎? 柴望脸色微微一变,望向那边的破庙,忽然以更快的速度朝那冲去,不论是为了除掉钟行温还是躲避猛兽,都得去那。 真算起来,钟行温应该不认识我,定能出其不意! “呜呼.呜呼” 雨已经停了,但山中此刻寒风呼啸,柴望轻功极快,庙宇也已经近在咫尺,甚至隐约能看到角落的篝火和一匹马。 追上了!姓钟的就在这! 柴望心中大喜,脸上则浮现一丝寒意,明年的今天,就是姓钟之人的忌日! “嗷吼——” 一声咆哮骤然在身边响起,奔走中的柴望只来得及看向一侧,就见一只黑黄之色的猛兽从一边的林木之中扑出,而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动静。 大虫! 心中只来得及升起这个念头,猛虎已然扑面而来,张开的血盆大口中腥臭先至。 即便自认武功不俗,但面对这只庞然大物,柴望这一刻已经胆寒,刹那间纵跃而起避过猛虎一扑。 但这猛虎着实恐怖,在扑过的时刻,一条钢鞭一般的尾巴竟然猛烈甩动过来。 柴望人已经升空半丈,右侧小腿却猛然中了虎尾。 “啊——” 一声惨叫在庙外响起,庙内的老马愈发不安,昏睡中的钟行温也仿佛陷入噩梦,但眼皮跳动再快却也醒不过来。 这时候,装了尸骨的麻袋下,那血水痕迹泛起波纹,一缕血水好似违反风向,向着庙外延伸。 也是这一刻,已经一只虎爪按住柴望的猛虎看向了远处破庙方向。 一双虎目之中闪过一丝不似牲畜的神色。 “吼——” 猛虎一声啸,震动山林,令山中动物瑟瑟发抖,也让胸口有着虎爪血痕,肩膀血流如注的柴望心如死灰。 但下一刻,柴望只觉得胸口压力一减,发现猛虎却松开了爪子。 猛虎何止是松开了爪子,它甚至一点点在向后退,仿佛在惧怕着什么东西。 但此刻的柴望起了强烈的求生本能,根本没有注意到猛虎的动作,只是想要离开猛虎范围 (本章完) 第668章 此地神说 一种比雨后的山林更阴寒的感觉从那边的破庙处一直延伸过来。 猛虎舔了舔嘴边毛发上沾染的血迹,低头看了看正在挣扎中爬行的人,最终还是退怯了。 虎爪缓慢后退几步,这只体型硕大的猛虎放弃了即将到口的食物,带着一阵山风纵跃着离开了此处。 柴望回头看了看,发现那只可怕的猛虎竟然真的走了,顿时脸上浮现狂喜,更强烈的求生欲望被激发。 小腿似乎失去了知觉,肩上也有一个恐怖的伤口,身体使不上劲,但都还算不上致命伤。 庙里有一个人,虽然柴望知道自己本来是来杀那个人的,但现在那人成了的希望。 柴望这两年是一直藏在海玉县暗处的,虽然钟行温和他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但他对钟行温其人却还算了解。 这位捕快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他不认识我,他会救我的. “救,救命.救命——” 柴望不断朝着破庙的方向爬去. “救命么我也曾这般哭喊.” 一个阴郁诡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柴望缓缓抬头,没有见到其他人,但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 这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这时候,柴望前方被雨水湿润的山道,散发出一阵阵诡异的腥臭。 “真的是你,我不会忘记你的.” 那個声音又出现了,本就失血不少的柴望脸色苍白,挣扎着看向周围。 “谁?谁在说话?” “我不就在你面前么.” 声音直接出现在前方,正看着身后的柴望略微僵硬地缓缓回头,指尖前方悬浮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鬼怪,血水不断从对方身上滴落,也是那股腥臭味的来源。 透过那凌乱的长发,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圆了看着柴望。 强烈的怨气犹如实质,散发出来让柴望竟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也因为这强大怨气,脑海中不断划过当初的画面。 来此送休书,后又将重伤的妇人送入麻袋,捆绑丢入井口,那凄厉的呼喊也在入了井之后戛然而止 “是,是你.” 恐惧在这一刻于柴望心中上升到了极点,甚至还胜过刚刚面对猛虎的时刻。 “不,不,害死你的不是我,是关新瑞,是关新瑞,啊——” 庙宇之中,那匹老马躁动不安来回踱步,神案之后亦有两道神光若影若现。 “嗬” 钟行温身子一抖,仿佛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在才醒来的时刻,钟行温意识都有些恍惚,他茫然地看着周围,渐渐才回忆起如何到达这里的经过。 那匹老马凑近过来,伸出舌头舔着钟行温的脸颊,也给他带来一些温度。 钟行温伸手抚摸着老马的面部,然后忽然看向地面,那装着尸骨的麻袋掉了,麻袋底下还渗出一滩水。 这水此刻却并非是血色的。 钟行温却并未多想,因为雨中前行的缘故,麻袋落地有水渍再正常不过。 外头的雨似乎也停了. 这么想着,视线转向庙外,钟行温心头又是一惊,庙门槛处竟然趴着一个人。 钟行温几乎是立刻窜了起来,伸手去摸马背上挂着的刀,但盯着门口许久之后渐渐放松一些。 等钟行温走近了查看,才发现那是一个受了伤的人,身上身下满是血痕,胸口和肩膀上都开了口子,显然是猛兽所至! 救人! 这是钟行温的第一反应。 钟行温昏睡一阵子,体力精力有所恢复,拖着受伤的男子进入破庙中,将之在篝火边的草堆中放下,然后小心解开被血水浸染的衣物,检查对方的伤势。 胸口的抓痕很深,肩膀的咬痕更深,不过很庆幸,肚子没有被直接划开,也没有被咬断脖子。 对方已经昏迷,钟行温只能做一些紧急的处理,不但用上携带的金疮药,包了一下伤口,更是想到了薛道长的叮嘱。 钟行温立刻翻出行囊中的一道符咒,道长说过此符定身,能暂时固伤止血! 虽然有些玄乎,但这会只能试试。 只是当钟行温快要将符咒凑近的时候,那个看着伤势很重的男人却一下睁开了眼睛,那眼神吓了钟行温一跳。 “呜呜呜” 一阵寒风绕室,篝火的火苗也在左右窜动,一边的老马发出不安的嘶鸣。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钟行温忽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有种不是在和活人对视的感觉。 这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视之让人觉得心慌。 “兄台,你怎么样?” 最终还是钟行温先开口,而男子看了看肩头,摇了摇头。 “我没事,多谢你了.” 钟行温点了点头,能耐得住这样的伤势,这样的疼痛,是条汉子! 篝火这会已经弱得快要熄灭,钟行温体感寒凉,立刻给篝火添柴,看了看那边或许是因为体力不支而重新闭目的男子,忍不住询问一句。 “兄台是何人?可是猛兽所伤?” “猛虎所伤.” 男子回了一句便不再说任何话。 钟行温微微皱眉,下意识看了下庙外,但此刻除了思考防范山中猛兽,却又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刚才昏睡之中,钟行温隐约好像听到了一些声响,仿佛能觉出周围的动静,这时候他也不由多看了神台几眼。 实际上之前钟行温进来的时候就发现神像倒塌了,只是刚刚有些顾不上多看别的。 此刻再瞧却发现神台神案之上竟然还是有一些贡品的痕迹,虽然都盘子都已经反倒,却说明偶尔还是有人会来供奉。 看着神像,钟行温这会似乎又回忆起更多梦中细节。 刚刚自己似乎在梦中感觉到外头有光,更是听到了神人对话,但梦中一切包括声音早已模糊,这会是回忆不起来。 再看看这个被猛兽所伤的人,如此凄惨,而我昏睡庙中却安然无恙. 难道真的有神人在庇护我? 钟行温瞥了一眼篝火,就凭刚刚那几乎要灭了的篝火,肯定是挡不住什么猛兽的。 钟行温看看似乎是陷入昏睡的男子,处理过的伤口也有血迹渗出,映红了包扎的棉布。 自之前海玉县的事情之后,向来对怪力乱神算不上太热衷的钟行温,对鬼神之说也有了新的理解。 此刻他整理完了篝火,站起身来走到了神案前方,向着倒塌的神像拜了三拜。 “多谢神人庇佑,也希望神人能保佑我安然回去,替章氏伸冤成功,惩治那弑妻求荣的奸恶之辈若那之后钟某人还有命在,定会回来还愿!” 只是当钟行温说出“弑妻求荣”四个字的时候,原本昏睡的男子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钟行温似有察觉,微微侧目看向后者,两人的视线略微接触,前者想了下故意扯开话题问了一句。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庙啊.” 本不指望男子会回答,却不料对方真的开口了。 “这原本是土地庙,但现在却不是了,有时候过路的人会供一下.” 钟行温在篝火边坐下来,昏睡过后精力恢复一下,他也从包中摸出点潮湿的饼子打算烤一烤,同时下意识问了一句。 “不是土地庙了供什么?对了,还未请教兄台姓名?” 男子没看钟行温,更没有理会后半句话,后面的话也不知道是回答对方问题还是自己要说。 “这里本是土地庙,后来被人推倒了神像” 男子看向那边倒塌的神像,继续道。 “我听村里老人讲过,有个樵夫天天上山砍柴,一天见到有老人上山劳作半天没多少柴火,心中不忍就将自己所得赠予老者,并帮他背回家” “老人靠柴火过冬,但樵夫自己是靠柴火讨生活,柴火送人可今日不能无薪,就算天已经有些暗了却还是在山上砍柴.” “后面忽闻呼啸,樵夫心中惧怕,背柴找到土地庙躲藏,神案下空,他躲入其中用柴堆阻挡在外,以避猛虎” 此刻庙宇上方,两道神光浮现,听着下方的诉说,蓝袍鬼看向身旁若有所思。 而那受伤男子的叙述还在继续。 “在寂静之中,被柴火顶着的庙门却开了,寒风阵阵似有什么进入庙宇,随后却听到有人说话.” 男子的声音一顿,再次开口时钟行温也意识到对方指代什么。 “原来说话的是一只猛虎,它在土地神像前询问恳求,问曰:‘土地爷,您让我清心静修,可我实在是饿呀,前日您许我吃一蚊,昨日您许我吃一蝇,如今实在饥饿难耐,不若让我吃饱一回,就吃饱一回,从此戒掉荤腥!’” “你说土地神会怎么说?” 男子忽然看着钟行温,后者微微一愣,还不等回答,男子脸上露出怪异的冷笑,又说了下去。 “土地神真的开口了,它说:‘既如此,我神案下面藏着个人,伱把他吃了,也算一顿饱餐,从今往后就可戒断荤腥.’” “什么?” 不知不觉已经沉浸入故事的钟行温惊愕一句,这竟是土地神会说的话? 而男子又冷笑一下,继续说道。 “这一刻,原本惧怕的樵夫怒不可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一脚踹开柴堆,手持柴刀冲了出来,竟是逼退了猛虎精” “随后男子怒目圆睁地看向神台,指着神像骂道:‘你也算土地神,去你娘的,你不配坐这,我坐着都比你强——’” “随后一脚将神像推倒,自己坐到了神案之上.” 钟行温看向神案,看着那倒塌的神像,难道这神像就是当初被推倒的?不不不,未免有些荒谬. “真是如此?” 男子看了一眼钟行温,闭上眼睛。 “真假谁知道呢?也有人说,后面找到樵夫的时候,他死在庙中,被猛虎啃噬而亡” (本章完) 第669章 唯独少了正主 推倒神像自己坐? 蓝袍鬼自然也听到了下方的叙述,也不由多留意身边。 这故事不管是真是假,但很显然手持柴刀的汉子确实也不像是寻常意义上的神,这一切也并非他需要探究的隐情。 很显然,手持柴刀的汉子这会更关心的也并非自己的故事。 两神浮现在神台之上,下方的钟行温和“柴望”似乎也看不到他们。 柴刀男子盯着此刻的柴望眉头紧锁。 “那厉鬼已经附身到此人身上,若是放他离去,出什么事可不好说了!” 蓝袍鬼歪一歪身子向作出侧手微微拱手的姿态。 “若真出什么事,因果自然算在我等头上,还请尊神放心!不过这外头的猛虎.” 手持柴刀的神人也看向蓝袍鬼。 “此事亦无需尊神费心!” 蓝袍鬼点点头表示理解。 实际上那只猛虎显然也非比寻常,但在钟行温来破庙的时候状况更差,猛虎却没有现身扑杀,反而对柴望这个武林高手出手,就已经说明了某些事情。 章氏借柴望之口讲的当地典故或许不全是真的,但故事中那只想要正修的猛虎或许真的有。 —— 第二天上午,钟行温再度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一下就从干草堆中坐了起来。 钟行温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应该是太累了,居然起来晚了,本该天蒙蒙亮就出发的。 对了,那个受伤的人怎么样了? 想到这,钟行温看向篝火另一边的草堆,却没能看到昨晚的那个人,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枯草,搜寻一番之后亦是无果。 钟行温看向一夜未曾栓着却也不跑的老马,给它喂一些托着的精料,随后再出门去转了一圈。 等钟行温回来依旧没有找到昨晚的那人,他也只能认为对方已经先行离开,毕竟昨天看着伤势严重,实则对方神态举止也没多大负担。 自己有要事在身,钟行温不可能一直在这等人找人,收拾一番之后就牵马离去。 或许昨天那一晚是这段时日以来钟行温休息得最好的一晚了,在这之后他又抓紧一切时间赶路,很多时候都星夜兼程。 因为携带着人的尸骨多少有些敏感,所以有时候经过一些地方钟行温也较为紧张。 所幸一路上都算是有惊无险,这个曾经在小沽村差点遇上的神秘高手也没有真正照面。 钟行温不知道的是,那個神秘高手其实一直在跟着他,至少外表看是这样。 其实章氏已经从柴望那听到了许多事,原本该是针对刘会芳和凶手的怨气也有向关新瑞转移的趋势。 只不过章氏还是不愿意相信凶手所说的一切是真的。 当然,这也无法避免章氏的怨气依然在越来越重。 被章氏附身的柴望并没有同钟行温一道动身,而是往往钟行温前头不断赶路,在阴雨天或者夜晚,“柴望”就会赶上去。 因为自身的尸骨就在钟行温那,所以附身柴望的章氏根本不可能跟丢。 一个半月有余的时间! 自钟行温星夜兼程前往关新瑞老家清塘县,再到他回到海玉县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半月时间。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钟行温才刚刚入城。 回到熟悉家乡的钟行温此刻却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已经嘴唇干裂的他没有先回家,而是第一时间找到了薛道人的住处。 薛道人在当初得到虞翁一言点拨之后得以初闻道音,这段时间除了伤势恢复之外其实也受益良多,同时也会不时占卜钟行温的安危。 这天天色已经暗下来的时刻,钟行温牵着马来到薛道人租住的院外,左右看过之后还没等叫门呢,院门就一下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薛道人,他第一眼就看向那匹老马的背部,然后才看向钟行温。 “道长!” “钟捕头,快进,快请进!” 薛道人将钟行温一人一马带入院中,随后又赶忙带着钟行温进入厅堂,为其端来茶水,直接以一只大海碗倒茶。 钟行温坐在长凳上一句话不说,接过大碗就是“咕噜咕噜”狂饮,嘴角硬是没漏出几滴水。 一连三大碗茶水入肚,钟行温这才放下碗缓和过来。 “嗬” 油灯的灯火之下,薛道人如何看不出钟行温的疲惫和辛劳,短短一月有余,对方不只是外表风尘仆仆,脸上也已经瘦了一大圈。 “钟捕头辛苦了!那老马背上托着的难道就是.” 钟行温看向厅外老马微微点头。 “麻袋中的是章氏的尸骨.” 谈话间,钟行温将自己如何到达那村落,又是如何在半夜反跟踪找到那口井,跳入井中抹出尸骨,再如何回到此处的经历大致讲了一下。 薛道人光是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因为他能感觉到尸骨所携带的刺骨寒意。 “钟捕头真乃大义之士也!你可曾遇上那章氏鬼魂?” 薛道人这是由衷佩服钟行温了,易地而处,他自问大概是不敢跳入那口井的,光是看着只麻袋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钟行温摇了摇头。 “未曾见过,您给我的东西也大半都没用上。” 薛道人心头微微一惊,没有现身? “可否容贫道看看尸骨?” “道长请!” 钟行温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老马处解下麻袋,在他正要解开袋子的时候,薛道人拦住了他。 随后薛道人取了檀香点燃对着尸骨恭敬行礼,之后才与钟行温一起解开麻袋,然后又将尸骨简单拼凑了一下。 尸骨拼凑完成的这一刻,地面竟然泛起一层白霜。 看着地上的人骨,薛道人心中泛起寒意,已经很明显了,厉鬼确实没有消亡,那日县衙除去的更像是借住怨气源头形成的妖。 而真正的厉鬼怕是比那天的玩意还要恐怖,这怨气已经让地面结霜。 同时薛道人也眉头紧锁,从怀中取出一把铜钱往上一抛再用手接住。 “章氏的鬼躯不在这里” 说到这,薛道人迟疑一会忽然脸色巨变,抬头看向钟行温。 “不好!刘氏危险!” 这一下,钟行温也惊了,更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快走!” 薛道人直接将尸骨重新装入麻袋后以符咒封住,随后同钟行温一起冲出家门。 海玉县衙之中,刘会芳今晚确实有些坐立难安,此刻坐在餐厅之中面对晚餐菜肴也没什么胃口。 只是坐了一会,刘氏忽然发现门开着巧儿却还没过来。 “巧儿,巧儿——” 刘会芳喊了两声却却得不到回应,不由皱眉嘀咕一句。 “这丫头去做什么了?” 正当刘氏起身想要走出餐厅的时候,门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这是一个陌生的男子,青灰色的衣衫上似乎还沾染着血迹,脸色苍白双目充血,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你,你是谁?巧儿,巧儿——” 在刘氏惊慌失措的时候,那眼神可怖之人却开口了,并且话音好似透着两重,在刘氏耳中恍若有男女之声共出。 “我夫君呢?夫君他在何处?” 一个声音是柴望的,另一个幽幽之声似乎有些虚无,但同样能被刘氏听清。 这一刻,即便在恐惧之中,出于一种女子的直觉,刘氏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脸色苍白身体颤抖,但这一刻,刘氏竟然还有勇气出口询问。 “你,你是章姐姐?” 柴望的身躯走入餐厅,随后身体几乎是脚尖离地挪移到刘氏面前,伸手直接掐住了刘氏的脖子。 “我夫君呢?” 刘氏已经双脚离地,双手抓着柴望手臂无力挣扎着,她看着那一双充血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流出血泪. 这一刻,刘氏仿佛看到了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在哭泣。 或许是恐惧,也或许是一种共鸣,挣扎中的刘氏双眼流出泪水。 但这一刻,柴望手中的力道却反而轻了,随后更是将刘氏放下. 也是此刻,钟行温和薛道人已经冲到了县令官邸,两人健步如飞,也不走什么正道,该翻墙就翻墙,更不理会遇上的一些衙役,直奔餐厅而来。 在外头的廊道上,两人就看到了昏迷在地上的巧儿和几个衙役,但也根本不停留,那薛道人感知中的所在。 “嘭~”的一声,本来已经关闭的餐厅门被从外面踹开,手持法器的薛道人和钟行温出现在门外。 柴望和刘氏都看向门前,而看清内部之人的钟行温更是惊愕出声。 “你是那庙中的兄台!” 薛道人上前一步,神情严肃地说道。 “很显然他就是厉鬼!章氏,冤有头债有主,害死你的是那姓关的,刘氏宅心仁厚,前去寻你尸骨调查真相的钟捕头也是受她所托,勿要伤她性命!” 话虽然这么说,但此刻刘会芳坐在饭桌前,柴望也只是站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加害的场面。 这一场会面人都到齐了,唯独少了关新瑞,他受信王所邀,一同入京去了. (本章完) 第670章 京城画龙寺 与厉鬼相对心平气和地同处一室,说实话这是薛道人都从未有过的经历,但今天晚上却真的实现了。 一个是关新瑞的现任妻室,一个是县衙捕头,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远走千里只为公道正义的义士,还有一个是修行有成的道人。 再有一个则是附身了柴望的章氏。 强大的怨气之恐怖,几乎天然就滋生以及汇聚阴气,更因为此刻的章是听了三人的话,情绪极不稳定,以至于在官邸餐厅之中的温度都好似在不断下降。 “不,不!不可能——你们骗我——啊——” 刘会芳几乎是一下就捂住了耳朵,钟行温则是皱眉忍受,而薛道人坐在那边没有动,却眉头紧锁,藏在桌底下的手已经伸入布袋中做着准备。 “章氏,贫道绝不会欺骗于你,刘氏出身名门,作为如今关新瑞的妻室,更不会自辱名节,而钟捕头一身正气你应该不会怀疑,我三人岂会骗你?” 刘会芳、钟行温以及薛道人分别坐在饭桌一侧,柴望单独坐在另一侧。 此刻柴望双目流出血泪,身体不断颤抖。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相公一向对我很好,他说了高中之后,会派八抬大轿来接我,会让我风风光光的” 章氏是真的不相信吗,在场的几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钟行温作为亲眼见到章氏尸骨所在的人,实在是忍不了了,他“啪~”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饭菜碗碟一抖。 “姓关的枉为朝廷命官,人面兽心畜生不如,害的可不只是你,你若是不信,便去找他对峙!” 说到这里,钟行温语气一顿,加重声音缓慢说道。 “要一個真相!求一个公道!给一个报应!” 薛道人微微闭上眼睛。 “这世间很多时候,最难的就是求一个公道.这事贫道那时候管了现在也不会放,算贫道一个!” 这时候,外头已经有一些别的动静,县衙的衙役已经在那边喊了。 “刚刚是钟捕头回来了吧?”“是啊,我也看到了,还有薛道长也一起来了呢!” “对对对,不会又招邪了吧?”“不是说衙门鬼怪轻易进不得嘛.” “唉这边有人倒了!” 昏迷的衙役和巧儿已经被人发现,随后又有脚步声快速走来。 “夫人——你没事吧?”“夫人怎么样了?” 餐厅之中,“柴望”看了几人一眼,轻轻一跃就飘上了屋梁,刘氏看看上头,缓和一下后一边起身一边开口。 “没事.我,我没事.” 门打开了,里面除了刘氏还有手持法器的薛道人和风尘仆仆的钟捕头。 随便拿邪祟之事搪塞一下,糊弄一下衙役自然不成问题,很显然他们也不愿意深究,不愿涉事其中,该散还是散去。 官邸之外,蓝袍鬼就站在云莱大神身旁,而后者则悬于半空眺望着县衙内部。 “如此一来,可得报应” 此事对于那北海龙王来说或许是小事,但这件小事却能算到龙鳞的整体影响之中去,就说多少正向影响,至少不会多污浊那本龙鳞气数。 先生说,这龙鳞应怨应债,若是如之前那样扭曲了对象,让那应龙鳞之气滋生的鬼妖害死刘氏而姓关的飞黄腾达,这岂不是成了大大的冤孽? 北海龙王或许只是凭借灵觉感应随手施为,污浊龙鳞的附带影响就已经显现,而现在至少没有造成第一个“果”。 “上尊,我此番在清塘县还遇上一个挺有意思的神祇,听得一个小故事” “哦?说来听听!” 云莱看向蓝袍鬼,蓝袍处事稳重也是派他去的原因,不会轻易玩笑,所言必有其因。 当听完之后,云莱之躯的灰勉淡淡一笑微微点头,轻轻说了一句“不错”。 怎么不错呢,蓝袍鬼觉得那神祇不错,算是在上神面前提及可以算是一种提携,而能在云莱大神面前提及,可以说是异常宝贵的机会,这些那柴刀神人甚至都还不知道呢。 这一点,说明蓝袍鬼神性纯真可贵,十分不错。 而那柴刀神人也引起云莱兴趣,确实不错。 还有一点嘛,章氏借柴望之口讲的当地典故也十分有趣,先生应该会感兴趣的,很不错! —— 大邱王朝国土面积不小,算得上是一个大王朝了,从北海到京师也没有运河之便可行,路途也算是遥远。 信王离开京城的时候本来是生着闷气,甚至打算今年过年都在北海郡度过,不过现在他可是着急回京城给自己的老爹献宝呢。 大概也就是关新瑞见了柴望之后一旬左右,信王就派人来了海玉县,他觉得此人才思敏捷,可堪一用,便带上了,关新瑞当然喜出望外,立刻动身随使者去了。 此时信王的队伍离开北海郡已经差不多快一个月了,京师几乎已经近在咫尺。 关新瑞能说会道更会拍马屁,关键是他拍的马屁并不是那种直言直语的奉承,还透着一股子风骨的感觉,只让人觉得他说的都是实话。 这种马屁谁顶得住啊,至少信王就十分受用。 一路上从一同出行到同桌饮食,快到京师的时候,关新瑞竟然都已经和信王同坐在一辆马车之中。 这待遇,就连信王身边最近的侍从都有些眼热。 已经入冬了,赶路途中是一天冷过一天,不过此刻信王的马车内倒是还较为温暖,铜炉之中有炭火,车内座位铺着皮草。 马车微微晃荡,信王也再次打开了木盒,露出里面明晃晃的龙鳞,一边欣赏一边赞叹。 “龙鳞实乃绝美之宝,几片鳞尚且如此,若是真龙该有多美妙啊我都有些不想献给父皇了.” “王爷,此鳞虽好亦不过外物,问鼎九五之尊便是人间真龙!” 关新瑞这么说着,几分恭敬几分认真还有几分劝谏之意,分寸拿捏得是恰到好处,也让信王笑容更盛。 这种本事既有从老岳父那边学的,也有关新瑞自己领悟的。 “关大人说得对啊!也合该我时来运转,没想到此番回北海郡,还能遇上本王之肱股也!” 关新瑞心中一阵激动,但却尽量不在脸上表现得太夸张,只是露出恰如其分的微笑。 “王爷谬赞了,关某一介小小的县令,只望报国还恩,并无他求!” “哈哈哈哈哈也难怪刘彦冲急着招你做女婿呢,凭伱的才智抱负,当县令太屈才了!” 马车内是笑声阵阵,马车外的车队则是冒着寒风前行。 而此刻的虞翁已经先一步到达这大邱京城,虽然这会他不知道北海龙王在何处,但他清楚这条老龙一定会现身的,在此之前,领略一下这大邱京师繁华也不错。 虽是寒霜冻人的时节,但一国京城依然热闹非凡,大街之上人来人往,或许未必比得上大庸,却也不会差太多。 而这京城外围小山上,还有一座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寺院,此时此刻正有一人乘坐马车来到这里。 若是虞翁在此看到这人,一定就会认得出对方就是那一夜在驿站送出龙鳞的商人。 商人虽然早就已经离开海玉县,但在各地辗转倒腾一些货物之后,今日才回到了京城,而第一站就是来到这座寺庙。 天寒加上是落日时刻,往来香客也都差不多走了。 才下马车,寺院的钟声就已经响起。 “咚~~~咚~~~咚~~~” 商人沿着寺院台阶一步步向上,抬头看去就能看到寺院的匾额,正是“画龙寺”三个大字。 商人名叫娄源澄,知客僧似乎是认识他,见到他来就立刻迎出来几步行了一礼。 “娄施主,是你来了,可是要在寺院斋戒几日?” 商人回了一礼,点点头道。 “斋戒留宿是要的,对了,方丈大师在何处,我想见见他!” “哦,娄施主想见方丈自然是可以的,不如先去膳堂用斋饭?” “不不不,若是方丈大师方便的,立刻就见,我有要事同他说呢!” 知客僧点点头,伸手引向寺院内。 “娄施主请!” “大师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寺院,下方的马车则缓缓掉头离去。 这寺院依山而建,建筑逐渐向上十分有层次,并且寺院内部也有不少山体,更有一些山石阶梯相连。 各大殿高低层次不一的同时也有一种神秘感。 在进入寺院内部之后,娄源澄下意识望向远方寺院中的山体,映入眼帘之事物,最明显的就是山体上画着的龙 这是一条从寺院所依山体中盘绕向上的长龙,鳞、爪、须、雾等皆十分细致,画龙寺也是因此而得名。 山体之上的石垢、苔藓、药草等物的点缀,反而使得那条巨龙显得更加活灵活现,也因此让此寺颇受皇家重视,多年以来香火不断。 (本章完) 第671章 山体生灵 画龙寺的钟声还在持续响起,知客僧带着年前归京的商人娄源澄穿行在寺院之中。 这会已经是傍晚,寻常香客已经都离开了山寺,也就少数留宿的香客还在寺院中。 沿途一些僧人正在简单打扫寺院各处,也有僧人已经开始去往几处禅房准备晚课。 娄源澄也算是十分虔诚了,对画龙寺也很熟悉,一年多不来,却在见到眼前这些场景之后内心都宁静不少。 沿着一侧山体阶梯而上的时候,娄源澄看到有侍从打扮的人提着飘荡热气的食盒走向远处,便知道定有什么达官贵人在留宿了。 画龙寺过午不食,僧人只吃早午饭,一般留宿的香客也会随寺院规矩一同斋戒。 但总有例外,若有人真要吃晚上这一顿,画龙寺也不会拦着,允许他们在厨房开火做饭,但忌荤腥。 而一般会这样破例的也多为达官贵人,临近年关,来画龙寺吃斋祈福的此类人也是时常有的。 “却不知今日寺中有哪位勋贵在留宿啊?” 娄源澄这么问一句,知客僧笑笑摇头。 “小僧不便多言!” 娄源澄微微点头,虽是不便多言,但也等于是说了,多半就是皇亲国戚了。 此时寺中僧众已经在做晚课,经过这些禅房的时候,能听到里面诵经如唱,众僧声音整齐婉转,带着一种伴随经文的旋律,在许多人耳中不吵不闹令人安宁。 不过走过禅房十几步外,声音又不会太明显了。 不多时,在知客僧的带领下,娄源澄到达了一处最高也是最里面的禅房,乃是画龙寺老方丈的禅房,到这里,周围显得有些安静。 老方丈就在禅房中默念经文,知客僧先到一步,在门前询问。 “师父,娄施主来了,说是有要事相见!” 老方丈缓缓睁开眼睛。 “请他进来吧!” “是!” 知客僧回了一句,然后退开几步,看向等候在几步之外的娄源澄微微点头。 娄源澄向着知客僧拱手,随后上前几步,在禅房外拍尘拖,随后才打开禅房之门进入室内。 一盏油灯一个老僧,之后就是独自进来的娄源澄。 “娄源澄拜见方丈大师!” 老僧点点头,看向面前一个蒲团。 “娄施主请坐,不知有何要事?” 娄源澄走到蒲团前坐下,回忆一下当初在海玉县的种种,更回想在官道驿站中的梦,立刻向方丈诉说。 “方丈大师,秋时我行商经过北海郡,在海玉县短暂逗留,谁知在卖水产的摊位处遇上一桩奇事,有一渔人摊位竟然在兜售龙鳞.” 原本一直垂目的老僧闻言也是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娄源澄,却见他一脸认真不似玩笑。 “娄某见那龙鳞看着确实十分特殊,又上手把玩了一下,更觉材质不凡,心想即便不为龙鳞也是稀罕玩意,便花了点钱买下一张.谁知在那天夜里,忽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惊梦有龙飞来讨鳞,从梦中醒来发现龙鳞消失而获得宝珠。 娄源澄将自己的这些经历一一向方丈道明,更是在最后从怀中取出一团布,打开之后露出里面龙眼大小的圆润白珠。 老方丈瞪大了眼睛看着娄源澄手中的这枚白珠,仿佛能感受到一缕缕特殊的气息。 而娄源澄伸手的时候,老方丈也下意识接过了白珠,才一入手,浑身微微一震,仿佛感受到一股浩荡气息在手中溢出。 这一刻,原本在大邱京都夜色中闲逛的虞翁忽然止住脚步,微微抬头看向某个方位,正是京城周边画龙寺所在。 心中通感好似遥遥与人相呼应! 也是这一刻,老方丈精神略显恍惚,意识略显混沌,仿佛陷入梦中,仿佛回到了当年才接过住持之位的夜晚。 虽是成了住持,但第一天在住持禅房独自做晚课的时候,那时的和尚竟然睡着了。 睡梦之中似有人在说话。 “你就是当代画龙寺住持?灵性不错!在画龙寺好好当你的住持,待归鳞血” “大师,方丈大师?” 老方丈精神一振,这才回了神,低头一看手中白珠,心中波澜渐起。 思索着所闻之事,尤其是娄源澄叙述得足够详尽,梦中之龙所言之语也复述出来了。 “我的鳞,我的血” 老方丈声音较为低沉,透着思索的言语反倒带出几分深邃感,一边的娄源澄连连点头 “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种语气,不过声音却随同风雷而至,等我从梦中惊醒,盒子完好但龙鳞已经不翼而飞,里面多了这一枚珠子!” “本来娄某得了龙鳞也想将之送到画龙寺的,如今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要来同方丈大师说说!” 说着,娄源澄终于问出最关切问题。 “方丈大师,您说这预示着我娄某人是有大运还是大灾啊?” 老方丈此时却眉头紧锁,实话说,三十年过去了,当年一个梦再深刻再真实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但刚刚精神恍惚之刻,却好似在那短短瞬间重回当年梦中。 “龙鳞就此消失了?” “是啊,就此消失了,但多了这枚珠子,也算是价值不菲,远超我购买龙鳞的花费,世间或许真的有龙啊大师,这对于我個人而言是福是祸啊?” 老方丈将珠子还给娄源澄,随后双手合十,带着微笑宽慰娄源澄一句。 “娄施主勿要忧心,所谓去鳞得珠,佛理寓意有得有失福祸自依,于你而言,此珠当胜过鳞片,乃是避祸了,今后勿要为蝇头小利而贩卖此物!” 娄源澄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 “大师所言,在下铭记在心,但若是鳞片还在,不论是将之带到画龙寺给方丈大师过目,亦或是献给皇亲国戚都是好啊,可惜了!” 老方丈微微点头,娄源澄还是有一些商人市侩的念头,但他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善哉,多谢娄施主前来告知,老衲要诵经了!” “呃,那在下就告退了!” 娄源澄知道方丈言外之意,只得起身告退。 等娄源澄走后,老方丈继续闭目念经,平心静气心神宁静。 只不过这种宁静似乎没有往日那么持久,渐渐的,老方丈不论如何都不能静下心来了。 良久,老方丈走出禅房,往日里在这里听不见的僧众诵经,此刻在老僧耳中却尤为清晰。 僧人诵经如唱,声调婉转佛音阵阵,也让老僧露出一丝微笑. 冬日山风虽凉,此刻却不觉冻人,老僧穿着僧屐向外走去,一直走到山体一侧看向山壁,月光之下,山壁上之龙躯隐约看见。 从老方丈这个角度看去,更显龙躯神秘伟岸,好似藏身山中。 老僧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据娄源澄所言,那龙鳞大小也就比成人手掌略大,似乎和画龙寺山体龙绘上的差不多。 忽然间,山体盘旋而上的那条巨龙竟然转过头来,就好像龙躯在山体表面舞动而转向,看向了老方丈。 在老僧惊愕的眼神之中,龙嘴开合发出声音。 “小和尚,你要小心,此番怕是有难,但恪守人间本道尚可自保!然于吾友则是大劫,若吾友来了,劝其勿再助我,劝其速逃速离,切记切记.” “是何劫难,该如何劝阻?” 老方丈下意识问了一句,那画龙回答。 “言多必失,知之必有所应,江河所流天宇所落,汇聚必尊其位,吾友会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山体画龙再度扭动,重新恢复了刚刚的样子。 老和尚呆呆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更有些不知所措,却在心头隐有所悟,等他回头想要回禅房的时候,却发现门户紧闭。 可明明刚刚是开门出来的 念头才起,下一刻就是身如失重。 “嗬” 身躯微微一抖的老僧从定中醒来,再看向周围,禅房幽静灯火平稳,根本就是坐在蒲团上一动未动。 不过这一刻,夜幕之中的画龙寺外,一个白发老翁已经站在山门前。 虞翁抬头看向寺院上门处大大的“画龙寺”三个字,视线上抬也看到山体上隐约可见的龙躯,脸上微微一笑。 或许以前先有山壁画龙,后有寺院修建,但现在这么看却多少有些明目张胆了,尤其是在北海龙王上岸的时候。 略微掐算一下之后,虞翁微微张口,咽喉深处龙珠闪烁灵光,随后吐出一阵雾气。 这雾气虽薄却蔓延迅速,短短时间已经将画龙山都裹了起来。 “先生,这能唬得住那条老龙么?” 已经回到虞翁身边的灰勉这会也不由问了一句,而后者则是摇了摇头。 “若是他到了寺前看到了,八成是唬不住的,但他心高气傲的不会入红尘游历,这么做至少能让他不会立刻生出感应,只不过他也迟早会找到这的!” “哦不过咱们先到了,要不进去瞧瞧?” “嘿,正有此意!” 说着,虞翁一步步向着寺院山门走去。 这会入夜,寺院山门早已关闭,但老人却不管不顾,到了门前就开始拍门而叫。 “唉开开门,开开门啊,天寒地冻,快让我老人家进去暖暖身子.” (本章完) 第672章 癞蛤蟆惹你了? 一个在寒风中受冻的老人在寺庙外求助,若是画龙寺的人能不收留,那就枉为佛门弟子了。 所以毫无悬念的,虞翁还是被听到动静的僧人开门带进了寺院,也从厨房那得到了一些斋饭,毕竟有达官贵人开过火,剩下的东西也不少。 半夜,画龙寺一片宁静。 虞翁从客舍起身,走到了外面,独自在寒凉的山风之中行走于寺院屋舍之间。 待到走到地势较低的山寺宝殿,内部长明灯的灯火透出光芒,虞翁看了看宝殿之中又抬头望向山体。 “画龙寺,先有龙后有寺,谁能想到亚慈灵体不在海中也没有消亡,而是在这山中。” “先生,这山中的好像没有这么大怨气啊?” 灰勉出现在虞翁肩头,也抬头看着山体,虽然此刻雾气朦胧,但这雾气本就是虞翁吐出,它自然不受太大影响。 “所以说是先有龙后有寺,建立画龙寺的人也是十分了得,以佛法化解此龙之怨,让那浸染于茫茫大海之中的强大怨气都不影响本体,也让此龙灵性在佛法熏陶之下渐渐回归!” 听到先生都给予这么高评价,灰勉也是点了点头。 “厉害!这一看,那黑龙在海玉县随手一摆弄可真是阴险,若是那孽债颠倒黑白害死刘氏,甚至是害死钟捕头和薛道人,好不容易脱海而出的龙鳞回到这里,定会污染此龙灵性!” 灰勉修行日益精进,很多事也已经愈发看得明了,此刻也已经明晰曾经在那海玉县的一些不明之处。 之前那北海边好似随着海流海浪翻滚的感觉,更如同是对龙鳞的一种束缚,有时候施法是很难摆脱的。 渔网捞鳞是有高人布置才成的,这布置绝非简单的渔人捕捞,这只是龙鳞出海的最后一环,在这之前肯定也做了很多工作,或许也是在此之前北海氛围较为紧张的原因之一。 想通这一点,灰勉就显得有些懊恼了。 “可是先生,这样一来,我去北海龙宫问事的时候,不是等于给人家提醒报信了吗?” 虞翁笑了,虽然在此之前龙族应该也已经有所察觉,但 “是这么个理,所以才是一劫啊。” “也算我的一劫吧?” “算是吧!” 这么说着,虞翁忽然心中一动,下意识看向北方,大蟾王这时候倒是到了,随后微微皱眉,已然升起一种明悟. 随后虞翁也微微眯起眼再度看向山体龙画。 “北海龙君直接下场对付小辈,实在是太过赖皮,咱们也该正面会会他了!” —— 同一个夜晚,北海郡海玉县的一处河流中。 “哗啦啦”一下河水忽然炸开,有一道身影从河水中跃出。 随着水花落地,出现在岸上乃是一名女子,她回头看看河流,再看看周围,然后快步向前走去。 好不容易甩脱了身边狗皮膏药一样的跟屁虫,可得抓紧时间。 上次出门一趟做了点稍微过激的事情,这群家伙得知之后非但不帮,反而紧张的不行,几乎是全天候盯着自己。 所以女子也不指望身边人帮忙了,,这次若是时间久了这些家伙说不定会通知自己老爹。 实在是女子也已经拖不下去了,即便她这段时间以来,凭借如何努力,硬是算不出半点福祸吉凶。 这本身就带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也预示着天机紊乱,唯一还能较为明显算到一点的就是,有两片龙鳞已经差不多到了大邱京师。 可也正是如此也更让女子坐立难。 “只有两片?另外两片呢?” 女子喃喃着,心中疑惑和不安愈发明显,费尽千辛万苦从寒渊龙墓之中偷出的东西,应该是有四片能成功上岸才对。 亚慈之鳞血是有特殊诅咒的,来自亚慈自己也来自龙族,同样身为水族的女子深知其中门道,甚至比龙族还清楚。 没有水族能克制住对亚慈鳞血的渴望,甚至寻常妖族怕是也克制不住,即便女子也深深恐惧于此,害怕自己克制不住。 但最后的一步,女子又不得不出手帮忙。 只是现在女子不安的不只是自己的定力,而是想着另外的鳞片。 那两片龙鳞怎么就算不到半点气数了,但也不可能是凭空消失了。 是有人扰乱天机屏蔽气数,还是别的什么? 不论如何这都代表着一件事——出岔子了。 这次的机会是等了许多年才等来的,女子不甘心也不允许在此刻出岔子,哪怕知道风险也一定要出来。 没过多久,女子就已经到了夜色中的白浪村。 对于李老三家的事情,即便之前易书元已经扰乱了天机,但女子不需要算,因为本就是她真正意义上推波助澜的。 夜色之中村子里面静悄悄的,女子踏着一缕清风落到了李老三家门前,正巧看到李义出门解手。 屋里虽然也有马桶,但那在爹娘的房里,而且就算是老爹起夜也是到外面尿。 后院菜地的李义舒坦放水,一阵风从附近吹过,让他放水途中都忍不住哆嗦一下身子,然后抬头看看天色,这天是真的冷了。 随风飞过的女子毫不避讳地扫了一眼李义的家伙事,随后携这一股风吹入李家屋中。 寒风入室,内屋里头传来李老三的一阵低声怒骂,以及其妻的反驳。 “这兔崽子解手又不知道关着点门,说多少次都没用”“你个死老头不也一样么” 而女子此刻已经到了李家厅堂,她在屋中看了一圈也感受不到丝毫气息,不由皱起眉头。 按理说若是藏在家中,肯定会被搜出来,而且也不可能感受不到气息,难道真的不在这? 是就此离开还是问问李家人卖给谁了呢? 正当女子打算先离去的时候,一只脚踏出半步却又停了下来,她又扫了一圈室内,忽然意识到一件怪事。 这样一间老房子,怎么可能一点蛇虫鼠蚁都没有呢? 这一刻,女子心头微微一动,正如她借凡人之手海中捞鳞而相对不惊动龙族,有没有可能她只是灵觉被骗了呢? 而蛇虫鼠蚁这种小动物则不然,因为会有一种死亡般的窒息感,是生存危机,自会远离。 这么想着,女子并没有急着走,思索一阵之后就瞄上了偏堂的壁龛,也是家中存放牌位的灵龛,这就不是推算思考,而是直觉。 下一刻,女子就飘身而起,掀开罩着壁龛的布,果然看到牌位后面还有一团黑布。 刚想伸手的女子忽然意识到什么,触电般缩了回来,下意识拍了拍胸脯。 惊恐的原因有二。 一是,这鳞片一丁点气息都不露,显然是被动过手脚,贸然触碰怕是会引起变数,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个险境。 二嘛,还是最根本的那个原因,女子很怕自己克制不住。 只是女子现在自觉也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如今日这种机会,可能也只有这么一次。 当外头的李义尿完尿往回走的时候,还没到门前就忽然发现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兔崽子,关门轻点!” 李老三的怒骂声隔着屋子都传了出来,李义挠了挠头,正想接着开门,一只手却从背后伸了过来。 当看到面前出现一只手掌,李义瞬间被吓了一跳,本能想要呼喊就已经被那手掌捂住了嘴。 “呜” 下一刻,李义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腾了好几圈,然后又带着惊恐落向村外的地面。 “呜呜呜呜.” 惊叫中的李义大声呼喊都被掐灭在了指头缝中,从空中急速接近地面的时候被吓得闭目等死。 但下一刻,双脚平稳落地,只不过被吓得有些软,以至于整个人都软倒在了地上。 等李义缓和一些,抬头看向身边,却见一个蒙着面身穿夜行衣的人就站在眼前。 贼匪?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出现在李义脑海中,毕竟自己家也算是有一些钱了,最初发财的开心过后,爹娘这段时间最担心的就是招来强人窥伺。 “听说你们家从海中捞起来几张龙鳞?” 果然让爹给担心对了,还是个女贼. “是,是你搞错了吧.” 女子装作盗贼,以凡人姿态闻讯,自觉就可以暂时不接触龙鳞也能获知讯息,听到地上男子的话,不由冷笑一声。 “我若来之前没有查过,又怎会出手呢?少废话,快说,否则要你小命!” 一把寒光阵阵的剑架在脖子上,李义甚至能觉出脖子上的皮肤被冰冷的感觉割的生疼,顿时魂都快被吓出来了,这是要杀人啊! “是,是捞了几张” “几张?” “三,三张.” 女子一双眼睛盯着李义好似在看一个死物。 “你骗我就是死!” 说话的时候剑也向着李义脖子又靠近几分,甚至皮表割出一道血痕。 李义一个小老百姓哪受过这等威胁,只觉得死亡逼近,什么秘密都瞒不住了。 “我说我说,是四张,四张,您要龙鳞的话,我家祠龛里面还藏着一张呢,求好汉不要伤我性命,不要伤我爹娘性命” 这么没种 人间义士的故事女子也曾听过不少,此刻多少有些失望,不过心中又闪过一丝好笑,眼前也不过是个普通百姓,还是个大小子而已。 “为什么留下,你们应该把它献给皇帝,大邱皇帝如今喜好鬼神延年之道,你献上去就是投其所好,定能荣华富贵滚滚来,美女佳肴享不尽,为什么留自己家?” 李义勉强笑笑。 “这,这留着当传家宝呢,还,还献给皇帝荣华富贵呢咱,咱就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谁知蒙面人手中的剑用力往李义肩头一压,这力道直痛得他龇牙咧嘴。 “癞蛤蟆惹你了?” (本章完) 第673章 一开始就是我出的手 不管这蒙面人的话有多古怪,但这一股怪力之下李义的肩膀生疼,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没惹我,没惹.大侠饶命,您若是要龙鳞,我这就给您去取.” 女子将手中的剑上抬起,这个年轻也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渔民了,没什么理想抱负,许以利诱就行了。 这么想着,女子声音不再如刚才那么严酷。 “想不想发财?” 李义揉着肩膀看看眼前的蒙面人,犹豫着摇了摇头。 “回大侠,我家已经发了一笔了” “我是说发大财!把龙鳞献给官” 谁知女子话还没说完,李义就赶忙摇头了。 “不行不行,上次官差找来要门捞鳞去,我们家已经骗了他们,这次再送上龙鳞,那不就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一定被治罪啊.” 女子没好气地看着李义。 “那你们就说又打到龙鳞了呗,能打到一次就能打到两次!” 李义咧了咧嘴。 “那只怕就和爹说得一样,以后我们家都不得安宁了.” 女子微微一愣,重新认真打量一下这个渔村青年,虽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民,却也有自己生存之智,人间也确实比较复杂。 “大侠,我还是把那龙鳞给您吧,您想做什么大事,都不关我李家的事,小人也也从没见过您,保证不会向任何人提及,只求您放过我们家” 李义心中想的事情可能和女子的猜测有很大出入,他觉得这人只怕是个要造反的,这种事也听人说起过,凡事沾点边的都是杀头的大罪。 “你” 女子也是被李义個气到了,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到李义的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露出惊愕的眼神。 这个渔夫青年不至于有这样的演技,也就是说我身后有东西? 女子瞬间警觉,手中剑瞬间指向后方。 “铮——” 长剑旋转带起剑鸣,一股锋锐的剑气划过 “叮~” 剑势在一瞬间由动化静,那剑身竟然被一只厚实的大手给捏住了。 “呲” 虽然捏住了剑,但大手上也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小股鲜血喷出,而在此刻回头的女子也终于和李义一样瞪大了眼睛。 “爹” 站在女子身后的是一个身材有些胖的大块头,此刻月光照到其身上,露出了他的样貌和身躯,正是来到这里的大蟾王。 大蟾王松开了手,女子手中的剑也获得了自由,但显然不可能再斩过去,她一下凑近大蟾王,关切地看向对方的手。 “爹,您没事吧?” 大蟾王朝着手上哈了一口气,伤口就快速收拢闭合。 虽然女子的关切让大蟾王心中一暖,但他脸色的严肃却始终不改,只是朝着李义看了一眼,对方就已经晕厥过去。 随后大蟾王上下打量一下蒙着面的女子。 “沁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爹您什么时候来的,是他们通知您的么.” 女子正是大蟾王的女儿,名为蟾沁,此刻她的声音都小了下去,显然对眼前的父亲有些敬畏,而后者只是紧皱着眉头。 “通知我什么?” 女子微微一愣,赶忙扯开话题。 “哦,没什么,只是女儿太过思念爹了,还以为有人通知您回来呢” 大蟾王叹了口气,暂时也不多言。 “跟我回去吧!” 虽然见到父亲十分激动,但蟾沁好不容易,更明白父亲有的是机会见,可帮助亚慈的机会就不多了,不可能会离开,她只是勉强笑笑道。 “爹,我没事,要不您先回去,我稍后就去看您,您这么久没回来,一定有很多人要见吧?” 大蟾王其实向来对这个女儿十分宠溺,但这会心中也动怒了。 本以为蟾沁的劫数诡异,或来自修行,或飞来横祸,如今看来竟然是主动自招,大蟾王如何能不气。 “为父修行之中觉出你劫数已至,你却还在这搪塞我!和我走!” 大蟾王一只大手直接朝着女儿抓去,后者心头一惊却也不敢用剑抵抗,只等闪身避开。 “嘭~” 妖气的碰撞之下,蟾沁的妖力一触即溃,连抗衡一下都做不到,直接被大蟾王一把抓在手中。 这时候的大蟾王,其手掌已经大如身躯,直接将蟾沁捏在手心。 实话说,大蟾王能觉出刚刚女儿妖气的特殊,欣慰于对方这些年的进步。 若非自己固伤势度劫数又服金丹,这些年大有精进,而且女儿明显是在自己面前畏手畏脚,否则大蟾王明白他怕是不能轻松拿捏蟾沁。 可这时候冷水还是得泼。 “哼,你这点道行就自以为是大妖了?劫难来临只怕灰飞烟灭,跟为父走可保你性命!” 哪知这一刻,蟾沁虽然被擒,但双脚却和生根一样死死锁住地面。 “爹,既然您都知道了,女儿也不瞒您,此事女儿已经做了,就算此刻收手也是没有用,您还是回东界去吧,若女儿失手也不会连累您!” 说话间,蟾沁身躯刹那间缩小,化为一只小金蟾从巨手中挣脱,凌空一跃又在旁边化为人身。 不过此刻的蟾沁也不再是人间江湖人夜行衣的打扮,而是恢复了彩衣面貌。 这一手脱困更让大蟾王眼前一亮,在往日早就忍不住夸赞,此刻却愈发严肃。 “胡闹!只要跟爹走,什么事都别管,爹能保你无忧,此番爹为伱的事找了个大靠山!” “爹,再大的靠山也靠不住!您的那些狐朋狗友没有一个可靠的,当初不就已经见识过了么” 蟾沁其实不太忍心这么说,但此刻别无他法,脸上露出一丝平静地笑容。 “而且这也不是女儿的胡闹,这事女儿已经准备很久很久了,更不是什么靠山能平得了事的.” 蟾沁话音一顿,不等大蟾王多说什么,就轻声开口说出实情。 “女儿要救亚慈.” 大蟾王身子微微一颤,当听到这个名字,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灵台感应,心念运转之间一些模糊之事也清晰不少,更是在冥冥之中有一股庞大压力在心头浮现。 “你” 蟾沁见到父亲脸色大变,更是感受到对方腾起的妖气变得恐怖,生怕对方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快速将事情说明 “此刻亚慈那一张鳞片就在他家祠龛中呢.” 当听完女儿的叙述,大蟾王闭着眼睛攥着拳,那是纠结又无奈。 都做到这一步了,和捅了北海龙族的老窝没啥区别,就算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迟早也会知道的。 这种事就是揭北海龙族最龌龊的老底,几乎就与北海那条真龙不死不休了。 实话说,大蟾王认为易先生就算知晓了,多半也会置身事外了. 确实是多大的靠山也靠不住。 “爹,女儿不孝,只求爹回东界去吧” 大蟾王看看蟾沁,事已至此好像已经无力回天了,成日担忧的心反倒轻松了不少,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蟾沁反倒被父亲的眼神弄得有些害怕。 “龙族,我还怕他们不成?” 说话间,大蟾王扫了一眼地上的李义,一挥袖将之带得飞起,踏着一缕风飞向那村中的屋舍。 蟾沁愣了一下,赶忙追了过去。 大蟾王侧脸回眸一瞥,见蟾沁追来反而加快一些速度。 这事真算起来也不是无法可解,至少若是易先生愿意出手,保下沁儿还是有不小可能的。 方法嘛,也很简单,哪有什么蟾沁出手搅起龙族的污秽啊,一开始就是我大蟾王出的手! 根本无需问话,凭灵觉和气数的关联,大蟾王就知晓李义家在何处。 屋门随风而开,飘荡中的李义被大蟾王随手挥袖送到了自己的床上,而大蟾王自己则已经到了偏堂处。 轻轻一跃,大蟾王已经飞到墙壁上方角落的壁龛,伸手挑开挡布,见到了包裹鳞片的黑布。 但此刻分明一丝气息也无,蟾沁还没有能耐做到这一步,而且她自己刚才也说了非其所为。 多半手持这张鳞,北海那边就会知道了。 “爹别.水族极难克制对亚慈之鳞的渴望,别” 蟾沁这会还没想明白大蟾王的深意,但却对此刻大蟾王将要触碰龙鳞感到担忧。 只不过此刻的大蟾王,那张胖乎乎的脸却是在女儿面前露出深邃的笑容。 “为父可不是寻常水族!” 非是大蟾王狂妄,以他修行至今的道行与心境,自问应当能抗衡那种渴望。 话音才落,大蟾王就伸手抓住了黑布,不过一点感觉都没有。 眉头微微一皱,大蟾王又将黑布打开,还没完全解开,里面的灵光已经泄露出来。 这就是亚慈之鳞? 大蟾王看着手中散发光辉的鳞片,却并未觉出太强的龙气,但很显然这鳞片十分特殊。 不过就这? 难道蟾某人的修行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亚慈之鳞血都已经完全无法影响到我了? 下方的蟾沁此刻更是瞪大了一双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她能感觉出来,别说是什么渴望了,父亲几乎丝毫不受影响! 这一刻,蟾沁的眼神已经不由自主流露出崇拜! 蟾沁心中自然也有着感动,眼前的男子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自她出生起就和自己生父无异,后来更是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明白对方对自己的关心。 (本章完) 第674章 不就是献鳞嘛 此刻的蟾沁还想不到大蟾王那一层的深思熟虑,不过她却知道眼前的这个父亲要出手帮自己了。 那一边,大蟾王手持鳞片落下来,只不过在下来之前,也在壁龛上留下了东西。 龙鳞的灵光照亮了父女两的脸,大蟾王心中思量着询问一声。 “将你之前如何做的,之后打算如何做,一五一十的告诉为父,还有亚慈身陨之事也一并再说一说,若不详尽,为父也不好帮你!” 大蟾王之前得过女儿传讯,知道亚慈之死是北海龙族的大龌龊大丑闻,大概是北海龙君自己害死了儿子,不过具体细节却也并不太清楚。 蟾沁又是惊喜又是担忧,而看她这表情,大蟾王则是无奈一笑。 “你以为若是你出事了,为父会什么都不做么,就能置身事外么?” 蟾沁心中有愧,刚想要说却又被大蟾王制止,他微微抬首,随后带着女儿走出屋子,顺手替李家关上了门,在外头才从女儿处了解详情。 父女两踏着一阵微风飞到距离渔村较远的小道上,一边走一边低声传音交谈。 自上一代北海龙君身陨之后,到距离如今世间的数百年前,北海有将近千年没有龙族化龙成功。 若非四海龙族古有誓约,怕是其他三海之龙君会有别的想法。 龙族虽然傲慢张狂,但也算是维系正道的重要力量,而那时候的北方天庭似乎都少了一些底蕴,北方界域气数纷乱。 包括龙族、上方天界、下方地祇、幽冥鬼神和人间王朝以及行踪缥缈的仙道,等诸多气数交织在一起,如大蟾王的金蟾宫等能叫得上名号的也不少。 那一段岁月曾爆发过一系列的变故,甚至这些变故很多相互之间也有关联。 其中龙族之中就有一桩大丑闻,只是被北海龙族压着从不为外人所知晓。 如今岁月变迁,数百年时间,即便是对于修行各道中人来说也不算短,早已少有人提及,大蟾王都已经远避东方。 实际上,这件事最初就连蟾沁也并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的好友亚慈早已陨落在久远之前。 直到大邱王朝的开国皇帝领兵征战天下,定鼎大邱江山的时候,人间战乱的气数惊动诸多妖魔鬼怪,其中蟾沁也曾在人间走过一遭。 也就是那一次,蟾沁见到了画龙山,更是从那画龙残存的灵光之中大概明白了真相. “人们常说虎毒不食子,世间哪有一位父亲会残害自己的亲生骨血的,我当年去北海龙宫,还被那可恨的老货骗过” 这也算是大蟾王第一次知晓这等程度的内幕,即便是他也觉得身上发凉。 当年北方界域乱则乱矣,但确实也算是妖族辉煌岁月,受到天庭认可的各方大妖就不少。 当然,虽然有许多妖怪是明事理的,但有句话叫做妖性难驯,也并空穴来风,妖怪祸乱人间乃至各道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 而那时候,北海之中亚幽也算是能服众,但只能称为龙王而不能称为龙君。 但在那时候亚幽有一个儿子,名曰亚慈,也是蟾沁的好友。 此子生来血脉极纯,在极为看重这一点的龙族之中,自然是的亚慈极为得宠,生来就高龙一等。 更关键的是,亚慈的超绝天赋和纯粹的血脉是相衬的,更是在其修行愈发精进的时候越来越明显。 那时候,妖族做了一些过分的事,龙族、天神,以及仙道中人曾经联合布局 蟾沁一边走一边说,看向父亲那在月光下都显得有些难以平静的脸,她当初知道的时候可比父亲激动多了。 “爹,女儿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的.龙族化龙不只有走水.还有血脉真炼和功德” 大蟾王的慢慢转头看向女儿,眼中瞳孔微微散大,已经无需对方多言。 回想当年,与天神联手的龙族不可谓不卖力,尤其是当今的北海龙君亚幽,此为争功德么,而血脉. 大蟾王从袖中重新取出鳞片,低头看去,忽然明白过来什么。 这鳞片之上一些玄黄纹路,乃是亚慈之血! “极少有水族能克制住对亚慈鳞血的渴望,但并非一开始就这样,是慢慢成了这样北海龙宫以保护为由不让亚慈出海,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若非是气数变化需要,也为了欺骗或者堵住悠悠众口,亚慈怕是就连仅剩的一丁点鳞血都不可能出现在龙墓之中!” 蟾沁说到这里已经是攥紧了拳头,当年她和亚慈或许算不上是最要好的朋友,毕竟以亚慈的身份,身边狐朋狗友一大堆。 同为水族,就连蟾沁自己,也是因为最初金蟾宫有类似巴结的目的,才结交了龙族之人。 但如今,蟾沁却成了那个唯一,有可能并非唯一知晓亚慈之事,但却是唯一出手帮忙的人。 大蟾王听完这等秘密,一时间也是难以平静。 “这实在实在是.唉!” 这是真的北海龙族的. 叹息之后是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大蟾王才再次看向女儿。 “那该如何帮他呢?” 蟾沁看向大蟾王手中的鳞片,想要伸手却并不敢触碰。 “凡间帝王被誉为人间真龙,人间皇族紫薇气罩身,更有人道龙气相随,若能让人间皇朝供奉此鳞于画龙寺,或许能化去鳞上至怨,与山体画龙相合,恢复亚慈真灵!” 恢复真灵纵然不算真的活了过来,却也算是重新有了感觉,有了生机与希望。 “已经有两张鳞片去往京城,以当今大邱老皇帝对神佛的敬畏,以他对延年益寿的渴望,在见过龙鳞神异之后,他一定会带着鳞片亲自登临画龙寺祈福.” 蟾沁话音微微一顿才继续说下去。 “届时再引导一番,便借着大邱天子之力,赐画龙回生,即便这老皇帝差了一些,但画龙寺奉皇家之名供奉画龙已有百年有余,总有一线生机!” 人间天子并非白叫,越是大皇朝也是能力出众气数非凡的皇帝越是如此。 人道愿力都能在漫长岁月中滋生出后天神道这一条修行大道,如今这一番布置绝对是有可行性的! 大蟾王听完之后认真打量自己的这个女儿,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脚蹼丰满能蹬水而游了,这一番布置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更是层层递进跨越百余年光阴。 “你竟然瞒了爹这么久难怪这么多年来,爹内心一直有种忧虑的感觉,总觉得你会出事.” 蟾沁不由咧了咧嘴,心想难怪这些年总觉得身边的人对她看护得越来越严,多半是爹的授意了. 父女两虽非真正亲生血脉相连,却心灵相印。 良久,大蟾王才凝神静气洒然一笑。 “也罢,既如此,咱们就去一趟大邱京城,爹会向那大邱皇帝献宝的!” 话音落下,大蟾王和蟾沁脚下生风,前者驾驭妖风带着女儿升天而起,飞向大邱京城所在的方位。 天际之上,蟾沁靠在大蟾王身上,歪着头蹭着他的肩膀,她在此刻也多了一种安宁的感觉,这就是有依靠的感觉! “对了爹,您不是说找了個大靠山嘛?是谁啊?” “呵呵呵呵,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蟾沁脸上露出笑容,带着一丝放松玩笑一句。 “爹您不会是找的东海龙族中的谁吧?” 大蟾王也是水族,在东方待了多年,依蟾沁所想,爹爹最容易结交的也就是水族,其次是别的妖族,多半也就是东海龙族了,亦或者是一泽龙王。 不过这件事涉及北海龙族的大丑闻,四海龙族同气连枝,纵然是其他三海的龙族在得知之后可能会不齿,却大概率还是向着本族。 而此刻听到女儿的话,大蟾王也是不由露出无奈笑容。 “我们父女除了你和亚慈,大概是天生和龙族犯冲吧.爹在东方也讨厌龙来着” “哈哈哈哈.”“呵呵呵呵.” 大蟾王和蟾沁都笑了。 蟾沁笑的的时候看向了海玉县方向,之前她鼓动过一人帮助龙鳞流向官府,不过对那人的感知似乎也弱了。 但那人本就不是什么善人,蟾沁也并不挂心,这种人接触过亚慈之鳞也会为自己带来不祥。 “爹,有件事女儿很在意,龙鳞是四片,可是少了一片,它会在哪?” “做个最坏打算便是了” 蟾沁也不再多问,父女两说话间,妖风已经远去,经过那看似宁静的海玉县也并不停留。 —— 下方的海玉县中,县衙官邸的县令夫人刘氏正在书房中看书来分散注意力,但却始终无法将精神集中到书册上。 道长等人已经出发了,更是会借助道长神行之术,到达京城的速度会快许多许多。 刘氏一个弱女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尤其是这种夜晚,心情极度烦躁。 章姐姐苦命,可刘氏自问她又何尝不是呢,她也被那薄情寡义之人毁了. 无心睡眠之下,刘氏自己研墨,铺开白纸开始书写,当巧儿端茶进来的时候,刘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起了波澜,多少有几分不安与愧疚。 (本章完) 第675章 等的就是你 天亮后的画龙寺很快就热闹起来,被安排在画龙寺一间客舍与人共住的虞翁也在这种热闹的动静中醒来。 别人年前来吃斋祈福,而虞翁当然不是这样,收拾妥当就往寺外的方向走去。 看看那山体画龙,阳光下的画龙山体上各种草药石藓等极为明显,反而没有在月光朦胧下的灵动。 一名僧人路过,看到这位老翁似乎是在占地不小的画龙寺中有些困惑,便走上前来。 “这位老施主,膳堂此刻正开,可去往那边顺杆梯而去。” “哦,多谢这位师傅,不过我就不去了。” 言罢虞翁就朝着寺庙前院的方向走去,显然是要出去,僧人略显困惑地看着那人,昨晚听师兄说半夜来的老人家应该就是他了。 看来这人真就只是找个地方落脚,一不参禅二不拜佛的。 很多寺庙在新年初一或者一些特殊的节日会有争头香一说,画龙寺自然也不例外,而且是年前年后一段时间内都争。 寺院山门才开没多久,虞翁出庙的时候正是香客多的时候,更见到山门之外的台阶下方,已经有很多相师甚至是道人打扮的人支起摊位。 灰勉这会快速窜回了虞翁的肩头,嘴里还叼着一块豆干。 “先生,这画龙寺的厨子厉害得很,素菜能做出肉味来嗯,好吃嘿嘿,不过这样是和尚吃素是想吃肉呢还是求滋味呢?” 虞翁却不理灰勉,走近一处相师摊位,摊上才收拾好的一位山羊胡子相师已经看了过来。 “唉,这位老先生,您来得可真够早的,是要可是要解签啊?” 虞翁走近几步看看这摊位上的器物才开口。 “倒也不是解签,敢问先生在此摆摊一天,可入账多少钱财?” 山羊胡子的相师微微一愣,再次上下打量来着,白须白发红光满面,颇有一种特别的气度,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同行,而且卖相比自己还好。 “原来老先生也想在此摆摊?” “只是问问,不知先生可否解惑?” 相师想了下用嘴努了努周围才笑着说道。 “您看,这才这么早,已经有好几个摊位在此,达官贵人平民百姓,来画龙寺的人虽然不少,但争这口饭吃的人也多,过会还会来好几个,这是常来的,还有新到的,比如老先生你” “唉,这口饭不好吃哦,运道好,确实可能遇上什么富贵人家出手阔绰,但还是常人居多.” 相师说着撇眼看了看一边带着笑容的老先生,却见对方毫无所动的样子,轻咳一声便讲道。 “咳,平日也大概便是两百文吧!其实在京城随便选个路口摆摊位,也是能到这個数的!” 能到这个数或许不假,但有一点相师没说,画龙寺前多富贵啊,虽是寻常香客居多,运气好遇上出手阔的就一天胜过几天了。 虞翁点点头。 “那这样吧,老夫给你五两银子,你摆出来的一套家伙事借我三天如何?” “啊?” 借这些东西? “三天?” “不错,三天!” 说着,相师见面前的这个老翁已经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银锭放到了小桌上,他下意识拿起来一掂量就心中有数,五两说不定还有多。 “您老要在这摆摊?” 老翁笑着微微点头。 “呃呵呵呵,这,这些东西也不值五两啊” “那租是不租呢?” “租!租啊!” 相师爽快答应,直接起身让开座位,脸上堆满了笑容。 “老先生,可要我教您如何用这些法器?” “这倒是不用了。” 相师点点头。 “您老这也算是一条路子,刚刚我还没来得及说,想在画龙寺门前混饭吃,座位次序都是有讲究的,我这位置可不算差呢,您租了我的东西,我帮您去和各位道友打招呼,也是省事了呀!” 这相师也算能说会道,和虞翁互通姓名,又连寒暄带聊天的说了几句,随后就去往其余各个摊位。 果然如他所说,不多时,各处摊位的相师道人一一起身朝着虞翁方向行礼,也算是所谓道友之间的一种认可,而虞翁也带着笑意起身回礼。 灰勉这会已经在摊位上把玩着一些个器物,看着这一幕直乐呵。 “摆个摊门道这么多,下回问问齐小子是不是也这样。” “什么事要做精门道都不少。” 虞翁撇一眼桌上的东西和身边的幡旗,这些东西当然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也都是有年份的老物件,比之随便幻化的肯定更自然。 “哎哎,先生您看,那家伙他又起了一个摊位.” 灰勉叫唤一声,原来刚才租摊位的相师又在稍远的地方起了个摊位,也不知道从哪又搞来一套相师的器物。 见老翁看来,那八字胡子的相师还朝着这边笑着拱手。 虞翁也是笑而不语,看着越来越多的香客从山下拾阶而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陆续有人从画龙寺出来,在各个摊位解签算命的人也多了起来。 有趣的是,虞翁从没有招呼过什么客人,可他那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模样,只是老神在在坐那什么都不做,就给人一种气度不凡高深莫测的感觉。 所以虞翁虽然是新面孔,但他的摊位前来解签算命的居然是最多的。 八字胡的相师和一个老道挨得较近,今天他们两可算是比较清闲。 老道看着那边起码已经有十几人排队的队伍,忍不住起身到了八字胡相师摊位边上问一句。 “唉,徐老兄,那老爷子什么来头,好像本事不小啊?” 八字胡相师摸着自己那两撇胡须也是若有所思。 “难怪一出手就是五两呢,照他这么个摆摊法子,赚得肯定更多啊.” 虞翁的摊位前,此刻落座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丝愁容的老妇人,才坐下就立刻递上签文。 “老先生,求子孙求家宅的,想要个大胖小子,您给看看写的是什么?” 虞翁接过签文一看,虽然是下签,但脸上却露出自然的笑容,也让老妇人心中莫名一宽。 实际上虞翁在看到这签文再看到老妇人之后,心中便明白其临盆之日不远的儿媳会生一个女娃,但这老妇人明显是想要孙子。 这难不倒虞翁,平静叙事慢慢开解,下签也能寓意吉祥,其家中之不顺确实需得孩子降生才能冲喜,再兼勤奋努力,将来定否极泰来。 “只不过,生男娃固然是好,生女娃才是绝妙之解!恭喜恭喜啊,老妇人之儿媳所怀正是女娃,却非寻常气数,乃为灵鸟衔枝报恩之相,令人羡慕啊!” “灵鸟衔枝报恩?” 老妇人脸上先是惊色后面更多是惊喜。 “先生此言当真?” “做不得假,若是假的,老妇人把我招牌砸了便是,此胎定是女娃,后日子时降世!可得先叫好稳婆烧好开水啊切记切记!” 老妇人瞪大了眼睛,能算到这么准么? 再看面前老相师,鹤发童颜抚须而笑,光是看着就令人信服,而且前面所言都已经和家中一些事一一印证,实在由不得人不信啊! “哎哎哎,一定一定,多谢老先生,多谢老先生!” 虞翁硬是将老妇人观念翻转又说得人家带着感谢和笑容离去,旁边围着的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老妇人一走,立刻就又有人坐下,迫不及待就开口说了起来。 虞翁一边听着,同时也看看后面,好家伙,围着的人不少,后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只是这时候,虞翁心有所感,望向山道延伸方向,往来香客之中,有一个十分特殊的人正在走来。 那人一身黑衫长发黑须,神情平静中带着冷漠,一路走来旁人似乎是并没有留意到他,却会下意识在其经过的时候避让。 正主来了,但比预想中的早,本以为至少得明天的。 昨夜一口雾气,让这老龙不会第一时间就心生感应,但还是今天一早就来了,八成是城里听说的吧。 “老先生,老先生,给我看看我何时高中啊?” 虞翁看向坐下的书生,朝对方签文扫了一眼。 “应签文所感,怕是有些悬,毕竟月月游山又玩水,翻书不过十余次,如何高中呢?先生还需多加刻苦才是” “哈哈哈哈.”“若真是这样,这位先生可真得刻苦一些才是啊!” 旁人都笑了,那书生更是尴尬至极,慌忙留下十文钱就走了,他这一走立刻就有人坐下 不过远处的黑衫男子却在不知不觉间到了摊位之前,他看着眼前的老相师替人解签算命,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这一笑,就连摊位前的其他人似乎都感受到一股莫名压力,说话的声音都小了,更有人看向黑衫男子,只觉此人多少有些怪异感。 算姻缘的女子刚刚起身,不容后面的人坐下,黑衫男子就走到了摊前,只是看了后面一眼,刚想理论的一个汉子就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虞翁看着眼前的黑衫男子,好似只当是寻常香客。 “阁下可是要算些什么,问些什么?” 黑衫男子脸上笑容更甚,却并没有什么温度,好似是北海深处的寒流。 “我见过你.在那北海郡街头!我也辨得出你声音中的这分感觉,海玉县外一声金鸡报晓也是你!” 很显然,面前这个老翁,以凡人的眼界来看,算是个高人,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虽然有些不自量力,但也有点意思。 “哦,是了是了,老夫也想起来了,北海郡的街边小酒肆那见过阁下!” 虞翁恍然,点头过后便又是一问。 “那阁下可是要算些什么,问些什么?若是无事,就不要挡着其他人,后面等候的人可多呢” (本章完) 第676章 赌上一卦 一个小小的人间术士,既无仙道长生之法,不得超脱凡尘之妙,但能有此道行也算十分不易,或许法眼已成,能见几分特殊的气数。 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这老翁的眼神,北海龙君还真就起了一些兴趣。 亚幽一只手伸入袖中,再取出的时候,已经捏着一个核桃大小的金元宝,将之摆到桌上则落桌有声,显出几分沉重。 一看到这人拿出金子,周围人也不由多看了几眼,而虞翁也微微皱眉。 “我看你方才观人面向定人福祸吉凶不过须臾之间,我也不说问什么,你看看我来这画龙寺所求为何?” 说着,亚幽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说对了,这定金子就是你的。” “倘若说错了呢?” 虞翁也表现出几分郑重,亚幽见此笑容更甚。 “倘若说错了,我也不为难你,便滚出京城勿要再想着管一些够不到的事,抱有什么不切实际之想!” 说实话,站在亚幽的角度,这简直是十分仁慈的条件了。 这老翁明显不寻常,但再不寻常也就是人间高人,或于易术之道成就非凡,能知一些天机,但手太长了就是找死了。 但一听这话,周围的香客纷纷出言主持公道。 “唉你这人怎么能这样,老先生在这摆摊你要轰人家走?”“就是啊,我们还等着让老先生看签算卦呢!” “你一不说生辰八字,二不递上签文,这谁能给你算啊?” “老先生,这家伙欺负人,不用理他!” 人们的声音还吸引了不少路过的香客,就连其他近一些的相师,若是空闲也凑过来看热闹。 虞翁抬头制止了人群的激愤,点点头道。 “好,就依阁下所言,不过亦如大家所说,空口断卦太过强人所难。” “哈哈哈哈.老先生不是会看相嘛,手相面向都可容伱观看!” 虞翁皱眉抚须,随后也不废话了,点点头伸出手,亚幽面容平静地将左手伸了过去。 手掌白净细腻,掌纹深邃,观之却有一种大为迥异于常人的感觉,越是观看眉头越是紧锁。 可是虞翁也没有看多久,随后就抬头看向坐在面前的黑衫男子,一边抚须一边淡淡开口。 “阁下命数绝非常人,不过老夫不才,看出阁下来这画龙寺,算是问家宅为子嗣,不知老夫有没有说对?” 亚幽微微抬头,定睛看着老翁没有说话,缓缓抽回了手。 此人是蒙的,亦或者真是算的? 看着此刻虞翁平静地眼神,只觉隐含几分深邃于目光深处,令亚幽都严肃几分,更是给周围都带来一种略显压抑的感觉。 一旁凑过来看的人中就有八字胡相师,他此刻却率先出声了。 “唉,抽回去手了却留下了金子,老先生说对了!”“哈哈哈,一定是这样的!” “你们看他都不反驳!” 后头香客笑言之间,附近的其他相师则啧啧有声评头论足。 “这金子也太好赚了,年前来画龙寺,十之七八都是来求家宅为子嗣嘛。” “说得对啊!”“唉,我怎么就没遇上这样的金主呢!” 亚幽根本不理会旁人的议论,脸上终于还是露出几分笑容。 脸上虽然在笑,心中却愈发冷酷,相互之间近在咫尺,隐有气机交互感应,让亚幽隐隐生出几分明悟。 眼前的老翁,似乎已经看破天机,完全清晰或许不可能,却也绝非常理可断,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了。 再回想北海郡中的那次,灵殊天君似乎还在路上多加留意过此老翁几眼,说不准天庭之中已经留好位次,此人寿终之后只怕不是入地而是上天。 哼,但若要坏我的事,别说你现在只是一介凡人,纵然已经为神,也不该现身来阻,天庭的面子我想给可以,不想给也行! 心中念头闪过,亚幽也平静开口。 “算老先生言中了,我平生所见术士之中,当属老先生道行最高!” 虞翁脸上也露出笑容,先不去拿金子,而是点头谦虚几句。 “阁下谬赞了” 话还没说完,却见到面前男子又从袖中掏出金子,这次不是一锭,而是一锭接着一锭,足足掏出五锭金子,而且都比之前的要大不少。 一些人甚至瞪大眼睛去看黑衫男子的袖子,这轻飘飘的袖中内袋,怎么藏得下这么多沉重的金子的? “既然老先生已经说出来了,我自然也要问一问事,你若算中了,这一百两金子就是你的!” 易术非寻常之道,也是人间术士能掌握的真正近道之术,自有神异在其中。 除了情绪左右外,亚幽此刻并非没有几分借人间高人一窥天机的打算。 虞翁此刻面容平静中带着几分严峻之色。 “我若算不中呢?” “你若算不中嘛.嘿,刺瞎双目,废去你一双窥天法眼!” 一窥天机当然是好,但这等人间高人看自己之事,也是不免让人烦怒的。 此言一出,摊位中的白发老翁还没说什么,周围的香客和相师们都大惊失色。 “什么?”“废去双眼?” “你这也太过分了!”“要人家一双眼睛,你这是害人性命啊!” “老先生,断不可答应他啊!” 虞翁摇了摇头,正要说话,亚幽已经冷笑着开口。 “你或许不知道我是谁,但你一定能觉出几分沉重,既然已经点破我所求,这卦便开始了,你算也得算,不算也得算!” 亚幽伸手一把抓住老翁的手臂,将之拽近几分,盯着他幽幽说道。 “就问子嗣,是吉是凶!” 好你个北海龙君,你怕不只是想要我一双眼睛,还想要我命啊! 虞翁左手被抓着,但右手尚能抚须,也不含糊,定睛看着面前之人,在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中缓缓开口道。 “依老夫看来,阁下子嗣不但是凶,而且是大凶.” 在旁人都紧张的时刻,谁知听到这话的黑衫男子却笑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算得好,也算是准确.” 这让周围人更为诧异,子嗣大凶还笑得出来? 更有人这会已经退开一些,只觉得这人十分不正常。 但此刻虞翁话却还没说完,只是定睛看着黑衫男子又继续幽幽说了下去。 “然虽是大凶,却另有转机,凶至极点,否极泰来!” 这次轮到虞翁不容亚幽出声,话语还在继续。 “看得出阁下也十分想念子嗣,更欲见之一面,我更看出若不见这一面,只怕是心结缠绕永不得解你与子嗣关系疏离却又相互想念,容老夫一言,人间父子多有此困,血浓于水何苦如此呢?” 亚幽盯着虞翁一言不发,后者也不再多言,一种无形的压力影响着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人也都收了声。 “哼,否极泰来?三日之内我来取你双目!” 话音落下,亚幽松开虞翁的手就站起身来,扫了一眼周围就让众人闭嘴,随后自顾走向画龙寺山门. 此人一走,周围许多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更有人来劝虞翁当不得真,只不过难免也有许多人盯着桌上一共六锭金子移不开视线。 亚幽不理会知客僧的施礼,径直走入画龙寺,入得山门之后抬头望去,便能见到那画了龙的山体。 之所以说是画而非刻,则是因为形成那似龙纹路的图案并非是陷入山体,而是自然形成的色泽变化,犹如画成。 “亚慈,那老术士的话倒是提醒了为父,你我父子是该见上一面,为父也会好生珍惜的!除去这你这冤孽,也算功德一件啊!” 藏于茫茫北海的怨气也是时候消解了,这画龙寺确实有点意思,但若归来之鳞本身就不干净呢? 对于那海玉县令是否遭报应,亚幽是无所谓的,反正经他动了手脚的那张鳞已经混了关新瑞的那一份污浊。 就是不知道是否有龙族之中的反叛之人会在最后现身,毕竟那夜江湖人所言多半是有龙属在后面搅事。 如果最终不现身嘛,也很好,以后再慢慢揪出来。 凡所有气数变化,有一个重要的依据便是势与力,亚幽只是站在这里,便有绝对的自信,画龙山也不可能跑了。 —— 京城皇宫之中,此刻早朝已经接近尾声,上方太监此刻正在询问。 “下方文武,可还有本要奏?” 年末朝会这种地方,能拿出来讨论的基本都是一些礼仪祭祀之类的事了,颇有种大事小会小事大会感觉。 所以今天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老皇帝在龙椅上都有些昏昏欲睡。 不过显然有一個人今天不按常理出牌,他便是才回到京城的信王,他赶着早朝前回京进宫也是为了此刻。 “启禀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信王此刻的声音中气十足,满朝文武都朝着那个方位看去,而上头的老皇帝更是诧异一下,看向下方。 “可是茂儿?你何时回京的?有何事上奏?” 才上朝的时候殿内即便点灯了也还有些昏暗,这会老皇帝又昏昏欲睡,以至于他上朝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细看下方都有谁,此刻才发现信王回来了。 信王在周围兄弟们意味深长的眼神中越众而出,带着笑容向上行礼。 “回父皇,儿臣天亮前才到京城,立刻就赶来上朝面见父皇!临近年关,做儿子的岂能离开父亲身边” 这句话让上头的皇帝露出笑容,而后信王则继续道。 “至于儿臣要上奏的事嘛,也算是奇事,更是我朝祥瑞,儿臣去北海郡时,得闻一桩奇事,海玉县有渔夫打鱼打上来几片龙鳞!那海玉县令验证过后,立刻收拢过来欲要上缴,也正好让孩儿给碰上了!”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什么?”“龙鳞?”“我没听错吧?” “好像是说的龙鳞” 不容旁人议论,甚至不等人出言讥讽,信王就已经从怀中取出布团解开。 虽然已是清晨,但在略显昏暗的金殿之中,还是能看到龙鳞朦胧的光辉,这一刻,不知多少人疑惑,也不知多少人惊愕。 (本章完) 第677章 该来的还是要来 原本昏昏欲睡的老皇帝此刻已经精神得不能再精神,更是不由自主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能散发这等光泽,首先这必然是宝物,比如皇宫中珍藏的两颗夜明珠,但信王口中说的可是龙鳞啊! “茂儿,你在北海见到龙了?” 信王可不会贸然回答这种问题,该撇的时候也是得撇,只是高声回答。 “回父皇,儿臣并未亲眼见到龙,正如儿臣此前所说,龙鳞来自于海玉县令所呈,龙鳞也是在海玉县被渔人打捞起来的。” “快,呈上来让朕看看!” 皇帝已经迫不及待,老太监立刻下去,而信王也将龙鳞递上。 等太监把龙鳞送来,捏着龙鳞的老皇帝脸上满是兴奋,近距离观看则灵光更为明显,触感冰凉细腻十分特殊,更有一种柔韧感。 老皇帝这辈子也见过不知道多少奇珍异宝了,这样的还从没见过。 这是龙鳞?这是龙鳞! 不光是儿子说它是,更有因为此物一入手,老皇帝也有一种特殊的感觉,隐约之间好似听到九天雷霆之威,又好似只是错觉。 一边的孝王看向身旁,得到授意的一名大臣立刻出声询问。 “既然是地方官员所呈,信王殿下如何能知晓此物就是龙鳞呢?难道那名县令就是如此说的,即便如此,信王殿下怎会轻易取信呢?” 大臣说着,故意带上几分严肃之色。 “朝堂之上不可儿戏,更不可欺君啊”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更引得包括皇帝在内的许多人看向信王,而后者已经确信此为龙鳞自然无所畏惧,沉着冷静地回答着。 “父皇,儿臣敢确信此物为龙鳞,更有法可证,既有人证也可宝物自证!” 一边的忠王也开口了,不过他倒是和兄弟没什么过节,一双眼睛还分好奇地盯着那皇帝手中的两张龙鳞。 “人证,不会是海玉县令吧,他也来了?” “正是,说来也巧,那海玉县令关新瑞还是刘彦冲之婿呢!也是经他之手儿臣才知此物真为龙鳞,说起来,也算是那县令献宝,儿臣不过带他进京一同面圣罢了!” 信王此言更显谦虚有礼,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不会低,又有种浅浅将关系撇一撇,纵然龙鳞是假的也有法可圆。 上头的皇帝一听,立刻下令。 “宣海玉县令觐见!” 立刻有传旨太监在金殿门外大喊。 “宣~海玉县令觐见——” 声音经过几轮传递,到关新瑞那的时候,早就等候准备着的他顿时更加激动,赶忙整理一下衣冠。 “关大人,快走吧,莫要让皇上久等!” “是是,还请公公带路!” 关新瑞说着,又端起一只装了水的铜盆跟上,前头太监回头一看顿觉诧异。 “关大人,您这是” “公公莫怪,一会用得着!” 太监点点头也不说什么,带着关新瑞去往金殿。 当初科举考试的时候,关新瑞来过一次皇宫,但从没到过朝会金殿,更何况这一次是以官员的身份来。 到了金殿之外的关新瑞看向内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那飞黄腾达之路,调整一下呼吸才端盆进入殿内。 文武百官全都看向关新瑞,让他这个小小的地方县令感受到了万众瞩目的感觉,而且皇帝也在看着他。 深吸一口气,关新瑞快步上前,到达中央后放下水盆不卑不吭躬身行礼。 “臣,海玉县令关新瑞,拜见陛下!” “关爱卿免礼!” “谢陛下!” 关新瑞激动地直起身子,不过上头的老皇帝同样亢奋,手持龙鳞询问。 “关爱卿快将如何得到龙鳞的经过详细说说,对了,茂儿说有法可证,爱卿可知晓啊?” 听到皇帝称呼自己为“爱卿”,略有飘飘然的关新瑞脸上始终平静。 “回陛下,自然是有的,臣已经将所需之物带来,正是这一盆水,待臣一边证实一边向陛下诉说龙鳞的由来.还请陛下暂且借臣一枚龙鳞!” 小小的地方县令,第一次在京城面圣,说话铿锵有力条理清晰,光是这一点已经让在场百官高看一眼,不愧是刘彦冲的女婿。 皇帝立刻分出一片龙鳞交给身边太监,老太监接过龙鳞走到下面,关新瑞便直接指向水盆。 “此刻天光尚好,请公公将龙鳞置于水中。” 老太监看看关新瑞,弯腰小心地将龙鳞放入水中。 下一刻,盆之中水波晃荡,一道道流光从水中折射出来。 一方面今天用得是铜盆,另一方面,鳞片沾染天子龙气,所以此刻的光泽胜于往日。 即便此刻天光已经较亮了,但这种流光在金殿之中却依旧十分显眼。 朝堂文武和皇帝的视线都从水盆处慢慢转向其他地方,那一道道流光在金殿之中流动。 这种时刻,不论是皇帝还是满朝文武,都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即便那光辉流动并不形成完整的龙躯,却有种是龙身一部分在九天游动的感觉。 就仿佛此龙十分巨大,带起的流光不过是其龙躯之上照耀出来的一部分。 是龙! “真的是龙鳞,真的是龙鳞!” 老皇帝又激动得站了起来,看着金殿流光,手中的鳞片也似乎与水盆之中鳞片在呼应间更加明亮。 而此刻的关新瑞则抓住机会娓娓道来。 “陛下,当初我海玉县码头,有一渔人出海打渔,在天明之前却见网中流光阵阵,亦如此刻我等所见之龙躯金光” 关新瑞略带夸张且有所改动的故事在他平静的叙述下变得尤为可信,殿内皇帝和群臣全都静静听他讲述。 “臣得知此事,便亲自前往渔村,最终与那渔夫商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要知道,龙鳞乃是神物,而天子乃人间真龙,此宝为天降祥瑞,理当归于天子,遂花重金买下龙鳞,献给天子!” 说着,关新瑞看向信王。 “信王殿下一片赤诚孝心,臣一介小小县令本该没有资格见他,但他听闻事关圣上便特例见我一回,这才有了之后一同来京,臣乃是小小地方县令,不敢在金殿之上夸夸其谈,然以上种种皆为肺府之言由衷希望我朝繁荣昌盛,陛下万寿无疆!” 一个小小地方县令,如此能说会道,实在了得!不少大臣心中都如此作响。 上头的皇帝更是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关爱卿说得好!茂儿也做得好啊!” 此刻的老皇帝只觉得龙鳞在手,自己精神抖擞,往日里的虚弱感都一扫而空,更有一种特殊的渴求也变得强烈。 他手持龙鳞一步步从上方走下来,到了铜盆边上仿佛能看到龙影在水中游动。 一边的关新瑞赶忙躬身退开,而老皇帝看着水中和手中的鳞片,忍不住说道。 “世上有真龙,那必然有真仙,必有长生酒不死药,或许这龙鳞都能入药” 朝中一些忠良此刻都皱起眉头,但真正龙鳞在前又不好说什么,倒是信王开口了。 “父皇,龙鳞入药怕是有些困难,儿臣曾经试过,不论是多锋利的兵器,都无法伤龙鳞分毫。” 皇帝微微一愣,将手中龙鳞举高一些。 此刻天光已经大亮,金殿之中的光线也充足不少,不过皇帝手中的龙鳞依旧透着淡淡灵光。 “无法割开?来人,持剑斩之一试!” 这命令一下,立刻有侍卫上前。 片刻之后,一片龙鳞被架在一个搬来的凳子上。 满朝文武和皇帝在外圈看着,而侍卫统领缓缓拔出宝剑,犹豫着问了皇帝一眼。 “陛下,真的要砍啊?这等宝物若是伤了,微臣可担待不起” “恕你无罪,砍!” 皇帝这么一说,侍卫统领立刻领命。 “是!” 话音落下,长剑已然举起,又在刹那间落下,只不过统领运功十分小心,只砍龙鳞边角,力道也控制得很好。 “叮~”的一声十分清脆,宝剑弹起三寸之后就被侍卫统领收回去。 旁人围上去一看,龙鳞分毫未损。 “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啊.”“是不是力道小了呢?” 皇帝又看向侍卫统领。 “把你的本事都拿出来,用全力!” 侍卫统领立刻抱拳。 “是!还请陛下和诸位大人退开几步!” 等众人再度退开,侍卫统领身中内力腾起,一瞬间有种气势都变了的感觉,手中宝剑再度扬起,下一瞬间 唰~ 只是白光一闪,宝剑就已经落到龙鳞上。 “当——” 强烈的金铁交鸣之声让附近一些大臣都忍不住捂住耳朵,侍卫统领更是在这一击之后噔噔噔后退三步。 “咔嚓.嘭.” 放着龙鳞的凳子碎裂了 老皇帝用手拨开那一瞬间挡在自己身前的太监和侍卫,走到龙鳞面前将之拿起,看看地上又看看手中。 梨花木的凳子已经碎得不成样子,龙鳞却分毫未损。 “叮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响声从侍卫统领方向传来,众人寻声看去都面露惊愕,包括侍卫统领自己。 他那把宝剑竟然碎成了十几段,碎片全都落在了地上。 “传说龙鳞无坚不摧,凡物岂可伤之,陛下,龙鳞入药应当是不可行的,可将之归为国宝传承后世,以镇江山社稷!” 皇帝摇摇头。 “定有其他办法.朕听说海中龙宫宝物无数,若以鳞祭祀,能否向海中之龙换取长生药?亦或者,是否有高人方士,能以龙鳞炼丹呢?凡器不能伤龙鳞,或可直接入丹?” 有大臣忍不住出声。 “陛下,高人多为坑蒙拐骗之徒,这些年京城斩掉的所谓高人已有多人,臣以为再寻亦不过引来一些沽名钓誉的骗子!” 关新瑞微微抬头,忽然间想到了薛道人,这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高人啊! 不过不容关新瑞说话,一边的义王忽然开口了。 “父皇,何不求教于画龙寺定真禅师呢,那画龙山天地所成,画龙寺历来高僧辈出,定真禅师更是德行出众佛法精深,或许见龙鳞另有说法” 画龙寺? 皇帝眼睛一亮,大邱皇家对画龙寺也历来十分重视,每一代方丈都高僧,也都经过朝廷册封。 而其余大臣也都微微点头,定真禅师的话皇上或许能听进去。 几年前,有妖道以一些江湖伎俩和小法术骗取皇帝信任,差点获封国师,就是定真禅师让妖道原形毕露,最终处斩。 “义王殿下所言甚是,定真禅师有大智慧,说不定能为陛下分忧!” (本章完) 第678章 幻想终破灭 儿子和大臣的话,让老皇帝微微点头。 “传旨下去,就说年前朕要亲自宿寺,明日摆驾画龙寺” “是!” 太监应诺,皇帝又扫了殿中群臣一眼,将两片龙鳞都抄在手中。 “退朝吧嗯,茂儿随朕来.” “儿臣遵旨!” 皇帝点点头率先离去,信王则赶忙跟上,不过前面的老皇帝才走出几步又止步回头看向那边的关新瑞。 “关爱卿也一同过来!” 关新瑞再能装再能克制,此刻也是实在有些抑制不住惊喜,脸上浮现笑容赶忙应诺,因为激动声音都不由大了许多。 “臣遵旨——” 在群臣的恭送之中,今日早朝结束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 当天夜晚,北方的空中,一股隐晦的妖风吹来,大蟾王和女儿绕过一些地方,经过跋涉已经到了大邱京城。 只是这一刻,蟾沁忽然看向城北方向。 “嗯?” 大蟾王闻声转头看向身后的女儿。 “怎么了?” 蟾沁犹豫一下摇了摇头。 “没什么,见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对于蟾沁而言,没有什么承诺就必须做到的,就算有也是对朋友对善士,柴望这样的江湖苟且之辈,本也就是利用一下,自然谈不上关心。 只是她刚才一眼望去,察觉到柴望的气息,但也没兴趣去找他。 不过蟾沁这一句话,却引起了大蟾王的注意,他扫了那边一眼,又看向女儿。 “究竟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我说过的那个江湖人,似乎也来了京城,爹,那人用凡人的话说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不必在意。” 大蟾王却摇了摇头。 “你我献鳞也是明日的事了,既然遇上了,索性就去瞧瞧吧。” “我可不想见那种人,和那海玉县令一丘之貉,瞧着就让人不舒服。” 大蟾王笑了笑不说什么,带着蟾沁向下方落去,身上的妖气也在此刻愈发淡了,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京城以北,薛道人、种捕头,以及被章氏附身的柴望也已经到了,下榻在一家较为普通的客栈中。 遥远的路途在薛道人神行符咒法术的辅助下得以加快,或许以前薛道人纵然有些赶路的能耐也不会这么夸张。 可自打那一夜用出“火龙符咒”之后,又在家中闻道而悟,薛道人就仿佛自己领悟了一些妙法。 此神行之法就是其中之一,似乎和火龙符咒同为前生记忆,借此之力,仅仅几天就从北海边赶到大邱京城,竟然也就比信王和关新瑞晚了小半日。 只不过他们到京城的时候,薛道人就已经算到关新瑞在皇宫,天子气数所在非同小可,他们也不敢随意接近。 此刻夜已经深了,活人精神困顿休息的时候,死人却是越来越精神的时候,客栈房中,一直坐在窗前的“柴望”忽然开口了。 “我能感觉到他,夫君就在这里呢.” 一前一后各自占据半张床的薛道人和钟行温先后睁开眼睛,拼命赶路好几天,从中午睡到半夜也只是勉强恢复一些精力。 “你是说他出宫了?” 听到钟捕头的话,“柴望”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薛道人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桌前抄起自己的法器铜钱就是握在手心摇晃一下。 “哗啦啦” 铜钱所示让薛道人微微点头。 “确实在这!” 钟行温也起身披上外衣,看向窗边之人忍不住道。 “若是可以,钟还是希望你稍加克制,希望能让他受到大邱律法的惩治,让其既不得好死又身败名裂,如此才能警醒世人,鞭策官吏” 柴望只是看着钟行温,但却没有说话,随后轻轻一跃,人已经飘出窗外。 薛道人和钟行温对视一眼,也先后从窗户跳出去。 —— 信王已经回了京城信王府,关新瑞为了避嫌,自然并未去往王府,而是在京城驿站下榻。 虽然朝臣几乎都认为这海玉县令是信王一派的人了,但即便是表面功夫也得做一做。 驿站的房中,关新瑞开着窗,桌上摆着酒菜,即便天寒风冷,但温着酒就着小菜,对月吟诗作赋,兴致极高。 “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我辈才学高八斗,岂与燕雀同展翅,呵呵呵呵呵.” 今日的关新瑞可谓是踌躇满志,从皇宫出来就已经被皇帝赏赐黄金千两。 更关键的是,已经被封为北海郡守,而原北海郡守则调任他处,圣旨之后就会下达 而且关新瑞可以肯定,之后他还会被调任京城,位列朝官! 寻常小小县令,别说是那些没有没有才能背景的,纵然本身出众,要做到这个位置,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年,上下打点多少关节。 可是我呢?入京一趟便已经是高升,更是在皇上面前露脸,被皇上记住,更是被信王殿下视为亲信。 日后青云直上官运亨通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关新瑞想到妙处,忍不住又饮酒一杯,皇上还说了,去画龙寺他也得随驾而行,啧啧啧,妙哉! 随后关新瑞又忍不住想入非非,听说京城烟花之地最是美妙,可惜这次是不方便,但以后有的是机会! “大人.” 一声略觉耳熟的呼唤让正在饮酒的关新瑞心头一惊,他看看室内,来不及放下酒杯就走到门前听动静,似乎外头并无响声。 “大人.” 又是一声呼唤,关新瑞皱起眉头,下意识走到窗前朝外看去,但同样没有发现。 只是当关新瑞转身的时候,却发现屋中多了一人,这冷不丁出现的人可把他吓了一跳,杯中的酒水都抖出来一些。 “啊?谁?来” 刚要呼唤人进来的关新瑞看清了室内之人,赶忙止住声音,瞪大了眼睛瞧着眼前的人。 柴望被章氏附身之后,根本也就没好好吃过几顿饭,身体也没如何休息过,本身的神魂也被厉鬼气息压制,阳火愈弱。 加上本身就被猛虎所伤,所以此刻的柴望几乎已经有些瘦脱相了,关新瑞都差点没认出来。 “你不记得我了吗” “柴望”的声音带着幽幽之感,关新瑞舒出一口气。 “是你,你竟然找到京城来了,为何不回海玉县等我?对了事情成了没?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难道没成?” 这一刻关新瑞脸色微微有变,若是事情没成,那对于正处于飞黄腾达的起飞时期的自己,可是一个大大的坏消息。 “柴望”却只是看着关新瑞。 “什么事情成没成?” 关新瑞皱起眉头,今天的柴望有些不对劲。 “什么事?自然是那钟行温,若是被他查出我早就成过家,多少也是件麻烦事,你自诩武功不俗,难不成失手了?” 关新瑞说得有些气急,“啪~”地一下将酒杯按在桌上。 “柴望”此刻露出笑容,心中也颜色愈发灰暗,而这笑容给关新瑞的感觉让他有些心慌。 所幸下一刻柴望的话立即让关新瑞失去了别的感觉,只剩下了喜悦。 “没有失手.” “没失手就好!我已经被封为北海郡守,到时候少不了伱的好处!” 关新瑞带着笑容说着,心中却杀意渐起,如今自己得势,有的是机会培养更听话的亲信,柴望这厮知道太多了,得想個办法除去! “可是大人,钟捕头为人正义又尽忠职守,你不觉得杀了很可惜么?” 关新瑞装了这么久,海玉县中装,京城装,妻子面前装,岳父面前装,王爷面前装,皇帝面前装,此刻倒是终于露出几分本相。 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容,看向柴望。 “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不就是为了享乐吗?为了仕途荣华,我连结发妻子也下得了手,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县衙捕头他们都是我仕途上的垫脚石,以后为他们烧些纸就行了!” “你柴望竟然也能问出这种话,若不是早就了解你是什么人,关某还以为你改性了呢,哈哈哈哈哈.” 关新瑞笑着,却见柴望双目眼角竟然流出血泪。 虽然早已经动摇,虽然很多人都告知了真相,但章氏脑海中有着曾经的美好回忆,始终存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直到这一刻,幻梦真正破灭,眼角血泪流下,身中怨恨和戾气则在不断攀升。 关新瑞惊愕地看着面前的柴望,心中升起一股恐惧。 “你,你怎么回事?你” “夫君.原来真的是你害死了我” 关新瑞心中升起强烈恐惧,立刻大声呼喊起来。 “来人——来人——有刺客——呃” 话喊到一半,关新瑞就直接被“柴望”掐住了脖子,双脚颤抖中离地。 “呃嗬.” 这一刻,关新瑞看着血泪中的柴望,竟然在恍惚之中看到了曾经的发妻,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恐惧 “嘭~” 门被从外破开,驿站官兵冲了进来。 “有刺客!”“放开大人!” 柴望只是看了官兵一眼,顿时就有几人飞了出去。 而短短时间内,关新瑞已经濒临死亡,在强烈痛苦和恐惧中,甚至有种神魂出窍的感觉,也因为这种出窍,让他看清了掐着自己的,并非柴望,而是一个恐怖的厉鬼 但也是这一刻,关新瑞听到京城街道上响起一声怒喝。 “孽障,敢在京城害人!” 唰~ 一道神光划过,从街上飞来一根铁锁。 “嘭~” “呃啊——” 厉鬼被锁链击中,直接从驿站房门出飞出去,关新瑞也一下软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那声音正是来源于京城的阴司夜巡游,察觉到厉鬼害人当即选择出手。 锁链不只是击飞厉鬼,更是追逐而去,穿过整个驿站,追向另一边街道,仿佛立刻就要将之缠绕。 只是这一刻,一把银色的尺子突然出现在途中。 “当~” 神光碰撞,涟漪阵阵,银尺将锁链缠绕,也使得厉鬼得以脱身。 这一幕,被刚刚从天上落下没多久的大蟾王和蟾沁看在眼中。 “咦,爹,神人斗法?” 大蟾王脸上则是浮现惊喜之色。 “这可不是一般的神人!” 那把尺子以及随着尺子出现的主人可不是一般人,不过在这地方或许无人认识,但恰巧,大蟾王就认识。 那是云莱殿的神官! (本章完) 第679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阴司夜巡游本来已经追到了驿站后头,此刻却不得不止步,前头用银色尺子拦住锁链之人身上暗含神光,显然也是有来头的。 而那厉鬼显然也不一般,仅仅是刚刚击退它之后的短短时间,气息已经在两名夜游神面前消失了。 所以两神自然将注意力放到了前头的神人身上,也认为是对方遮蔽了厉鬼的气息。 这会既然对方出手,那便是先兵后礼! 在锁链被银色尺子拦住的那一刻,一支长枪便已经骤然出现在蓝袍鬼的面前。 唰~ 神光一闪,蓝袍鬼想要抽回尺子阻挡却发现尺子已经被缚魂锁死死缠住,不得已只能撒手避开。 但紧接着下一刻,另一个方向又出现了一道锁链,而手中舞枪的游神也是大开大合,一时间逼得蓝袍鬼连连后退。 不得已之下,蓝袍鬼伸手一招,那银色尺子刹那间快速旋转,竟然立刻将原本缠绕其上的缚魂锁全都缠过来。 也因此,控制缚魂锁的那名游神被扯了一个踉跄,蓝袍鬼也趁机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撤到了缚魂锁的包围之外。 “厉害,在下也算是领教了两位尊神的手段,还请勿要再继续了!” 蓝袍鬼拱手行了一礼,两名夜游神重新聚到一起皱眉看着对方却也没再出手,他们看得出对方并不想动手,而他们刚才又何尝没有留手呢。 “阁下是何方神圣,厉鬼害人为何要阻拦我等?” “两位尊神有所不知啊,冤有头债有主.” 蓝袍鬼只能将真实情况说出,也让两位夜游神暗暗心惊的同时也渐渐理解。 长话短说言简意赅,加之阴司鬼神本就对此道感应较强,前因后果很快明晰. “如此,方才纵然是那关新瑞被其掐死也算活该,尊神为何不早一些出手呢?” 蓝袍鬼笑了笑解释一句。 “关新瑞属实该死,不过此刻却并非最合适的时候.” 远处的大蟾王带着蟾沁隐匿身形并未出现,但对于神人的交流却听了个大概,蟾沁这时候都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姓关的还真不是东西啊,龙鳞让他献给皇帝,反倒给了他升官发财的机会,倒是便宜他了。” “便宜不了多久了。” 大蟾王这么说依旧没有现身的打算,弄清楚前因后果之后,他就明白云莱殿神官当是在主赏善罚恶之职。 看来只是一位神官在此,虽是天罡三十六神之一,但终究只是神官一位。 蓝袍鬼和两名夜游神都没察觉到大蟾王来过,驿站之前的三道神光也很快消失了。 蟾沁看着那边依旧有些混乱的驿站,有朝廷命官遇刺,还是皇上和信王都在意的人,可是让驿站的守备官兵很是紧张。 不过追出驿站的官兵方向弄错了,被藏在附近的薛道人和钟行温设法引往别处了。 “原来那蓝袍神人就是显圣伏魔大帝手下的神人,听说他不喜欢妖族,尤其不喜欢龙族” 大蟾王看看女儿,摇了摇头。 “无知之辈对伏魔圣尊多有偏见,其神个人好恶只关乎善恶,若他在,定能让那北海龙族忌惮,眼下虽然只有一位神官,但伏魔宫可是在东方的,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呢?” “爹,你是说可能伏魔大帝在?” 蟾沁充满好奇和期待地问着,伏魔大帝的名头就连她也有所耳闻,可见其声威非同一般。 “那倒不至于,伏魔大帝跺一跺脚,三界怕是都得震一震,他是轻易不会动的,但是云莱大神或许有可能真的在北界.” “为什么?” 大蟾王摸了摸自己下巴的短须,脸上微微一笑道。 “传说其实伏魔宫有一批特别的神官,本来皆为画中鬼,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根本来源便是云莱大神手中的一张百鬼图” 这么说着大蟾王本来略微有些激动的心情也冷静下来, “不过纵然云莱大神在,我等也还是勿要奢求什么,今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 另一边,“柴望”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在城中居民坊的一座桥下一艘木船上,此刻捂着胸口一张符咒微微喘息着。 没过一会,薛道人和钟行温也来到了这里,有薛道人在,甩开一些個驿站官差自然不成问题。 此刻看到柴望状态不对,薛道人立刻接近,手持符咒随后念咒施法,点在柴望身体几处窍穴,这才让对方气息稳定下来。 “怎么样?刚刚发生了何事?为何会神魂不稳?” 此刻的状况,就像是章氏要被从柴望的身体里打飞出去,只不过章氏怨气之强远寻常鬼物,所以才能勉强支撑。 这会又经过薛道人施法稳住。 薛道人和钟行温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听到一声惨叫,随后驿站大乱,当然,他们也不知道章氏差点杀了关新瑞。 “多谢道长.我.我只看到一条散发幽光的锁链飞来,一击之下我就飞了出去,身躯更是难受无比,用了道长的符咒才敛息逃脱” 薛道人闻言顿时心头一惊。 “难道是幽冥锁链?你遇着夜游神了!” 一边的钟行温听着也是瞪大了眼睛,搁往常鬼神之说他未必多在意,但经历这么多事,实在是一件更比一件开拓眼界。 “那神人定是察觉出你附身柴望,那一击本来是要将你从柴望身躯之中打出来,还好你稳住了,否则下一击就是锁链缚魂,就再也跑不了了!” 钟行温忍不住开口。 “神人也会助纣为虐吗?” 薛道人摇了摇头。 “神人也非全知全能,我等从外向追到京城,此地阴司鬼神忽见厉鬼现身,怎会知晓好坏?也不对,那也不会贸然出手,除非” 薛道人忽然意识到什么,心头一动之后看向“柴望”。 “你刚才想杀了关新瑞?” 钟行温也是心头一惊,立刻看向柴望,后者坐在船中一言不发,显然是被说中了。 “章姑娘,我等不是说好了,只求个明白,暂且不要动他么?他若这么一死简直是便宜他了,说不定还会被皇帝追封个什么官职呢” 听到钟行温这么说,“柴望”幽幽叹了口气。 “刚刚我面对那负心之人,我.对不起钟大哥,小女子差点让你功亏一篑.” 钟行温见此情景也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了。 “放心,他会有报应的!” 薛道人也微微点头。 “不错,他会有报应的!你们先回去休养一下,我出去一趟!” “道长伱去哪?” 薛道人看向问话的钟行温,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柴望”。 “未免再生意外,我去一趟城隍庙,上表文书递于幽冥,将我等情况告知,多半是会有些用的!” 这又让钟行温听着有种开眼界的感觉。 “这能有用?怎么和江湖人拜山头差不多感觉?” “那怎会一样,鬼神司善恶重功德,诚心以表自有所感,好了,别在这里逗留太久,速速回去,钟捕头,看好她,切勿让她再乱走了!” “好!” 薛道人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轻轻一跃就已经上了坊间小路,又快速去往城中的城隍庙。 这会城隍庙早就已经闭庙,庙中的庙祝庙工也早已休息,只不过这自然难不倒薛道人,轻轻一跃就已经翻墙而过,最后来到了点着长明灯的城隍大殿之中。 一张黄表纸,朱砂水为墨,薛道人就伏在大殿内提笔快速书写,不消片刻便写成一纸文书。 随后是小心翼翼取出自己的香筒,里面本来只剩下两支完整的檀香,但是上次在海玉县做法到一半终止,还剩下几截檀香,又被薛道人小心重制成一支。 所以此刻从香筒中倒出来的就是三支檀香,也是最后三支。 薛道人将檀香点燃,也不念法咒不走罡步,在如今的他看来,法与不法,术与不术,并非在于形,而在于心。 “人间不学道人薛元,敬香行礼,叩拜城隍大人!” 三支檀香插入神案香炉,薛道人又恭恭敬敬将文书放到神案前的火盆中,随后对着城隍神像诚心叩拜。 “哗啦~” 火盆中的文书无火自燃,在薛道人面前烧成灰烬,他看向香炉中的檀香,三道青烟笔直而上,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而在薛道人看不到的地方,就在他头顶上方。 京都城隍就坐在神台之上,手持一份文书细细阅读,看完全文又略带诧异地看向下方道人。 这等道行的术士倒也少见,随后城隍法眼照观一看,隐约察觉出什么,此人似乎也是几世修行之人。 本以为这道人会拿起爻杯问一问,却见道人礼拜完毕之后起身离开了城隍大殿。 薛道人不是没想过摔爻杯问问,但也只是起了个念头就作罢了。 人间茫茫信众,大多数人凡事问鬼神,不过求心安,少有人真的遵照鬼神之说行事的,但薛道人这一类人或许是例外。 然而今天却反过来了,薛道人也不摔爻杯了。 因为摔与不摔,吉亦或是凶,事情都得要做! (本章完) 第680章 休要在老夫面前说天数 “当当.当.” 画龙寺清晨的钟声一阵阵响起,但今日的画龙寺,一大早却没有这么多人来上香了。 虽然并没有严格规定普通老百姓不得在这一天来上香,但今日本朝天子要亲自去画龙寺上香参禅,山上山下一直到街市之上都有禁军。 普通百姓见到这阵仗也会暂避不去,就连原本留宿寺院中的许多人也都被提前下山了。 不过对于寺院的僧人而言,一切照旧,不论大小和尚们内心是激动是紧张还是安宁,至少表面上是如此,早课也不会落下。 定真禅师在禅房中默念佛经,良久之后缓缓睁眼。 那日梦中所见画龙开口,但其口中所言“友人”却始终不得而见,是还没有到么? 亦或者,老衲该下山去寻? 当然,对于山中历经悠久岁月的画龙而言,或许所谓“近期”也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但这种想法却有些不妥,至少定真禅师心中只觉应该会马上见分晓。 早课结束之后,禅房外有脚步声响起,一名僧人在门口轻声说着。 “方丈大师,皇上很快就会到画龙寺,寺监师傅说,请您一同去往山下迎接圣驾!” 老方丈从禅房中出来,同过来的僧人一道离开,看向那边的山体画龙,仿佛还能听到那种声音。 “轰隆隆” 明明是冬日,却隐有雷鸣声起,老方丈抬头看向天空,今日阴云密布,似乎随时都会下大雨。 皇宫车驾已经出发。 京城大街上,禁军前行开道,沿途行人纷纷避让,或者快步离去,或者在附近店铺门口驻足,处于禁军视线范围之内,被挡在禁军人墙之外。 画龙寺山门之外自然是没法摆摊了,不过虞翁租了三天摊位也不会浪费,只不过是将摊位摆在了外头,摆在了京城的一条大街上的十字拐角。 摊位外十几步就是手持长枪的禁军,只不过因为皇帝车驾会从另一条道路拐过去,所以禁军也拦不到虞翁所在的这边。 这会即便是这一头的行人百姓,也纷纷聚集在前面路口等待皇帝车驾经过,自然也无人问卦解签。 虞翁看看头顶天空,这阴沉沉的云也不知道是受真龙影响多一些,还是别的原因多一些。 不过那条老龙此刻蛰伏在何处呢? 皇帝车驾终于经过了,那是一辆奢华的龙辇,四匹马牵引,路过之时大内侍卫随行戒备,周围百姓纷纷想要凑近观看却又不敢。 虞翁抚须看过远处帝王车驾,随后转头看向自己所在街道的另一边,他已心有所感,能猜出可能发生的事。 却见有一名衣着富贵身体富态的男子,从那边街道远处出现,正朝着那边禁军阻拦处小跑而去。 经过虞翁摊位的时候,富态男子下意识朝着摊位看了一眼,本来那仙风道骨的形象多少有些惹人注意,但接触到老翁眼神却又让男子有种莫名的疑惑。 有种对方仿佛在等此刻的样子。 不过这一瞬间的念头改变不了什么,这名富态男子似乎十分激动,与其他百姓一样等候帝王车驾经过,但当车驾到了近处,男子竟然趁着禁军不注意,一下子跑到了街口中央。 “站住!”“抓住他——” 周围禁军顿时紧张,纷纷朝着那男子冲去,但对方富态的身体看似笨拙却十分灵活,亦或者运气不错。 禁军来擒却慌张避过,又朝着前方车驾冲去,一边跑一边还喊。 “陛下——草民有要事求见陛下——草民要献宝——草民有龙鳞献上——” 虞翁依旧坐在那边的摊位桌前,即便人墙已经遮住了视线,随后侧目看向那富态男子来时的方位,也看到了一名等候在那边的清秀女子。 女子看着那边由大蟾王幻化的富商去拦车驾,虽然仅仅是人间帝王,但她此刻却多少也有些紧张。 “先生,您的头发在她那呢!” 原本给大蟾王的那一根长发,此刻却缠绕在那名女子的手指上,灰勉看到了,虞翁自然也看得到。 其实从昨夜感知到自己那一缕头发来到京城,感知到大蟾王出现的那一刻,虞翁就明白了大蟾王之女就是帮助亚慈的人。 所以说当初大蟾王口中的大劫还真不是随便乱扯的。 真正确认这些之后,虞翁心中也稍安一些,换成别人那他还得多留一些心,但大蟾王毕竟修为不俗,无法与真龙抗衡但对比其他存在至少不算脆弱得过分。 更何况那一缕长发也多一分转机。 此刻大街上的富商已经被禁军长枪架住身子,又被兵刃架住脖子,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说是幻化其实也不准确,因为除了一些细节变动,那本也就是大蟾王人身面貌。 “皇上——我要献上龙鳞啊——” 皇帝车驾停了下来,有幸和皇帝同坐一车的是几位皇子,以及昨天一夜不敢睡觉的关新瑞。 那种疲惫也被关新瑞说是因为得到圣上恩典,受宠若惊之下夜不能寐,也引得皇帝心情更好。 此刻车内之人都听到了外头的喧哗,而事关龙鳞,即便禁军也不敢把冲出来的男子怎么样。 “陛下,外头有一人冲到街头拦下圣驾,自称要献上龙鳞!” 皇帝面露惊奇,心中想事,还没开口的时刻,关新瑞立刻抓住机会开口说话。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微臣此前就说,龙鳞至宝当归于圣上,之前在海玉县微臣只找回两片,实在是心有不安,然今日证明,龙鳞当归真龙天子,即便微臣在海玉县未能收回,它也会主动到达圣上身边!” 说着,关新瑞激动地说道。 “此乃天意,天命所归也——” 信王在一边露出微笑,也跟着说道。 “关大人所言极是,父皇,此乃天意,天命所归也!” 车内其余皇子也只得一起如此奉承。 “此乃天意,天命所归也!”” 只不过也有人想着,谁知道拦车的是不是真有龙鳞呢,若是闹个笑话就有意思了。 不过显然事实要让他们失望了,当商人所献的宝物被侍卫呈递到龙辇处,那光泽和感觉,分明就是真正的龙鳞。 皇帝龙颜大悦,大笑着说重重有赏,并且恩准富商随行一同去往画龙寺。 同时皇帝对关新瑞也更为满意。 这件事也让街头百姓都知道了龙鳞的事,更是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议论纷纷。 而不知不觉之间,虞翁的摊位旁,一名黑衫之人已经出现在这里,他看向摊位,老翁此刻也正从街头经过的龙辇处收回视线。 好,很好,果然还有一片,只不过那一片敌不过天数! 此刻新出现的龙鳞上,亚慈之血十分纯净,确实让北海龙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了。 因为原先两片龙鳞处,已经沾染了亚幽的真龙之血,亚慈之血是敌不过真龙之血的力量的,尤其这份力量化为一种污浊的粘合之力,将会引来茫茫北海的怨念。 见老翁看来,亚幽抬头望向天空。 “看到了么,所谓天数就是如此,天道亦不容妖邪作祟.你没有跑,这很不错,不过想来你的眼睛是见不到明日天光了。” 前半句话或许对眼前的老人来说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对方从头到尾具体什么事其实并不清楚,但后半句相信他能听懂。 亚幽这会的心情不可谓不好,只是没在老翁脸上看到惧怕多少有些不爽。 只不过,到时候废其双目之刻,也不知还有没有这份气度? 老翁此刻依旧抚须看着北海龙君,脸上带着严肃,面对咫尺之外带来庞大压力的人,眼神中却带着镇定。 “我知道你来自何处,也知道是谁,休要在老夫面前说天数,老夫只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亚幽根本不把那边的闹剧放在眼里,反倒对摊位前的老翁愈发感兴趣,冷笑着又走近一步。 “哦?那你说说我是谁?” 要说此人能窥天机不假,但屏蔽天机的真龙之身若能窥见是绝无可能,对方或许知道自己来历不凡,但却不会清楚具体跟脚。 谁知此刻的老翁却站了起来,看着面前黑衫男子道。 “你便是那北海中的黑龙,龙宫中的龙君,是也不是?” 亚幽心头微微一惊,双目眯起看着面前老人,这一刻,他竟然有种直接出手将之拍碎的冲动。 若非一切气数和气机交感,以及暗中的观察,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亚幽面前的就是人间一老翁,只怕都怀疑对方是什么修为高绝之辈了。 但越是如此,带来的惊愕感也就越强,天地之间奇妙无数,奇人异士也是层出不穷,不想今日真就能在人间见到这等人物! 此人竟能窥天至此,断不可留! (本章完) 第681章 都在今天 龙族固然高傲,但也并非都很令人讨厌,有时候这种高傲也是一种可贵的品质,却不包括此刻的亚幽。 亚幽能够得道化真龙,真是老天不开眼,居然还以天数而论。 即便是不要说易书元原身仙躯,就是此刻化为虞翁更平和一些也十分不爽。 一句话点破亚幽身份,果然这老龙此刻杀机毕露,注意力也尽数放到了面前的老翁身上。 这种恐怖的压力几乎能令人窒息,但却好似影响不到此刻的虞翁,对于此刻的虞翁而言,仿佛已经认命,脸上带着释然。 今日的老皇帝似乎精力尤其旺盛,一边走一边和老方丈聊着。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只有这一人,从衣着气度还是给人的感觉来说,都是普通百姓。 即便如此,却也并不移开视线,只是长叹一声。 “区区一介凡人,敢在本君面前如此说话,不愧是能修出这等本领之人,可惜啊可惜,道高不显术高勿用的道理你还不懂!” “诸位大师不必多礼!” “谢圣上!” “嘭~~~哗啦啦啦”“嘭” 帝王车驾才到画龙寺山门之外的阶梯下。 昨夜已经答应帮助薛道人一行,而今日又见到画龙之友,或许也是一种天意。 满寺僧人,此刻尚能注意经文的竟只有这小沙弥一人。 “善哉!” 能让皇帝等的和尚,在大邱应该也只此一人了。 周围除了禁军阻隔,更外围的后面也有一些个看热闹的香客。 老方丈行了一礼离去,关新瑞在一边也学着老方丈双手合十向对方行礼。 “呃,大师,您在说什么呀,我胆小,可不要吓我” 只是这一刻,老方丈仿佛有所察觉,看向了后方一名富态的男子,这里所有人要么是官员要么是皇亲国戚,身份都尊贵无比。 “轰隆隆” “当~~~当~~~当~~~” “定真大师,陪朕一同上山如何?” 然而等亚幽离开过去一会,也望着皇帝车辇和禁军离去方向的虞翁虽然脸上并无笑意,眼神却舒缓一些,只是抚须望着那边。 也只有定真禅师身边的一个小沙弥似乎在注意着寺院方丈,他年纪虽小辈分却不低,是六年前画龙寺门口的一个襁褓弃婴,如今乃是定真禅师的关门弟子。 但老方丈这一刻却有另一种感觉在心头升起。 老方丈露出了然之色,再行了一佛礼,随后转身离去。 “不知陛下带来何种宝物?” 似有雷光闪过,但雷霆声并不明显,只是隐约可闻。 车架上的众人依次下车,被太监搀扶着的老皇帝站在车上看向画龙寺僧众,脸上露出笑容。 “今日朕不坐着这个。” “本来你出言顶撞本君该当死罪,不过就冲你这句话,本君依旧只废去你法眼,我倒要看看你以后如何见证本君的报应!” “下官不敢当啊,都是托了王爷的福!” 冬日的天气却有种台风将至的感觉,让海岸一线的诸多城镇村落都心有不安。 前面龙辇已经远去,其后随行的百官也一同远去,禁军也撤开阻挡,百姓早已能顺畅通行。 皇帝察觉到定真禅师止步,回头疑惑一句。 此刻的亚幽也明白了,这老翁在画龙寺山门外的时候其实还没看穿他的根脚,只是今日见龙鳞之刻,或者说直到刚才,他才窥清天机明白站在面前的人是谁。 “双目若瞎,自有心眼,我看得到!” 没想到也在今天! “定真大师,怎么了?” 只是这时候也晚了。 “定真大师可知道,今日朕是带着几件至宝来画龙寺求解的!” “此番纵然你废去老夫双眼,纵然要取老夫性命,老夫也相信终有一日,你北海龙君也会遭报应!” 定真禅师停下了经文,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和尚,脸上露出几分意义莫名的神色,向着小和尚微微点头。 老方丈点点头,行进之中偶尔抬头看向天空。 “大师自去便可!” 滔天巨浪拍打着海岸,令北海沿岸许多渔人今日都不敢行船,就连一些大码头的大船都不敢轻易离港。 而亚幽本身的存在对于亚慈的归来也十分重要。 不用问,老方丈也知道,这便是昨夜薛道人找来时,口中所言的那个“负心弑妻坏事做尽的狗官”! “善哉!” 老方丈,始终双手合十,此刻便顺着皇帝的话询问。 后头诸多皇亲国戚文武官员则依次跟随。 定真禅师面向皇帝行了一礼。 前行中的亚幽微微侧目后瞥,随后就继续离开,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三:六零零零::六c五 “师父,您念的是解怨度厄经?” 边上的信王脸上也露出笑容。 寺院钟声又开始响起,因为前方帝王车驾已经到了。 在老方丈经过关新瑞身边的时候也多看了一眼,又向着信王点头。 一边又有侍卫抬来滑杆,但皇帝却摆了摆手。 同样察觉到异常的还有北海之中的诸多龙族,更有不少龙族已经腾飞出海—— 大邱京城,画龙山外,定真禅师率领寺院辈分较高的诸多僧众等候在此。 “大师,我早已知晓此为危局,既然来此便是心意已决,况且此刻走也已经晚了!” 虞翁看向画龙山的方向,说白了,亚慈的画龙之躯虽然受到佛法熏陶这么多年,但支撑其灵性根本的,实则还是那融于茫茫北海中的滔天怨恨。 从那老翁的话语中,亚幽已经明白,对方看到了什么,这等高人确实有气节重天理,却依旧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这多是超度亡魂的时候念的,这时候显然不合时宜。 “陛下,老衲见着面善之人,可否等老衲片刻。” 凡人有句话叫做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形容此刻最贴切不过。 不过这时候老方丈已经离去了。 大蟾王脸上同样露出惊愕,这老和尚还真不简单,但嘴上却是说道。 老皇帝脸上露出笑容,随后率先走去,老方丈则跟随在旁边。 或许亚幽自己都没有察觉,虞翁口中所言之事他尤为信服,毕竟这就是在“泄露天机”,也等于注定了闹剧之中那些渺小之辈只能得到一场空。 “皇上,这可有几百台阶呢” “谁说高人就不会骗人呢?” 关新瑞就走在信王身边,带着兴奋一起拾阶而上。 而虞翁的嘴角也终于微微扬起,稳住亚幽其实最好就是利用他的高傲,龙族都有的臭毛病,这北海龙君尤甚。 “这位施主,老衲定中有感,闻画龙前辈告诫,让老衲代为转告,今日大劫,不愿连累其友,还请速速离去!” “哈哈哈哈哈哈.世间罕有,却与画龙寺之属相相合!” 皇帝当然不只是自己来的,除了最前方的龙辇,后面浩浩荡荡还有诸多马车,不能说文武百官齐到,但随行官员可不少。 虞翁转向离去的黑衫之人,低声回应一句。 这才合理,这才连贯,也更让亚幽确认老翁的不凡,同时也明白天机已定! 那老翁的不甘与怒斥,在亚幽这反倒没有任何恶感了,甚至有些悦耳! 亚幽忽然心情大好,甚至有种放声而笑的冲动,大邱京城这会气数纷乱多变,但对于他而言却已经无需在意。 大蟾王身边的侍卫戒备地看着他,但之前就探过经脉,根本不会武功,而且定真禅师在此说得光明,也不像是诡谲之事,或许是求荣华而不成? 反正侍卫犹豫之下没有去通报两人对话,只是多留几分心。 听到这里,亚幽冷峻的脸上却慢慢露出一丝笑容。 躲藏虞翁衣领下的灰勉,声音此刻贱兮兮的,却透着一种兴奋感。 如亚幽这样的海中真龙,真正设限是很难限制住他的,在亚慈真正回归之前,最好的办法是设法让其自限。 不过老方丈却明白面前人不一般,要走自然是可以。 说话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老方丈耳边响起。 包括画龙寺方丈定真禅师在内的一众僧人已经纷纷上前,在车辇布帘掀开的那一刻,一起躬身行礼。 老方丈也没有什么故作姿态的事情,径直走到了那边富态男子的面前,向之行了一佛礼。 “画龙寺僧众,恭迎皇上圣驾!” 随着皇帝和方丈拾阶而上,所有人也陆续登阶,又因为皇帝不坐滑杆,所有人都不能坐。 “善哉,老衲自当陪同!” “看来关大人确实鸿运当头啊,定真禅师在世高僧,他都多看伱一眼呢!” 皇帝看了说话的太监一眼,并未多说什么,而是从龙辇下准备的梯凳上走下来。 “先生,嘿嘿嘿,你好坏啊!” 所有和尚都在紧张和期待中等待着天子车驾,皇帝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亲自来过画龙寺了。 说着亚幽已经移开视线,前头走去,好似已经不在意老翁的存在。 小和尚听了许久,忍不住问了一句。 虞翁的视线转向北方,思绪也好似随之飘远,一直延伸到茫茫北海 北海之滨,海岸边此刻是惊涛骇浪。 大多数和尚就静静候着,也有和尚忍不住低声说话,而定真禅师则双手合十默默念经,闭目站在最前列。 只是等亚幽走后却依然有一句话幽幽飘来。 从这一点来说,虞翁所想和亚幽所想是一致的。 老和尚上前几步行了一個佛礼。 画龙寺中,自然也有许多僧人在上头,而在寺院某处,薛道人一行也等候于此。 “柴望”身上罩着一件大黑斗篷,身上还贴了符咒,但此刻在画龙寺中仿佛每时每刻都有一种经文声,让她有些头晕,有些不适,却依然能够忍受。 (本章完) 第682章 还我命来 定真禅师陪着皇帝走上数百台阶,到终于进入寺院的时候,纵然皇帝今天精神极佳,却毕竟年迈,已经额头见汗气喘吁吁。 一边的太监刚才不敢搀扶,此刻赶紧过来扶着,并且为皇帝擦汗。 “唉,朕这身子骨到底是老迈了,想当年这么点路哪会气喘啊!” 定真禅师笑着说道。 “陛下身体安康,老衲十分欣喜,陛下若自恼老迈却也是着相了,您请看看后面!” 也是此刻,稍远处的一间禅房内发出一声咆哮。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北海郡海玉县快班捕头钟行温,拜见圣上——我要呈递海玉县令关新瑞的罪状,其人贪婪暴虐弑妻求荣,坑害百姓谄媚上锋,勾结匪徒草菅人命,更欺君罔上,其罪罄竹难书——” 这反应和钟行温期待中的相差甚大,一时间让他呆立当场。 笑过之后,以皇帝为首的众人陆续进入寺庙,定真禅师知道自己管不了太宽,手只能够到力所能及之处。 在这种时刻,钟行温也不可能被吓退。 “陛下,请看状子!” “钟捕头,枉我此前待你不薄,如此信任于你,但你有违公门官差之良知,你就不怕你妻儿长辈知晓吗——” “陛下——微臣一片赤胆忠心,更是为陛下寻来龙鳞——微臣句句属实,若有虚言定叫微臣不得好死啊——” “护驾——” 就连还在山下的亚幽都有所感应,抬头看向山上那股特殊的气息,更妙的是这气息与龙鳞相呼应,也牵连亚慈。 换往常一介小小县令谁能记住,但今天,关新瑞这个名字可是在场之人无人不晓的。 咆哮的正是薛道人,几乎是话音才落下,其人携带一名黑袍之人,已经“嘭~”地一声踢开禅房之门。 状况好的自然也有,甚至还更多,但是状态差的实在太过显眼,太过引人注目,以至于看起来许多人都体力不佳。 “呵呵呵呵呵呵呵” 老皇帝将手中的状纸给了太监,后者又将状纸递到关新瑞面前。 冷汗如雨而下的关新瑞也愣住了,脑中念头急速闪动,最后化为狂喜,又死死抑制住,对着皇帝又磕了一个响头。 也是这时,前头的禁军发现了钟行温。 “此乃天意,老天也在帮我们,机不可失,便是现在!” “大师,待我们去峰上禅亭观盒中至宝.” 那老皇帝依旧阅读状纸,扫过全文,随后看向站在十步之外的钟行温。 一名太监顿时快步上前几步,对着那边禁军和侍卫喊着。 关新瑞说着以膝盖跪地前行几步,对着皇帝方向磕了個头。 “可皇上此举” 就连皇帝也再次侧目关新瑞,一边的信王都微微皱眉走开一步,这种话外之音他们如何会听不出来呢? 此刻的关新瑞越说越激动,声音大且尖锐,脸上更是凶戾无比。 画龙寺中,全场最不能接受的人是钟行温,他双目充血,一双拳头咯吱作响,几乎要被自己捏碎。 皇帝身边另有一个跟随的太监始终抱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的正是三片龙鳞。 “站住!”“你是何人,天子圣驾在此,还不退避?” 钟行温转头看向老太监,他不是不知道朝廷律法有一个执行过程,但他不是傻子,皇上明显要轻拿轻放的样子。 “行了钟捕头,朝廷处置官宦也有自己的规矩,纵然是告御状,无凭无据,就一张状纸,伱不能指望谁来告御状都当场拿下处以极刑吧?” 前头阻拦的不论是禁军还是侍卫,纷纷被咆哮火龙逼退,一道人一黑衣急速冲向皇帝所在。 道人身后之人黑袍落下,柴望飞出来到关新瑞面前。 “陛下——微臣想起来了,此人确实为县衙捕头,但平日里坑害乡里鱼肉百姓,我屡次劝解不成便革除其职务,此人怀恨在心,既然设计此事来陷害微臣,其罪当诛——” 状纸上写了很多罪状,确实详尽真诚,但也完全可以认为是片面之词。 皇帝皱起眉头,献上龙鳞确实是一件大功,他看向关新瑞又望向那边的官差,眼神示意了身边太监一眼。 老太监伸手按在钟行温肩头,竟然让他身体的颤抖都停止。 下一刻,道人带着黑袍之人冲到了禁军跟前,在后者举起兵刃的时刻,双手合并剑指向前。 “参禅过后,朕会让大理寺巡案司找你,状纸一面之词定有不妥,你与他们协同调查。” 此刻的钟行温根本不敢用什么轻功突然现身,他那点功夫若是敢这么做,被误会为刺客就会被格杀当场。 “轰” 此刻这官员身上或许是一惊一喜之下刺激太大,气数都不稳,更是似乎与一边太监手中宝盒相呼应,竟然隐约显露出几分妖气 这一刻,定真禅师竟然有种感觉,此人若是留在朝中,只怕会成为祸国殃民的人间妖物! 就连在更后头的大蟾王都眯眼看向那边欣喜若狂快要抑制不住的关新瑞,凡人是看不出来,若是能看见,就会知道这种气数变化之诡谲多少有些惊悚。 关新瑞此刻脸色发白头上见汗,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是钟行温,他还没有死? 柴望不是说已经.不对,昨晚的柴望也不是柴望. 但这种惊慌也只是维持了很短时间,关新瑞立刻对着皇帝跪下。 薛道人不是孩童,钟行温的正义也不只是天真,自然知道这么包含着巨大风险,或许也只有章氏天真的完全相信道长和钟大哥的话。 信王见皇帝回头,这才意识到那大如雷鸣的声音说的是身边之人,他也带着惊愕看向关新瑞。 皇帝这么说着已经要离去,而他身旁的定真禅师也终于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后又忽然看向那边的关新瑞。 定真禅师看向此刻跪在那边的关新瑞再次一声“我佛慈悲”。 皇帝此刻转身看向后方,下面一路随行而来的皇亲国戚王公贵族以及朝臣文武,许多都是走得气喘如牛,东倒西歪被人搀着走的更不在少数。 “轰~~~” 一声“住持公道”就和前头的声音一样远远传出,又在画龙寺和周围山体中回荡,不只是传到皇帝那边,更是远远传递出去。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三:六零零零::六c七 钟行温没有硬闯禁军阻拦,而是抢在禁军做出反应之前已经大声喊了出来,更在此刻跪下。 钟行温面对阻拦的禁军,只是抱了抱拳,运转气息大声回答禁军刚刚第一个问题,只不过对象却不只是禁军。 “哈哈哈哈哈大师所言极是,走吧.” 这个结果,让在场无数人错愕,但其中也有不少人对此也有种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有人高声喊着,但火龙在接近皇帝的时候却在急速衰减,薛道人察觉到这一点就咬破舌尖向前吐出一口鲜血。 天子之气在侧,纵然是昏君,纵然目标也不是帝王,但鬼物却难以接近,火龙开道对其要冲。 画龙寺中已经进入了不少禁军,更有不少高手随着皇帝前行。 “陛下——微臣不过小小的地方县令,又无多大权柄,何来如此多罪责,此人乃是污蔑微臣啊——” 所以钟行温身穿官差服,毅然决然地大步向前走去,路过身边的僧人之刻,还有和尚向其行礼。 这样的天气,虽然隐有雷霆天威却引而不发,更是大大遮蔽了天阳之力,让附身柴望的章氏也更方便出来。 关新瑞跪在那边不敢起身,整个人此刻汗如雨下微微打着摆子。 钟捕头的声音中气十足,更携带一股强烈愤慨,听之振聋发聩,这也是因为正气十足,以至于让有人听得胆寒。 “关新瑞。” “请圣上主持公道——” 柴望身躯隐约显出章氏鬼魂的虚影,那怨气在刚刚已经达到极点的她,此刻青面獠牙恐怖至极,一瞬间就掐住了关新瑞的脖子。 当然,老皇帝相信这捕头说的是真的,可是即便如此,关新瑞犯的事在朝中官宦之中只怕是都不入流呢。 此刻随着龙鳞进入画龙寺,原本的天空更显阴沉,乌云不知不觉间汇聚,天色也似乎更加昏暗下来。 不过今日两人显然是豁出去了。 “臣,领旨谢恩——” 前头的皇帝已经陪着定真禅师进入寺院前部,画龙寺各殿建筑高低不一,但前头还是有一块平地,此刻已经能看到上方山体之中的画龙。 一声交织着男声和女声,带着幽幽凄厉和恐怖的声音响起,无数人被这尖锐的声音骇得捂住耳朵。 数道符咒飞出,燃起火焰收尾相连,刹那间形成一条火龙。 “我佛慈悲!” “臣,臣在.” 看向跪在那里的县令,钟行温已经捏紧了拳头。 “慎你娘——见鬼去吧——” “朕知道了,退下吧” 别说是那些年纪大一点的,就是一些明显很年轻的这会也是出汗的出汗气喘的气喘,看起来比皇帝自己的状态糟糕多了。 告御状这种事情,古往今来很多戏曲和书文中都有提到,但更多的是一种文艺作品。 “钟捕头慎言啊!” “带他过来!” 亚幽不由回头看一眼已经望不见的街道方向,又再度望向山上,看着那山体画龙,甚至期待亚慈快些醒来。 “陛下.此等奸恶之徒” 火龙的光辉愈发猛烈,皇帝也在惊慌中被护着逃窜,王公贵族文武百官自顾逃命,形成一场荒诞的闹剧。 只不过定真禅师却是看到了,也望向了那一边,随着他的动作,老皇帝也下意识看向那里,自然也随之引得其他王公贵族和官员看去。 定真禅师双手合十,而老皇帝则闻言愣了片刻,随后下意识看向后方,一脸吃惊的信王和面色略显苍白地关新瑞就在不远处。 钟行温深吸一口气,面对禁军和大内侍卫押解般看顾在两边,畏惧什么的早已经抛之脑后,跟着几人接近皇帝,又被挡在十步之外。 “火龙开道——” 而这过程之中,后方文武百官王公贵族各自议论纷纷,甚至就连一些禁军和侍卫也都关注过来。 藏在寺院后方的薛道人看着天空,再看向身边之人。 而听到他的话,纵然是钟行温此刻咬牙切齿,也是脸上变了颜色,这姓关的明显是在以家人威胁。 状纸被老太监接过后交给皇帝,后者瞥了一眼身边的老方丈,又看看那边的捕头,随后才阅读状纸上的内容。 看到身着官差服饰,禁军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钟行温阻拦在外命其离去,远处的皇帝一行甚至都没有留意到这点动静。 钟行温早已经换下了赶路时候的衣衫,重新穿戴好了身为县衙捕头的服饰,此刻应了一声大步向外走去。 “啊——” 一名老太监走到钟行温身边,带着略显尖锐的老鸦声笑道。 这一刻,或许是天子之气、妖气、人气、官气、鬼气、佛寺之气相互碰撞。 “啊呃.” “负心狗贼.还我命来——” (本章完) 第683章 见你真心 画龙寺整个前院此刻是一片混乱,除了皇帝,除了王公贵族和诸多官员在逃以外,就连画龙寺的绝大多数僧人也在往外逃。 但也并非没有人嵬然不动,比如几乎距离关新瑞近在咫尺的画龙寺方丈定真禅师,以及几步之外的钟行温。 直到厉鬼将关新瑞掐住,冲天怨气也在此刻释放 一句“还我命来”不知道让多少在场之人腿软,回头望去,那边的厉鬼青面獠牙七窍流血,那种恐怖噩梦中都难以想象。 不少人甚至裤裆发热而不自知,毕竟这里的一些人其实也欠着一些命,也心虚不已。 不过此刻偿债之人则是关新瑞,这个本来可能新晋为宠臣的官员。 薛道人剑指一周,那一条符咒构成的火龙环绕在中心几人周围,随后又在外围散去。 原本皇帝也该在的位置,只剩下了关新瑞和厉鬼。 钟行温依旧站在几步之外,一侧则是从头至尾没有动过的定真禅师,另一边则是刚刚散去火龙的一名道人。 薛道人站在那里,火龙开道的气势让他不似凡人,此刻手诀未散,只是看向周围,尤其看向皇帝所在。 火龙虽已经散去,但却依旧带起一股灼热的风,吹得逃到外围之人衣衫抖动官帽不稳 “道,道长.嗬,道长救.” 关新瑞刚刚根本没看清是薛道人为章氏开路,见到道人出现还想求救,但后者却根本不理会他,只是转向外围,开口之刻声如洪钟。 “贫道并非匪类,更非要行刺圣上,贫道修行多年为的是降妖除魔,妖魔不只在于荒野在于精怪,也在于人心,今日不过是为鬼为人主持公道,还望圣上,望诸位大人海涵——” 大蟾王也装模作样逃窜到了寺院靠内的位置,此刻亦如周围人那样带着惊色看向那边,他是惊奇,而旁人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恐惧。 关新瑞被厉鬼掐着,此刻身上竟然溢出一些黑气,他虽然痛苦,一时之间却死不了。 长长的指甲已经嵌入脖子的肉中,强烈的痛苦和恐惧让关新瑞浑身颤抖不止。 柴望的身躯显出了章氏的轮廓,看着满面惊恐小便失禁的关新瑞,章氏此刻恐怖的脸上露出几分讥讽。 “不认得我了么?我的夫君” “嗬嗬呃饶.饶我大师” 定真禅师其实距离最近,更是能听到关新瑞的求饶,但此刻这位老方丈缓缓闭目。 “我佛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然人间亦有至理名言,罪恶之徒死有余辜,死不足惜!我佛慈悲!” 老和尚闭目开始念经。 亦如之前小和尚听到的那样,念的乃是超度之经! 而薛道人看向关新瑞方向。 “章氏,你可将前因后果说于众人听,让大家知晓此人之罪,此人之恶,让人知晓,让佛知晓,让鬼神知晓!” 厉鬼虽然怨气冲天异常恐怖,但或许是因为即将报仇,也或许是因为老和尚的经文让她心中保留一丝平静,在强烈到极点的怨恨中维持更多清醒。 此刻厉鬼再开口却是幽幽的女声,不再如最初那般刺耳。 “妾身本家姓章,单名一个嫚字,家住大河口丁凤郡清塘县,与这负心狗贼乃是原配夫妻,被他花言巧语诓骗,多年以来任劳任怨,本以为是恩爱夫妻,却不想换来个杀妻求荣.” 这往事过往,这孽债累累,说出来不指望外头逃窜这些人主持公道,只是道明真相。 更让关新瑞这小人不只丧命于此,也不会让身败名裂,如此也才能让海玉县的刘氏解脱。 一边早已怒不可遏的钟行温更是在此后补充。 “这狗官事情败露,竟然还勾结江湖败类,欲要中途截杀于我,也是多亏老天保佑我才保住一命!” 一声声指控和怒斥振聋发聩,画龙寺许多僧人此刻不由口念经文连连佛号,达官贵人们惊恐不改,也不乏怒不可遏之徒,当然更多的是心虚发慌之辈。 关新瑞此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之中双目流泪,沙哑嘶吼出声。 “陛下.嗬,救我” 声音不大,但那份绝望和恐惧却传递到了周围,也因为这呼救,厉鬼也看向了皇帝,骇得皇帝和附近侍卫连连后退。 “护驾,护驾!厉鬼要害朕,放箭,放箭” 侍卫和禁军当然也有恐惧,但长久以来的思维就是皇帝的命令高于一切,此刻听命也有许多禁军立刻照办。 而恐惧感宣泄的方向自然是最可怕的厉鬼。 “嘣~”“嘣~”“嘣~”“嘣~”. 一支支利箭刹那间射向前方,薛道人瞳孔收缩,一瞬间做出反应,直接抓住愣神的钟行温躲开。 “噗”“噗”“噗”“噗”. 一支支利箭直接将厉鬼贯穿,更有箭矢射中挣扎中的关新瑞。 但对比恐惧和脖子上的痛苦,利箭着身的关新瑞只觉得好似被人用力点了几下,反而没有太强烈的痛楚。 对于射来的箭矢,章氏不闪不避,她此刻鬼相虽然恐怖至极,但也没有扑向皇帝,仿佛对刚刚的箭矢攻击浑不在意,只是缓缓转头看向关新瑞。 “呃嗬.嗬.” 关新瑞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眼睛凸出且充血,在恐惧之中被鬼爪抓着拖近章氏的面庞。 “娘,娘子.一日夫妻百日恩饶,饶过相公,是我.” “你我已无夫妻情分,你曾说可让我看你心肝见真情,饮你热血暖身心,恩恩怨怨今日将了,我倒是想看看呢”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惊恐的眼神之中,厉鬼捏住关新瑞的脖子,恐怖獠牙咬在其脖颈。 “呲啦——” 鲜血喷涌而出,被厉鬼饮下,另一只鬼爪直接“咯啦”一声穿入关新瑞胸膛,将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抓了出来 这一刻,厉鬼仰天呼啸,发泄怨恨与不甘。 “啊——” 尖锐刺耳之声让无数人面露痛苦。 但到最后,声音渐渐减弱,已经化为寻常女子哭泣之声。 关新瑞倒下去了,胸口一個窟窿,身上仍在溢血,身体微微抽搐却已经没了生机。 而站在那边的厉鬼,此刻已经成了一个面带泪水的妇人。 薛道人和钟行温为了避开利箭倒在一边,妇人面向两人,跪地磕头。 “薛道长,钟大哥,大恩大德,小女子只有来世再报了!” 一阵阵经文的声音此刻在章氏的耳边从轻微到响亮,从模糊到明显,也消解着她身上残存的戾气与怨恨。 从头至尾,定真禅师都站在那边念经,身躯一动不动。 而此刻的画龙寺山门之处,已经出现鬼神身影,两名日游神携一队阴差而来。 只不过常人视线看不到鬼神,包括薛道人和钟行温在内,包括老皇帝和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在内,只看到那鬼物面貌变化。 在章氏面向老和尚也磕了个头之后,身躯如雾消解。 随着债主和还债之鬼离开,鬼面消解,柴望原本的躯体也重新显现软倒在地。 这一刻,真正的柴望也从一个暗无天日的梦中醒来,只是迎接他的却是强烈的痛楚和临死前的恐惧和不甘。 “呃嗬.” 柴望侧躺在地上颤抖着,身上插着利箭,侧头看向自己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有一颗心脏握在其中,在瞥见关新瑞的尸身之后,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但下一刻,柴望身子一抖已经气绝身亡。 一条勾魂索从柴望尸身中抽离,其鬼魂霎时间也被抓到远处的阴差手中,阴风过后,地上只余下两具尸体。 而周围许多人都没有从惊骇之中回过神来,就连薛道人和钟行温也是如此。 良久之后,薛道人和钟行温撑着身体起身,周围立刻有许多长枪刀剑架了过来。 道人虽然还有些气力,却知道难以突出重围,钟行温也自知不可能敌的过禁军和大内侍卫。 不过周围的禁军面对钟行温还好,面对薛道人起身,则纷纷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就连稍远处守卫皇帝的大内侍卫都紧张不已。 薛道人哑然失笑,不由摇头,面向一边的定真禅师以佛礼敬之。 “定真大师,今日让你画龙寺沾染血腥,贫道他日再向你赔罪!” “我佛慈悲,道长不必介怀!” 薛道人又面向皇帝方向拱手行了一礼。 “陛下,贫道冒犯圣驾自知有罪,愿意束手,不过与这位钟捕头无关,他是恪守秉公执法之责,未曾逾越半步,还望陛下恕他无罪!” 钟行温也是笑了,他也已经看得够清楚了,走到薛道人身边。 “道长你看妖魔看人间看得这么清楚,伱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么?钟行温领罪便是——” 前一句对薛道人说话只是平常之音,后一句则是钟行温朗声高呼。 似乎也终于刺激到了一些人,此前让钟行温慎言的太监尖声喊着。 “还不快拿下——” 霎时间,刀剑架来,一道一捕纷纷被擒。 这时候,皇帝身边许多人都开始关怀。 “陛下,陛下您受惊了!”“陛下您没事吧?” “陛下.” 皇帝推开身边的儿子和太监,看着押解道人和捕头离开的方向,想要出声却皱眉犹豫,抓住身边一名太监的手低声吩咐起来。 “快,快去告知相关人等,好生招待,休要伤道长性命” 在众人肉眼之外的是,随着关新瑞与章氏因果得报,虽是厉鬼弑人,却是正气胜过邪气,以此牵连诸多气数。 画龙寺中,尤其是那盒子之中龙鳞原本那种下沉感明显的气息也开始转变. (本章完) 第684章 众生相 在北海龙君亚幽眼中,画龙寺中刚刚发生的一切,至多算是一场有趣的闹剧。 但这一刻,这一场闹剧的性质似乎已经变了。 只一瞬间,一身黑衫的亚幽已经出现在画龙寺山门口,才带着鬼魂离去的京城日游神和阴差纷纷侧目看向此人。 为首的日游神更是面露惊骇,这是一股庞大的水灵之气在汇聚,伴随着的是一股难以估量的龙气。 龙族! 亚幽只是瞥了鬼神方向一眼,看向那边被缚魂锁缠绕的三名鬼魂,除了章氏还清醒,另外两个显得有些痴傻浑噩。 不过这些鬼魂对现在的局面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瞥一眼之后,亚幽走入画龙寺,神色严肃的看着那边皇帝的方向,或者说是那木盒的方向。 原本就阴沉天空这会迅速暗了下来,乌云仿佛成了一片巨大的铅云,带着一种恐怖的威势压下来。 “轰隆隆——”“轰隆隆——” 闪电在云中翻腾,冬日的雷霆在此刻张牙舞爪,照亮画龙寺化龙山。 “呜呼.呜呼” 狂风仿佛只是霎时间就强烈了起来,呼啸之间飞沙走石,让一些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更有不少人甚至站不稳身形。 亚幽抬头看向天空,他知道这不只是因为它自己,更是茫茫北海中那数百年不消反而越来越强的怨气在归来,更带来了无尽水泽之气 距离亚幽较近的还有被禁军押解的薛道人和钟捕头,此刻二人也带着惊骇之色看向这名走入画龙寺的黑衫男子。 实际上,此刻亚幽身上散发的恐怖感觉就连凡人也能清晰感受到。 而这狂风距离亚幽越近就越强烈,在他进入寺院的这一刻,薛道人和钟捕头以及附近的禁军纷纷被狂风逼退。 定真禅师也稳不住身形,腾腾腾不断后退而去,又被附近的僧人扶住 更远处的禁军和王公贵族也纷纷退避. 这一刻不过是转瞬之间发生,很多人甚至以为还有一个厉鬼来了. “护驾.护驾” 皇帝在呼喊着,诸多太监和侍卫保护着他不断后撤,一直撤退到一座寺院的佛殿之中。 不过能一同撤进去的也就皇帝和少数勋贵,在皇帝撤入屋中,大内侍卫立刻关上了大门,其余人只能逃往各处。 整个画龙寺又乱了起来。 气数的变化好似根本不可逆,佛殿之内,抱着宝盒的太监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或者说是手上的漆木宝盒在抖。 但注意到这一点的只有这个太监自己,其他人,包括皇帝在内都紧张地看着佛殿大门方向,听着外面雷霆阵阵狂风呼啸 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啸在响起,从模模糊糊到逐渐清晰,进而化为一阵龙吟. “昂——” 这龙吟并非来自亚幽,而是来自画龙山,来自画龙寺中山体之上,闪电照耀之下,山体画龙仿佛就要活过来 亚幽再自负也意识到此刻状况不对,忍不住回头朝着山下远方的京城街头望了一眼。 竟然被那老术士算计了一把! 亚慈吾儿,今日为父是不能让你醒来了! 这一刻,佛殿之内,太监抱着的木盒忽然打开,璀璨的灵光照射出来。 唰唰唰—— 三片龙鳞散发着灵光刹那间飞出,直接击碎佛殿一扇大门,直冲高空而去。 “轰隆隆——轰隆隆——” 天空乌云旋转,一道道雷霆击中龙鳞,也让鳞片的光辉愈发璀璨. “昂——” 亚幽身上发出一声低吟,刹那间化作一道龙形冲天而起,先毁去龙鳞再说! 已经升到高空的三张鳞片此刻仿佛被龙气所摄,速度越来越慢,原来那龙形之中伸出一只龙爪,竟然使得龙鳞逆卷 也是这一刻,就在皇帝仓皇躲藏的佛殿旁边,在奔逃的禁军附近,一股不可小觑的庞大妖气骤然炸开。 巨大妖蟾虚影浮现,直接冲向龙形。 大蟾王自黑衫之人出现的那一刻,便已经明白一切再无转机,只有拼死一搏。 北海群龙之首又如何,真龙又怎样,你不过是弑子谋功取巧而化,怎能与走水化龙之尊相比? 我不信我蟾尚拼着千年修为,挡不住你一招半式! 妖蟾口中浮现火焰般的颜色,天空雷霆落下直接击中蟾蜍身躯,却反而使得其口中灵光更为夸张。 “呱——” 一声响过雷鸣的蟾蜍咆哮,大蟾王终于显露自己雷火巨蟾的威能,竟然毫不躲避地朝着真龙攻去。 “大蟾王,不知死活——” 随着亚幽怒声在天空响起,随后是一声巨响。 “轰——” 刹那间,画龙山被火光和雷霆彻底照亮,无数人甚至忍不住闭上眼睛,山体都有种隆隆隆不断晃动的感觉 也是这一刻,大蟾王领教了真龙的恐怖,弑子谋功取巧而化,但也是真龙! 天际炸开冲击,但这一击也成功逼退亚幽,只不过刚刚气势如虹的巨蟾妖影也破碎了。 大蟾王飞速向着后方坠去,甚至感觉不但是周围,就连自己身上的水灵之气也在外泄,向着真龙汇聚。 “轰隆.” 富态的身躯撞在山上,更是让画龙山地动山摇,但这一刻大蟾王却显露了巨蟾真身。 “还好老子不是普通的水中蛤蟆,老子是雷火蟾——呱——” 亚慈归来前的气数让大蟾王看到了一丝几乎不可能的希望,为此更准备拼上一把,既然北海龙君这么想要阻拦,我偏不让你顺心! 况且大蟾王心中还有那么一点底气,这一点底气来源于易道子。 疯狂的蟾鸣咆哮在山中响起,更狂野的妖气冲天而起,甚至搅动风云,巨蟾蹬天而起冲向天空中抓取了一张鳞片的亚幽。 “爹——” 蟾沁飞到画龙寺上空,看到这一幕尖叫出声,爹怎么可能与真龙抗衡! 谁知道这一声惊呼却大蟾王差点分心,更是瞠目欲裂,不是让她躲着么? “你来干什么?” “找死——” 这一句话既像是亚幽本身的怒喝,更像是替大蟾王之女做出回答,也预示两蟾妖的下场。 天空之中真龙盘旋而出,真实的龙躯显现,搅动风云破裂。 雷火浇灌龙躯,让真龙也觉出几分痛楚。 “昂——” 龙吟一声风云变! 一刹那,龙爪探出,大蟾王的妖气溃散,巨蟾跃开避过,但下一个瞬间,一条恐怖的黑鳞龙尾从雷火中扫出,几乎顷刻间就要击中天空的巨蟾. 黑龙探爪真龙摆尾,虽然远不算尽了全力,但也已经算是力求速战速决的亚幽使出了真本事! 在亚幽眼中,这也算是大蟾王之幸,毕竟有资格让他动真格了! 修为层次的差距带来的斗法差距之大,让大蟾王此刻升起绝望,龙尾一击他或许还能承受,但下一击必然只能领死了。 大蟾王的视线没有在龙尾上,而是转向蟾沁,有恼怒也有几分暖心。 这一刻,龙尾风驰电掣,出言已经来不及,只能在心底发出呼喊: 易先生,只求您救救沁儿—— “爹——” 尖锐的呼喊中,易书元没有来,却是蟾沁爆发妖力先一步赶到,这不是说她硬要自不量力,而纯粹是本能反应 这一刻,时间仿佛定格。 雷火之中的真龙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大蟾王眼中则是惊恐,而真正面对真龙摆尾之威的蟾沁,光是感受这种恐怖气机就处于一种茫然般的恍惚之中。 死则死矣,却什么都没做成. 这是在一瞬间茫然之后,蟾沁心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但这一刻,蟾沁却感觉到右手小指刹那间滚烫。 也是这一刻,龙尾已到面前。 “轰——” 一切气机的碰撞掀起恐怖的威压,天云翻卷雷霆扭曲,画龙寺甚至有诸多殿堂屋顶垮塌 “呜呼.呜呼” 龙卷在画龙山形成,无数尘埃、水汽、雷火、帽衫、香灰等等翻卷朝上. 隆隆隆地震动感不止在地,也在天! 但大蟾王和蟾沁没有被龙尾击中,父女两被一股风卷走。 而在龙尾落下的地方,对比起来,一把近乎渺小到不如指甲盖大的折扇挡在了它前头! 扇面展开朝外,持于一名青衫之人手中,凌空而立一手一扇就顶住了真龙摆尾! 长发花白面容平静,青衫飘摇凌空而立,虽被龙尾扫中不断后退,却并无任何狼狈感。 一退千丈,直至青衫之人踏足画龙山最高峰之巅。 “轰——” 整个画龙山猛烈一震,仿佛真龙摆尾的恐怖力量都泄到了山中. 易书元视线扫向各方。 地面上,更似乎有许多双眼睛在看着。 惊骇的禁军,趴在佛殿破门前瞪大了眼的皇帝,颤抖到经文都忘了的僧人,晕厥的王公贵族,脑海空白的道人 “好一幅众生相!” 平静的话音如春风提前而至,又如皓月清朗。 此刻易书元才看向于风云之中显露真身的北海龙君,后者惊色难掩! “你是.易道子!?” 易书元手持折扇面露笑容,向着亚幽拱了拱手。 “亚幽,不想你我以这等方式相会,堂堂北海龙君,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亚幽一双龙目绽放冷光,死死盯着那踏足画龙山体的仙人,不敢有丝毫懈怠,大蟾王不足挂齿,但易道子乃仙道绝巅之人,无人可以轻视。 平常易书元那种话早就激怒亚幽了,此刻却厉声喝问。 “就连本方天庭都不会管,你易道子要管我北海龙族的家事?” 说着,亚幽更是看向下方,扫向远方大邱京都。 “易道子,伱若与我在此斗法,难道你丹玄道妙仙尊就不怕殃及大邱京城数十万百姓?”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书元大笑起来。 “斗什么法?真是说笑了,不过龙君,你似乎忘了什么事?” 易道子出现带来的压力太大,以至于亚幽全神贯注于他,此刻才后知后觉抬头看向天空,那龙鳞早已经融入天际。 “轰隆隆” 异样雷光劈落,击中易书元脚下的画龙山体,整个山峰都剧烈晃动起来。 随着雷光一起落到山中的似乎没有鳞片,但天际乌云却犹如水入漏斗,向着山体滚滚而落 “易道子,你” 亚幽的怒吼忽然顿住了,因为那山巅的易书元已经如雾消融,化为了一根长发飘走. 这一幕带来的惊骇,仿佛并不比画龙山发生的变化小! 一根头发? (本章完) 第685章 还差一点,便助你一手 这根长发在常人肉眼中自然十分不明显,地面上看向天空的人几乎都看不到它,但对于北海龙君等人而言却仿佛异常显眼。 长发随风飘走,又落向地面,才和蟾沁一起在地上站稳的大蟾王和蟾沁都下意识伸出了手。 但那根长发并没有落下来,父女两的手都落了空,而蟾沁更是跃起想要去抓,却见头发在风中飘荡而走。 “沁儿.抓不住就别抓了.” “轰隆——” 发出龙吟的时刻,无尽的乌云被那画龙吞入口中,身上鳞片的轮廓开始散发出一阵阵光辉 大邱京城,街道上的人早就已经都跑光,不是回家就是就近找地方避一避。 “先生,这招我想学.” 虞翁这么想着,灰勉立刻做出应答。 街头收拾摊位的虞翁此刻刚将一切东西都塞入背箱,插好幡旗,听到这声音则嘿嘿笑着看向画龙山。 “先生,您就教教我吧,指点指点,透露一些心得,我毛多不怕秃” 随后虞翁将长发置于头上,发丝立刻归于原处生根头皮,色泽也顷刻间化为雪白。 大蟾王一句话,让蟾沁也重新落回地面,只能略带不舍地眼睁睁看着头发飘走。 虞翁说话间伸出了手,那街头狂风虽猛,却似乎其中又化出一缕微风,吹拂着一根长发飞来,正好落在他的手心。 灰勉跟随先生这么久了,道行日益精进,却也从未专门请求学什么妙法,毕竟先生的道重在自悟,但今天是真的忍不住了。 “隆隆隆隆隆” “轰隆隆” 灵殊天君摇了摇。 “嘿嘿嘿,虽然十分损耗心神与法力,不过先生这一变不错吧?” 实话说,猴哥常用的吹毛化身,之前的易书元早就想试试了,不过实际操作的时候也明白,很多事并不如影视作品中呈现的那般简单。 一名神人此刻飞到天霄宝殿之前大声禀报。 一道道神光飞走,天界各处还有相随者。 就这么一会功夫,整个大邱京城范围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仿佛直接从白昼到了黑夜。 “我也去看看吧。” 不过在这样的街头,却有一个摊位没有收,正是虞翁。 虞翁看向画龙山,那真龙之躯的庞大,就算是在这里看也是充满压迫感。 一声声雷鸣和无穷气息混合在一起,画龙山主峰好似在天与地之间形成一个镜像,下方是山体,上方气数漏斗倒灌 大邱京城的城隍庙处,包括城隍在内的鬼神都现身望向画龙山,一些地祇神灵也纷纷惊愕地看向那边。 下方许许多多双眼睛也在这一刻被刺激得闭目流泪,更是用手捂住双目。 被头发牵扯的短暂注意力终究是被更大的动静所拉回。 这过程中,画龙不断游动不断向上,直冲云霄又往更高处,越是此刻,气数的震荡就越激烈. 也越是此刻,画龙身上的鳞甲愈加显眼,灵光迸发之中,画龙身躯从之前更像画,变得越来越像龙. 无尽黑雾般的气息此刻已经粘稠如水,冲击画龙山体,后又溃散在天地之间,但溃散的那些对于已经将大地彻底化为黑夜的乌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当穿透那滚滚如铅牵扯无尽气数的乌云,再出现于云头之上时,虞翁已经重新变回一袭青衫的易书元。 这股气息就仿佛整个北海的压力都在倾覆着下来 这个过程好似极为漫长,但这过程又并不漫长。 要变化能成,又要成有所用,如猴哥那样一拔一撮尽数变化是不太可能的,就算能,也是幻法乱真并无大用。 虞翁收拾好了背箱,将箱体收入袖中,一步踏出脚下生风直冲云霄,那让北海真龙都压抑无比难以冲上的乌云,在京城这一侧的压力却没有那么恐怖。 龙气、灵光、鳞甲、长须、龙尾、龙爪. 龙身上的一切都在绽放华光,龙躯顶上更是有两点尤为璀璨,一对尺木戳出龙首上方,似鹿角类珊瑚 “哞哞.昂——” 即便在天界,也能感受到那茫茫北海汇聚过来的气数。 那从大地仰望的滚滚乌云,在此刻阳光照耀的上方却是洁白无瑕,而在这无暇与光辉交织之中,一名青衫仙人便凌空而立。 “亚慈吾儿——为父在此等着你——昂——” 雷霆炸响之刻,天地之间亮如白昼,整个画龙山仿佛在雷光之中化为一座洁白雪山。 易书元微微一笑,也不说什么,朝前一指点出。 雷声的动静更加大,画龙山也在轻微震动,气机的碰撞带起龙卷风。 天帝站在天霄宝殿,望向宝殿与天庭各处宫殿的间隙云层,好似看透云雾与天界屏障望向人间。 摊位上的东西好似很沉重,狂风也不能吹散,虞翁站在摊前,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只有他一人,纵观前后,这才看得出大邱京城这条街道是多么宽广。 在虞翁看来,这确实是一些可笑的。 “轰隆隆”“咔嚓.轰隆隆.” “剥夺龙躯血肉与鳞甲,数百年空虚与怨恨,也并非这一刻能尽数弥补,亚慈,你还差一点!” “报——” 这会灰勉却眼巴巴看着虞翁。 “昂——” 天帝眉头紧锁,看了一眼灵殊天君,这位本方天界有望四御的天神此刻却平静且沉默。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三:六零零零::六八c “北海龙君?” 真龙长吟震耳欲聋,不止画龙山能听到,整个大邱京城的凡人也能听见。 而高天之上,本方天庭其实也有人在关注着画龙山,最为关注的人尤以灵殊天君为首,只不过很快天界其他存在也不得不关注了。 这种无法阻止的状况,再加上此刻水汽和雷霆也都已经无法掌控,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北海怨气之中,也使得一种恐怖的感觉渐渐萦绕在北海龙君心头。 这一刻,画龙龙躯彻底化为实质,从龙尾到紧密龙鳞,再至龙头龙角龙须,一切的一切都华光阵阵。 这时候一道道神光落到了附近,也让天帝回头看去,正是天界诸多天神前来,这种动静想要忽略是不太可能的,其中还有灵殊天君。 “哈哈哈哈哈一根和一把是有很大不同的,不过吓唬人倒是够,只不过把自己给拔秃了岂不十分不雅?” 亦或者对于不是龙族不是水族的虞翁来说并不如何恐怖,登天而去自可穿云而过! 亚慈知道这位仙人的名字,是刚刚父亲口中喊出来的易道子,虽然不知道这个仙号代表什么,但却知道对自己有大恩! 亚幽龙躯被逼退的时刻,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无法接近那画龙山,而山体上的画龙好似活了过来,竟然在山中扭动盘旋而上。 “武曲星君,领斗部、水部、火部、雷部天神,点于九霄以镇气数,虽是龙族之事,却不可殃及人间。” 一道华光朝着亚慈飞射而去,华光之中的,竟然是一枚混元的珠子,正是易书元手中的一颗无暇灵珠。 其实面对这恐怖气息冲落,亚幽与亚慈这对父子受到的冲击其实是差不多的,更像是一场在此时此刻于同一起跑线的走水。 “昂——” “天君可有话说?” 九霄之上北方天庭,下界的动静牵动气数,更是带得天界也动荡,一些道行较低的神官甚至有些站立不稳,器物晃动甚至 天庭各处都在微微晃动,天帝刹那间已经出现在此方天界的天霄宝殿之外,看向天界各处,显然也有不少神人被气数惊动。 京城一些人望向了画龙山,顶上是乌云覆盖,但包括画龙寺在内的山体沐浴在透落的阳光下,仿佛日照金山佛光普度,说不出的神圣! 某一瞬间,亚幽甚至产生了离开的冲动,随后又立刻在心中升起更强烈的恼怒。 声音传来,亚慈抬头转向前方。 只是这一刻,亚慈还没从苏醒的感触中走出,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恼羞成怒.” 也是这一刻,仿佛本能亦或灵觉,亚慈下意识张开龙嘴,灵珠便被其吞入口中,也在一刹那同化龙气,化为其体内一颗龙珠。 “领法旨!” 长发两端微微垂落,一侧偏乌黑一侧偏灰白。 而画龙山中,山体画龙仿佛顺着那乌黑遮天气息向上游动,更有一阵阵龙吟发出。 这個过程中,北海龙君亚幽并非只是旁观,而是屡次想要冲到画龙山主峰,但就犹如鱼儿遇到瀑布,上方飞流直下,虽然有水却根本游不过去。 “先生,咱们不去么?” 这头发此刻气息已经彻底消散,一不留神就已经远去,消失在漫天尘埃与狂风之中. “轰隆隆” 只不过亚幽多疑猜忌内心焦躁不安,已经让灵台蒙灰。 不过天界的一切对于画龙山来说算不上什么影响。 “唰~” 灵殊天君看了那边一眼,一步踏出也化为神光而去。 不过就算是今天这样的尝试,此刻的虞翁也很满意了,想必也让不少人吃了一惊吧? “是该过去的!” 天帝摇头叹息一声,还是看向一旁。 “天意如此,既然此前我天界并不插手,此后我天界也无需过问了。” 画龙此刻已经像龙多过像画,也是这一声嘹亮龙吟之中,直接冲上高空击破云霄。 街头的店面也都已经关闭封好,这等乌云遮天飞沙走石的日子,不可谓不恐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天灾,更有甚者已经在传有妖孽乱世。 “何止是不错啊,简直太厉害了!先生,您要是多拔一些头发下来,岂不是能把那老龙吓瘫?” 随着龙躯击碎乌云,天空更有阳光挥洒而下 亚慈龙躯盘旋在乌云之上,感受着阳光和温暖,一双本来一直闭着的龙目缓缓睁开,终于真正看到了天空、云朵,以及太阳 低头望向下方,云窟窿处是阳光照入画龙山,更隐约能看到真龙一角. 这一刻,风平浪静! 虞翁顿时无语,开始收拾摊位了。 而这风中隐藏的气息庞大且压抑,此刻即便是北海龙君已经化为龙躯,竟然都不能再靠近画龙山主峰,真龙躯体在狂风之中被逼退得老远。 嘹亮的龙吟震开天云,无尽气数向着画龙山之上的天际汇聚。 笼罩整个大邱京城乃至更多范围的天际乌云,至此刻从画龙山为中心开始溃散。 阳光斑驳而下,如穿透林荫,又渐渐展开拨云见日 (本章完) 第686章 亚慈必报 真龙化出,一切水汽与雷霆尽归于亚慈所掌。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此刻又从梦中醒来,那梦中受到的欺辱残害依然使他怨恨难消,也因此,茫茫北海的无尽怨气也不断融入亚慈。 随着乌云渐渐消散,下方一切都清晰起来,那条黑龙,画龙山,画龙寺,乃至大邱京城,以及数不尽的凡人气数. 这一刻的亚慈,仿佛回想当初,拔鳞剜肉,放血抽筋 怨气越是融入,怨念越是强大,这种痛苦的回忆越是鲜明且强烈,一股恐怖的龙气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时至今日,茫茫北海中的怨气起源于亚慈,却早已远远超越了亚慈本身的怨念 正在这一刻。 「啪~」 一声清亮的击打声似雷霆胜雷霆,犹如迷茫昏沉之中惊醒真灵,让听见声音的所有人都刹那间清醒过来! 亚慈龙头一甩,寻声看去,原来是刚刚那位仙人,之前一瞬间的迷茫竟然都让他忘了这位仙长的存在。 而这位仙长此刻的手中则握着一方抚尺,那刚刚的的声响,竟然是他抚尺击掌而作! 亚慈想说些什么,但易书元只是摇了摇头。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已经将灵珠投于亚慈,助他化出龙珠,但此刻易书元依旧说着还差一点。 见此龙望来,易书元也直言不讳。 「引怨气而生,若化龙为孽,易某可助你,亦可斩你。」 一句话说得十分平静,仿佛说的就是平常之言,但就是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感觉,且其袖中此刻更是飞出一枚明亮的金珠。 此金珠一出,仿佛九天寒意袭翻卷而来,更若无形剑光吞吐蓄势,明明悬浮不动,却好似剑意将要透体 虽然化龙却不过才成,易书元可不是说大话的,不过他相信经历这么多,感受这么多而重获新生的亚慈,不会让他失望。 看到易书元身边的玄金剑丸,亚慈眼中的迷茫仿佛刹那间就消失了。 茫茫北海中的怨气尽数汇聚到亚慈之处,虽然依旧融入其身,却和之前又大不相同。 刚刚化成的龙珠含在龙嘴中,一道道伴随着龙气的流光从中浮现,无尽气数收拢于此。 灵珠既吸收了亚慈的龙气,化为一颗龙珠,也吸收了茫茫北海那起于亚慈却早已经远远超越本质的怨与恨。 此刻那龙珠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更如同电闪雷鸣不断。 而此刻,随着云雾散去,整个大邱京城和画龙山都被重新照亮了,又因为之前的昏暗,使得此刻的阳光在常人肉眼中更为刺眼。 但刺眼仅仅是对于凡人而言的,能看清空中的凡人也不多,甚至从之前的一系列惊恐中回神的人也不多。 若要说有,也就是薛道人等少数人,此刻他同钟行温一起跌倒在画龙寺边沿旱了的水沟中,和他们在一块的还有连兵器都遗失了的禁军。 薛道人是强忍着刺目想要看清天空,但肉眼凡胎所见的怎么可能真切,可他又不只是肉眼凡胎,以至于不上不下,眼睛酸胀流泪异常难受,却也终于窥见一些事物。 至于其他人但凡是能看到一丝丝的,此刻已经惊惧之中茫然无思了。 天空之上,云层渐渐消散,云气散尽的时刻,一条巨大的黑龙盘旋画龙山上空,而更高的天际,还有一条泛着金灿灿光辉的龙翱翔于此。 真龙! 两条真龙! 凡人或许不懂,但大蟾王和蟾沁,大邱京城中的鬼神,更高天际上的天神,乃至各方能见此处修行各道精怪妖物,本就已经连番惊骇,此刻则觉得之前一切都没有此刻 来得夸张。 亚幽愣愣抬头看着远方高空的龙,心中也有一些茫然,这会压力全无,不再有气数阻碍,但他却没有立刻冲去了。 与其说是没有,不如说是忌惮,或者不敢. 而当亚幽注意到天上看起来相对较为渺小的易书元时,此前一根头发挡龙尾的记忆还尚未散去,本就升起的恐惧霎时间更加强烈. 亚慈此时却没看向下方黑龙,咽喉之处的龙珠之外,一缕缕幽暗与雷霆正在凝聚,至终时,龙口中竟然化出一柄幽光阵阵的剑! 此剑化出,亚慈龙躯之上的怨气好似尽数消散,但见到这一柄剑,纵然是身为北海龙君的亚幽,心中竟都生出一股恐惧感。 ( 流光在金龙身上环绕,最后光辉收拢,在天际之上化为一个身穿淡黄色衣衫的青年男子。 男子手握一柄宝剑,剑身明亮却透着幽光,朝下指向那北海龙君,也是自己的父亲亚幽。 「昂——」 亚幽终于忍不住了,心中恐惧之下,龙躯摆动直冲高空,冲向此刻的亚慈。 「呜呼.」 狂风随龙卷,乌云再汇聚,黑龙冲向亚慈的这一刻,后者也直接避开。 谁知道黑龙这看似凶狠的一扑不过是虚晃一枪,当穿云而过腾飞九天之刻,亚幽却根本没有停下,直冲北海而去 狂风携云从易书元身边卷过,他愣愣看着顷刻间已经翻云而去的黑龙,一时间也十分无语。 直接就跑,可你毕竟是北海龙君啊! 这实在是有些出人预料了! 而且亚慈不过才化龙,妖物化形还需要稳固修行呢,何况是化为真龙了。 即便亚慈的情况与寻常化龙截然不同,却也不能改变此刻的他一定是最虚弱的事实,而这种虚弱会快速消散的。 但不论如何,这荒唐的一幕就是发生了。 「先生,亚幽是不是以为你会和亚慈联手对付他啊?」 易书元咧了咧嘴,还真说不准。 亚慈也愣愣看着远去的黑龙,自然也没有傻愣愣追过去,只是看看远方再看看手中之剑,多少心中同样是一种荒唐感。 无意间,亚慈抬头看向天空更高处,却见有天神神光藏于其上,似是天界也在关注此处。 「呵」 亚慈嗤笑一声,一张嘴,宝剑已经收入口中。 等他再看向前方天空的仙人,神色已经变得恭敬无比,凌空向着前方仙人跪拜叩首 「不错不错,这就不差了!」 易书元的视线从北海方向收回,看到此刻的亚慈,微微颔首算是受下此礼。 画龙寺中,大蟾王狠狠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易先生果然来了,但实在没想到亚慈不但重现人间,更是化为了真龙。 蟾沁也是差不多的感觉,只觉得凡人有句话叫做从鬼门关走一圈,形容此刻的自己也十分贴切。 父女两驾风而起,但不论是面对易书元还是此刻的亚慈,一时间都有些拘谨,却不想亚慈面向他们也是跪下一拜。 「哎哎哎别拜我啊」「使不得」 父女两各自的话语都显得有些惊慌,却把易书元逗乐了,窜上其肩头的灰勉更是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真龙拜蛤蟆,哈哈哈哈哈.」 灰勉的笑声没有引起亚慈的不满,他直起身子又扫了一眼下方,看向那画龙寺水沟中的道人和捕头,随后面向易书元等人。 「仙长,沁妹,伯父,亚慈有仇必报有恩必还,且先去了往北海了结恩怨,之后再来相会。」 「可是才复生,海中乃是北海龙君的地方,你想这样找过去?」 蟾沁这么一说,亚慈却笑了。 「我亦是真龙,更曾是北海龙太子,去往北海何惧之有。」 话音落下,亚慈身影几若虚无,顷刻间已经化为一道龙形气息远去北方. 易书元望着远去龙影若有所思,心中倒是了乐呵一下,亚慈,睚眦,倒是有几分像! 大蟾王和蟾沁只能是看着,似乎还有某种冲动,不过灰勉的声音却又在耳边响起。 「别去添乱了,龙族家务事,天庭也不管嘛,嘿!」 易书元此刻也是笑了笑,向着大蟾王伸出手,令后者微微一愣。 而易书元则是从一本正经变得略微诧异。 「自然是将易某的头发归还,难道是忘了?」 啊? 大蟾王看向女儿,后者也是一脸紧张,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这种反应也让易书元顿时兴趣缺缺,没有自己徒弟有趣。 「唉,甚是无趣!」 易书元笑了笑,随后大袖一甩踏风离去,眨眼间已经落向大邱京城,只留大蟾王父女呆愣在天空。 —— 刚刚被亚幽重新带起的乌云也很快散去。 对于地面上的人来说,这次几经起落几番惊吓,这次终于是风云平息阳光明朗。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原本藏身于画龙寺佛殿中的大邱老皇帝,此刻在太监侍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一群人小心翼翼离开大殿,重新沐浴在阳光下,周围尽是略带茫然和惊恐未消的官员侍卫以及和尚 老皇帝推开搀扶着他的太监,睁大眼睛看向空中,似乎在四处搜寻着什么,但此刻能看到的就只有蓝天和少量白云,以及万里晴空 免费阅读. 第687章 囚于狱中把福享 前来画龙寺的文武百官王公贵族,此刻也都是心有余悸一脸茫然的样子,一个个也都陆续从藏身之处出来。 当然,也包括画龙寺的僧众,以及那些禁军。 定真禅师和几名僧人也走出来看向周围,看向熟悉的寺院变得有些破败,和尚们心中很不是滋味。 偌大的画龙寺,庙宇殿堂中有小一半都已经没了屋顶,甚至还有垮塌的。 「快,看看有无人受伤,是否有人被压在垮塌之处!」 「是师父!」 「方丈,画龙山上的龙不见了!」 定真禅师闻声转头看向上方的画龙山主峰,那原本若盘旋姿态附着于山体上的画龙已经消失,留下一座看似平常的山。 「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定真禅师向着山体行了一个佛礼,脸上露出几分笑容,他知道画龙前辈已经成了! 刚才并非谁都看清了天空中的变化,在闪电和阳光的刺激下,有的人即便看到了一些也如见幻影,但老方丈或许肉眼目力有限,却能知道一些事。 有僧人见到那边的皇帝出来,提醒了一下定真禅师,后者遂带着身边的和尚快步走向皇帝。 「见陛下没事,老衲心中稍安,画龙寺今日变故让陛下受惊,罪过罪过!」 听到定真禅师的声音,皇帝这才从茫然的搜寻中收回视线,见到已经到了身边的老方丈正在行佛礼。 皇帝脸上满是一种说不清的惆怅。 「定真大师言重了,如此天象之变,实乃非人力可左右也.」 说着,皇帝看向画龙山主峰,山体上的画龙已经消失不见。 「定真大师,方才狂风呼啸电闪雷鸣,遮天蔽日的尘埃之中,朕望向天空好似看到龙腾翻云妖魔呼啸,仙人降世画龙升飞.这.都是是真的吧?」 所见一切印象深刻,但也太过荒诞,以至于此刻忽然间万里晴空,让人心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定真禅师其实自己心中也是震撼未消,但见皇帝这般模样,也是暗叹一声,合十着双手看向画龙山。 「说真是真,说假亦假,陛下见此景,然寺中众人所见不尽相同,还请陛下勿要过于着像了!」 皇帝和老方丈说话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太监却在瑟瑟发抖,他抱着一个空木盒,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凑近皇帝。 「陛,陛下.奴婢该死,没有看顾好至宝龙鳞,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皇帝看了看太监,没说什么话,只是推了推手,自有禁军将惊恐中的太监带走。 虽然知道龙鳞飞走该是不可抗力,但毕竟是命那太监保管宝盒,惩治一下是免不了的。 也是这时候,一些大臣和皇子也纷纷过来关怀,只是皇帝这会显然对他们的关切并不在意,龙鳞都没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兴致继续留在画龙寺了。 这些人中心里最复杂的,或许就要算信王了。 寺院破损严重,禁军帮助僧人一起翻找搜寻,不幸中的万幸是,只有十几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最严重的也就是腿折了。 这个过程中,皇帝就和定真禅师在寺院主殿前头说了一会话。 前者问题很多,后者却以禅理回答,一切模棱两可。 最后皇帝承诺会帮助画龙寺重建,之后便要摆驾回宫了,文武百官则相随在后。 路上经过关新瑞和柴望的尸首处时,人们或恐惧或嫌弃地避让开去。 画龙寺僧人则一直送皇帝一行到寺院山门处。 等到皇帝已经离开,也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寺院等待着僧人们收拾。 「方丈大师,那边 怎么办?」 听到身边僧人的话,定真禅师转身看向靠里位置的尸首,柴望和关新瑞都是惊恐绝望的死相。 「我佛慈悲,先收敛尸首,等待永京衙门派官差来接收。」 「可若是不来收呢?」 老方丈看了问话的寺监和尚一眼,摇了摇头朝着寺院中走去,那里已经有很多和尚开始收拾碎砖碎瓦,整理倒墙塌梁 似乎一切都已经过去,但和尚们不知道的是,那些非凡存在其实还有留在这看着的。 大蟾王和女儿蟾沁此时就站在画龙山一侧山峰的顶上,望着下方的画龙寺。 「哼,差点让这两个狗东西祸害了亚慈的气数」 蟾沁这么说一句,又皱起眉头,略微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亚慈会不会有危险,还有爹,仙尊的头发让我给弄丢了,这该如何找回,仙尊不会怪罪吧?」 发现父亲没有回答,转头看去,却忽然发现自己的父亲站在那若有所思。 「爹?您想什么呢?」 大蟾王似乎才回神。 「亚慈如今化为真龙,就算不敌想走还是不成问题的,至于那根头发」 大蟾王想了想道。 「你我观仙尊之道亦如凡人观天,他岂会不知那长发所在,说不定早就归于原处了!」 ( 刚刚确实没反应过来,也比较紧张,也没想过仙尊竟然会开玩笑,这会大蟾王可是明白了的。 不过此刻大蟾王的脑海回忆的,并非刚才的惊心动魄,而是在北海龙王现身之前的厉鬼讨债。 他是真切见到了薛道人那令人意外的手段的。 火龙开道. 这里是北方界域,距离东界天遥地远,不可能有什么白羽道的人在此。 况且就算是曾经盛极一时的白羽道,能用出这招的也就那大晏国师一人,他那几个亲传弟子都没学全呢。 这会的薛道人和钟行温早已经被押走,但大蟾王的视线转向大邱京城,好似看穿永京城,一直看到那永京衙门。 「韩师雍?」 大蟾王脸上露出几分笑容,只能说冥冥之中确实有那么几分缘法。 作为大邱的都城也是这片土地上几个朝代定都最多的地方,永京的繁华自然无需多言。 承古传今,永京已经汇聚了三十万百姓,而这一天的变故自然也是令京城百姓印象深刻。 不过虽然永京城距离画龙山几乎近在咫尺,但在京城所见却远不如画龙山清晰。 多数人都在家中躲避那恶劣天气,就算有好事胆大之徒看向天空,除了雷霆闪电,也就看到龙卷尘埃。 上午时候天象剧变,下午却已经风和日丽,仿佛之前一切都是错觉,也是引得京城百姓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有。 不过当有人去过画龙寺归来之后,京城中百姓之间的议论也到达了高潮。 —— 当天傍晚,永京天牢内,薛道人和钟行温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牢房内,这里看守规格较高,关押的犯人也少。 不过此刻的这一间牢房显然和大牢内其他牢房有些不一样。 一张明显是后搬进去的红漆大桌和相应的凳子,上面放着茶水。 薛道人盘坐在床上闭目养神,钟行温则躺在床铺里头休息。 两人虽然入狱,不过心态倒是比之前放松不少,只是钟行温多少还是有些牵挂,此刻心中想着妻儿。 豪言壮语说的时候自然是痛快的,这会也没有后悔,只是此刻想着妻儿今后如何生活,即便已经思考过很多次,依旧心中愧疚难耐。 「钟捕头,吉人自有天相的!」 薛道人这么说了一句,一直躺在那好似睡着的钟行温就睁开了眼。 「希望如此吧,不过钟某是没想到,我也有资格被关在这天牢之内,听说这里关最多的就是大人物了。」 薛道人也睁开眼看向钟行温,这位捕头的洒脱也是令他钦佩。 忽然间,牢房外传来动静,钟行温立刻坐了起来,同薛道人望向过道。 却见牢头和几个狱卒带着一名太监模样的人走过了过来,这太监年岁看着不小,提着两个食盒却一脸轻松。 铁索滑动栅栏打开,狱卒和太监走入牢房,脸上带着笑容。 「两位今日还未用过饭,应当是饿了,这里有些饭食是给两位的!」 太监说着将两个食盒都打开,顿时香气就飘了出来,很快桌上就摆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有荤有素有汤有饭,居然还有酒水。 一边的狱卒看得直咽口水,不过老太监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牢头眉头一皱。 「公公,这两人可是都会武功啊」 「嗯?」 太监这么一声,牢头应了一声「是」,就立刻识趣地带着手下离开。 等人一走,老太监这才恢复笑脸,面向坐在床上的道人和钟行温。 「薛道长,钟捕头,亦如老奴之前所言,这告御状呢也有一个审理过程,陛下也是十分在意这桩案子的,已经专门交由巡案司严查了」 「哼!」 钟行温冷哼一声,薛道人看着老太监沉默不语,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呃呵呵呵呵道长,容老奴冒昧问一句,您也见着画龙寺中变故了吧?」 薛道人笑了,点点头却不说话。 老太监被看得尴尬,又问了一句,却无人应答 「唉,两位既然不愿说什么,老奴便也不打扰了,饭菜热时滋味最佳,请两位慢用!」 说完,老太监便走出了牢房,见他出来,稍远处的牢头和狱卒赶忙过来锁好牢门。 等太监远去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牢房内薛道人和钟行温各自皱眉。 「不吃白不吃,纵然断头也需饱饭,道长请!」 「请!」 薛道人和钟行温也不客气,从床上下来,坐到桌边就开始吃喝,从昨晚到今天傍晚,几乎都没吃过什么东西了,这会正是饿的时候呢。 外头的狱卒等人其实并未走远,而是躲在稍远处,时不时有人伸脖子偷瞄一眼。 「唉,你们说这两人什么来头?」「是啊,这酒菜,我见了都流口水啊」 「嘘走.」 为首的牢头,做出手势,招呼手下离开,等走远了才开口。 「你们懂什么,这两人是禁军送来的,但前脚进来,后脚就有公公到了,这些菜明显都是御膳房里才送来的!」 说着,牢头又伸脖子瞅了瞅那个方向,再回头看向身边人。 「你们啊,都注意着点,好生招呼!」 「唉!」「知道了!」 免费阅读. 第688章 前来一探 天牢内的薛道人和钟行温敞开肚子吃喝,但回到宫中的老太监却心中略有忧愁。 天子越是老迈,就越是多疑易怒,追求的东西也越空泛,老太监作为天子近侍之一,自然是对皇帝的脾气颇为了解。 就这么回来,显然是不能让天子满意的,但这会再想想,那道长的颔首点头,似乎也有一些内容可以解读。 不久后,御书房中,老太监见到了皇帝,后者显然对天牢内的特殊囚犯十分在意,一见老太监回来就放下手中书籍询问。 「如何,那薛道长可还好?」 老太监赶忙点头回答。 「陛下,薛道长精神不错,身上也并无伤痛,天牢内已经关照过了,让那狱卒好生照料不得有误!」 老皇帝点了点头。 「那对于上午之变,薛道长可有什么话说?」 老太监赶忙凑近一些。 「陛下,老奴问过薛道长了,薛道长对此讳莫如深,不过画龙山的事情,薛道长是都看到了也看清了,至少比我等看得要真切,不过」 「不过什么?」 皇帝赶忙问了一句,老太监则犹豫一下道。 「不过道长显然对此前告御状的事情有所芥蒂,老奴简单问过之后他就不愿多说了,老奴以为来日方长,今***迫太过会激起道长恶感,也没有连连追问.」 老皇帝叹息一声也是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巡案司那边也让他们加快进展.对了,天牢那边每日都要从御膳房专门传膳食过去,不可怠慢了道长!」 「是,老奴会亲自督办的!」 老太监赶忙应诺,这件事办好了就是大功一件! 当然如果办不好,只怕责难也少不了。 而皇帝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说朕是不是该去看看道长?」 「唉,陛下不可!老奴知道陛下关心道长,但此刻去并不合时宜,显得有些太过急切,依老奴愚见,还是巡案司有结果了再去更好啊!」 老皇帝又是微微点头。 「对了,现在回想起来,定真禅师或许是认识薛道长的,只是白天在画龙寺朕忘了问他,你得亲自去一趟画龙寺,当面问问定真禅师!」 老太监心中一喜,赶忙连连点头应诺。 「老奴遵旨!」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皇宫中老皇帝还牵挂着薛道人的时候,在天牢内,此刻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论是监牢内的一些犯人,还是值守的狱卒,亦或是坐在入口桌上的牢头,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困顿。 渐渐的,牢头趴在桌上睡去了。 一个人从天牢入口处走了进来,所过之处,能见到恍若喝醉的牢头,能看到靠墙坐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狱卒。 而且这些人都睡得很沉,更是没有什么鼾声。 在此人走入天牢深处的时候,几只若有若无的白色小虫飞回他的手中,又化为一阵淡淡的雾气消散。 天牢最深处,原本盘坐的薛道人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钟捕头,你有没有觉得这牢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尝试睡觉依旧没有睡着的钟行温也再度睁开眼睛,薛道人不说他还没察觉,但他一说那感觉就明显起来了。 确实,原本天牢内虽说不算吵闹,但多少还有些动静,甚至还能听到远处有别的囚犯说话的声音,有狱卒的训斥等等,但这会都没了。 「不对,有脚步声!」 钟行温这么说一句,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两人看向过道一个方向,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但片刻之后,出现的并非狱卒也非宫中之人,更不是什么官员差吏,竟然是一个衣衫陈旧的老翁。 当看清来者的时候,薛道人脸上立刻露出惊喜。 「虞老先生!」 虞翁抚须走到了牢门前,看着牢房中的薛道人和钟行温,脸上带着微笑。 「薛道长,钟捕头,别来无恙啊?」 说实话,钟行温觉得来者很眼熟,但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此刻听闻对方称呼,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脑海中霎时间闪过当初画面。 钟行温忍不住凑近牢门,指着外头略显激动地说道。 「你你你,老先生,你是当初在客栈外街上摔倒的那人?」 犹记得当初那老翁摔倒,街上行人视若无睹,钟行温将人扶起,对方还在自己耳边拍了拍手。 钟行温心头猛然一跳,这一刻他又想起来什么。 似乎当初在大河口丁凤郡,小沽村老汉家中,自己也是被一声击掌惊醒,若是那次没有醒来,不但错过跟踪柴望的机会,只怕也会凶多吉少! 虞翁笑着点头。 「钟捕头终于想起来了!」 薛道人此刻听到这,看看钟行温再看看外头的老翁,脸上表情又惊又喜。 ( 「原来钟捕头也早就认识虞老先生?」 「道长这说来话长,您一定.呃,您应该是会信的.对了老先生,这里是天牢,您怎么进来的?」 这老人难道是什么勋贵?也不像啊! 薛道人却是笑了,看来钟捕头虽然认识虞翁,却也认识得有限。 「钟捕头,这位虞先生可不是普通人」 若是世上有人能领悟真正仙道,老先生必然是最有可能之人了! 甚至,虞老先生都有可能就是仙人! 「老夫是专程来此看望二位,二位一个忠肝义胆,一个向道而行,却无人探望,老夫左右也算个熟人,就来看看,哦,看起来倒是无需担忧,二位在监牢中的日子过得不错!」 虞翁如此说笑,是因为看到了那边桌上的饭菜,那量着实不少,两人并未吃光,还剩下一多半呢,虽然已经凉了,但依旧能闻到一些香味。 「吱吱.」 一声貂鸣引得薛道人和钟行温看去,却见一只小貂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叼起了一只鸡翅啃得不亦乐乎。 「唉,我这腹中可也是一天多没沾什么油水了」 听到这话,钟行温赶忙走向桌前,看了一看吃着鸡翅丁点不怕人的貂儿,随后提起老太监留下的一个食盒走到栅栏前。 原来食盒里面还有菜,桌上根本不是全部。 这会钟行温已经将菜肴一盘盘放到地上,又取出干净的筷子递出栅栏。 虞翁也不客气,直接盘腿坐在栅栏外,伸筷子就照准一盘炒肉夹了一筷。 随后摆好碗碟的薛道人和钟行温也盘腿坐下。 那小貂也不知何时跳了过来,钟行温挥起筷柄作势欲打,貂儿一下窜到了外头老翁的身上。 「呵呵呵呵,钟捕头勿怪,此乃老夫饲于身边,也算是一个伙伴,一同用些餐食。」 「呃原来如此」 「吱吱吱」 貂儿朝着钟行温龇牙,然后又下来到钟行温边上,居然用爪子抱起他的杯子,将才倒的酒一饮而尽。 「唉?它还会喝酒?」 薛道人看看这貂儿,心中隐有某种猜测,看向外头悠然吃菜品酒的老翁,忍不住问一句。 「虞老先生难道是来救我们的?」 虞翁笑着摇头 。 「你二位可用不着我这老头子来救,若想要害你们,怕是老皇帝第一个不同意。」 说着,虞翁看向钟行温。 「钟捕头可还要做官差?」 钟行温摇了摇头。 「不做也罢,若此番能够脱困回家,携妻儿安稳去乡下男耕女织便是!」 「那我告诉你,此番你定能脱困,朝廷还会大大封赏你,留你在永京当差,你又觉如何?」 钟行温笑了。 「钟某若是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接,可会有杀身之祸?」 虞翁摇了摇头。 「老皇帝可是只关心这位薛道长,怎会在意你呢,你若什么都不要便也放你归去了。」 「那就什么都不要!要了反而一身麻烦,在这沉于这淤泥混沌之中!」 钟行温立刻就这么回答,更是为自己倒上一杯酒,也不嫌弃被貂儿碰过酒杯,直接一饮而尽。 「人各有志,也算是一种活法。」 虞翁点头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布包裹着东西,递到栅栏之内。 见老翁明显是递给自己,钟行温看了看薛道人后还是伸手接过,结果东西入手一沉,明显分量很重。 「昨天有人与老夫赌了一卦,这一百两黄金是一部分赌注,现在他输了,我便将它给你了。」 钟行温下意识解开布巾,里面果然是十锭金子。 「这,使不得啊.」 「收下吧,皇帝的赏赐你不要,我这份心意可以领,当是你三十年的薪俸吧。」 薛道人也在一边笑着点头。 「钟捕头收下吧!」 「那,好吧.只是这牢里放黄金,有些不太妥当吧?」 「放心,他们不会拿你东西的。」 虞翁这么说一句,不过看着钟行温又笑道。 「只是经过此事,将来难免传开,说不定又有人找到你,央求你帮忙,免不了两难」 钟行温闻言面露思索,皱着眉倒酒又自饮一杯。 心怀正气之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消磨于世。 「虞老先生,薛某有一事求解,那画龙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贫道虽尽力想要看清,却实在是难言明晰还望老先生解惑!」 薛道人终于是忍不住了,画龙寺之变他比起皇帝等人看得清楚,但又不是完全清楚,这反而使得他更心痒难耐,此前盘腿静定,其实一点也不静。 虞翁提起酒杯将酒水一饮而尽,这才悠悠说道。 「便同你一说,乃是那北海龙君亚幽与其子亚慈的父子仇怨,前者为修行弑子为孽,后者如今复苏,化龙报仇这会北海怕是不太平呢!」 亦如虞翁所言,此刻的北海中正掀起惊涛骇浪. 不过这些似乎有些遥远,虞翁只是付之一笑,又看向薛道人。 「薛道长,可还想当一当国师?」 还? 薛道人不由皱起眉头,虞老先生说得好像自己当过国师一样。 免费阅读. 第689章 评价这么高? 实际上,薛道人和钟行温此刻心中还对虞翁之前所言的龙族之事感到震惊。 不过骤然听到虞翁又这么问,也不免压下心惊将注意力转移。 对于虞老先生话语中的一些古怪之处,薛道人也并未深究,只是对于他这个问题本身认真思索了一下。 “虞老先生为什么问我要不要当国师呢?纵然贫道有些手段,天子或许有几分敬意,但国师之位还是有些过了。” 薛道人这么一问,虞翁还没说话,一般的钟行温倒是先开口了。 “钟某听说当今圣上这些年痴迷神仙延寿之道,痴迷霞举飞升之说,对于鬼神之事也十分热衷.” 说着,钟行温用筷子敲打了一下面前的餐盘,发出“叮叮”之声。 “嘿嘿,从这情况看,陛下对于道长的法术应当是印象深刻了!” 虞翁脸上笑容不改,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送到灰勉面前,再自己夹起一粒丸子。 “诚如钟捕头所言,不过究竟如何尚未可知,毕竟世事难预料,只不过这天牢嘛,或许过阵子你们就能出来了,只是钟捕头能走,道长却怕是暂时走脱不得了。” 薛道人看看虞翁又看看身边的钟行温,前者悠闲吃菜,后者若有所思,自己心中大概也觉出什么来了。 “看来是一劫才平一劫又起了” 薛道人将此前从县衙开始到如今的事情算作自己修行中的一劫,而虞翁所言的事则又算作一劫。 “吱吱吱吱.” 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菜碗边上的貂儿“吱吱”作声,听着简直好像是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 虞翁也笑了起来看向薛道人。 “或许是,或许不是,老夫可不敢妄言,还是道长自己体会吧!” 钟行温这会也玩笑一句。 “道长,若是天子真倚重你,真的要你当国师,那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嘛,多少人都求不来呢!” 几人都笑了起来,氛围也渐渐轻松,畅谈下来时间过得飞快。 既说了很多此前在海玉县的事,说了其中种种凶险曲折,也说了画龙寺前后之事。 当说到龙属相争,妖王相助,天神旁观等等变数,又听得薛道人心中震撼。 而钟行温则是大呼过瘾,因为有些事他是经历的,有些事即便睁眼也看不清,反而觉得老先生类似是在在讲书逗趣呢,毕竟节奏都很像。 不知不觉,天牢透气窗处似乎能看到天边泛起白肚皮。 原本一直睡不着的钟行温,这会也早已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栅栏内外碗碟中的菜肴早已经吃了个干净,酒水也早已经见底。 虞翁和薛道人相坐在此,前者没什么变化,后者则略微有些摇晃,在困倦之中极力维持清醒,但睡意也越来越强。 “喔噢噢噢~~~~” 隐约有鸡鸣声传来,预示着天亮已经不远了。 这鸡鸣声也让薛道人精神一振,一下子坐正了身体。 虞翁却在此刻撑着地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 “道长歇息吧,老夫还有事,便先走了。” 聊了一夜,该说的该问的都已经,薛道人已经说的够多问得够多了,但最终还有一事压在心中始终没说。 此刻见虞翁要走,薛道人忍不住也扶着栅栏站起来,张了张嘴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口。 “虞老先生.您看我薛元资质心性如何?” 虞翁十分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薛元,微微点头。 “不错!”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让薛道人心中又喜又忧,仅仅只是不错么 “薛元修行二十余载,一心向道勤奋不辍.如今昏暗之中得见明灯,红尘滚滚终见仙路,不知老先生.不知仙师可否收下在下,指点在下修行之路?” 钟行温或许是还有些困惑,还看不清晰,还不明白。 但薛道人心中却知道,眼前的虞老先生,绝非凡人,也是他修行至今,人世间所遇的唯一一位仙人! 今若不求,以后可能再也遇不上了。 虞翁笑了笑。 “人世间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皆是修行明师,前尘往事与今生种种亦是明师” 说着,虞翁转过身去,顺着走道渐渐远去,只有一句话缓缓飘来。 “仙道未必需要他求,此前所悟,如今所历,已然道萌于心,亦有种种明师,就未必不能入道.” 话音至此,声音略顿,薛道人已经走到牢房栅栏另一侧的贴墙处,只能隐约瞥见老翁离去的半个身影,而此刻的他脚步已经顿住,又回头看向牢房那边。 “道长入道明法便是仙道中人,若那时候道长还愿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师父!” 话音落下,虞翁迈开步子离去,牢房之中也一下子静了下来。 薛道人靠着栅栏缓缓坐了下去,怅然若失之余,也默默念叨着虞翁的话。 大牢里,别的囚犯和狱卒还在沉睡,虞翁畅行无阻,一路走到天牢之外,又化作一阵清风离去。 —— 天边朝霞渐显露,大邱京城也逐渐有早起的人开始活动。 不过城中各处街道或许此刻没几個人,但城门口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一阵清风吹到城门边,显现出虞翁的样子,融入等待开启城门的人群之中。 城门边上,新贴了一张大告示,虞翁到的时候,正好有一个中年儒生在读告示给旁边的人听。 “因画龙寺昨日遭逢天灾,寺院各处多有损毁,遂暂避山门谢绝香客” 人群中不少人在议论,有说昨天怪天气的,有说要去画龙寺看看的,有说听闻画龙寺的龙飞了的。 各种议论不一而足,有的南辕北辙却被人传得头头是道,虞翁也听得津津有味。 人流等待一阵之后,见城门打开,出入城的队伍左右穿梭,城门口一下子泄了洪。 等虞翁走向画龙山方向,人流也一下子稀疏起来,虽然刚刚议论的时候很多人说想去看看,但毕竟也只是想,真的去的人并不多。 路上灰勉就跳出来到虞翁肩头询问。 “先生,看得出您对薛道人印象不错,这小子也入得了我的眼,您干嘛不直接收他做徒弟呢?石生和齐小子现在越来越精明,逗起来都不好玩了!” “哈哈哈哈哈” 虞翁笑了起来,灰勉说得在理,不过听到它的话,虞翁也认真想了下才回答。 “想当年,韩师雍是何等自傲何等自信,曾经一度自认定能破凡为仙,这份信心即便两世为人到了薛道人,也是心中留存。” 灰勉想了下开口道。 “这对于韩师雍来说是坏事,但对于薛元来说是好事啊!” “不错!” 虞翁点了点头。 “正因如此,之前经历再加上那一夜悟道,薛道长也算明心见性,或许他真有可能自己踏入仙道,甚至可能走出自己的一条路!” “自己?” 虞翁点点头。 “自己!天地间万物之变总有其出类拔萃之辈,仙路有传承,也有伊始之初。” 灰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先生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这会回想起来,那薛道人问先生自己资质如何,得到答案后似乎多少有几分失落。 灰勉真想回去告诉薛道人:你懂不懂先生口中一句“不错”,是何等难得何等评价? 对对对,以后见着类似情况,我也得说“不错”,不能说你太棒了! 这么想着,灰勉又忍不住问道。 “可是先生,您毕竟指点过他了。” “所以先生我说,若将来他还愿意,可以叫我一声师父,我自然也不吝传授修真之道变化之妙!” “哦那他若是不愿意呢” “你这家伙.不愿意还能强迫啊?便也是一声道友相称了!” 说话间,虞翁随风而行步履轻快,不消多时已经到了画龙山下,而灰勉则在其肩头苦思冥想。 不行不行,这薛小子这么好资质可不能让他跑了! 山脚下也立着告示牌子,大意和城门处差不多。 而此刻虞翁袖中已经飞出一个背箱,他不理会告示,步伐放缓拾阶而上,渐渐到了此前诸多相师摆摊的画龙寺山门外。 背箱放下取出折登,又把背箱的小机关一立,盖上一块布,整理着放上各种器物又插上幡旗,就是一个小摊位。 当然了,摊位支起来了,香客却不多,毕竟天色尚早,又有告示在先。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还是陆续有人上山来的,只不过在摊位前驻足的人不多,至多也就是多看几眼,觉得老相师今天还摆摊似乎是不太合适。 虞翁也就一手撑着桌子托着下巴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有诧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唉,老先生,您真的在这啊?” 虞翁睁开眼睛,原来是之前租给他摊位的相师过来了。 相师当然也看到告示了,今天本不想来的,毕竟虽然之前和约定,但画龙寺都不开山门,人家多半也不会来。 只不过赖床躺了一会,想了下还是来了,就当锻炼身体了。 却不想这一来,竟然真的看到老先生支开了摊位。 虞翁好似才从昏沉梦中醒来,看看相师就笑了笑。 “唉,之前说租了三天,今天却没个好生意了,也罢也罢,这摊位便还给你了!” 相师闻言也是笑了,不过似乎想到什么,左右看看,凑近虞翁压低声音道。 “老先生,之前那个很凶的男子他来了没,这家伙看起来可不是个善茬,您要小心啊!” “没事没事,他若能赢了,眼睛给他就是了呵呵呵呵.好了,摊位还给你,看看少了什么没?” “不碍事不碍事,我一瞧就知道什么都没少!” 说是不碍事,但相师却查看得很仔细。 虞翁便站了起来。 “那好,我便走了!” “唉好,您慢走.” 相师只是看了一眼虞翁就赶忙开始查看箱体和幡旗,这会看清楚了,若是真坏了什么少了什么还能叫住人。 没过一会,认真查看过后果然什么都没有缺损,相师顿时露出笑容。 “老先生敞亮,果真” 相师的话音却顿住了,下山的方向远远望去没见着人影,可刚刚明明往哪走的啊,难道上去了? 相师又看看画龙寺山门台阶,延绵数百阶梯也是无人,左看右看环顾四周,一时间呆愣当场。 这,人呢? (本章完) 第690章 这才刚刚好 画龙寺的变故在永京这一带从议论纷纷风头过去也没有多久。 因为冬末天寒,渐近新春,没有什么事比过年的事还大,整个永京城也沉浸在过年的氛围之中。 也是腊月之末的一天清晨,有关海玉县令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结果自然也是好的,至少对于薛道人和钟行温来说是如此。 两人也理所应当地被放出了天牢,并且永京衙门和巡案司的人更是希望钟行温能够留任京城,只是都被钟行温拒绝了。 天阴着,天牢之外,一阵寒风吹过,让才随着狱卒出来的两人都差点哆嗦一下。 亚慈一下瞪大了眼睛,惊色不言而喻,随后又皱起眉头,似乎不解之处更多。 说着,钟行温便上前一步,从托盘上提起红布,直接将金牌和金锭裹在一起抓了过来。 “叫仙尊就见外了,你可以叫一声先生,唉,先生您快打开看看,真龙送的呢,这里面什么宝贝啊?” 薛道人也郑重行了一礼。 这会易书元已经到了一家生意红火的酒楼外,就连大清早酒楼里面都坐了许多客人。 “呃好,有事您招呼一声!” 来人这么说了一句,径直朝着易书元的桌子走来,正是发梢上都有雨水滴落的亚慈。 薛道长微微皱眉,没有马上拒绝,他想到了虞老先生的话,不过还是下意识看向钟行温。 “客官,您几位?” 到了桌前,亚慈躬身行了一个长揖大礼。 亚慈露出几分好奇,难道之前亚幽见过仙尊?可是为何那天他又如此吃惊呢? “既然是赌就有赌注,他说若是我赢了,便可将他留下的一百两黄金拿走,若是我输了嘿嘿” 伙计看看来人所示方向,那边正是易书元的所在。 而天牢外头,正有一些侍卫和一名老太监在等候着呢,这位老太监也是熟人了,这段时间几乎隔三差五往天牢跑,有时候甚至天天来。 “哎哎,道长请!” 之所以来这,是因为听说这家酒楼的老板以前是宫廷御膳房出来的大厨。 “道长请便,请便!” 灰勉鼓着腮帮子凑到了锦盒跟前,看看亚慈又看看锦盒。 这位钟捕头,确实也是个人物啊! 旁边食客虽多,却好似没有见到这种变化。 “亚慈拜见仙尊!” 易书元此刻也接着说了下去。 易书元只是这么看着亚慈,也不问北海那边情况如何了,随后伸手示意一旁的长凳。 毕竟海玉县不近,大河口也很远,巡案司的人就是再有能耐也不会飞,来回路途就得很久了,更何况还得调查了,所以这案子结得多少有些草率。 薛道人的声音打断了老太监的思绪,立刻堆笑作请。 “道长,您看咱们是不是入宫,老奴可是向皇上打了包票的” “薛道长,钟捕头,能证得两人清白,实在是可喜可贺,哦对了,道长,陛下有请,希望道长能同老奴一起进宫面圣!” 薛道人随着老太监和侍卫们走向那边等候的马车,但这时候天空似乎有雷声响起。 “便戳瞎我双目,废去我一双法眼!” 说是不敢当真龙此礼,但易书元还真就一点避的想法都没有。 亚慈看着灰勉笑而不语,易书元则是轻轻将盒子打开。 “哦,还有钟捕头,听说你拒绝了巡案司的聘书,看来是对家乡多有留恋,圣上知你忠义多情也是甚为感慨,这是陛下所赐,还望钟捕头收下!” 老太监原本是有些紧张的,哪怕时间自以为和两人已经算是混得比较熟了,但还是生怕薛道人真就不同意,那皇上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公公稍等,容贫道与钟捕头说几句话便随你入宫!” “仙尊赐我龙珠一枚,亚慈无以为报,便将此物赠予先生,不求清仙尊之恩,只是一点心意!” 老太监这时候也算是郑重地回了一礼,随后就见那捕快打扮的汉子转身大步离去,丝毫没有犹豫,虽是离开天牢,但似乎不会对京城花花世界有丝毫留恋。 “轰隆隆” 薛道人等人下意识抬头,阴云之中隐有雷光,今日看来会下雨。 —— 薛道人心心念念的虞老先生这会已经不见了,永京城中倒是多了一个易书元。 易书元话音一顿,似乎是在回忆,随后才笑道。 当看清盒子里面是什么的时候,灰勉口中的食物,不论咀嚼的没咀嚼的,都被它一下子咽了下去。 老太监笑着点头,然后又带着一丝小心看向薛道人。 “钟捕头,你为何一定要拒绝呢,其实留在巡案司有何不可,也能做更多事啊!” 易书元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二:一c零二::四七九 和其他来躲雨的人不同,这人一看就不一般,而且是直接往酒楼里面走,所以酒楼伙计立刻就迎了上来。 “所赌之卦也与你有关!” “可是想要我一双法眼,区区一百两黄金为赌注实在是笑话,加上这个,嘿,倒是刚刚好了!” “公公,钟行温去也!” “轰隆隆” 钟行温又面向那边老太监。 “后会有期!” 雷声响起,没过多久,外头就响起了“哗啦啦”的雨声。 天牢之外就是薛道人和钟行温分别之地,后者虽然依旧穿着官差服,却打算回去之后辞去职务了。 易书元的余光甚至能看到,那“咕噜”的一声中,灰勉的脖子猛得鼓起了一下. 此刻易书元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太监说着,一边就有一个小太监端上了一个木托盘,上面铺着红布,摆着一锭锭黄金。 “道长是明白人,更能掐会算,其实不用钟某多言所以所谓的结果,很大程度也是为天子的意志所左右” 老太监这时候忍不住这么想着,或许之前应该和皇上多说说的 “公公,我们走吧。” 相比起来,天牢里面反倒似乎暖和一些。 说着,钟行温压低了声音。 老太监又开口了。 “道长,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钟行温手中提着沉甸甸的金子,脸上露出洒脱笑容。 此刻一听薛道人的话,老太监顿时露出安心的笑容。 易书元看着亚慈,放下了筷子,平静地视线随着右手落到锦盒上。 等菜上来了,一人一貂在那大快朵颐。 “那日闲来无事于画龙寺前摆卦摊,亚幽前来与我对赌一卦.” 薛道人点头过后,便和钟行温走到一边,低声询问一句。 也是这时候,客栈门口走来一人,让易书元和灰勉都侧目看去。 钟行温本来看不出这些黄金得有多重,但扫一眼似乎和自己得自虞老先生的金元宝个头差不多,应该也有一百两。 “多谢圣上,也多谢公公,钟某是個粗人,谢绝巡案司和永京衙门,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过圣上的好意若是不领,那钟某就太不知好歹了!” “可不敢当得真龙如此大礼啊,还是坐吧!” 亚幽此龙道貌岸然为虐心狠,但看似狠厉,在亚慈看来实则多少有些外强中干,他会敢对仙尊说这种话? 只怕另有隐情,但既然仙尊如此说了,对赌之事应该是真的。 并且在金元宝旁边,还有一块金牌。 别人当然以早点居多,易书元是硬菜都点。 易书元在酒楼大厅角落的一张桌子上落座,一个人点了许多菜。 “好,多谢了!” “今日是善果,但也不知道有多少恶果,这巡案司我留着作甚,反倒是在小小海玉县当个捕头,很多混事我还能管,还能做得了主。” 上次天牢中吃的菜确实不错,易书元和灰勉见此便来品尝。 亚慈则是在一旁坐下,随后张口轻轻一吐,一缕淡淡光辉从口中吐出,落到桌上成了一个锦盒。 雨不算大却也不小,以至于外头有许多行人在仓皇之间跑到客栈门前避雨。 见到薛道人和钟行温出来,老太监赶忙凑上来。 “罢了,既然钟捕头去意已决,我们只好以后在海玉县再会了!” 钟行温看看老太监,想了下便露出笑容,向着对方拱手。 “不劳烦招待,我去那边!” 凡人视线之外,锦盒之中有隐晦华光阵阵。 这锦盒之中装着的东西有两件,严格来说应该是一对。 似鹿角若珊瑚,流光溢彩见之不凡,乃是真龙一对尺木! (本章完) 第691章 虽是腊月,才过立冬 虽然这锦盒中的东西看起来比之真龙庞大的躯体而言似乎小许多,却是真正的龙角无疑。 龙族修行之中,身体内有两样东西最为宝贵,是自身修行的根本所在。 一是当修为到达一定境界之后,修炼出标志性的本源至宝,此物即为龙珠,通常含于咽喉之内,对照龙身逆鳞所在。 二是蛟龙化真龙,修出真正的龙身尺木。 除了这二者之外,化为蛟龙或者修炼化形的阶段都得往后靠一靠,也是龙族有别于别的妖族的特征。 来时是秋,今冬末,劫数重重不止我。 对于亚幽而言,其劫数在于其子即将复生,而亚慈的劫数则反之。 蟾沁之劫便是涉足龙族之事,本来成与不成都是大难,而大蟾王爱女心切涉险入劫。 关新瑞与章氏,薛道人与钟行温,以及柴望等人之劫与龙鳞气数相连,本身劫难也变得不寻常。 诸人之劫似乎都有迹,唯独易书元之劫较为特殊,乃在于茫茫北海,在于这北方天地之间的怨气。 这次的事情,若是有机缘巧合运势使然,也有一定的必然,但若是处理不好,真有可能掀北海怨气引动天下怨念。 当初只是通感亚慈之鳞血,易书元竟然心有感触,疑似接触北邙妖王的一丝幻觉,可见其中隐含的凶险。 天地之间茫茫多怨气不可能尽消,当年北方之变也有诸多恩怨。 但至少,易书元相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怨恨因果终有归处。 这一劫起于霜寒终于腊月,直至天寒地冻却始终不见降雪。 四海之中北海偏寒,劫发于秋冬,小雨如哭大雨如嚎,怨戾之气扰乱天地之气数。 而今也是时候该过去了! 易书元伸手轻轻拂过锦盒之中的尺木,灰勉和亚慈都心有所感,恍惚间仿佛有一股无形波纹拂过心间,又好似只是错觉。 “唉,下雪了啊!” 靠门的食客中,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几乎是立刻引得周围许多食客看向酒楼外头。 “真的唉!”“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吧?” “这么说还真是,总感觉今年少了点什么!” 这声音也引得易书元等人看向酒楼门前,以他们桌子的位置,只能看到斜向一角,却也能见到此前的小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一场雪。 天气也似乎在短短时间内变冷了许多,让今年冬季的怪诞潮湿得以终结,归回正常的天时。 “虽已是腊月,今日冬才来,此即为立冬也!” 亚慈微微皱眉,看向易书元。 “立冬?” “呵呵呵,没什么,便也是说今年之冬其实来得较晚了。” 易书元说着,将锦盒轻轻合上,对着亚慈点头。 “此物易某便收下了!” 亚慈脸上看着锦盒也是嘴角微微一扬。 “看来正如仙道至理名言所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亚幽敢同仙尊对赌一卦,自然也得奉上相当的赌注!” “如灰勉说的,叫我一声先生或者道友即可,正好菜才上来,你怨恨数百年又久困画龙山,应该还没吃过点正经菜,一起坐下尝尝吧。” 亚慈较为冷酷的脸这才露出微笑,一下子就显得自然很多。 “多谢先生,既如此,亚慈恭敬不容从命!” 却如易书元所说,像现在这样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吃饭,也是亚慈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了。 而之前大快朵颐的灰勉这会的专注力却并没有在食物上了,它小心地凑近亚慈旁边的桌角,瞅瞅桌上的锦盒又看看饮酒吃菜的亚慈。 “亚道友,你呃,您把亚幽给斩杀了?” 这坐着的到底是真龙,称呼上灰勉都是再三斟酌,倒是亚慈对此并不介意,闻言看向灰勉笑了笑道。 “灰道友不必客气,你我平辈相称即可.他也算还有点骨气,我于北海之中斩去他一对尺木,修行已然跌落谷底,他羞于苟活自尽而亡!” 灰勉立刻就追问一句。 “那北海现在岂不是没有龙君了?还是说亚道友你” 亚慈为易书元倒上一杯酒,也给属于灰勉的那个酒杯倒上一杯酒,最后才为自己斟酒。 “我斩去亚幽尺木之刻,亦有诸多北海龙族见证,他们惧我甚重,自我离去都未曾有谁敢接近.” 说着,亚慈举起酒杯面向易书元。 “易先生,灰道友亚慈敬你们一杯!喝完这一杯我便要暂且失陪,此番我能脱困,自不能忘好友相助,亦不能忘记守护开解之人,今日还需前去一见!” 易书元提起酒杯,与亚慈相互一饮而尽,灰勉则赶忙也跳到自己的位置捧起酒杯喝干净。 喝完这杯酒,亚慈离开座位,再次向着易书元躬身行了一礼。 “从今往后,但凡有事,不论大小,若先生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尽可吩咐于我,慈,定当竭尽全力!” 易书元点了点头,亚慈这才向着灰勉拱了拱手,向着酒楼之外走去。 到了门前,看着外头的大雪,亚慈心态轻松,随后跨出门外。 亚慈一走,一直带着些微紧张感的灰勉也松了口气,纵然亚慈已经收敛气息,但灰勉如今通感太强,这股真龙之气始终在提醒它旁边坐着的是什么。 “唉先生,你说亚慈有没有可能会当上北海龙君啊?” 易书元提起酒壶为自己和灰勉倒上酒。 “不是有没有可能,而是一定会!纵然亚慈自己或许并无此心,但北海龙族一定会找到他,千方百计求他做龙君,当然以亚慈的性子,未必就会轻易答应.” 说着易书元咧嘴一笑。 “嘿,只不管亚慈答不答应,北海龙族皆会奉其为共主。” “龙族高傲,很多时候以强者为尊,纵然当初迫害亚慈的肯定也有一些老蛟,也必然对他极为恐惧,但此为北海大势所趋,亚慈化龙报仇,斩真龙而胜之,必为龙族共尊!” 易书元已经准备着手提笔,将今次的故事记录下来,这种趣事,说起书来一定是座无虚席。 不过似乎我说书没有哪次听众少了。 在易书元自我陶醉的时候,灰勉又补充着说了一句。 “就算是天界,很多时候虽然不喜龙族,但也不会真的希望龙族内部乱起来的。” 这么说着,灰勉似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先生,我想保举一神,正是那土地破庙中的野神.” 这事之前灰勉就说话,易书元自然也并无意见,伏魔宫麾下从不问什么出身,有为正神之心气,便有为正神之基础。 “知会此方天界一声,之后便下伏魔宫之敕封就是!” 易书元说着,又将酒杯倒满,酒水之中波纹晃动,却又好似显现出不同于倒影的景象,似为心之观想,又非只是观想。 这份观想与感应的,正是京城附近之事。 纵为真龙,但亚慈此去只怕未必心想事成,甚至或许亚慈不去,反倒还有的是时间。 “既然他去了,我们也今日就过去吧!” 听到先生这么说,灰勉立刻明白过来,当即高声喊了一句。 “小二,角落结账打包——” “唉来咯——” 酒楼伙计,喊了一声小跑过来。 “先生结账?” “嗯,结账打包!” 小二点头的时候,又带着些疑惑看着露出微笑的那大先生,刚刚那声音似乎不太像这位客人的啊,我怎么可能听岔了呢? —— 画龙寺内,定真禅师盘坐在禅房中。 这会天寒,但禅房的门却是开着的,这位老僧双手放松地放置在膝上,不敲木鱼也不念经,只是静静看着门外的雪。 虽然是人间一位老僧,但定真禅师似乎是因为牵扯到前后巨变,一段时间以来,他的眼睛有些浑浊,有些不好使了。 今天清晨一场小雨渐渐化为小雪。 看了好一会,定真禅师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微微低头,又闭上眼睛缓解酸胀,同时心中也轻松起来。 “未曾过年,先肥屋檐嗬.” 又过去一会,老和尚又抬起了头,缓缓睁开眼睛。 却见门外似乎走来几人。 屋廊外,亚慈与大蟾王父女一道走来,三人到了门口止住了脚步,里面的老和尚也抬头看向门前,似乎在确认什么。 “小和尚!” 亚慈脸上带着笑容这么喊了一声。 定真禅师面露轻松,带着一丝恬静,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我佛慈悲,原来真的是画龙前辈!见您没事,老衲就安心了!” 蟾沁忍不住开口了。 “小和尚,你不用担心,丹玄道妙仙尊就在永京,你的身体和眼睛不过是小事!” 面对女儿这话,大蟾王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沁儿这话太过儿戏了,不过嘛,也不是不可能。 亚慈走入禅房,眼神柔和地看着这位老僧,蟾沁的帮助自然十分重要,但画龙寺这些年,尤其是这个小和尚的帮助,同样举足轻重,虽然理论上这也是蟾沁当年的安排。 “小和尚,多年以来也只有伱念经让我稍稍心安,今日我修行有成,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来!” 定真禅师静坐片刻,似乎真的在思索要求,良久才开口。 “自那日之后,老衲在静定之中,在睡眠之刻,在礼佛念经之时,常常不得安宁,心有自责,又似感佛陀责难” “寺中藏厉鬼,血溅佛门之地,僧众好骄奢,弟子少慧根.此间种种实乃老衲之过也.画龙前辈可否如老衲儿时那般,为老衲再开解一次?” 小和尚念经让画龙心安,但殊不知多年来,小和尚也一直记着画龙前辈的恩情。 只是听闻这些,亚慈略微诧异。 “小和尚,往日里这些你自明了,何须我来说教?” 老和尚似有迷茫,似有认同,点点头又摇摇头。 “往日确实如此,今日却心有迷惑.不得解,不得解.” 大蟾王和蟾沁看向亚慈,后者则皱起眉头,老和尚这么说他都无从说起了。 谁知这时候,外头不远处有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 “厉鬼讨债乃恶人咎由自取,僧人度人只度向善悔过之人,不怜面目可憎之辈,这道理,大师那日不理关新瑞哀求便已自明!” 声音似乎是在接近,一句落下又有一句。 “血溅佛门之地,只要溅的不是良善之血,那又何妨呢,这血亦如尘埃,脏了扫去便是!” 话音落下,声音来处已经接近,正是一位头发灰白面容儒俊之人。 “僧众好骄奢,其实本为人之天性,只能说当和尚六根不净,或者说其实不适合出家,世道所迫或身世所限暂居于此罢了!” 易书元已经到了门前,看向门内老僧和亚慈。 “至于弟子少慧根” 话语一顿,易书元也是露出笑容。 “世间平凡之人为众,而天赋异禀者凤毛麟角,引领正道为功,修行自在个人,何况僧众至多愚钝无有坏心,大师不必介怀” “嘿,若是佛陀这都责难,其能是真佛?” 定真禅师闻言抬头看向门口,模模糊糊对来人看不真切,只是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善哉,多谢先生解惑!” 这一礼过后,老和尚没有起来。 而易书元也是向前行了一礼。 “也多谢大师襄助此劫!善哉!” 一边的亚慈都是微微一愣,俯下身子轻轻触碰低头躬背的老僧,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可明明他刚刚明明感觉其气数并无什么变化. “小和尚” 蟾沁本来也还没察觉到,直到听到亚慈语气不对劲,这才快步上前才确认,一时间既有错愕又不知如何言语。 片刻之后,禅房除了定真禅师再无其他人。 一個小和尚跑来找师傅,喊了几声没见反应,又跑入禅房 又是一会,小和尚带着哭腔跑出禅房,一边跑一边大喊。 “师父圆寂啦——师父圆寂啦——” (本章完) 第692章 有些荒唐 易书元等人其实还没有走,站在禅房外看着小和尚带着哭腔喊着跑出去。 大蟾王看着那小和尚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说道。 “这小和尚我认识,之前站在定真大师身边陪着他一起接驾来着,若说僧众愚钝,其实也不然,画龙寺中还是有一些真和尚的。” 画龙寺中,小和尚的哭声和叫喊声引来了许多僧人,又在之后惊动了整个画龙寺的和尚。 在已经没了画龙的画龙山主峰之下,各殿建筑高低不一的画龙寺还没从之前的损坏中修缮过来,骤然听闻这消息,僧人们有不少都还有些不知所措。 有的僧人乱跑叫唤,也有越来越多的僧人聚集到方丈的禅房之外。 不少僧人此刻都依然不敢置信,很多僧人甚至不敢靠近。 画龙寺上下大小老少三百多名僧人齐聚此处。 寺院破败未复,天空风雪漂白,此刻的画龙寺聚集人最多的地方却鸦雀无声,那小和尚的抽泣声在此刻就极为明显了。 寺监和尚牵着那名小和尚的手,带着画龙寺诸多辈分较高的和尚到了方丈禅房外。 平日里方丈大师私下偶有训斥,有时候也让寺监和尚多少有些恼怒,但此刻他却嘴唇颤抖心中悲戚。 “方丈大师——您怎么就去了啊——” 寺监和尚这声哭泣不像是僧人,倒更似寻常百姓面对亲人逝去的哭泣。 其余一些辈分较高的高僧也纷纷在悲戚中向着方丈行礼。 忽然有念经声响起,在此刻的画龙寺似乎有些突兀,寺监和尚诧异看向身边,原来是小和尚正在念经,亦如那日明明迎圣驾的日子却听到师父念的经。 超度经文 念经声渐渐大了起来,不是小和尚在用力,而是跟随的人多了起来。 禅房内外,画龙寺僧众大多跟随经文念诵。 不过不像是平日早晚课,也不像是有时候有口无心,此刻全寺僧众心中有佛口中念佛。 这佛经的声音似乎传得很远,随着风雪一直飘向画龙寺之外,飘向更远方 禅房外,僧人们圈子外围,易书元等人静立于此,这诵经声好似为大蟾王刚才之言佐证。 亚慈此刻却转身离去,蟾沁看向他却知他不可能真的离开。 在画龙寺钟楼下,一名僧人擦着眼泪走来,是应寺监大师的吩咐来撞钟,只是才到钟楼,却听到钟声已经响起。 “当——当——当——当——” 画龙寺钟声响起,且这这钟声尤为特别,甚至远远传到了大邱京城. 在这下雪天,云层似乎有地方被上方阳光照透,于此刻好似呈现出一片金色祥云。 而在常人肉眼之外,正有一道普度佛光从天际照落画龙山. “不见幽冥使者,不觉气数灰败,小和尚圆寂,神魂犹在己身,果然是有人接引么!” 这是灰勉说的话,而易书元等人只是看向天际佛光。 来者佛身光辉璀璨,正是普度光王佛,也是人世间极为有名的一尊佛陀,在佛家弟子和信佛百姓心中都有极高地位。 当年易书元传授无法和尚无名经的相山禅院,主殿供奉的便是光王佛。 只是当佛光落向画龙寺之时,纵然是佛心中也是微微一惊,大妖在此,真龙撞钟,竟然连易道子也在此处! “善哉,善哉” 几方没有过多接触,几声呼善之后佛光已经入了画龙寺方丈禅房,随后又有两道佛影远去,而天空的金色祥云则久久不散。 —— 皇宫中,架起炭炉的御书房内十分温暖,老皇帝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休憩,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一旁的老太监密侍立着,闭目养神随时等候皇帝的吩咐。 只是这时候,老太监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眉头微微皱起,似乎隐约听到什么声音。 “唉,刘景。” “老奴在!” 皇帝的呼唤将老太监的注意力牵扯过去,而前者也睁开眼睛看向旁边。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似乎是.钟声?” 老太监心头诧异,随即点了点头。 “还是皇上耳聪目明,老奴都以为是错觉呢,原来是真的有啊!” 皇帝微微皱眉。 “去查查,宫廷内外何处撞钟,扰朕清梦。” “是!” 老太监刚刚应下准备出去吩咐一声,却见有一个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也让老太监皱起眉头。 “什么事?” 皇帝正好看到,便问了一句,小太监看了看老太监,然后走近几步躬身面对皇帝。 “陛下.画龙寺定真禅师,圆寂了.” 老太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微微张嘴,皇帝也是面露惊容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 小太监抬头看了一看皇帝,还是重复了一句。 “回陛下,画龙寺定真禅师他.于今日晌午圆寂了” 老皇帝伸手一拍额头,不由叹息一声。 “批白银万两,助画龙寺修缮禅房各殿,定真大师需要厚葬.着令相关官员,协助安排定真大师后事” “老奴遵旨!” 这时候什么佛家不崇尚厚葬的话,老太监是不会说的,迎合皇上就好。 而皇帝似乎在感伤之中又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那日定真禅师容薛道长天不亮藏身寺院等候那海玉县令前来,他们应该是认识,有交情的吧?” 这一点老太监当初天天往天牢跑的时候就已经了解清楚了。 薛道人和定真禅师只能说认识,相互知道对方,但用薛道人的话说,真要论交情倒也不算太深,只是道人很敬重定真禅师,前去相求也果然得到了对方的帮助。 当然,这会皇帝说什么老太监自然迎合。 “陛下说得是!” 老皇帝点点头。 “定真大师的后事定不得怠慢,还有,派人密切关注画龙寺.若是薛道长来了,定要好言留住他.就说朕此前确有失言,还请道长再回宫,不求仙道长青之法,只解益寿延年之妙” “呃老奴遵旨” 没错,薛道人跑了,让皇帝给气跑的。 在初次进宫面圣之后,拗不过皇帝的请求,薛道人也在御前略微显露几分手段。 实话说,以薛道人如今的能耐,哪怕是自己的前世韩师雍在世,都能扳扳手腕,老皇帝自然惊为天人。 加上皇帝对画龙寺之事特别“痴迷”,薛道人又已然了解得比较清楚,便也为皇帝解开一些疑惑。 本意是让被誉为人间真龙的皇帝明白,纵然是世间真龙也得懂一些道理,明晓对错是非。 谁知皇帝一听,结合那日自己的感觉,顿时茅塞顿开,对薛道人更是直接以仙师之名号冠之。 那会薛道人想着或许有几分匡扶社稷的可能,只是不敢当所谓“仙师”称呼,但对老皇帝的听劝还是有些不错的印象的。 谁成想老皇帝隔天就向薛道人求解长生之道,问他能不能炼仙丹,能不能为其延寿。 然后又是金银财宝锦衣玉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之位,等等一系列的恩赐就一箩筐要罩下来。 好家伙,就算之前有过一些心理准备,可薛道人哪见过这阵仗,更是被皇帝的贪婪气得不行。 留下一句“为夫者贪婪祸家宅,为官者贪婪祸治民,为帝者贪婪祸天下”的话,直接撒丫子闪人。 换别的术士道人,就算也有一些真本事,天子身边还真未必能使出几分,但以薛道人的法术,天子身边宫廷森严想走还不简单? 那句大逆不道的话,更是薛道人封自己的后路,省得将来自己后悔。 不过他估计是没想到,老皇帝当日愤慨命人全城通缉之后,上午下旨中午就后悔,立刻又让人截停了告示,反而又换上了一张。 大意是寻找薛道人的,希望薛道人回宫,也希望民间百姓各行各界人士给予薛道人的信息。 说来也是有趣,这告示易书元和灰勉还见了的,而他们见到告示自然也就明白前后发生了什么。 灰勉的批语是:“有些荒唐。” (本章完) 第693章 再见不相识 定真禅师作为一座寺院的方丈,身后事在出家人传统的种种仪式不缺的情况下,也有了不同寻常僧人的排场。 尽管这绝非老方丈的本意,可谁叫他没有留下遗言呢。 画龙寺虽然还没有全部修缮完成,但定真禅师圆寂的消息在大邱京城传开,前来吊丧的百姓络绎不绝。 京城达官贵人自然也多有前来,皇帝虽然没有亲自到场,却也派遣皇子为使者前来祭奠。 甚至画龙寺也有专门的官员进驻,专程帮着寺院的僧人们主持这场佛门葬礼。 毕竟画龙寺也算是实质上的皇家禅院了,定真禅师更是得道高僧,理当得到尊重,得到应有的待遇。 加上画龙寺自己的规矩和朝廷的介入,从入龛到入塔,葬式繁琐,预计之中光佛事就得做了十余次。 时间是定真禅师圆寂后的第三日,永京城的勋贵和不少百姓都已经来过。 整个画龙寺都能听到附近禅房中僧人们的诵经声,而这会还留在寺中的百姓和勋贵也有,也算是平日里比较虔诚的那一批,接下来就是等待付荼毗,也即火葬。 寺院门外也有一些朝廷的差役在帮忙。 一名礼部中祠部司的官员同寺监和尚走在寺院的前部广场,一直走到了山门位置。 看向下方台阶,今日依然还有不少人拾阶而上来画龙寺。 官员看着那边询问旁边的寺监和尚。 “大师,这几日可曾见到薛道长前来?” 寺监和尚只能如实回应。 “未曾见到,薛道长乃是高人,或许已经来过,我等却并未察觉吧。” “唉!” 官员叹息一声,希望到时候皇上不会怪罪自己吧。 当天中午,定真禅师遗体被火化,只是火化末尾,画龙寺僧人们竟然在老方丈骨灰之中发现了一些呈现五彩光泽的珠子。 这顿时令僧众大喜,也令观礼者纷纷作拜。 定真禅师火化之后烧出舍利子的消息再次传遍永京,惊动了京城勋贵,也再一次惊动了皇宫中的老皇帝。 当老方丈“入塔”的时候,前来观礼的可不少,人几乎将画龙寺堵得个水泄不通。 不过这会大多都是达官贵人皇亲国戚,甚至连大邱老皇帝终于也是亲自来了,倒是没有多少百姓了,毕竟皇帝来了嘛。 甚至于定真禅师的舍利子也被皇族请了十余枚带回皇宫,在皇宫中供奉起来。 直十余天后,画龙寺这场喧闹的高僧葬礼才渐渐落幕,一切又慢慢归于平静。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新年到来,永京城的氛围也很快转向过年的气氛,不论民间百姓还是士绅勋贵都很快进入过年的状态,氛围也喜庆起来。 加上大邱孝王在平叛凯旋,赶在除夕之前归京,在永京这块天子脚下的民众顿觉天下太平,也就更加欢喜。 只不过今年春节,皇宫中的老皇帝却并没有太过喜庆的感觉。 今日宫中御花园赏梅,花园梅亭中老皇帝落座,宠爱的几个嫔妃也相陪,更有大小皇子在侧,一个個说笑嬉戏,在梅花树间穿梭,将地面白雪踩出一个个脚印。 这也算是宫中难得的放松时刻,老皇帝披着绒衣坐在那,身边则是几个暖炉。 “薛道长终究还是没有出现啊,难道定真大师的葬礼也不值他现身吗?” 见到皇帝看向自己,老太监心头一惊,忽然回想起自己此前可是说过薛道长应该会出现的,急中生智赶忙回答。 “陛下,老奴以为道长是出现了的。” “哦?此话怎讲?” “定真禅师是得道高僧,薛道长是得道高人,二者自然惺惺相惜,道长当是会来见大师最后一面的” 老太监一边斟酌一边回答,很快理清思绪。 如今皇上越来越喜怒无常,自己虽然是得宠近侍也得小心,一个不小心晚节不保,不知多少人会落井下石呢。 这么想着,老太监又继续道。 “只不过薛道长道行高深,已经是在世仙人,他不想让人看见,不想被打搅,那么肉眼凡胎的兵士小吏如何能见呢?” 一边的信王也赶忙说话。 “父皇,刘公公说得是啊,薛道长乃是当世奇人,仙道重缘,以他与定真大师之缘,如何能不到呢,只不过是不想被人打搅,所以无人得见罢了.” 皇帝对薛道人的期待不可谓不高,甚至还在不断变高,而老太监与信王的话与他心中的一些期待也不谋而合。 此刻闻言,老皇帝也不由微微点头,有些深以为然。 “是啊.若是道长不想,肉眼凡胎的小卒如何能见呢.” 语气中的惆怅难消,老太监能听出来,身边没有在花园玩闹的人也能听出来。 老太监则赶忙说一句。 “陛下,如信王殿下所言,仙道重缘,或许薛道长与陛下亦是如此啊!” 皇帝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近处有皇子心头冷哼,只觉刘景这老太监对父皇蛊惑颇深,同时也看向那边的信王,眼神露出几分不屑。 这会实在是有些忍不住,这名皇子便开口道。 “定真禅师确实是得道高僧,生前不求利,死后不求名,父皇,这位薛道长也是这等真道高人么?” 皇子问话的方式透着一股真诚,仿佛真就是一点不知好奇一问。 实则问题中已经较为隐晦的借着疑问点出,所谓真道高人,岂会追求荣华富贵名利恩宠,那薛道人来皇宫图名图利又玩欲情故纵这一套,是个什么成分父皇您要清楚啊。 谁知道皇帝闻言,则带笑看向身边皇子。 “广儿,你领兵在外不知京城之事,这薛道长确实是当世高人,那日山中天变,也只有道长能看得清啊.” “原来如此,儿臣知道了,有机会真想见见这位道长呢” 哼,只有他一人看得清,那不就等于胡编乱造即可? 年前画龙山的事情简直已经被传得如同神话,光是孝王这段时间听过的版本就已经不下三种,实在是令人觉得可笑,而见父皇如此,又觉得有些可悲。 “有机会的,有机会的,等薛道长回宫,就能见到了.” 皇帝这么说着,似乎有些困倦了,就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老太监赶忙示意周围,顿时有一些太监移动屏风,为皇帝挡风,而皇帝身边许多人也退开一些。 孝王走向庭外,看着院中白雪压梅凌寒花开,看向身旁走出来的信王。 “三弟,听说你为父皇献上了龙鳞,也带来了一个弑妻求荣贪得无厌的县令?那龙鳞事后也不见了,不会是融化了吧?” “哼!” 信王冷哼一声,才说道。 “宫中也有不少人见了,父皇也在场,你大可以去问!若非如此,父皇怎会赐画龙寺更名?” “呵呵呵呵呵” 孝王只是笑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自然也有自己的渠道,也了解过一些事。 所谓的薛道人应该确实有几分本事,当是一个会点法术的术士。 相比起来,为冤妇伸冤告御状的海玉县捕头,更是雇佣道人做戏险中求胜,实乃有勇有谋,反而更让孝王高看一眼。 看透了上面,事后孑然一身洒脱离开京城的这位钟捕头,才是真义士! 皇宫中各人心中评价不一的薛道人,此刻却终于上了山。 只不过薛道人这会并非道人打扮,加上本来真正看清过他脸的人也不多,倒是也无人认出来。 到了寺院山门前,匾额已经换了。 “化龙寺倒也贴切。” 是的,画龙寺被御赐更名为化龙寺,这画龙山如今也被称为了化龙山,读音未变字意却改,一会也会是永京城民间津津乐道的典故了。 化龙寺依旧没有完全修缮好,不过比之前可是好太多了,至少薛道人进入寺院的时候不觉有多破败了。 过年期间寺院香火鼎盛,周围人来人往,更无人在意一个貌似中年的男子。 沿着一些高低山道穿行,薛道人最终到了寻常香客不太可能来的化龙寺后山,这里有着一些佛塔,乃是化龙寺高僧圆寂的最终归处。 如今这里已经回归冷清,薛道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香客往这走。 不过到了前方佛塔,却隐约能听到诵经声。 道人往前走去,却见那一座新佛塔前,一个小和尚坐在那边闭目念经,而寺院外山那头的小道上也走来一人,是一个青衫客。 薛道人的视线除了在小和尚身上停留一下,也下意识被那越来越近的青衫客吸引。 周围还留有积雪,对方一袭青衫似乎略显单薄,迎着微风踏山道积雪走来,颇有种风姿卓绝的感觉。 那一头灰白长发,好似落了零碎的雪。 而对方也在此刻转头看来,对着薛道人方向微微点头,后者便也点头示意。 薛道人脚步快一些,先到了附近小和尚附近,小和尚一篇经文刚刚念完,便停顿下来看向身边,又起身向着来人行了一礼。 “薛道长好!” 薛道人略微诧异,他从山下走来到这,遇上的僧人不少了,只有小和尚认出他来了,遂也郑重还了一礼。 “小师傅好!我来看看大师,那几日寺院内外可是森严得很,贫道都不敢过来。” 说话间,薛道人看向那个带着微笑走来的青衫客,城中的告示可是还没揭掉呢,这人会去官府通知消息领赏吗? 小和尚露出有些天真可爱的笑容。 “师父早已离去,剩下的都是场面事,道长来不来都可以的。” 薛道人面露惊色,这小和尚可不一般啊,忍不住仔细观察起来。 而刚到边上的青衫之人则是此刻笑着开口问了一句。 “既然如此,那小师傅你为何在这念经呢?” 被人这么问一句,小和尚的笑容也消失了,看了看来人又望向佛塔,犹豫一下,低声说了一句。 “我想师父了” (本章完) 第694章 实在奇妙 青衫之人自然是从如今的化龙山中走出来的易书元。 听到小和尚这么说,易书元心中不由想着,到底是小孩子啊! 易书元伸手摸了摸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六岁的年纪长得肉嘟嘟,冒尖的头发结合小光头摸起来手感极佳。 小和尚下意识地从蒲团上站起来躲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头,惊愕地看着易书元。 “这位施主,你做什么呀?” “哦,一时之间没有忍住,小师傅勿怪!” 忍不住就盘起来了,易书元也是赶忙道歉。 一边的薛道人如今也自认道行大进,本能地想要看看这青衫客的面相。 未老先白发的人不是没见过,但眼前之人给人一种尤为特殊的感觉。 在易书元同小和尚玩笑的时候,薛道人却定睛望去,起初只觉得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应该命数也不错,只是当他看了一会,竟然有一种轻微的头晕目眩之感。 视线都仿佛有些模糊,甚至产生了一种看不清对方脸的错觉。 薛道人忍不住立刻闭上眼睛微微晃了晃脑袋,在睁开的之后,那青衫客还是青衫客,正在笑着同小和尚致歉。 同时薛道人发现对方也抬头看向了自己,似乎青衫客知道他刚才在干什么。 这一刻,虽然根本没看清什么,但薛道人明白,对方绝对来头惊人,根本不是一般人,甚至很可能根本不是凡人! “这位先生,你也是来祭奠定真大师的吗?” 易书元点了点头。 “也算是吧,同时受人所托来给你一样东西。” “给我?” 薛道人愣了一下,他还以为对方是为了定真大师来的呢。 “不错,就是给你,便是此物了。” 说着,易书元伸手从袖中取出三支朱红色的东西,将之递给薛道人,后者也下意识接了过来。 薛道人低头看看手中,发现是三支朱红色的令箭,看似是木质涂上漆,但入手冰冰凉凉触感也不似木头,但掂量重量又不像是金铁。 再仔细端详,每一支令箭上都有两个小字,一面是一个“敕”,另一面是一个“令”字。 薛道人本能得明白,手中的三支令箭怕是非同小可,而一边刚刚抱着头的小和尚也凑近了好奇观望。 结果易书元作出又要去揉小和尚的脑袋的动作,吓得小和尚赶忙躲开。 片刻之后,薛道人抬头看向易书元。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从何而来,又是受何人所托?” 易书元笑了笑。 “鄙人姓易,从东方极远之处而来,所托之人嘛,姓灰。” 薛道人顿时略微有些失落,他心中本想着有没有可能是虞老先生托人送来的能,谁知道姓灰,不过有这个姓么? “那此令箭如何运用,又有何妙用?” “这個嘛,也算有些来头,乃是他专程为你求来的,只要你不惜法力,一支令箭祭出,可招请神人一名.” 易书元话音一顿,继续说道。 “默念其名号,可招请伏魔宫云莱殿天神,付出法力越多,来神之法相越真!” 薛道人心头一跳,招神令箭? 道人术士平日里法术也多有和神打交道的,做法的时候也多有所谓召请神灵的,但薛道人隐隐觉出眼前之人所说的绝不寻常。 “伏魔宫云莱殿?这是何方神祇道场?” 在北方界域,或许天界仙界乃至妖界一些有名有姓之人都已经知道伏魔宫,知道伏魔大帝的名号,但人间确实是罕有流传。 薛道人确实是没有听过。 不过易书元倒也不费力解释,只是右手剑指,在薛道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于他眉心轻轻一点。 刹那间,薛道人只觉得头昏眼花面前一黑。 也是这一刻,薛道人仿佛有种意识被点出体外,更是扶摇直上随风而起,在狂风呼啸之中直上九天。 风雷在侧电闪为号,天际之上华光阵阵,显现出诸多神人,这些神人好似画卷在天云之间各有姿势各有仪态,维持不动且纷纷一闪而逝。 唰唰唰唰 每一尊神人闪过,薛道人就好似知道了对方的神号与方位,更仿佛那些画卷般静止的神人侧目向他看来。 “嗬” 身子微微一抖,薛道人终于清醒过来,甩甩头看看天,然后又看向面前的青衫客。 这哪是很可能不是凡人,这根本就不是凡人! 薛道人赶忙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向着易书元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先生所赐!” 易书元虽然受了这一礼却摆了摆手。 “我说了,是受灰姓之人所托,它怕你中途道崩,遂特托我给你这些。” 易书元说话的时候,其实灰勉就躲在衣服里,还笑着对他低声传音道。 “嘿,我就是怕他死了,给他三次保命的机会!” 薛道人点点头再行一礼。 “还请先生代为转达,就说贫道多谢这位灰.呃,易先生,这会灰姓之人是男是女如何称呼?” 眼前青衫客,称呼一声先生对方并不恶感,但那位送上令牌的神秘高人该如何称呼呢? “算是男的吧,随伱称呼便是。” 这,随我称呼? 不见真面不明喜恶,不知是神还是仙。 薛道人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声。 “还请先生转达,就说贫道多谢这位灰.前辈了。” “我会转达的,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易书元便向着山下前方化龙寺走去,薛道人和小和尚都望着他的背影。 不过易书元走出几步之后还是停下脚步回头叮嘱一声。 “虽然你该是有所感应了,但易某还是提醒一句,元气不足法力不够,不要妄图轻易召请位次过高的神人!” “多谢先生提醒,贫道心中明了!” 易书元点点头,正要转身的时候薛道人却走出几步问了一句。 “先生和那灰前辈,可否认得虞老先生?” 薛道人此刻心中其实极其想在虞翁的称呼前加上“恩师”二字,只是明白自己尚无资格。 即便此刻看到眼前之人,心中推测对方甚至可能是真正仙人,薛道人却也没有起其他念头。 而易书元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不但认识,而且很熟,若我们有缘能再见,你或许就明白了。” 说完易书元也不再多言,顺着寺院道路从后山佛塔林走向前方,化龙寺新年上香祈福的喧闹声渐渐明显起来。 等易书元走远一些,薛道人才又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箭,握紧之后小心放入怀中。 一边的小和尚念叨着“善哉善哉”,那认真的样子,让薛道人也忍不住想要去摸摸他的头,但好歹是忍住了。 薛道人平复心情面向身旁佛塔,不再多想其他,只念故去老僧,向佛塔行了一礼。 “定真大师,没想到当日一别竟是永别,请受贫道一礼!” 一拜完毕,薛道人抬头,却见小和尚还在看着那边,便也忍不住转头去看。 这一看,却见稍远处刚刚离去的易先生面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几个人,这会正向着他郑重行礼呢。 在易书元面前,此刻出现的人可算是大有来头。 大概片刻之前,有一股特殊的风吹到了化龙山,在化龙寺上空徘徊。 风中浮现出五个人影,为首之人灰勉见过,正是北海龙宫丞相,那一条老青蛟殷练。 他们飞到化龙寺,甚至在化龙山转了一圈。 “唉,龙君究竟去了何处啊怎就找之不见呢,丞相,龙君若是不在,这化龙登基大典怎么办?” 殷练这会也是十分头痛。 “废话,自然是找,天涯海角也要把龙君给找回来!北海不可群龙无首!” 说实话,那次两条真龙搏斗,将北海搅得天翻地覆,北海龙族尽皆惊恐不已,天上更是有无数天兵天将和天神出现。 很多时候道行到了极高的境界,胜负其实没有那么久的打生打死,往往一瞬间就可分。 但那次真龙搏杀的过程,简直就是最原始的搏斗。 两龙从北海之滨搏杀到大洋深处,龙宫损毁,海山破碎,火岛喷发,龙卷不休,风暴延绵万千里。 那段时间北海龙心惶惶,最终两条真龙分出胜负,谁都没想到竟然是亚慈获胜。 当压制亚幽胜负已分的时刻,亚慈才亮出宝剑,竟然直接斩下亚幽尺木。 那一刻,玄黄龙血浸染北海,龙吟哀嚎响彻天地。 但那一役,北海龙族中虽然有一些极为惧怕亚慈,可大多数龙族却都很服气了。 北海不可群龙无首,自然亚慈就是最好也是唯一有资格的龙选。 只是整个北海龙族都认亚慈为龙君,唯独他自己不认,更是在之后就直接离去了,把龙族给惊愕得不知所措。 来化龙山的殷练是来碰运气的,像他们这样去找龙君的龙族还有好多波呢,都分别去往不同方向。 在几龙从天空飞过的时刻,其中一位忽然指向下方。 “丞相,您看那,那像不像” 也是这一刻,化龙寺后山的易书元抬起了头。 殷练心中猛然一跳,龙族如何能没有易道子的画像呢,随后他心中又是一喜。 “快,随我下去拜见仙尊!” 传闻易道子与龙族关系不错,与东海龙族交好,同南海龙族一起修订丹典,我北海龙族虽然和他少有交集,但南海那会也去助阵了。 殷练带着几名龙族落到化龙寺后山,匆匆走到已经止步的易书元面前。 随后几龙纷纷在殷练的带领下,向着易书元躬身行礼。 “北海殷练,拜见仙尊!” 一看到殷练和其他几个龙族,易书元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脸上也不由就笑了,这种事发生在龙族,实在是有些奇妙。 (本章完) 第695章 鳞角皆痒 而殷练见礼的时候,灰勉也从易书元衣服处钻出来站到了他肩头,笑嘻嘻对着殷练说道。 “殷道友,别来无恙啊,我送去的那片龙鳞当初你可不该收,害了你们老龙君啊!” 这种胆大包天的玩笑话,世间几乎是无人敢开,但此刻的灰勉却敢说。 殷练和周围龙族全都听得心头一跳,前者更是赶忙也对着灰勉行了一礼。 “灰道友莫要说了,此事也是天意,如今我等只想找到龙君,还望仙尊和灰道友能够伸出援手,助我等找到龙君啊!” 灰勉爪子拱手还了一礼,只是笑笑不说话。 而殷练则小心看了看易书元的反应,灰勉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者说有了一种猜测。 这些云层中酝酿的并非雨水,而是在之后纷纷落下雪花。 易书元脚下风歇而散,悬空于天际止步,身后的一众龙族也纷纷化为人身在其背后出现。 后方一众蛟龙也纷纷御风而起,化作无形龙气相随而去。 甚至易书元还隐隐感觉心神之中,有种自额前为起点蔓延全身的轻微发痒感。 “薛道长,这群人是谁啊,我看得心里头莫名有些发慌呢.” 易书元看了一眼山峰,点了点头。 实话说,最近这一阵子,遁藏易书元咽喉之处的龙珠经常有特殊的律动,龙气变得愈发纯粹。 而且只是才到这里,一众龙族已经在隐隐约约之间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气息,那是龙属对真龙的一种发自血脉的感觉,以殷练等龙族的敏锐感知,这种感觉虽然淡却也清晰。 “昂——”“昂——” 明明已经比较远了,但薛道人恍惚中就是觉得有种熟悉感,脑海中霎时间就闪过当初刚被关入天牢的那一夜. “姓灰.灰前辈.” 龙族所过之处,有的龙吟汇聚水汽,自然而然在大河流域的两岸形成一些云层。 “此前我听亚慈说起,好像是帮其友人重建金蟾宫,想来金蟾宫他应该就在这一带了。” 易书元说着已经从殷练等人身边走过,向着化龙寺前头走去,这时候一众龙族才纷纷直起身子,赶忙跟了上去。 这一声声龙吟,甚至让易书元都有化为白龙嚎一嗓子的冲动。 “昂” 金蟾宫似乎已经是个很久远的名字了,即便对于龙族来说也已经过去太久,就如常人回顾几十年前就已经消失的旧事物。 殷练皱眉看着周围,有的龙族则尝试喊了起来。 后方稍远的佛塔处,薛道人和小和尚也看着那边一群人远去,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 “找到亚慈其实不难,只不过易某很好奇,便是让你们找到了,又如何请他回去当龙君呢?” “道长,道长?” 而这乌源河的源头并不在大邱境内,而在大邱西边的乌留国。 灰勉早就等着说这话呢,嘿嘿,直接称呼龙君为道友,尤其是在北海一票龙族面前,真舒坦! “不论如何,我等也得先见到龙君再说,还望仙尊和灰道友能够相助,若是仙尊再能够劝上一劝,我北海龙族感激不尽!” 龙君能够成功化龙报了血仇,只怕是易道子有难以估量的助力! 当初灰勉这位易道子门中护法仙兽去北海的时候,殷练就曾经怀疑过易道子是不是也可能在,只不过那会怎么想易道子都应该还在南海。 薛道人似乎有些出神,小和尚的话都没有给出反应,让后者抬头看看他,却见他还在盯着那个方向。 当年炼制《山河社稷图》,易书元便以心神相牵,好似神念在图卷世界中走过一次水,本质上已然高于寻常龙族一截。 易书元御风在前,回头看向龙族挂水行云,大河流域在之后便会是人间百姓们口中的瑞雪景象。 易书元带着一众蛟龙腾飞于天际,他们沿着大河而上,所去的方向正是乌留国,那里也是数百年前金蟾宫旧址所在。 “昂——”“昂——” 在天空中放眼望去,远方一片峰峦叠嶂便是乌留雪山。 “啊?” “哦没什么,没什么.” “行了行了,带你们去找找就是了,走吧!” 此为,鳞角皆痒! 灵珠本是汇天地之道蕴的同源至宝,经易书元之手以乾坤妙法炼化的灵珠则更是如此。 殷练说着又向着易书元行了一个大礼,后方龙族也纷纷躬身弯腰而拜,并一齐出声。 不过殷练却记得很清晰,更明白金蟾宫旧址在何处。 以殷练为首的一众龙族顿时都激动起来,易道子说龙君可能在那,基本就等于龙君就在那了! 龙族飞入雪山,易书元笑了笑,却没有继续御风跟上去了,而是转身飞向大河水域开始丰沛起来的一个水湾,也是地上人们沿河而居的聚居之地。 薛道人这么说着,但还是下意识看向那个方向,刚刚他好似看到那位易先生肩头出现了一只小动物。 “这如何可能,龙君又不是喜欢钻地的泥鳅,真要去金蟾宫就直接把冰雪掀开了!”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二:一c零二::四七五 不过那次易书元是有心相助并无他意。 原来这说话的之人正是黄训,也即当初带着灰勉去北海龙宫的黄蛟所化。 殷练带着几名龙族飞到原本的金蟾宫旧址所在,他落到一处山头看向下方,周围或是人形或为龙形的龙族,要么同样落地,要么为龙盘旋。 “道长,您还在看什么呢?” “龙君——龙君————” 话音落下,易书元身形渐渐淡去,化作一阵清风吹向寺院前方,出了山门升向空中。 “据说龙君此前以画龙之躯困于此山,便是此峰吧?” 薛道人脸上露出笑容,即便已经看不到人了,但还是向着那個方向又行了一礼。 —— 经过化龙寺前部的时候,殷练等龙族不由看向主峰山体,殷练更是忍不住凑近易书元几步询问一句。 当然这一切对于如今而言并无意义,能见到易道子就是这会最大的惊喜了。 这会在化龙寺上香的香客,其中一些隐约之间好似隐约能听到龙吟声,而后山的薛道人和小和尚听得则更为清晰。 —— 大邱有好几条大江河,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纵江横河,纵江是天流江,横河是乌源河。 面对殷练的请求,易书元倒是也没有立刻拒绝,他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灰勉,随后饶有兴趣地看向殷练说道。 雪山深处,曾经的金蟾宫早就已经破碎了,旧址也深埋在终年不化的积雪之下。 易书元炼化的灵珠本就存了化龙之韵,一入亚慈之口,相当于易书元和亚慈共同施展了一种天罡变,可以说是真正的化龙之变。 当初灰道友来北海龙宫,根本就是有意为之,或许丹玄道妙仙尊本就知道前代龙君的龌龊事,本就清清楚楚知道各种因果。 薛道人这才如梦初醒,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和尚。 易书元一边说,一边以折扇指向乌留雪山。 黄训指了指下方冰雪,毕竟金蟾宫旧址在冰雪之下。 “我北海龙族感激不尽!” 蛟龙飞过雪山,龙吟声中,甚至有一些冰雪高峰上都起了雪崩,那嚎叫的龙族立刻被殷练严肃地看了一眼,顿时就没有别的龙族敢乱叫了。 不过灰勉这话听得殷练和几名龙族脸上尴尬,殷练身后一名男子开口了。 易书元想过此番劫数非同小可,历劫之后自当另有所悟,却没想到是在这一层面。 此刻龙吟在侧,易书元虽然心中痒痒,但也是念动之间便已经安定下来,继续带着龙族飞向大河上游。 “灰道友说得哪里话,我等岂敢对龙君不敬,况且也没有那个能耐啊只能是再三请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只不过事后,尤其是时至今日,易书元也心中明了,赠所赠灵珠在亚慈那化为真正龙珠之刻,他自己也是受益匪浅。 当易书元说到找龙君不难的时候,包括殷练在内的一众龙族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仅仅小半日之后,易书元便带着一众龙族到了乌留国以西。 说明龙君至少是近期肯定来过这的! “多谢仙尊,多谢仙尊!若非您指点,我等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龙君!” “丞相,不见龙君啊,难道在下面?” 如今足以静观天下,即便这次并非自己什么劫数,易书元也不会吝啬在见到化龙临门一脚的时候赠出一枚灵珠。 感谢之后,一众龙族迫不及待地冲向雪山,而易书元也随着他们飞了一阵,只是不如他们急切,飞得不紧不慢。 龙族的回声在山谷之中传递,远方甚至传来“隆隆隆”的雪崩声. 殷练忽然看向后方,又飞起环顾四周,良久才意识到了什么。 “正是此峰,曾经的画龙峰,如今的化龙峰。” 这纵江横河在大邱中部交汇,乌源河汇入天流江,所交汇的地方正是此前钟行温星夜兼程去关新瑞老家的位置大河口。 灵珠虽然珍贵异常,但易书元当年一穷二白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尚有骨气放弃明知可能是宝贝的石砚。 “哈哈哈哈哈黄道友,你们要是这么去,那八成亚道友不会去的!” 灰勉也是乐了。 “是啊,怎么请回去呢,难道用强?” 但能看到的只有一片冰雪和一望无际的山峦,除此之外没有人烟也没有其他,甚至见不到几只动物。 “仙尊呢?” “啊?仙尊不是跟来了吗?” 一众龙族后知后觉,看向来时方向,风雪茫茫天青山白,哪里有什么仙人在啊. (本章完) 第696章 重磅消息 乌元河形成水势之后的径流河湾边上,有乌留国的一个繁华郡城,乃是乌泉郡。 乌泉郡虽然从很高的天上看距离乌留雪山好像不是很远,但实际上至少也是相距近二百里。 又因为从雪山到乌泉郡整体地势急剧下降,中间又有部分山峦遮挡寒流垂落,以至于好似距离不算很远的两地气候却大为迥异。 乌留雪山常年冰雪覆盖,而乌泉郡一带却有着相对正常的春夏秋冬。 加上雪山过渡带的山峦动植物众多物产丰富,在越接近雪山的地方还有著名的乌留雪参,所以乌泉郡可不是个小城。 虽然算不上是乌留国有数的繁华之地,但城市规模大,人口众多,有着乌留国最大的药材集市,从全国各处乃至外域各方来此的商贾络绎不绝。 易书元撇开龙族来的地方正是这乌泉郡,他随风而落,靠近郡城的时候,沉浸在过年氛围中那浓烈的喧嚣感已经扑面而来。 金蟾宫虽然在乌留雪山中,但那里现在不过是一片被压在冰雪下的废墟,而且说是想要重建,不就还停留在想的阶段嘛。 况且当初大蟾王的安排本就是考虑女儿的安全,不可能一直待在金蟾宫旧址的,乌泉郡就是其中一处地方。 不过近些年蟾沁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毕竟距离大邱近。 易书元落在街头,街头大街上许多商铺都摆着蟾灯。 四方主天庭正天下礼法,四方界域主要文化中心都算是同源,所以乌留国民间也十分重视上元节,在这乌泉郡城的上元之日也有灯会。 不过乌泉郡也有自己的文化特点,从古相传下来就以蟾为吉祥之物,素有金蟾吐水丰来年的典故,一些个节日都少不了与蟾有关之物。 上元节前夕的蟾灯自然是必备的东西。 易书元走在街头,身边都是经过的百姓,街边摊位众多,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和他上辈子小时候过年镇上的集市一个感觉。 而大大小小的蟾灯有的威武,有的可爱,每個店铺摊位摆出来挂出来的蟾灯都形态各异,除了蟾灯还有各种类似摆件的东西,甚至是瓷烧制品,张嘴闭嘴不一而足。 “哈哈,真有意思,天地之大无奇不有,蟾蜍在这都是吉祥瑞兽呢。” 灰勉钻出易书元的衣领,看看这瞅瞅那,基本只要是摆摊开店的,都得有点和蟾蜍有关的东西。 “所以说其实世间各道所尊天理,只要是能和谐共处的事物都是相互影响,金蟾宫为妖族一方势力,看似消失了数百年了,但却以这种奇妙的方式将影响力传承了下来.” 易书元说着,忽然看向一个摊位,走到其近处停下脚步。 这一停,加上有所关注,易书元自身的存在就从北大街上人流众人下意识忽略变化为被摊位小贩关注到了。 摊主见一位颇有气度的儒雅先生停在摊位前,顿时专门起身招呼起来。 “唉客官您看上什么了,小摊东西不多,件件都是精品,您要什么您就说话,价格绝对公道!” 易书元笑了笑,弯腰从地上的摊布上的一个木盒中,挑选着拿起一个紫砂色泽的小蟾蜍,仔细端详之下,只觉这小蟾蜍嘴巴微鼓栩栩如生。 不但四肢细节到位,就连身上的一些个小疙瘩也精雕细琢,蟾蜍面部呈现一种轻松愉悦的表情,更有几分憨态可掬。 以易书元的感官和直觉,心中评价是:技艺精湛,大师之作! “这东西多少钱?” 小贩顿时笑了。 “客官,您真有眼光,金蟾紫砂茶宠小摊上就这一个,还是名家之作呢!” “哦?名家之作,哪一位名家?” 易书元上下打量小蟾蜍,看看背上又举起瞧瞧肚皮,没有见到什么落款之类的信息,整个小蟾蜍浑然一体,没有一丝多余的凿刻痕迹。 “呃,据说是前朝御用匠工卢有道所作,这东西啊,一般人还真配不上,不过我瞧客官您气度不凡,卖给您就很合适!” “那么多少钱呢?” 易书元笑着看着摊贩。 这个黑黑瘦瘦的男子裹着兽皮夹袄,看着十分精明的样子,见顾客真心想要,脸上喜色更甚,伸出三根手指。 “您要是真的想要,三两银子您拿走!” 易书元略微诧异。 “三两?” 摊贩心中知道肯定会被还价,不过这人一看就是外地来的。 这种情况,摊主有信心维持在一个相对高的价格,当然一开始他肯定不会松口。 “不错,三两!虽然没有落款,但是这做工,这技艺,在整条街上也是少有的精品,热茶汤淋上去就能金蟾吐水,客官,不贵了,您想想,过了这” “好,三两就三两!” 小摊贩还想滔滔不绝说话,却忽然听到对方爽快答应了,顿时就愣了一下。 “呃好好好,我给客官包起来?” “不用,手上拿着就好,给,这是银子。” 易书元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摊贩接过的时候既高兴,心中又带着几分懊恼。 娘的,是个有钱的冤大头,早知道要高一点,要他个五两说不定也给呢! 似乎是觉察出摊主内心的想法,易书元忍不住打趣道。 “小哥莫不是反悔,要多加一些银子?” 摊主赶忙摆了摆手。 “唉,名家之作,卖得确实贱了些,不过开门做生意,定价不悔,既然成交,说多少钱就多少钱,我不反悔,买回去的人也不能反悔,这是大街上的规矩!” “是是是,言之有理!” 摊主嘿嘿笑着,拿起自己的小秤称银子,却发现三两整分毫不差。 “嘿,分毫不差,客官讲究人啊!” “嗯,那这个我便拿走了?” “哎哎,客官您慢走,有看得上的也可以再买一些嘛。” “不了不了。” “客官您再来啊~~~” 摊贩喊了一句,却见那人已经远去,捏捏手中银子,脸上也露出喜色,今天做成一单大生意啊! 而易书元走在街头把玩着手中的小蟾蜍,脸上也始终带着笑容,这东西算不得什么至宝,但在人间却也是难得之物,关键是好玩。 这条街的尽头有两家很大的店面,左侧酒铺右侧茶铺。 毕竟是距离乌留雪山这么近,虽有春夏秋冬但也大致偏寒,这里的建筑大多是比较低矮的,酒铺茶铺都只一层。 若是往常,易书元大概去酒铺,今天就往右边去。 坐到铺子里面,虽然门口只是草帘子挡一挡,但里面却比外头暖和不少,茶铺里面生意也不差,茶客们热热闹闹谈天说地。 “唉你们知道大邱永京的画龙寺不?” “知道啊,听说那特别灵呢!” “去年年末,我家老爷的商队去大邱永京城倒腾雪参,献给大邱皇帝延寿,昨个才回来呢,正好赶上一件奇事,据说那画龙寺中画着的龙,直接飞走了,那阵子永京城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呢!” “啊?真的啊?” “当然真的,你们要是去永京,到画龙寺去看看,那画龙山上的画龙已经不见了,对了,画龙寺都改名叫化龙寺了!” 说话的茶客用手指沾了茶水写了个“化”字,旁人有的不不识字问写得啥,解释之后又是一阵惊叹。 又有人说此前听说海上也狂风暴雨好久,许多渔民年前都不敢出海。 易书元就在茶楼的一个桌前坐下,听着这些议论,等自己要的一壶当地茶和茶点上来。 便将小蟾蜍放进一个茶盏中,提起茶壶用热茶淋上去,随着水流浇灌,小蟾蜍身上的色泽都好似产生变化,更显憨态的同时,口中也吐出一股水柱,果然是金蝉吐水。 “好玩!” 灰勉跳出来抱起一块米糕,也看着茶盏中的小蟾蜍这么说了一句。 也是这时候,一人已经走到了桌前。 “易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 易书元抬起头,看到来人正是亚慈,他此刻坐到易书元对面,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才来没多久呢,北海龙族如今可是到处在找你啊!” 亚慈哑然失笑,他大概知道龙族找他为了什么。 “爱找就找去,反正我对于回北海没什么兴趣!” 易书元看了看聊天聊得正火热的那几桌茶客,又看向亚慈道。 “不论如何,应付一下总是要的,你亚慈如今可是天地间有数的真龙之一,你以为还是困于山中一画龙么?” 消息总是会传递的,就如这茶楼中的茶客,有人行商归来,也将大邱京城的一些变故消息带来。 而北海两条真龙搏杀,最终亚慈斩尺木而胜之,这可谓是天地间修行各道之间传递的重磅消息,光论消息本身,比当年伏魔大帝几次出手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种背景下,北海龙族必定要举办的化龙登基大典就根本就不是一般仪式盛典了。 或许就在此时此刻,亚慈斩尺木诛生父亚幽的消息正以爆炸般的速度传递,可能已经传到几方天地各道那了。 (本章完) 第697章 龙族之乱 说实话,亚慈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尤其是对天地间修行各道的理解是有数百年的空缺的。 如今醒来之后,除了报仇雪恨,北方界域的一切早已经变得陌生。 听到易书元所言,亚慈也是陷入思索,从北海回来,他四处逛了逛,也就是这两天才到的乌泉郡城。 “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这方天地之间的很多人不在了,就连曾经盛极一时的北邙妖族,也已经覆灭,当年疲于斡旋的上方天庭倒是越发强盛起来了。” 灰勉听到亚慈这么说,咽下口中的食物道。 “世上哪有永恒不变的事物啊,曾经仙道丹鼎不也盛极一时,如今除了先生,世上还有人能炼出仙丹么?” 亚慈也是笑了笑点了点头,又看向易书元。 “易先生说得对,我亚慈再怎么说也是龙族的一员,见见他们倒也无妨。” 两人一貂说几句话的工夫,蟾沁和大蟾王也已经走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易先生来此何不早说啊,请恕蟾某有失远迎啊!” 大蟾王显得兴高采烈,和女儿一起坐下,在易书元面前也有没以往那般拘谨了,能叫能称呼一声先生,已是心中喜悦了。 蟾沁则是不敢怠慢地向易书元行了一礼,随后才同父亲一起坐下。 “亚慈,刚刚我听下面人来报,雪山那边龙吟阵阵,似乎是北海龙族找来了。” 蟾沁这么一问,亚慈和易书元都是一笑。 “正说此事呢,北海龙族以殷练为首的一批人前来寻找他们的龙君,这乌留雪山嘛,也是易某带他们来的。” 一听这话,蟾沁和大蟾王都是心头一惊,诧异地看向亚慈。 “亚慈,你已经是龙君了?”“贤侄,你怎么不早说啊?” 亚慈笑着摇了摇头。 “只不过是龙族这么叫着罢了。” 正在此时,隔壁酒铺中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提着一条麻布匆匆走了过来,到了茶铺易书元等人这一桌身边。 “主上,大小姐,有几条蛟龙从雪山方向飞来了。” “来了就来了吧,远来是客,即便贤侄不想见,蟾某还是得见一见的。” 乌泉郡城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城墙,建筑分布范围也比较广,茶铺和酒铺后面就是一处很大的庄子,也算是金蟾宫一脉妖族的藏身地点之一。 在一众龙族飞到乌泉郡城上空的时候,那一处庄园中隐有华光闪过,似是引导龙族飞去。 本来在雪山中没有什么发现,又跟丢了仙尊,龙族只是来乌泉郡城附近碰碰运气,却似乎有意外发现。 天空中,诸龙纷纷对视一眼,殷练言语显露喜色。 “定是仙尊指引,龙君一定就在那里,走!” 诸龙心中振奋,纷纷化为人形,御风飞向那边庄园,当来到上空之后,那禁制的痕迹似乎刚刚散去。 以龙族视线看去,那原本看似不算特别的庄园里面可是别有洞天,有一大片荷花池,也有一些特殊的地洞,更是一阵阵酒香扑鼻而来。 当看清庄园荷花池边站立的人时,一众龙族全都激动起来。 不过殷练扫了一眼周围,却没有发现易书元和大蟾王等人,自知是无人帮忙求情了。 “快,随我下去!” 话音落下,龙族几乎就在下一刻从天而降,纷纷落在了荷花池边,面对那边的人,五龙一起躬身拜向靠前的那名淡蓝色衣衫的男子。 “老臣殷练拜见龙君!”“拜见龙君!” 这会花池边只有亚慈一人,他看着殷练为首的一群人,脸上露出几分冷笑。 “我可不是你们龙君,我对北海龙族也没有一分好感!” 殷练早就料到龙君会有类似的说辞,弯下的腰还没起身,整个人就直接跪了下去,行稽首大礼,身后龙族也纷纷下跪。 “龙君,我北海不可一日无主君,难道要我北海龙族依附其余三海么?” 亚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上的几人,爱跪就跪。 殷练说话抬起头看向亚慈。 “龙君蛰伏数百年,一朝出手震动天地,威名定将传遍天下,北海龙族无不心服口服,您不当龙君,谁当龙君?” “心服口服?哼,只怕不全是吧?相、公、卿三老,不就只有你来了么?” 亚慈冷笑着这么一句,殷练跪在地上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龙君,臣等知道您心中有怨,臣等如何能不知?在我等分批离开北海寻找您的时候,不论是龙宫众臣还是天龙诸卫,不论是各地水府之主还是各方龙王,皆已出手” 殷练话音一顿,加重声音道。 “凡当年有分剥龙君鳞血,参与谋害龙君者,杀无赦!” 殷练的声音此刻也变得低沉一些。 “回龙君话,另外二老来不了了!纵然还有一些漏网之鱼,北海龙族也将追杀至天涯海角,此役过后,我北海龙族定然会元气大伤,需要龙君回去主持大局!” 此话一出,即便是一直是一脸冷漠的亚慈也是面露惊容。 之前亚慈向父报仇,诛杀真龙,但也知道当年远不止亚幽一龙,可是影响范围实在太大,亚慈纵然心中怨恨,但实在不至于全部寻出来,或许以后有谁运气不好撞上了,亚慈不介意杀了。 但没想到从殷练口中得到如此惊人的消息。 不光是亚慈心头一惊,就连远处的易书元也是心中一跳。 实话说,易书元看到殷练等龙族的时候心知北海定然乱了,但不成想会到这种程度,造成这种感觉的原因只有一个。 也即北海龙族中定然有不少修为高深的龙族,甚至借助一些特殊的宝物,大范围扰乱了天机。 结合殷练此刻的话,龙族此举的目的也很明显了,便是“诛杀叛逆”! 乱天机,骤发动,龙族之中许多事先被蒙在鼓里的人很可能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被群起攻之。 能有所察觉的人肯定有,但是不曾料到的一定更多。 殷练简简单单一句话,背后透露的是于茫茫北海和其掌控水域的一场规模空前的腥风血雨。 易书元甚至仿佛能闻到一丝自北海飘来的血腥味。 很显然,龙族内部对“叛逆”的清剿已经开始了! 见亚慈面露惊容愣在当场,始终跪地的殷练再次向前叩首。 “还请龙君回北海主持大局!” 后方包括黄训在内的四龙也纷纷叩首,更是齐声呼喊。 “请龙君回北海主持大局!” 若是殷练在此刻求亚慈回北海的时候,提出诛杀叛逆,亚慈或许会不屑一顾。 但如今之事,显然是北海龙族先一步开始执行,以此来向亚慈表明态度,即便是亚慈也心中震撼。 正如殷练所言,此事之后,北海龙族必然元气大伤,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只要能迎回龙君,北海龙族的一切都就都还在,若是不能,龙族迟早内乱,总体而言必将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远处的酒窖门口,易书元和大蟾王以及蟾沁就站在这里,只不过庄园禁制影响,让龙族看不到他们。 大蟾王此刻也忍不住感慨一句。 “北海龙族好魄力啊!” “是啊,简直是破釜沉舟!” —— 此时此刻,上方天界,天门之外竟然有一条染血的蛟龙飞来。 “哞,哞哞.” 蛟龙一边腾飞一边流血,如牛的声音好似在哀嚎。 守在天门处的几名神将与天兵纷纷心头一惊。 龙族? 最近的一条蛟龙呈现青灰色,龙须有半身长,此龙速度最快,并且直奔天门而来。 在几名神将戒备的时刻,那老蛟就化为人形飞向天门,来人脸颊上都带着血痕,落到天门见到神将来拦赶忙开口。 “劳烦神将让我进去,也请神将通报,曹伯荣求见天帝” “曹伯荣?” 天龙图卷上的老蛟,北海龙宫重臣? 几名神将疑惑地看着老者,这老蛟似乎有些狼狈啊。 北海龙君亚幽身死的消息,天界已经都知道了,此刻见到这老蛟如此模样,难道龙族还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守门天神的话,老蛟赶忙点头。 “不错,正是老夫,老夫有要事求见天帝!” “随我来吧!” 一名神将驾云而去,老蛟回头看了一看天门外的天空,赶忙跟随而上。 没过多久,几名神将又看向下方云层,又有三条蛟龙飞来,几乎每一条都带着伤,更有甚者龙血如雨。 这看得几名神将心头一惊,还不等他们交流,却见又有龙吟声从下方传来。 “昂——”“昂——” 八条蛟龙撕裂下方云层追逐过来,此八龙速度极快,顷刻间已经追上了前头的蛟龙。 “昂——”“哞哞.” 龙吟和鸣叫声响彻云头,就在天门之外,于守门神将视线所及之处,见识到了一场龙族之间的自相残杀。 追来的龙族下手丝毫不留情,反抗较为激烈的一条蛟龙几乎当场被撕碎,另外两条也被打得奄奄一息之后再擒拿。 随后八龙也不理会天门处的天神,将或死或伤的三龙带走。 仅仅片刻之后,诸多在天界的天神汇聚天霄宝殿,来自下界的消息也震撼了天界诸神。 北海龙君亚幽死后,北海龙族似乎内乱了! (本章完) 第698章 越传越离谱 天霄宝殿内,众天神正争论不休。 天门外发生的事情让天界意识到龙族有变故。 而曾经北海龙宫的重臣曹伯荣,今日上天竟然表示愿意臣服天庭。 这就让天界明白,龙族不只是简单的有一些变故,而是生了大乱。 果然没过多久,也确实得到一些巡游天神的汇报,观察到一些海域和陆上水域的情况。 有神人认为最好派遣天神前去龙族调查清楚。 有神人认为应当制止龙族自相残杀,因为龙族间的争斗,很容易波及到其他人。 也有的神人认为,龙族太过傲慢,此番自相残杀也不失为一种机会,或许天界可以插手,将龙族归于天界统御。 大殿内显得有些喧闹,天帝抬手,众天神的声音也渐渐止住。 天帝也看向了近处的灵殊天君淳于光。 “天君此前曾为龙族之事下界,可对今日龙族之乱有什么看法?” 灵殊天君淳于光,正是此前在北海郡街头见过虞翁的天神,在他摆脱轮回重归北方天庭之前,也曾经是易书元的老房东。 此刻一直闭目养神的灵殊天君也睁开了眼睛,声音缓慢却也沉稳有力。 “帝君,我天界早已与龙族有约,龙族之事除非波及天下苍生,否则我等天神并不会插手。” 一旁的一名天神忍不住开口。 “天君此言差矣,我等确实与龙族有约,但主要是向北海龙君亚幽作出承诺,当初我天界与龙族亦不过是合作,可现在亚幽都已经死了。” 又有武曲星君也说道。 “不错,亚幽已死,而其子亚慈恨龙族入骨,更是在亚幽死后离开北海,这些事曹伯荣已经说得十分清楚,如今北海群龙无首,龙族内部又有人伺机夺权生事” “如他所言,正是好时机啊,只要我等天界插手,相当一部分龙族定将归附我天界,届时” 武曲星君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意思谁都能明白。 灵殊天君只是笑了笑。 “星君所想未免太过简单,曹伯荣之言亦不过片面之词不足全信,纵然真的如此,纵然我天界真的这么做且卓有成效,那龙族岂会甘心,其余三海龙君如何想?” “不错,天君所言极是,曹伯荣不过是为保全性命逃来我天界,本质上是想要引开祸水,其心可诛也!等应该将之拘禁,等候龙族之事见分晓!” 这是水德星君出言,他与水族打交道最多,对龙族自然也最了解,更是又继续开口道。 “北海和诸多水系天机紊乱,尤其涉及龙族之事更是如蒙上迷雾,如此规模和范围的蒙蔽天机,显然龙族之中的变故产生绝非简单乱象,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绝非曹伯荣说的那般简单的相互争权夺势!” “说不定与那真龙亚慈有关!” 一说到这里,天神中有许多人微微点头,北方长庚星君是一名中年男子,他也抚须出声。 “亚慈脱困牵动北海气数,一经脱困便化真龙,其龙威非同小可,更是与亚幽搏杀于茫茫大海,斗得天地动荡,最终斩其父而胜之,绝非易于之辈!” 修行到了真龙这等级数的存在,尤其还同为龙族,是极其罕有相互动手的,此前四海龙君之前都是相互称兄道弟的。 但亚慈因为血海深仇,直接同生父搏杀,更是将之诛除,这惊天动地的消息也已经传了出去。 毋庸置疑,纵然亚慈才化为真龙,但谁都不敢小觑。 其实这也是天界讨论的根本原因了,因为纵然亚慈对北海龙族没有什么感情,但他依旧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龙君。 龙族的力量不可小觑,亚慈更是如此,天界的存在更多是维持秩序,保持天地万物的生息,而非一味扩张权柄威能。 长庚星君说到亚慈化龙,随后又看向灵殊天君。 “只不过既然说到这里,我也十分在意另一件事,当初亚慈脱困,据说易道子也曾现身于当时的画龙山,更是一指点出化光,飞入亚慈口中” 长庚星君说到这里,天霄宝殿之内顿时变得极为安静,而他的话也还在继续。 “正因为如此,亚慈终究是在短时间内顺利化龙.有巡查天神所见,仙尊挥指点出之物乃是珠形,华光耀眼见不真切,但我想帝君与诸位当明白其中意义吧?” 当初滚滚乌云之上,易书元现身后的事情,大地上的人看不真切,甚至亚幽也没看清,但从九霄之上望下来的视线中,却有神人看到了一部分。 “天君,您说过,在您归位之前,曾经于茗州城与仙尊有过交集,依您之见呢?” 灵殊天君也只能无奈一笑。 “当初我不过是凡尘之中一老头,只觉那位易先生不似常人,可如何能识得易道子身份?只是后来归位之后才明白所遇何人.至于李星君所言,也无需淳某点破,想必诸位也有一定猜测了。” 不错,虽然非常非常的令人难以置信,但结合易道子之名,知道这位仙尊之道的不凡之处。 包括天帝在内的诸多天神,甚至不只是他们,而是知道这次变故的许多人,心中都有一个自认大概率接近真相的猜测。 丹玄道妙仙尊,有化龙仙丹! 亚慈脱困,借茫茫北海之怨走水,易道子现身,点出一枚华光璀璨的圆润之物,亚慈吞之化为真龙。 不是化龙仙丹又是什么? 这等仙丹,从任何意义上而言,都是真正的夺天地之造化的玄妙道丹。 从古至今绝无仅有,从古至今闻所未闻! 但它真的可能存在! 炼制它,拥有它的人,乃是天地间仙道绝巅,更是丹道前无古人,后大概率也无来者的丹玄道妙仙尊,易道子,易书元! 是的,这等奇绝之丹,翻遍新得的《丹典》,纵观曾经的道藏,也是从来没有发现过记载。 所以如果有,只能是易道子所炼,结合易道子在南海编撰《丹典》时的表现,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大。 在一众天神都有些出神的时候,天帝终于也是开口了。 “所以,就连易道子也牵扯此事,我天界也确实不好插手,只是曹伯荣既然有心投靠,保他一手也是无妨!” 天帝都这么说了,其余天神便也不再多言。 灵殊天君想了下,也没有再说什么的想法了。 差不多的时刻,虽然北海龙族新发生的变故还没有传开,有关亚慈诛杀亚幽的事却已经传了开去。 这消息首先是传遍四海,其次传遍四天,之后更是一些有能耐有手腕的修行各道都先后得知。 一时间,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上一次如此震动修行各道的事情,还是东方天界,伏魔大帝领兵出征南方诛杀不化骨。 那一次主要是伏魔大帝的法天象地太过骇人听闻,哪怕是修行界,如今也有不少人认为太过夸张,不敢置信。 也只有真正亲眼见过,或者与亲眼见过之辈交好的人,才明白伏魔圣尊大帝的法天象地有多恐怖。 那次的震动实则是因为伏魔大帝个人。 总体来说,在如今修行各道眼中,诛杀不化骨,斩两大妖王,对于伏魔圣尊大帝来说不算什么,本质上伏魔大帝高出太多层次了。 而这次两条真龙搏杀可就不同了,为天地间修为之绝巅之辈的决斗,分胜负见生死! 东海、南海、西海三海龙宫中,皆有龙族领龙君之命立刻动身前往北海,几方天界同样如此。 这天夜晚的太阴宫中,从灵珠阁露台上醒来,身边是师唯和卓晴二人。 也是这时候,一道流光从天空飞过,化为一柄纸剑落向灵珠阁,被师唯顺手接住。 纸剑入手就立刻展开化为一张信纸,师唯看过信上内容也不由面露惊色。 “北界又有龙族成功化为真龙,却与老龙君亚幽搏杀于北海,战而胜之,将之尺木斩下并诛杀!” 这信件的内容显然有些过于简短了,所以听着也更加劲爆。 “啊?” 卓晴愣愣出声,纵然是她也明白这内容是有多令人惊骇,而那边才醒来的杜小琳更是不由叫出了声。 “什么?北海龙君身陨了?” 随后杜小琳她几乎是下意识就说了一句。 “先生才去北界没多久的事?这事不会和先生也有什么关联吧?” 师唯瞪了杜小琳一眼,卓晴更是忍不住说道。 “胡说什么,先生如此有分寸的人,怎么可能和他有关,只是希望不要波及到先生了.” (本章完) 第699章 姜还是老的辣 北海龙族毕竟是当今天地之间数得上的大势力,若说小变故也就罢了,出了此等大事,天下修行各道受到的震动可想而知。 对于不太相关的人来说,惊则惊矣,但也仅此而已,如几方天庭和三海龙族这样的,现在也只能说是高度关注了。 虽然北海两条真龙搏杀已经过去,但却在过去之后让北海成为天地各方关注的焦点。 这些即便北海龙族有所预料,不过此刻的他们却没有闲心管别人的看法。 龙族虽然都高傲,也都个性鲜明,各自掌管水域的时候领地意识也是极强,但却也都深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北海龙族皆对亚慈的实力心服口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龙族皆知必须迎回龙君。 有些事龙族可以很乱,内部也可以有很多矛盾,可以相互看不起,但有些事,也可以迅速统一意见! 而对于身处乌泉郡城大蟾酒庄的亚慈来说,北海龙族的果决也确实让他心有触动,在殷练说话的时刻,亚慈就能心有所感,知道对方所言绝非虚言。 见到亚慈的面色和神态似乎有松动的迹象,殷练不敢强词逼迫,只是动之以情。 “我等北海龙族所行此事,不为逼迫龙君,更不敢有此想法,只是为了向龙君表明一个态度,龙君乃我北海龙族众望所归!” 亚慈沉默不语,若是平常遇上龙族来求,他不会给什么好脸色,现在或许依旧不想当什么龙君,但却也会斟酌一下言语。 “你们也算是颇有魄力,只不过北海龙君之位,我亚慈确实不感兴趣,但鉴于龙族此举也算是帮我一解仇怨,若将来龙族遇上什么事,亚慈身为龙族一员,也不会置身事外!” “至于龙君之位,你们另选一个吧,我想北海诸龙当有不少人想当一当这北海龙君的。” 一听到这话,殷练背后一同跪着的四个龙族顿时面露苦色,黄训抬头看着仪态英武的亚慈,以央求的声音道。 “龙君,求您不要抛下我龙族,除却真龙,岂有龙属有资格问鼎龙君之位?岂能服龙族之众?” “是啊龙君,请您不要怀疑我北海龙族的诚心!”“龙君!” 亚慈摇头叹息,眼前这些人也算是真正心怀族群之龙了,面对他们,就算是亚慈也并没有甩脸色的想法,他虽然有仇必报,却也是恩怨分明。 四龙苦苦相求,即便此前就有过龙君可能不答应的想法,这会听到了还是心中十分难受。 北海龙族已经做出巨大牺牲,以难以想象的魄力出手,这都不是拔除什么亚慈登顶的障碍了,简直是将让亚慈可能觉得碍眼的东西都给一并拔除。 若这样亚慈还不愿登基,那北海龙族不但会必定元气大伤,换来的还是白忙一场。 不过殷练脸上的哀伤却晚了一会到来,他抬起头看向亚慈,以相对平静又带着沉重的语气道。 “天地修行之典籍,古之真要,今之道言,皆云,真龙为江河水泽之君,即便龙君不愿统领我北海龙族,也可否容老臣称呼您一句君上!也可否勿要厌恶我龙族见您称呼为龙君?”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而且亚慈并非不知道好歹,自然知道发自内心称呼他为龙君的龙族,只是一种内心态度的体现,怪罪他们还不至于。 亚慈思虑殷练之言,也是点了点头。 殷练见亚慈点头,便又继续开口。 “君上说自己身为龙族一员,将来龙族有难也不会置身事外?” 亚慈微微皱眉。 “你该不会想说今日有难,希望我回去当统御北海吧?” “老臣不敢!” 殷练这么一说,亚慈也面露一丝疑惑,而殷练身后的几名龙族更是面露惊愕。 “丞相!”“丞相您怎可如此说?” 殷练向后摆手,只是十分认真地抬头看着亚慈。 “君上既然认自己是龙族一员,老臣恐君上弃龙族不顾,不敢有过分奢求,天下各方视线定然会在此番之后关注我北海龙族” “老臣不敢奢求君上登基,只是希望君上能以龙族身份,遵循古来之礼,容许我北海龙族举办化龙大典,以镇天下觊觎我龙族之宵小!” 说着,殷练更是再次沉声道。 “此为我族古礼,万千年来传承至今,如今我北海龙族乱象频生龙心惶惶,还望君上看在同为龙族,看在老臣,看在曾经过往哪怕点滴之情的份上,勿要再拒绝了!” 亚慈看着面前这条老蛟声泪俱下的样子,回想当年自己与殷练也算有些情分在,何况其人所言确实是事实,也确实真情流露。 斟酌再三之后,亚慈终究还是点头了。 “也罢,化龙大典乃龙族古礼,亚慈個人恩怨得报,却也不想乱了龙族礼法,便随你们吧” 殷练脸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再次稽首而拜。 “老臣,多谢君上恩准!” 后方几龙微微一愣,也跟随下拜。 “多谢龙君恩准!” 远处的酒窖处,大蟾王若有所思,蟾沁则皱着眉头,而易书元展开折扇摆动扇风,笑着摇头道。 “人间有句古话说,姜还是老的辣,乃是至理名言啊!” 大蟾王也是微微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不过也得有北海龙族这等魄力为前提啊!” 蟾沁看着易书元和大蟾王,似乎也是明白了什么。 “易先生,爹,你们的意思是,只要回了北海,亚慈就很可能还是会当北海龙君?” 大蟾王拍了拍肚皮。 “嘿嘿,话不是这么说的,化龙大典是什么样的,也算是一场盛会,不论亚贤侄当不当这龙君,化龙大典上北海龙族以他为尊,旁人当如何理解?” “可是亚慈他不认啊!” 易书元扇着扇子只是笑笑不说话,大蟾王见此则是笑着又解释一句。 “当北海龙族皆尊他为龙君,天下各道就认为他是北海龙君,那他就是北海龙君,或许亚贤侄自己心中也算是明白这一点,殷练这老蛟可是太会说话了!” 手中摇扇看着那边已经站起身来的殷练等人,心中想的却已经是其他事了。 白龙之变已经渐渐齐备条件,或许自己也快要到了走水化龙的时候了。 敖珀不属四海龙族任何一方,到时候若是化龙走水,只会是困难重重,而化龙成功之后,身为天地之间的又一条真龙,既然不属四海任何一方,应该也就没有什么化龙大典了吧? 没错,易书元还没有开始走水化龙呢,但却有强烈的自信。 而且参加一次真龙的化龙大典,实话说对于修行之辈,尤其是对水族好处是巨大的。 又过去一会,大蟾王和易书元等人也相继走了出去,在一阵寒暄之后,留下了两名龙族听候亚慈差遣,随后殷练带着另外两龙立刻返回北海。 三条蛟龙龙腾空而起,带着一阵龙吟飞向北方,当离开郡城的时候,天空中的殷练,其龙面上的喜色就再也掩饰不住。 “丞相,还好是您来了,不然我们可根本说不动龙君!”“对对对,丞相妙语连珠,龙君纵然铁石心肠也被说动了!” 身边两蛟这会也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今日算是得到了相对较好的结果。 “莫要说这些了,更不要在龙君面前提起,我等得立刻将这好消息告诉族人,更要立刻广发龙典请帖!” “昂——” 三龙远去,大蟾王的酒庄中,亚慈皱眉从天空收回视线,又看向身边两龙,黄训、穆宗两蛟立刻微微低头。 这会亚慈也有些后知后觉的觉出味来,但也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言。 —— 三条蛟龙飞向北海,那里风暴未止,依然带着一丝肃杀的感觉,三龙的喜悦也收敛,飞向大洋深处。 海面炸开,三龙潜游,一路游向海中深处。 那曾经让灰勉印象深刻的北海龙宫,如今大多是残痕断壁了,但即便如此,却又有几分令人意外的瑰丽气势。 当日真龙搏杀,亚慈在与亚幽搏斗中,根本就有意毁去了龙宫,因为那是亚幽的心血。 今日三蛟归来,北海龙宫之中立刻有一些龙族和水族迎了上来。 “丞相,可是殷丞相回来了?”“丞相,可曾找到龙君?” “找到了——” 一听找到了龙君,附近又有更多水族巨龙过来,等殷练落到龙宫宫门之前化为人形,周围已经聚拢了一大群人,其中有龙族也有别的水族。 有一名貌似中年的男子乃是一位水泊龙王,此刻他脖子上有一个狰狞的伤口,他距离殷练最近,也最着急。 “殷老哥,龙君怎么说?” 殷练微微抚须,知道得先安抚众人。 “我等在大邱京城化龙山偶遇易道子仙尊,随后在仙尊指引下于乌留国见到了龙君龙君对于当年之事耿耿于怀,自然不可能轻易答应登基。” “你可曾说了我等做了什么?” “说了,自然说了,龙君闻言显然也心有震撼,老夫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动龙君回北海举办化龙大典!” 旁边有着急的龙族忍不住问了一句。 “只办化龙大典,那登基呢?” 那龙王此刻闻言却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只要龙君能来北海举办化龙大典,很多人眼中等同于登基了,不需去别处,就在这龙宫举办化龙盛典!” “不错,就在此处,值此我北海龙族危难关头,此番化龙大典更是马虎不得,对了,叛逆处理得如何了?” 那自己还带着伤的老龙冷声一笑。 “想要彻底肃清是很难的,不过让龙君眼前清净却也差不多了。” 殷练点点头,看向那即便损毁却反而更衬托几分蛮荒气质的龙宫,依然作为龙宫丞相的身份下达命令。 “待我准备请帖,以宫廷诸卫为首,立刻向三海四天各域发化龙典请帖!” (本章完) 第700章 别误会,没有什么看不起 北海龙族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有关北海龙族疑似内乱的消息才刚开始有流言传出,龙族的诸多使者便已经出发了。 一方面,北海龙族还在肃清叛逆的过程中,一方面,龙族的使者分别飞向各方,向着三海四天,佛门道场仙门圣地,乃至各方妖族处去送一封封请帖。 这既是因为北海龙族都心中急切,甚至有些害怕龙君反悔,也是为了将北海龙族的动乱影响降到最低。 根据距离的不同,也根据身为使者的龙族自身道行的差异,到达目的地的时间或快或慢,并且使者们也并非一人去一地,而是一个人要去往很多地方送上请帖。 毕竟北海龙族内部的清剿还没完成,龙族人手短缺,有的使者甚至要送贴去十几处甚至更多处地方。 以去往东海的几条蛟龙为例,首先必然是要第一时间到东海龙宫,拜见东海龙君封衍,递上请帖说明北海的情况。 然后并不是就这么结束,不是说等东海龙君自己安排,而是一些有头有脸的龙族,都得由使者们亲自去请。 如长风湖龙王,东海许多老蛟,各湖各江水神,天龙图卷在位的龙族俊杰,每一位都不能怠慢。 长风湖水域,两名北海龙族成员来到此处,在守门水族的带领下进入龙宫禁制之内。 这是两名北海龙族第一次到长风湖龙宫,当看到精美如艺术品一般的龙宫建筑之后,即便是他们也不由暗暗心惊。 “两位请入殿室休憩稍等片刻,我等这就去通报龙王大人!” “好,有劳了!” 两位龙族被带入长风湖龙宫的待客殿堂,所过之处可谓是满目皆彩,殿堂之内也是十分考究,一边走忍不住就一边细细观看。 “此前曾听闻长风湖龙宫颇为不凡,那时还以为只是稍有特殊的水府,没想到竟然是如此面貌!” “是啊,若非规模方面稍逊,怕是比之我北海龙宫都能说各有千秋了!” 长风湖自然是送请帖各地中的重点之一,长风湖龙王江郎不但是东海重臣,自身更是勇猛精进修为不凡,传闻中还是丹玄道妙仙尊的好友。 两龙没等多久,江郎就快步从外头走来,一见到江郎入殿,北海两龙立刻作揖行礼。 “北海荆烈/石滋公,拜见江龙王!” 江郎走过来点点头。 “两位不必客气,江某听闻二位过来就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来了,听说北海出了大事,老龙君已然身陨,可有此事?” 二龙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点头回答。 “回江龙王,确有此事,不过这也是我北海龙族的陈年旧债不堪往事,只能说一切因果皆为自招,此番前来乃是为我北海龙君的化龙大典送出请帖,还望江龙王赏脸前去!” “这是请帖,请龙王大人收下!” 一人回答加上来意说明,一人递出请帖。 江郎接过请帖看了看,有地点有时间,甚至还有他的名字,心中也思量着事情,这件事这段时间在东海这边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化龙大典,看来传闻确实是真的,那曾经的龙子亚慈化龙成功,不但报得大仇,还君临北海了! “好,两位放心,即便江某实在因为别的事走不开,也一定会命人前去观礼!” 两位北海龙族对视一眼,化龙大典乃是北海龙族脸面,有头有脸的人物越多越好,也越能体现龙族地位,宣告各界新龙君的诞生。 那荆烈心中思量之下,立刻开口。 “江龙王能来的话是最好不过,听说您同丹玄道妙仙尊乃是好友,或许你们还能在北海一叙呢。” “嗯?” 江郎微微一惊,看向说话之人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另一人。 “老易在北海?他什么时候去的?” 听到江郎竟然直接称呼易道子为“老易”,两龙顿时又对视一眼,看来传言非虚,二者关系不浅。 “回江龙王,我等不知道仙尊何时去的北界,只知道仙尊早就到了,更是与我们龙君在一块呢。” 江郎微微思索一阵,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北海这场风波,不会和老易也有关系吧? 这么想着,江郎又看向两人。 “好,江某一定会亲自前往!” “如此,我等会在北海恭候龙王大人前来!” “我等还要去他处送帖,就先告辞了!” 两龙心中放松了一些,立刻告辞离去,江郎亲自送他们出了龙宫,随后低头看着手中请帖若有所思。 对于这两来长风湖送帖的龙族而言过程还算轻松愉快,不过对于有几位辈分更高的龙族而言,此刻就显得紧张万分了。 东方天界,在向此方天帝禀明了化龙大典事宜并象征性对天帝递出请帖之后,他们就还得去邀请天界一些神人。 即便身为一方天神大多不会远去北海,会在化龙大典上出现的天神大多应该还是北方天界的神人,但神人可以不去,在这种盛会之下,龙族不能不请。 而离开神霄宝殿之后的下一站,毫无疑问就是极北伏魔宫! 伏魔宫是什么地方? 九天伏魔圣尊大帝,明灵灭厄显圣真君的天界道场。 天下龙族可以对伏魔大帝有微词,可以不喜欢他甚至怒他恨他,但几乎是没有谁不怕他。 传闻之中,伏魔大帝十分不喜欢龙族,去伏魔宫送请帖也得十分小心,并且前去的龙族不但身份地位不低,还得思索平生有没有犯下过什么大过,最好是小过也不要有。 如此,才有三名龙族在忐忑之中飞向伏魔宫。 到伏魔宫地界,过牌楼之刻,虽然顺畅通过天兵关卡,但三龙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前方还没到伏魔宫呢,已经能遥遥看见那一阵阵金色神光。 为首的老蛟开始整理衣冠。 “记住,收起你们的傲慢,视线勿要乱撇,这是面见伏魔大帝,怠慢不得!” “哎呦叔公,我等哪敢怠慢啊,您说伏魔大帝不会一个不爽,将我们给抓起来吧?” “兄长你说什么呢,伏魔大帝司掌诛邪伏魔之要务,只要我们自己问心无愧就没事的.” “你额头都见汗了,还说教我?” 为首的老蛟一边驾云而行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慎言,已经到了伏魔宫地界,你们在聊什么或许大帝都能听到,不要没事招祸!” 龙族在任何地方都很有底气,但在这里是绝对不敢的。 “隆隆隆隆隆” 一阵阵马蹄和嘶鸣声在远方响起,那是御马监之人在天河边放牧,其中也不只是有伏魔宫的天马,天界十几万天马都在此列。 只不过在前来的三龙看来,还以为远方那堪称无边无际的天马群都属于伏魔宫。 一不留神,前方就飞来一位身着甲胄的神将,身后还跟随两名天兵,看向来人出声喝问。 “此乃伏魔宫地界,来者何人?” 一身的龙气就算很收敛但却依旧明显,神将问的时候便知道他们是龙族了。 “哦,劳烦神将通禀,我等乃是北海龙宫使者,前来向伏魔大帝送化龙大典请帖的!” “北海龙宫?” 神将上下打量三人,看来传言非虚。 “好,你们随我来吧!” 神将带着三龙飞向伏魔宫,而一名天兵则是先行去通报,等他们到达伏魔宫外的时候,陆信已经在等候了。 一番寒暄之后带着三龙一边走一边说,去往伏魔殿,而三龙也知道了伏魔宫的情况。 “陆教头的意思是,伏魔大帝不在这里?” 老蛟十分诧异地问了一句,而他身后的两龙则一直当哑巴不敢多言。 陆信笑着点头。 “不错,其实帝君很少出现在伏魔宫,应当是法身巡游各界,巡查天地间各方气数变化,也查看是否有大邪魔作祟!” 当然,这种说法是伏魔宫神人自己想象的,反正伏魔大帝自己没说过。 老蛟皱着眉头,难道伏魔大帝对我等如此不屑,甚至认为我们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纵然心中十分惧怕伏魔大帝,但老蛟还是免不了有些生气,发作自然不敢,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以带着惊愕不解的语气问了一句。 “大帝不在伏魔宫,可是我等来此的路上,分明见到霞光万丈神光阵阵,如此神辉除了九天伏魔圣尊大帝外,还能有谁?” 我可丝毫没有对伏魔大帝不敬的意思,只是大帝你也太过分了吧? 陆信闻言似乎是明白过来什么,脸上露出笑容。 “看来几位是有所误会,也罢,请随我上伏魔殿!” 说罢陆信就带着三龙前往高处的伏魔殿堂,三龙心中紧张,脚步却一步不落,北海龙族这还没落魄呢,纵然是伏魔大帝,我等也非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 只不过当到了伏魔殿门前,一切的紧张与心理建设,一切的提气与准备都化为了空虚。 偌大的伏魔殿中空无一人,远处的神台之上也没有神人的金身法相,确实见不到伏魔大帝。 有的只是一柄神兵,这是一柄三尖两刃刀,杵在神台旁。 因为易书元不可能时时变化为显圣真君,所以伏魔圣尊所受的愿力香火有相当一部分也都汇聚神兵之处,也助神兵完整,自然就更显不凡。 神兵散发着一阵阵神光,隐隐穿透伏魔殿的建筑,更能想象此光辉向各方散发的场景。 “你等所见不过是帝君神兵之光辉,并非帝君亲临!” 仅仅是兵刃的神光? 三名龙族都略微有些呆滞 陆信又在一旁笑言。 “想当年帝君正四御之位,天帝都准备亲临伏魔宫,但帝君却并没有出现,还是云莱首座出的面,所以还请几位勿要介怀,帝君并无看轻北海龙族和北海龙君的意思!” 听到这话,老蛟回了神,赶忙回应。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哦对了,这是请帖,还请陆教头转交大帝!” 老蛟没任何脾气了,身后两龙就更不用说。 (本章完) 第701章 人间的修行 离开伏魔宫的时候,包括老蛟在内的三龙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种感觉通常而言都是别人面对龙族的时候才有的,今日也算是让龙族对这种感觉有了几分共鸣。 “那一柄神兵就是神光万丈,也不知伏魔大帝本尊是何等威势啊?” 或许是刚才闭口太久,此刻老蛟身旁的两名龙族多少带着几分激动,忍不住回头看向伏魔宫方向,一边看着那依然清晰可见的天际霞光,一边不由这么说着。 “是啊,曾听闻伏魔大帝神通盖世,最著名的便是那法天象地,传说此神通一出,说踏地撑天也不为过,本来觉得太过夸张不足为信,但这会我却莫名有些信了” “休说这些了,距离伏魔宫还不够远呢!” 老蛟一句话,让两名龙族顿时不敢多说了,不过他们接下来也算是比较轻松了。 天界主要的各宫各殿都去一趟,随后就是借天界的便利,寻那些下界仙府或者高人了。 尤其仙道高人往往行踪难测,但有本方天界相助,也可以根据天仙令找到他们,至少是找到天仙令所在的位置。 二月十三日晌午,老蛟更随着一名水部神官落到了茗州城内,而另外的龙族则不被允许跟来。 天界虽说是送出的天仙令,更是能够借助天仙令相对便利地找到仙人所在,但这件事其实是需要十分慎重对待的。 如石生居住于人间的家中,天界便会审慎对待。 这次即便是北海龙宫的使者前来,需要亲自送上化龙大典的请帖,但其余龙族一概不得前往,也就老蛟艾清任可由水部神官带去,同时也需作出一些承诺,遵守一些默契,没有这些前提就最多只能由天神代送。 带着老蛟下界来到茗州的,正是水部天官朱兴连,也算是乾坤一脉在水部中较为熟悉的天神了,当年岭东水患就曾和易书元一起出手过。 天下繁华名城何其多也,但纵观历史,放眼天地之间,茗州城都能排上号。 走在茗州城的街道上,纵然是北海老蛟也有特殊的感觉。 很多大城都是以热闹繁华著称,但茗州古城却自有其韵,就如一个有学识有涵养也温婉中不失颜值的大家闺秀,一颦一笑并不张扬,却在平静之中动人心魄。 “没想到乾元风火上仙的道场,竟然就是他人间的家中!” 朱兴连笑道。 “仙道修行的玄妙,不足为外人道也,乾元风火上仙乃易仙尊大弟子,也不知道历经多久修行,历经多少劫难,其修行方式自然有其道理。” 老蛟笑着点头。 “老夫受教了!” 对于这老蛟,朱兴连感官上觉得还不错,两人说笑之间已经顺着茗州城街道,接近了墨府门前。 此时的墨府门前张灯结彩,停靠着许多车马,里面更是热闹一片,出入有人相迎,往来皆是宾客,且人人手提礼品,一片祥和喜庆。 一神一龙见到这一幕,便也立刻心有所感,明白了一些事情。 “不成想今日竟是墨老太爷九十大寿!” 老蛟看看自己再看看朱兴连。 “我等也不曾准备寿礼,这可如何是好?” 朱兴连看向艾清任。 “龙族富有四海,道友就没有随身带着点什么东西可充当寿礼的?” “这可是乾元风火上仙之父的大寿,我来得匆忙也不曾准备什么,身上不过是有些金银珊瑚、琉璃翡翠宝和夜明珠之类的寻常之物,怎能拿得出手呢?” 听到艾清任这话,对人间的了解程度远胜于他的朱兴连沉默了一息时间。 “道友,我等毕竟不是专程来贺寿了,心意到了就行了,你挑选一件就当作是我们的贺礼吧。” “唉,也只能如此了.” 片刻之后,两人便走向墨府大门处,这会门前有墨府的管事正带人在迎接各方来客。 人们带着恭贺之声提着贺礼走来,有熟识之人直接入内,也有人前来恭贺的时候递上请帖。 墨府这位管事也已经年纪不小了,白须白发身子也微微有些佝偻,但精神抖擞身上也还有劲,负责迎接往来宾客。 “刘老爷来了?快请快请,带刘老爷进去!”“哦,这不是赵员外么,快快请进,给您备好了位置了” “快快快,帮那是黎大人,快帮大人提东西!” 宾客之中多得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老仆眼力劲不错,每一个都招待到位。 在门前迎宾之人空闲之余,朱兴连和老蛟便走上前去,两人衣着华美,一个中年一个老者,皆卓有气度,提着礼品过去,门前迎宾者自然不敢怠慢。 不过老仆认不出两人是谁,但不等他发问,两人就先一步开口。 “听闻墨老太爷九十大寿,我二人慕名而来,备上薄礼前来恭贺,同时也想拜访一下墨石生墨老爷!” “哦,原来如此,还请二位留下尊姓大名,我也好告知家中主人!” 来者是客,同时也看人下菜,今日老太爷大寿,如眼前两位这样的,纵然不认识,纵然没有请帖,提礼而来也是可以请入内部的。 一神一龙便带着笑意回答。 “老夫艾清任,来自北海!”“鄙人朱兴连,来自上方之地,劳烦通禀墨石生墨老爷,他知道我们!” “哎好,两位快请进,大老爷去码头接人去了,等他回来一定向其告知!” 朱兴连和艾清任对视一眼。 “哦,如此甚好!” 说罢两人便走入墨府之中,里面比外头的街道更显喧闹,那小巧的礼盒自然也被墨府下人接过送去礼房。 茗州码头处,状若中年而动石生依旧不留须,比之曾经多了几分儒雅庄重的感觉,同两名家仆一道站在岸边,一眼看去让人心中觉得多半是什么名士。 也是此刻,石生心有所感,看向家的所在方向。 “阿善。” “老爷什么事?” “有两位宾客远道而来,一個姓朱一个姓艾,是专程来找我的,你现在就回府上去找到他们好生招待,不可怠慢了。” 家仆知道老爷学究天人,更是对于老爷有时候一些好似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习以为常,用老爷的说法就是读万卷书自晓天地之礼,易道书籍看多了自然也如相师道人一般能知晓一些事。 而更老一辈的墨家仆人知道得更多,只是他们如今还在世的都是一大把年纪,早已经在外有家享受天伦了。 此刻听到石生的话,那家仆便赶忙应诺。 “知道了老爷!” 家仆领命匆匆离去,而石生则转头,依然看着那时有浪涛的开阳江面。 山中修行有时不知岁月,十年的感受亦不过须臾。 但在人间家中,岁月的静静流逝,亦是人生路途的不断前进,区区数十载却是无尽里程。 就好似随着心中念想而变化,在家中的石生虽然依旧属于十分不显老的那一类人,但身体自然也不可能一直保持年轻,而是随着岁月慢慢变化。 此刻的平静与沧桑感,同石生心中保留的那一份活泼并不冲突,这也是乾坤之道中的一种变化。 江面远方,有一艘大船正在慢悠悠驶来,石生甚至能看到接近大船接近茗州港的时候那船上的风帆正在收起。 看到这艘船,石生脸上便露出笑容,那边大船的船舷边,亦有不少宾客看向江港,因为大船来的方位就是石生等候的码头,关注到他的人自然也多,尤其是是船上还有一些女客。 “老爷,船上可是有好多女客在看着您呢,嘿!” 石生瞥了身边的家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倒是心中多山产生一些联想,此刻的自己,是不是有几分师父的风采呢? 到如今,石生也愈发明白师父所言的,人世红尘的修行。 那大船靠岸,船客陆续下来,石生就在一边等着,经过的人不免都要多看他几眼,但也并无人上前搭话,并非不想,更多是心中就有不能打扰的感觉。 直到有几人出现在跳板前,石生这才赶忙迎着走过去。 那是以一位年长儒士为首的几人,那年长之人几乎是在船上就已经一眼看清了石生,带着激动的步伐快步走来,虽已年迈却步伐矫健。 “小石生,真是好久未见了!” 石生也是快步上前相迎,不急着作揖行礼,而是快步到了来人面前,伸手扶住对方。 “易叔,您能过来真好!” 来人正是从月州元江县远道而来的易阿宝,自打当年石生来过家中之后,易家与墨家虽然往来并不密切,却也是有了联系。 不过易阿宝知道墨老太爷寿辰的消息倒也并非偶然。 月州书院名满天下,墨府有孩子在那边读书,老太爷大寿将归,易阿宝便也知道了。 (本章完) 第702章 有得是人往北海凑 如果严格按照辈分来分,石生作为易书元的大弟子其实比阿宝辈分更大一些。 不过毕竟不是真正亲属,且石生当年去易家时还是小不点一个,说是易书元弟子但在易家人看来也当是夫子教学童的感觉。 那会自然一口一个叔,这么多年下来也一直延续。 易阿宝见到石生也十分激动,抓着他的手,脸上的笑容带起皱纹,更凸显沧桑。 “好好好,石生啊,都好多年没见你了!此前大船在中途耽搁了两天,还以为赶不上了,不过后面顺风顺水行船快得很.” “哈哈哈哈哈,易叔您可来得正好呢,还有诸位,快随我回家吧,车马已经备好了!” 石生这么说着,边上的家仆也赶忙上前帮忙。 “对对对,几位这边请!” 一行人或背着书箱或提着背囊,随着石生等人一起到港口边缘坐上了马车,然后一起前往墨府。 茗州古城的美景让回乡之人露出会心之笑,也让初次来的人目不暇接。 马车上闲谈着茗州十五绝,谈着在茗州的游玩打算,说笑之间也很快到了墨府门前。 看到这辆马车上赶车的车夫,门口的墨府下人自然明白是石生回来了,也纷纷过来迎接。 放梯凳的放梯凳,拿行李的拿行李,将自家大老爷和来此的宾客一道迎入墨府之内。 府中的热闹顿时好似忽然而至,简直比刚才车马经过的闹市还要更胜几分,也是因为石生回来了,也就多得是看到的宾客凑过来行礼问候。 也因为石生专程去茗州港码头接人,所以众人对接来的人也都十分好奇,自然也免不了同易阿宝一阵寒暄。 当得知来人是月州书院德高望重的老夫子的时候,许多宾客对于墨家大老爷亲自去接也就理解了,对阿宝也更多几分敬意。 或许是茗州古城深厚底蕴带来的底气,茗州人骨子里其实算是自视甚高,但对教书育人的夫子都十分尊敬,尤其易阿宝在月州书院从教数十年更是如此。 墨府很大,但宾客太多,前前后后许多厅堂院落都摆了酒席,到处都是帮忙的人,到处都是来贺寿的人,有姻亲故人也有士绅权贵,墨家每个人都要招呼一大群人。 连寒暄带应付,在一片热闹之中,石生亲自带着易阿宝等人去见父亲。 墨老太爷九十高龄,是绝对的高寿,虽然头发早已经白了,但依旧算是耳聪目明,记得许多旧识。 虽然午宴即将开席,墨老太爷与茗州知州大人同桌而坐,在墨家后院的一个大厅堂之内谈笑风生。 墨家如今的二姥爷,也即石生的小弟墨从宪也同桌陪同,其余人也都有头有脸,只不过还专门有几個位置留着。 正在知州大人为石生至今尚未婚配而惋惜的时候,一边的墨从宪看到了从前院廊道那边过来的一群人。 “爹,知州大人,好像是大哥回来了!” “哦?那岂不是说,那位德高望重的月州书院易夫子也终于是来了?” 知州大人也不由伸长脖子观望那个方向,他来这么久了,自然知道石生去接谁,也知道这桌前预留的位置是给谁的。 “哈哈哈哈,看来是来了,让知州大人久等了!” “不久不久,易老夫子本官也想认识一下呢!” 不过那边的石生一面带着易阿宝过去,一面也看向稍远处院中摆开的席面,有两人坐在那边周围并无其他宾客入座,而此刻的两人也是站起身来,遥遥向着石生的方向拱手。 石生只是对着那边点头,传音一句之后先带着易阿宝去往主桌所在。 朱兴连和艾清任单独占据一张桌子,位置避风又能晒到一些太阳,边上也有墨家家仆随时照顾着。 看到石生回来,两人也更放松一些,参加这次寿宴,朱兴连也借机向老蛟了解一些北海发生的事情,对于那北方界域的种种变故也是连连惊叹。 正在这时,一个显得颇为成熟但风姿卓绝的女子牵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从近处路过,她似乎有些特殊的感觉,不由望向那边只坐着两个人的角落。 感受到女子的视线,朱兴连和艾清任也看向了她。 “原来是她.” “道友认得她?” 朱兴连点了点头,看着已经离去的女子,想了下又摇了摇头,当年星罗法会中唯一一位上天的凡人小女孩,如何能忘记呢。 “道友何故打哑谜呢?” 听到艾清任这么说,朱兴连不由笑了。 “呵呵呵呵呵,此乃墨上仙的同胞妹妹,当年星罗法会还上过天呢。” “哦” 闲来无事,朱兴连便说起当年星罗法会的事情,那著名的星罗走丹时至今日依然为修行各道津津乐道。 那边的石生终于处理完事情,短暂脱身要来见见天上下来的人,半道就迎面碰上了妹妹。 “阿哥!” 墨晓容见到石生,成熟的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石生依稀能看到当年那个粘人小女孩的影子,脸上也是露出微笑。 “大舅舅!”“大舅舅好!” 两个孩子一丝不苟地行礼,石生摸了摸孩童的头,看着妹妹笑道。 “亮儿没来?” “亮儿准备春闱呢,阿哥,你说他能考上么?” “哈” 听到妹妹郑重询问,石生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便等以后亮儿自己说吧!晓容,难得回家一趟,多住一阵子,陪陪爹,我那边还有客人,先失陪了!” 石生说罢就离去了,墨晓容看着兄长的背影,再望向那边的桌子,隐约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等石生走到那边角落近处,桌前两人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而石生的身影也在此刻随着他的步伐到了跟前。 “墨某俗世缠身对两位道友招待不周,实在深表歉意!” “墨道友言重了!”“墨道友不必多礼!” 石生先向着朱兴连点头,随后看向老蛟。 “这位当是北海来的龙族道友吧,我久居人世红尘,倒也不曾打听什么事,可是北海有什么事么?” “唉,不但有事,而且事还不小,与令师亦有关联,且听老夫向道友细说.” 与师父有关?石生心中一动,同两人一起坐下,听老蛟讲述北海之事。 只不过石生虽然大概猜到北海有大事,却没想到事情大到了这种程度。 两条真龙搏杀,北海老龙君陨落? 这消息实在是有些过于劲爆 “而今日朱道友带老夫前来,便是向墨道友送上化龙大典请帖,只是没想到正巧是令尊大人寿辰,来时准备不足,只能送上薄礼一份,他日一定再补上大礼!” 石生听到这也是笑了。 “不必如此客气,心意到了便是!” “嗯,还请道友若是有空,务必前往观礼,令师也在那边!” 石生点了点头。 “道友放心,师父在那,我肯定是会去的,对了,师弟那边可有人送请帖?” 朱兴连与老蛟对视一眼,前者先开口道。 “正要同道友说呢,玄真诛魔天师的天仙令似乎并未带在身上,此事还需得拜托墨道友了!” “也好,把他的请帖给我吧,我去找他。” 老蛟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轻松。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请帖是要送很多人,但有些人去不去无所谓,有些人那是能请动就最好请过去,其实和凡尘人世相处之道没多大区别。 而仙尊一脉传承神秘门人稀少,却每一个都分量很重,若是丹玄道妙仙尊和门下弟子都到了,化龙大典在仙道一侧的分量就绝不可能低了。 甚至于易道子在北海化龙大典的消息一出,北海龙族都不用过多邀请,自然也有的是人会往北海凑。 这时候,朱兴连忽然又问了一句。 “墨道友,仙尊炼制的仙丹玄妙无比,道友可都有所了解?” 这问题其实略微有些敏感,艾清任都略有诧异,石生想了下如实道。 “师父的事情,做弟子的也不可能全知道。” “嗯,所言极是呃.” 石生微微皱眉。 “朱道友,你到底想问什么?但说无妨,能说的我自然会告诉你!” “呃好,仙尊同江龙王交情颇好,或者说,仙尊同龙族交情一直不差,是否是古来就如此呢?” 古来?石生笑了。 “不怕两位道友笑话,久远以前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今生若非师父相助,我还是块石头呢,古来是不是如此,道友还是问师父,或者问龙族吧!” 石生看向艾清任,后者微微一愣,赶忙摇头。 “这老夫也不知道啊.朱道友,你究竟想问什么?” “呃,这个,没什么,没什么.” 朱兴连想问什么?自然是因为北方天庭在龙族使者到达之前,就已经先一步有神使专程赶来。 易道子曾经为东方天界炼制过道器和仙丹,关系自然是十分近的,所以也来这方天界问问。 问的事情自然是化龙仙丹的事,问东方天界是否知晓一些消息。 东方天庭当然是不知道的,反而是被北方天庭传来的消息惊到了,但一想到易道子,化龙仙丹这等逆天之物真未必不能炼制。 而且北方天庭神使的描述,实在不得不让人联想。 只是这事极为敏感,只能是旁敲侧击一下,拿不到明面上说。 (本章完) 第703章 以讹传讹 朱兴连的话多少有些模棱两可,但石生大概也是明白了些什么,只是笑着说道。 “朱道友,师父的事情,我做弟子的怎可能尽知?不过却也明白有些事往往以讹传讹,师父说过,世人往往因为自身所欲而产生联想.” 石生话音一顿,才看向朱兴连和老蛟继续道。 “天地之道万物法理,往往有因有果,然世间执妄之人,很多事心中是定果寻因,有情众生皆有此偏执欲念,乃离道甚远也!” 朱兴连微微皱眉,艾清任则若有所思。 而实际上,石生虽然不知道朱兴连具体想问的事是什么,但他的话语竟然就切中了几分此事的前后因果导向。 良久,朱兴连才对着石生拱手。 “多谢道友赐教!” 石生又是一乐。 “谈不上什么赐教,只是在人世间走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朱道友虽为天神但往往并不干涉凡间,艾道友久居大洋深处,更是少在人间行走,其实偶尔看一眼就知道我说得不算什么。” “天地万物有情众生都是道的一部分,仙神妖魔怪脱不开,人世红尘自然也是包含其中,寻一处世外仙境清修固然不错,但历经磨难,不入世,嘿嘿道有所缺也!” 艾清任此刻有种电流窜过全身的感觉,他莫名想到了龙君亚慈。 北海龙族皆以为龙君化龙报仇功在最后一劫,但今日听面前道友之言,某种程度上最终化龙或许从困入画龙山就已经开始了。 我龙族中人多以为龙君不屑北海至尊之位,乃是对于我北海龙族心中有怨,有几分轻狂之意。 或许我们都错了,龙君看似缺失数百年,实则却也算是一直在修行,龙君他不过是看淡了 我等不过泥中蛟龙,如何能理解九天真龙之意呢? 念头至此,艾清任似乎对亚慈多了几分理解,心中又多了几分信心。此刻也是专门站起身来向着石生拱手行了一礼。 “艾某也受教了!” 仙人于道之所悟,非寻常修行之人能比,而眼前之人乃是仙尊首徒,乾元风火上仙! “道友客气了,今日我父亲大寿,也请二位道友尝尝这人间菜肴,沐浴一番这人间烟火气。” 夜晚采光的问题,又得照顾到大场面,所以在大户人家办寿的时候,午宴才是重头戏。 一神一龙依旧坐在那张专门的桌前,而石生暂时失陪,因为宴席开始,美酒佳肴纷纷上桌,石生作为墨家如今的大老爷,需要应酬的地方也多。 石生更是专门请了曲艺中人来助兴,自然是一片宾主尽欢的场面。 酒席期间,朱兴连和艾清任两人虽然是陌生面孔,但只是单独一桌的规格待遇,以及那不凡的气度,就有人频频过来敬酒问候。 若是之前,两人或许也会应付一下,但也仅此而已了,可跟石生交流之后,倒是也不会嫌弃旁人举杯相邀,不论是怀有目的还是诚心结交,都不妨与之饮酒一杯。 宴席诸多桌子的中间,正有戏子在唱着戏曲,到高潮处,人人拍手叫好,而同时热菜不断上来,宴席的氛围也相应到了高潮, 只是在这种关头,石生忽然心有所感,看向身旁,老父亲和知州大人聚精会神地看着那边独角戏,那戏子正演着《将军出塞》。 “爹,我先失陪一下!” “啊?做何事去啊?” 老父亲回头看看石生,后者只是笑笑。 “有相熟之人来了!小弟,照顾好爹和客人!” “嗯!” 石生又向着同一张酒桌的知州和易阿宝等人告罪一声,暂时失陪后立刻快步朝着前院而去。 沿途桌位上,宾客们看到石生行色匆匆,纷纷猜测着墨家大老爷是干什么去,倒是角落的朱兴连和艾清任似乎也心有所感。 也是这时候,墨府门前,一个衣着朴素的老者来到了门前,绑腿与扎袖都显出几分干练,虽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像是什么武林名宿,却也很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墨家门前的下人自然也看到了老者,不等他们问什么,老者就已经自己走了过来。 “劳烦禀告你家老爷和老太爷,就说齐某前来祝贺!” 下人还没回话呢,后面石生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没想到师弟你还专程来为我爹贺寿啊?可曾带来什么贺礼?” 门口的下人赶忙让开。 外头的人正是齐仲斌,他两手一摊,无奈一笑。 “诚心最为重要,一句恭贺聊表心意,师兄难道会不请我进去?” “哈哈哈哈哈,快进请吧!” 石生快步走出去,拉上齐仲斌往里走,待两人都进去了,门口的下人这才面面相觑,这师兄师弟的叫着,让两人颇为意外。 走向喧闹的寿宴酒桌所在的时候,齐仲斌凑近石生,在他耳边低声道。 “师兄,北海出大事了,北海龙子亚慈化龙成功,向父复仇,两条真龙搏杀引得山海震荡,最终亚慈将亚幽斩于大洋深处,如今正广发化龙大典请帖呢.” 石生步伐不变,只是略带诧异地看着齐仲斌。 “你是专程来告诉我这事的?” 齐仲斌点了点头。 “也顺便为令尊贺寿,不过刚才我所言还不是关键,关键之处在于师父也在北海!” 石生听到这里毫不意外地点头道。 “这等事若是师父离得近,不在那边才奇怪呢,不过师弟你的消息到底还是过时了,已经有神人和北海龙族之人来我这发化龙大典的请帖了,他们正愁没处找你呢!” 齐仲斌跟着石生走向内部,看向已经不算很远的热闹酒席之处,只一眼就看到了那边角落的一神一龙。 他们的气数实在是太特殊了,在齐仲斌眼中就如黑夜中的火把那般明显。 此刻的齐仲斌脚步一顿,引得石生也不由停下回头。 “可是有件事怕是师兄并不知晓,若无师父,那北海龙子怕是无法真正化龙,似乎有人猜测师父身上有化龙仙丹!” “嗯?” 石生也惊愕了,他忽然想起刚刚朱兴连那模棱两可的话语。 “何处来的消息?” 齐仲斌手指指了指上头,食指所向乃是北方,石生顿时明白了,师弟指的不是远在北方界域,而是指此方天界极北之地,也即伏魔宫神人所透露。 很显然齐仲斌同伏魔宫的天神的联系还是更多一些。 这会石生多少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纵然师父被尊为丹玄道妙仙尊,但化龙丹这种东西也实在太过夸张,丹鼎之理你我也有所了解,正所谓无凭无依丹从何来,天斗丹、玄金丹这等旷世奇丹都是如此,纵然是师父,也不可能凭空捏出化龙丹的.” 天斗丹集天地五行之精,融入顶山仙草,再加上易书元的乾坤妙法,可谓是真正意义上从源到果的汇集日月精华。 玄金丹更不用说,有玄金剑丸之无双锐气,也是因为炼化了不化骨。 “嘿,架不住有人信啊,说实话,若易地而处,只怕我都忍不住会多想的,毕竟师父的名头摆在那边,于丹鼎之道,任何不可能之事在他老人家那边都是可能的” “那咱们和师父岂不是要被烦死了?” 师兄弟话说到这份上,又是相视一笑。 “走吧走吧,吃顿酒再说!” 随着石生带着齐仲斌回来,不少宾客或侧目或回头地看过来,对于这个由墨家大老爷亲自出门去接的老者也多有猜测。 而角落的朱兴连和艾清任一下子关注到了齐仲斌,后者还在思考来人是谁,前者已经面露喜色。 “艾道友,你可是好运气啊,来者正是玄真诛魔天师也!” 这下艾清任也不由露出惊喜之色。 宴席依然热烈,戏曲已经换了一部。 石生带着齐仲斌前往宴席主桌,却殊不知此刻的茗州知州远远望着过来的两人,心中也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爹,您看是谁来了?” 石生带着笑说着,齐仲斌也到了近前,对着老寿星带笑行礼。 “墨老爷,多年未见倒是依旧精神抖擞,可喜可贺啊!” 而墨老太爷起初还疑惑几分,当最终确认顿时脸上露出几分激动,兴高采烈之余甚至起身站了起来,抬起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数十年来,这位老人都快要忘了当年种种特殊之处,忘了自己长子的特别。 或者说也不是忘了,而是有时候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一个梦,一个很特别很长的梦,自妻子过世后更是如此。 梦中有诸多玄奇,梦中有仙道高人,梦中的一切很鲜活却也很遥远. “你伱是,齐师父啊?” “哈哈哈哈哈墨老爷好记性,齐某来晚一些,还望勿要怪罪啊!” 墨老太爷此刻情绪极为高涨。 “不不,不怪不怪,快,快请坐,齐师傅,您快请坐啊!” 石生在一旁笑着摇头,随后在其余宾客和亲眷惊愕之中搀扶父亲坐下,也招呼师弟入座。 茗州知州也已经接近六十岁了,除了墨家老太爷这個老寿星,也就是茗州知州算是寿宴中的第二个焦点了。 而茗州知州为官多年,当然也知道分寸,宾客和墨家都极为重视他,却也不会喧宾夺主。 当刚刚觉得齐仲斌有些熟悉的时候,他还想不起来,可是当听到墨老太爷“齐师傅”三个字的时候,茗州知州的脑海中灵光乍现! 他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他想起来了。 弘兴二十年,京师皇宫有一个让人印象极其深刻的人,在文武百官面前被天子召见,在百官面前隆重册封。 当初不过是个京城小官的茗州知州也因为大朝会的缘故也见到了那人的风采。 茗州知州本身也算记忆超群,近二十载岁月模糊了记忆的细节,却无法磨灭那深刻的印象! 那人便是先帝御封,大庸玄妙真清御法诛魔天师! 而当初的那人,难道就是此刻的来者? “来来来,齐师傅坐我这边!” 墨老太爷高兴的声音显得比刚刚高亢太多,也让茗州知州回了神。 (本章完) 第704章 不好说...... 齐仲斌的到来显然至少是让主桌的气氛更加热烈,墨老太爷都多吃了几杯酒,更是齐师傅长齐师傅短的不同和齐仲斌聊着。 或许对于墨老太爷来说,与齐仲斌交谈,能更真切的感受到曾经的过往并非大梦一场,更能清晰想起曾经的母亲,白头偕老的妻子 “齐师傅,来来来,再喝一杯,再喝一杯。” 墨老太爷又举起了酒杯,齐仲斌也举杯共饮,只不过老太爷杯子中的酒是越倒越浅。 “墨老爷,齐某不胜酒力,墨老爷酒量虽好,却还是迁就一下我吧!”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墨老爷放下杯子,几声“好”之后身子都晃动了一下,一边的易阿宝和茗州知州都赶忙伸手搀扶,而石生和弟弟墨从宪,则连忙站起来,隔壁桌子的墨晓容也是匆匆走了过来。 “爹,你喝太多了!”“爹,下去休息一下吧?” 墨老太爷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闹什么脾气,任由儿女搀扶自己起来。 看着身边儿女,女儿晓容育有三儿,大外孙如今在京准备春闱,二外孙小外孙则一同来祝寿。 小儿子墨从宪育有一子一女,两孙皆在身边。 大儿子石生在外人看来至今未娶殊为可惜,但墨老爷最不担心的就是大儿子。 “老夫也算是好福气了,好福气了” 只可惜婉容走得早啊. “爹” 搀扶着老爷子的石生喊了一声,让老人回了神,笑着看向齐仲斌和身边宾客。 “老头子我才是真的不胜酒力了!石生,从宪,照顾好齐师傅和陆大人和易夫子,照顾好诸位宾客,老头子我先下去休息了” 老人走的时候还不断叮嘱石生和从宪要招待招待好宾客,而周围各席中来客也纷纷起身相送。 或许老爷子一走,这宴席过一会也是该散场了。 重新落座的易阿宝抚须看着老爷子被家人簇拥离去的方向,再回头看向齐仲斌,这位老先生实在是让人看不透。 而茗州知州犹豫着终究是在此刻站起来提杯到了齐仲斌跟前,他没有询问什么,没有旁敲侧击,只是举杯微微欠身。 “茗州知州陆海贤,见过老天师,敬老天师一杯!” 陆海贤声音不响,齐仲斌也没有装聋作哑,更无搪塞之意,面露笑容微微点头,举杯示意之后一饮而尽。 “陆大人请!” 陆海贤不敢怠慢,赶忙将酒喝了,但实则已经激动得呼吸都略微颤抖,只是他依旧并未多言,放下杯子向着老天师郑重行了一礼才坐回位置上去。 一边的易阿宝露出诧异表情,因为陆海贤声音很低,所以他没听清说了什么,但见到一方知州这种封疆大吏行此大礼,心中而是有些吃惊的。 而齐仲斌则提起酒壶,为易阿宝和陆海贤以及自己都倒上酒,举杯相邀一番,后二者自然不敢怠慢,与之共饮。 一场热闹的寿宴,来了很多常人意想不到的客人,但除了少数人,绝大多数宾客只是来吃了一顿酒,并不知其中深意。 茗州知州很想多留一阵子接近一下老天师,只是后者一句“大人请归”就让陆海贤不敢造次,只能告辞回了衙门。 其余宾客也陆续回去,只有易阿宝等少数人或在墨家安排下入住附近客栈,或者就直接下榻墨府。 酒宴散去,墨家下人还在收拾诸多酒桌的时候,石生师兄弟与朱兴连和艾清任一道走在墨府之外的街道上。 相比较齐仲斌从他处得来的讯息,对于北海龙族的情况自然是艾清任能说得更清楚。 有些事,身为北海龙宫老臣的艾清任绝不可能对外细说,但面对易道子的两名亲传弟子,以及也算有不错交情的朱兴连,艾清任并不介意诉说个中原委。 毕竟这些事,其实如今算不得什么大秘密,有心人真要知道也是迟早能弄清楚的。 不过这些事从这条北海老蛟口中说出来,依旧还是让两仙一神倍感惊诧。 “原来北海老龙君竟然造孽如此之深啊.” 石生这么说着也看向艾清任,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艾清任能对他们说清楚个中原委,可见对他们也是一种特殊的认可。 “是啊,我北海龙族造的孽,又何止是老龙君呢,真要算起来,老龙君庇护我等,也算是我等参与此孽了我本以为如今的君上对此耿耿于怀,但今日吃了一顿寿酒,心中倒是轻松起来” “道友何以见得呢?” 朱兴连这么问一句,艾清任笑了笑道。 “心中似乎是想明白了,却也难以说清!只是大概知道若是我们还如以前那样,总是苦着张脸,总是忧心这忧心那,总是惧怕着龙君又在心中哀悔着惴惴不安,龙君看我们也定是不顺眼的!” “哈哈哈哈哈哈.” 石生和齐仲斌都笑了起来,一边的朱兴连都露出笑容。 艾清任则继续道。 “我们清剿所谓龙族叛逆,既为了讨好我们龙君也是让他看到我们的决心,刚才一想似乎也是我等心虚的表现” 齐仲斌笑意收敛,悠悠问了一句。 “可是后悔如此做了?” 艾清任没有立刻回答,几人也顺着城中河道走到一处桥上,在桥上站定看着风景的时候,他才斩钉切铁又说了一句。 “还得杀!” “唉,有时候世事就是如此!” 齐仲斌一声叹息之后,几人也在桥上行礼分别。 一阵隐晦的华光闪过,一神一龙已经离去,只余下石生和齐仲斌师兄弟站在桥上,看着两边河岸街道上人人流。 良久,石生才再次开口。 “如果师父真有化龙丹,当时肯定是会给亚慈用的。” “嗯!” 石生侧目看向齐仲斌。 “那师弟,你说师父究竟有没有呢?” 齐仲斌微微皱眉也看向石生。 “不好说” 听过老蛟艾清任诉说的前因后果,这会就连师兄弟都不太敢确认了,因为世上或许本无化龙丹,可师父若事先对此北海之怨有所了解,真可能专门炼制出化龙丹的。 “师兄,这次不带着你妹妹去了吧?” 听到齐仲斌的玩笑,石生也是乐了。 “不带咯,你刚刚说得对,有时候世事就是如此,很多人追寻仙缘而不得,而晓容呢,我曾经想引她入仙道不说了,如今也算美满!” “师兄当局者迷,你生来不凡携天资灵慧而诞,注定不是凡尘之子.” 石生微微睁大一些眼睛,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看向齐仲斌微微点头。 “师兄我受教了!” 生来不平凡,于生活于孝道,注定不如寻常子女,爹娘之后又诞下的妹妹和弟弟,才是他们此生真正福报吧,怎可再从其身边夺走呢? 只是念及此处,石生笑容又灿烂几分。 “不过我等受师父教诲,修习乾坤之道,出世入世之法皆修,或许来时命数不凡,但亦是凡尘之子!” 齐仲斌也露出笑容,看向石生。 “师弟受教了!” “唉,你是早就垂垂老矣了,我可还没老呢,尽说些沧桑话了,师弟,你想什么时候走?这次我虽然不带妹妹,不过嘛” 齐仲斌一听石生这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立刻说出了口。 “你想带易阿宝?” 石生立刻接了一句。 “可不是我有意如此,只是觉得恰逢其会,而且易叔给我的感觉.师弟,伱说真这么做,我应该不会惹师父不喜吧?” “不好说” 石生咧了咧嘴,转身走下桥回家去了。 齐仲斌目送师兄离去,随后又在桥上站了一会,良久之后从另一边下桥。 许久没有回茗州,齐仲斌在城中逛逛,也走向那曾经最常去的娘娘庙。 在石生和齐仲斌师兄弟还在茗州城闲逛的时候,虽然部分龙族依旧在送请帖的过程中,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已经收到请帖的存在立刻就动身了。 天下真龙何其之少,化龙大典这种事即便对于修行各道,也几乎算是传闻中的事物。 修行之路漫漫,人力有穷时这句话对应到修行路上也是适用的,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等到一次化龙大典的。 天下各方,以各种妙法神通去往北方界域的法光不计其数. (本章完) 第705章 可传家 顺天娘娘庙一直还是那个位置,一直还是香火不断,这些年来几经翻修,似乎还是曾经的模样。 齐仲斌回到庙前转了一圈,看到即便是午后依然香客众多。 传宗接代为家中头几等大事的观念深入人心,顺天娘娘庙自然也从来不缺求神之人。 这次齐仲斌没有摆什么摊位,就和寻常的香客一样走入庙中,随着香客和一些游人在庙中穿梭一阵子,最终走到主殿。 其他人即便是游人也或多或少会买几炷香来表敬意,不过齐仲斌却并不买。 他看着顺天娘娘神像旁边还有一些小神像,其中一尊怎么看都有些熟悉,脸上也是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看了一会,齐仲斌便转身离开了主殿,出门的时候扫了门旁一眼,一个老妇人皱着眉头在看着他。 但齐仲斌也只是朝着老妇人点了点头,随后就离去了。 老妇人正是李素苹,数十年时间过去,那曾经的中年妇人也已经垂垂老矣,到了庙中的活都快干不动的年纪了。 “婆婆,您在看什么呢?” 一个挽着袖子的女子过来搀扶老妇人,李素苹看着齐仲斌离去后才转头看向旁人。 “没看什么,就是觉得刚刚那个老先生有些眼熟。” 另一边的墨府,石生回家的时候家里还在收拾着寿宴剩下东西,桌椅归位卫生清扫等等,自然也少不了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也即礼物清点。 存放大寿贺礼的库房差不多都快堆满了,杂乱放着可不行,得有序归类有序存放,等府上什么地方需要摆件或者什么时候有用得着的才好取用。 清点贺礼这种活管事的得看着,办事的下人也得轻手轻脚动作小心。 除此之外管事的和另外几人还得注意别的,因为三個公子在也在旁边,得看顾着他们,尤其是年龄小的那个。 墨从宪之子今年不过十五岁,他带着两个表弟一起在这,倒也不是为了监督,小孩子嘛,多是好奇那些礼品都有什么。 “赵员外所赠,彩瓷骏马一对,上等绫罗六匹!” 管事的一边看着礼单,一边命人小心处置,礼单分两种,一种是人家来时就给的,一种是墨府自己重新记录的。 “彩马先至于库房内角,绫罗归于布室.” 下人小心挪动彩马,这两匹马呈现立起踏蹄之态,釉色也十分出众,不论形态还是色彩都是上品,显然价值不菲。 “陆大人所赠,题词字画一幅!归于书房!” 这东西好处理,随后管事的又翻过一页记录的礼单,微微皱眉看着名字。 朱兴连和艾清任,这两人送一份礼? “朱先生艾先生所赠.渊霞珠一对?” 渊霞珠是个什么玩意? 礼物摆放之前虽乱但也有一定的规律,所以下人在附近找了找,倒是找到了一个小巧的红色盒子。 “是这个吧?”“好精致啊.” “我看看!” 管事的一看这盒子,顿时精神一振,附近几个孩子也似乎看出这盒子不一般了。 管事先放下礼单亲自接过盒子仔细端详,盒子不过是半个巴掌大小,但却很压手,那朱红色光泽也十分特殊。 也算见多识广的管事心中忽然一跳,张口就说出来历。 “这是殊为难得的珊瑚宝盒!光这盒子就价值不菲了,也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啊!” “这么厉害?”“刘管事快打开看看啊!” “哎哎哎!” 少爷催促,旁边的下人也好奇,管事的先将盒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才有事拨开宝盒上的锁扣,慢慢将盒子打开。 在盒子还没完全开启的时候,珊瑚宝盒的缝隙中竟然已经射出光亮来了。 而当盒子真正打开,午后本来也不算多昏暗的库房顿时显出几分明亮。 一群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脸庞更是被盒中之物的彩色流光照亮 这珊瑚宝盒中正安静地摆放着两粒明珠,明珠不过指甲盖大小,却流光真正绚烂夺目,散发的光辉美轮美奂,甚至如梦如幻. “这是什么宝贝啊” 艾清任最终还是碍于北海龙族的面子,不想在上仙面前丢了分,没有拿“普通”的明珠宝石之类充数。 所谓好事成双的寓意老蛟还是懂的,他将自己也很稀罕的渊霞珠拿出来当做了大寿贺礼。 正好回到家的石生在珊瑚宝盒开启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渊霞珠的霞光突破了宝盒的封锁,也就改变方向到了库房边上。 当石生看向库房内部的时候,里面不论是侄子外甥还是管事下人们,都呆愣愣看着盒中的宝珠,显然是被此等瑰丽宝物给惊到了。 渊霞宝珠,孕育大洋深渊处的天地瑰宝,光辉璀璨的同时,不只是美丽而已! 而常人初见此瑰丽流光,有时候会恍若陷入美好梦幻之中。 石生走入库房,伸手将珊瑚宝盒关上,宝珠的光芒也立刻被封锁入盒中。 这时候旁人才如梦初醒,也注意到了石生的到来。 “大老爷!” 石生笑了笑,将珊瑚宝盒拿在手中。 “这东西便是夜明珠了,也算价值不菲,赠礼最忌相互攀比,此事便不要出去乱说了。” “记下了老爷!” 石生点了点头离开,后面一侄子两外甥则立刻跟上。 “大伯,给我们看看嘛!”“舅舅,舅舅” 石生笑着摇了摇头,明明三个孩子用跑的他用走的,但速度却快过身后人,眨眼间就将孩童甩脱。 三个孩子在后面追得气喘却还是没追上。 “嗬,嗬舅舅怎么走得这么快啊”“就是啊” “嗬,嗬,你们不懂,大伯他练过武功.” 真正的夜明珠是十分稀罕的,有钱有势也未必能得到,更不用说墨家也不会刻意追求这些,自然是第一次见。 石生步子很快,径直走向一间书房,路上遇见妹妹墨晓容,向她招了招手后者就走了过来。 “阿哥,什么事啊?” “来就成了!” 兄妹两一起前进,走到那间书房前,打开门的时候,里面的墨从宪躺在软榻上揉着头呢,他照顾宾客难免饮酒,这会正难受呢。 “唉哟兄长,阿姐,快把门关起来,我想休息一会.” “嘿,喝多了吧?” 石生笑着过来,伸手在弟弟身上几处穴位揉捏一下,墨从宪顿时就好受不少。 “早知道我也练个武什么的,喝酒都能厉害一些.” 关好门走过来的墨晓容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就你?吃不了那个苦!” “那就让孩子练!” 这么说着,墨从宪看向石生和墨晓容。 “兄长阿姐,那个齐师傅不会真是当年的老天师吧?” 石生笑了笑,袖中滑出珊瑚宝盒放在墨从宪的身上。 “你就当是吧!” 说着,石生走到一边桌上取茶壶倒了一杯茶,一缕灵气入水,随后送到墨从宪面前。 “喝了吧,醒酒茶。” “什么醒酒茶我昨晚泡的隔夜茶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墨从宪还是把没来得及细看的珊瑚盒子放一边,直起身子把茶水喝了。 说来也怪,喝了这茶,墨从宪身上的不适立刻就大为缓解,他忍不住诧异地看看杯子,这什么情况? “阿哥,你有什么事么?” 墨晓容坐在桌边发问了,石生笑了笑看向弟弟妹妹。 “这次兄长要出一趟远门,爹这次喝了不少酒,说不得得睡上个一月两月的呢.希望你们在家好生照顾,不用担忧,勿要叫人打扰爹爹就行了!” “哦对了,还有易叔也是如此!” “啊?一个月两个月?兄长你在说什么笑呢?这还不睡死过去了?” 墨从宪是一脸的不信,以为兄长又在开玩笑,而一边的墨晓容却不由微微一愣,看向石生却见他笑意之中带着认真。 这一幕对于墨晓容来说有些熟悉,遥远的记忆仿佛回溯心中。 “晓容可明白了?” 墨晓容心中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 “阿哥,我明白了!” 石生笑着从墨从宪手中拿回杯子放到桌上,看向透着光的书房大门。 “爹就是太矜持了,其实他很多时候可也好奇得紧呢!” 墨晓容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来,而一边的墨从宪则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打得什么哑谜?还有,这盒子是怎么回事,唉还别说,真挺精致啊.” 这时候墨从宪才终于留意到了珊瑚宝盒,立刻意识到了这东西不一般。 不过石生此刻却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看弟弟和同样被宝盒吸引了注意力的妹妹。 “这个么,远方友人所赠,说句不过分的话,此物价值连城!名曰渊霞珠,珠光彩润耀眼夺目,能安神定魄镇气数,避水避火毒瘴不侵,留给你们一人一枚,当个传家宝吧!” 书房门打开,石生一只脚跨出去又回头看一眼书房中。 “切记,勿要乱传勿要随便显摆,此宝虽能镇气数,但太招摇了它就也镇不住了,便是所谓的怀璧其罪!” 说完,石生就走出书房离开,顺带把门关上了。 墨从宪挠了挠脑袋看着手中的珊瑚宝盒,又看看阿姐。 “阿姐,兄长说什么胡话呢?” 墨晓容却没有多言,而是坐到书榻边上直接伸手打开了珊瑚宝盒。 下一刻,宝珠光彩让姐弟两都呆愣当场,不过仅仅两息之后,墨晓容立刻将盒子个盖上了,而墨从宪的表情还有些呆滞。 石生已经到了后院父亲的房前,守在门外的下人似乎有些瞌睡,没有见到他过来。 但不见门开不闻响声,石生就已经入了屋中。 看着安稳沉睡的老父亲,石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爹,伱就是太矜持了,孩儿知道以前孩儿每次随着师父出去,你其实都很好奇的,这次孩儿就带您去见识见识!” 话音落下,石生伸手一招,一道隐晦流光从墨老太爷身上浮现。 片刻之后,墨府之中有清风直上九天,刚刚过完寿辰的墨老太爷和前来茗州贺寿的易阿宝都陷入了沉眠之中。 (本章完) 第706章 天地各道魑魅魍魉 茗州城中,齐仲斌抬头看向天空,感受到师兄施法的气息之后,也笑了笑御风而起,向着天际追逐而去。 石生当然没有盲目向北飞走,而是放慢了速度,当见到齐仲斌御风而来,便笑着喊道。 “师弟,你可太慢了!” “师兄,是你太快了!” 齐仲斌御风而来,最后落到石生驾驭的云头,看到只是石生一人他便知道师兄想做什么了。 也不等石生开口,齐仲斌就从袖中出去一个纸片小人,随后以剑指在这个小纸人身上隔空写上了什么。 “唉,还有我爹!” 齐仲斌闻言也是笑了,又取出一个纸片小人剑指书写,随后将之人轻轻一抛,就落到云头。 石生见已经差不多,便袖口一抖,顿时两股轻柔之风吹向两个小纸人,同时师兄弟也在此刻施展法力。 心中默运生“变”,下一刻两個小纸人就和吹了气一样迅速膨胀,在一阵流光之中化为两个人,正是易阿宝和墨老太爷。 此变不只是石生和齐仲斌施法导致,也受了易阿宝和墨老太爷的自身的影响,身躯虽是剪纸小人所化,但衣衫装扮和他们本人并无差异。 此时此刻,在法云已经远离的茗州城墨府之中,喝了不少酒的墨老太爷和易阿宝依然沉睡之中,那睡得可是真香。 乾坤一脉两位弟子所行之法并非是让人魂魄离体之类手段,乃是梦境牵神。 这方法当年石生带妹妹墨晓容上天界参加星罗法会的时候就已经用过一次了,不过那会其实还不算太完善。 如今墨石生和齐仲斌的修为更胜当初,此法也被师兄弟开脱发展,亦是乾坤变化之妙的延展。 所以易阿宝和墨老太爷就这么被带出来了,不惧天阳火力,更有许多真实感受。 就算以这种状态受创甚至遇害了,也不过是损伤神念,真正的身体与自我或许会轻重不一的头痛不适一阵子,却也能慢慢修养恢复。 “呜呼.呜呼” 这是风声在耳边响起,阳光温暖和煦,身体的感觉也十分舒适。 “唳——” 一声鹰鸣终于让沉眠中的人悠悠转醒,易阿宝和墨奕明墨老太爷先后醒来,后者还有些迷迷糊糊,前者眯着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顿觉光线略显刺眼。 然后下一刻,易阿宝心头猛然一跳,一下睁开了眼睛,看看上方再看看左右,眼睛也瞪得如若铜铃,当然也发现了躺在身边的墨奕明。 “墨老太爷,墨老太爷!您快醒醒!” “嗯?是易夫子的声音,你怎么在我房中啊?” 墨奕明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上方一片蓝天,感受到的是如梦中那般舒爽温暖的清风和阳光 这一刻,墨老太爷一下瞪大了眼睛,酒似乎也醒了。 两人赫然发现自己似乎在飞快的移动,周围偶尔有一些飘絮一般的雾气略过身旁,而剩下软软糯糯,伸手抓之如棉松开则有东西如雾气消散. 一时间如初坐马车,躺着不敢乱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生爽朗的笑声从前头传来,齐仲斌也是抚须微笑着。 后面两个紧张中不敢起身的老人小心抬起脖子看向前方,才见到了石生和齐仲斌站在那边。 “爹,易叔,你们在天上呢,不用怕,摔不下去的!” 齐仲斌也笑着补充一句。 “确切而言,是在天上云头,随法云飞向北方!” 好一会之后,墨老爷子和易阿宝才总算略微适应现状,能够直起身子在云头坐起来。 尽管依旧有些难以置信,但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这一刻,夕阳处于右侧,经过的天云如雾如幻也很快远去,不算强烈的风舒适地吹在身边,带起两人的些许头发。 而若是鼓起勇气探头看向左右两侧的下方,便能远望缓缓后退的大地山川! “腾云而飞,驾雾而走我们,真的上天了?” 易阿宝略显激动地说着。 虽然阿宝早就觉得伯爷爷不是凡人了,虽然他也跟随伯爷爷去过山中神奇之处,但腾飞天际是此前未曾想过的。 而墨老太爷此刻难以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情感,一颗老迈的心也仿佛在此时变得年轻。 “对了!石生,晓容和宪儿呢?还有我们要去哪啊?” 这也是易阿宝想问的问题。 “爹,您就放心吧,他们会顾好家的!” 石生这么说着,看着自己老父亲和老夫子易阿宝,宽袖一甩指向北方。 “此番咱们便受邀去往北海,参加那北海龙君的化龙大典,这可天地间难得一遇的盛事!” 爹,这算是孩儿送给您的一份寿辰之礼了! “唳——” 下方云头,有翱翔天际的苍鹰之啸,却又很快被法云甩在后面,更远方似有乌云拦路雷霆滚滚。 两个虽已年迈心却激动的人也终于渐渐敢站起身来,立足云头直奔北海而去。 差不多的时刻,天下间各方对化龙大典感兴趣的存在也已纷纷飞向北海,有的是有请帖的,也有不少连请帖都没有。 —— 北方界域,大洋深处,北海龙宫所在,龙族早已经紧张地准备起来。 亚慈此刻也随着殷练来到了北海深处,这毕竟是自己的化龙大典,加上龙族几次三番小心地来询问一些事情,他倒也不孤高作态,索性直接入了海中。 北海龙族虽然经历了两场大变故,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举办化龙大典的能力自然绰绰有余。 不过亚慈与殷练御水来到龙宫处,他却并未见到这里有什么准备,而负责御水前行的殷练更是带着亚慈一直往前。 “化龙大典难道不在这里举行?” 听到亚慈的话,殷练赶忙回答。 “回龙君,我北海龙宫损毁之处颇多,尚未来得及修缮,化龙大典主场之地,我等预备在珊瑚海域,一直延伸到附近海沟山峦!” 亚慈笑了。 “不必了,就在这北海龙宫办,不用耻于让各方水族与天下各道见我龙宫残破,龙宫如何模样,如何破损的,想必他们也心中有数,既然为我办化龙盛典,既然虚张扬我北海声势,那么.” 亚慈话音一顿,也不看向殷练,只是伸手指向那北海龙宫所在。 “就在这办!” 殷练停下了御水,使得两龙悬于北海龙宫外围的海流中,他微微愣神的脸上很快浮现激动之色。 “是,老臣遵法旨!都听到了吗?此乃龙君旨意,速速传达下去!” “是!” 附近的龙族与水族纷纷领命,立刻带着消息离去。 亚慈瞥了殷练一眼,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他只是看向那北海龙宫的废墟。 他似乎隐隐能感觉到,在他刚刚说出那些话之后,龙宫所在的气数略微产生变缓,似乎有种旋转之势头。 恍惚之间,亚慈好似透过这层气数变化,看到其延伸牵连的天下水族,感受到大洋各方,陆地各个水泽,从江河到湖泊,无尽水族都在靠拢。 甚至还能察觉到九天之上水气聚散,感受到八方雷霆云雾生灭. 这并非只是真龙之力带来的感受,而是亚慈明白,所谓化龙大典也不只是炫耀和庆贺,实为能巩固龙族与真龙气数的盛会。 当然,也并不如何安逸。 与天界星罗法会的秩序不同,化龙大典这一场盛典虽然也送出请帖,但能达到的人却更多,注定少不了各路魑魅魍魉! 就在此刻,十数万里之外的天际,有仙人携徒儿御风而过,仙人手中剑指尚未落下,云头是如雨的黑血洒向人间大地。 “轰隆隆” 黑血在空中已经化为乌云,更翻腾起雷霆,原本显得污秽的血液也彻底化为了水气,成了一场润泽大地的滂沱大雨 而天际仙人已经穿过这一片新形成的乌云远去北海。 仙人携弟子扶摇而去,那童子回头看向那边的乌云,被斩妖物已经彻底瓦解为水气。 “哼,这等孽障也配去参加化龙大典?就算我师父不斩了你,到了北海也猖獗不了多久!唉师父,您是不是留手了?” 小童前头的仙人收起剑指,看了一眼童子摇了摇头,原来正是当年送易书元《剑虹分雨图》的原景思和弟子凌元琦。 “命数已破,留它一线生机,就看它自己珍惜不珍惜了!” “哦” 仙光远去,声音自然也传不到地上。 而说来也巧,在大地之上,两只狐狸正在狂奔,狐狸一灰一红速度极快,但忽然见天降大雨,灰狐几乎是下意识就带着红狐就躲到了近处荒野土丘的一处凹壁处。 “姐姐怎么了?” 红狐虽然很听灰狐的话,但还是忍不住这么问一句,而灰狐则小心看着天上。 “这雨有古怪!” “什么古怪?” 灰狐用爪子挠了挠鼻子附近,看着天空良久才道。 “一股肃杀之气正在淡去,看来是我多心了。” “姐姐,要不这化龙大典咱们别去凑热闹了吧” 灰狐看向红狐,狐狸脸上咧开人性化的微笑。 “哈哈哈,这些年胆子越来越小了,拿出你当年贪心想吃仙丹的劲来,都已经跑这么远的路了还回头啊?咱们只是去逛逛,别怕过了头凡事皆贪必遭祸患,凡事皆惧必失机缘!” 也是此刻,灰狐忽然脸色微微一变,引得旁边红狐露出疑惑,但很快红狐也变了脸色。 两狐狸从躲雨藏身之处一跃而出,因为乌云大雨,昏暗的天色中远处道路旁有一辆马车陷坑,车上的人下来正在设法脱陷。 “来用力推,一二三” “使劲使劲,一二三” “不行,得垫石头!”“我去找!” 也是此刻,被大雨湿润的地面忽然浮现一层波纹,更有一股淡淡的戾气冲向道路边脱离同伴去搬石头的人。 “铮——” 一声轻微剑鸣响起,引得被大雨淋透的几人转头看向周围,却什么都没看到。 而远处林地之中,一名灰衣女子持剑躲在大树后面,还有一只红狐咬着剑鞘。 红狐吐掉剑鞘,看着灰衣女子剑上的几滴黑血,不由嗤笑出声。 “哼,这就是所谓的死不悔改了!” (本章完) 第707章 回馈天地与众生 听到红狐的话,灰衣女子则皱眉看着自己的剑,红狐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女子。 “姐姐怎么了,是有什么变数吗?” 灰衣女子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有什么变数,而是忽然觉得之前天空离去的那一道锐利的光,是不是也察觉到我们在下面呢?” “应该不会吧?” 正在此刻,灰衣女子却面露痛苦地缓缓坐倒在地,一把撑地的长剑也从手中撒开落在一旁。 “呃嗬.呃.” 一股淡淡的红光从灰衣女子身上浮现,更带起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火热感。 受到这股火热感觉的影响,红狐甚至不敢靠近,因为靠近了的话,自己的伤可能也被带起来,只能焦急地在周围徘徊。 “姐姐,姐姐!姐姐你怎么样.” 而此刻已经入夜,因为乌云遮蔽或许是让人忽略了什么,红狐这时候猛然惊觉。 “糟了,今日朔月!不该动用这么多法力的,姐姐” 大雨还在不停落下,雨水落到灰衣女子身上,发出一阵阵“滋滋滋”的声音,更是带起一股股烟雾。 就仿佛雨水滴落的地方并非一名娇滴滴女子,而是一块灼热的铁板 不过渐渐,雨水似乎变得越来越冰凉,甚至到后面都带起一阵寒凉的白雾,落到女子身上也让她好受不少。 良久之后,灰衣女子身上的灼热感渐渐退去,红狐这才敢立刻靠近,眼神中满是担忧和焦急。 “姐姐,姐姐你醒醒,姐姐,你别吓我!” 在一声声呼唤之中,灰衣女子渐渐恢复了意识,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红狐焦急的面庞。 “嗬,嗬我没事了这场雨救了我” 灰衣女子支撑着坐了起来,背靠大树蜷缩着坐在那边,红狐则赶忙跳到女子身上任由对方抱住自己,好一会姐妹两这才缓和下来。 红狐此刻眼眶中已经流出泪水。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当年如果不是我想吃天斗丹,也不会让姐姐也粘上丹灼火毒,都是我.” 灰衣女子伸手拂去红狐流出来的泪水,脸上反而露出笑容。 “这眼泪可真是珍贵呢” “姐姐.你这时候了还取笑我” 红狐听到灰衣女子还顾得上玩笑,也顿时安心不少,忍不住这么说了一句。 而灰衣女子则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在取笑你,以仙道之理而论,你以情而泪,已经脱离了寻常物伤其类的范畴,是真情流露,这眼泪当然珍贵了,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姐姐.” 小半夜之后,大雨已经停了下来,灰衣女子将自己长剑归鞘,红狐也从女子身上跳了下来。 “姐姐,下次需要出手就我来吧?” “你?” 灰衣女子吸一口气将长剑吸入口中,对着红狐摇了摇头。 “刚才若是你出手,我怕是救都救伱不回了,你的丹毒可是比我深多了.” 女子说着看向天空,这乌云本就不是正常天候变化而来,此刻已经渐渐散去变得稀疏,露出一部分星空,只是看不见月亮。 “这次遇上北海化龙大典,那里定会是天下水泽之气最充沛的时候,也一定高人无数,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再遇上丹玄道妙仙尊,纵然遇不上,你我身上的丹灼火毒也未必没有机会化解!” “嗯!” 红狐应了一声,而灰衣女子则用手捂着胸前深呼吸几口气。 “走,我们该动身了,我们连请帖都没有,化龙大典更不会等我们,距离北海还远着呢!” “可是姐姐,朔月啊.” “笨呐,今晚的火毒发作已经撑过去了,短期内没什么大碍!” 话音落下,女子便卷起一股风,带着红狐一起腾空而起,朝着北方飞去。 当年姐妹两因为吞服天斗丹种下的苦果,这么多年过去,那丹灼火毒看似被压制,但却并没有被消解,许多次发作的时候都让两狐妖痛苦不已。 也亏得是火毒的压力也让姐妹不敢对修炼有丝毫懈怠,修为持续精进,这才能够始终压制火毒,但想要根除却比想象中更困难。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一灰一红两狐妖身上的妖气在这丹灼火毒的影响下,多年以来微乎其微。 当太阳逐渐升起,天光大亮的时刻,灰衣女子身边的红狐也在晨光之中化为一名身着淡淡桃色衣衫的女子。 两女御风而行,桃色女子轻轻揉长发微微一扬,长发迎风飘荡,身形不似妖修倒若女仙 “都没有请帖怎么参加呢?” “笨死了,谁说一定要挤到会场里面去了,北海这么大,找个合适的地方还不简单?” 正在两女说话的时候,一声龙吟在不远处的下方响起。 “昂——” 两女心头一惊朝着下方看去,却见那稀薄的云层之处似乎有一道明亮的光渐渐接近。 “龙族?”“嘘” 大光明浩荡却平和,仿佛将云层都照亮,但恍惚之间光明又好似收敛,渐渐的只是一抹平和的白光从云中穿出。 待到来者显露真身,刚刚那种感觉就好似成了错觉。 两女见到的就是一名身着补丁袈裟站立云头的老僧人,僧人看向更高空御风而行的两名女子,一个佛礼微微点头。 “善哉!” 下一刻,灰红二狐不由微微瞪大眼睛,却见那老僧脚下的云雾不断破开溃散,一条通体修长的白龙一起破云而出。 这老僧竟然是站在龙头之上前行! 以龙族的高傲,怎可能托人而行?可就是发生在眼前了。 这是哪一尊菩萨吗? 不过也不容两女多想,那僧人对他们行了佛礼,她们又岂敢怠慢,同样以佛礼回之。 “老衲无法,两位若是想去北海,与老衲同行如何?” 两狐一阵心中一阵紧张和犹豫,还是灰衣女子抓了抓妹妹的手,然后露出笑意回应。 “多谢大师好意,我们姐妹两还有别的事,不打搅大师了!” “对,不打搅大师了!” 无法和尚笑着点了点头,也不说破什么,而其下方的白龙甩动龙躯,破开云雾向北而行,在两女有意放缓速度的情况下,很快消失在两女视线之中。 “呼这位佛门中人御龙而行,若是到了北海怕是惹龙族不喜,跟他一起真是活够了” 红衣女子心有余悸地这么说着,而灰衣女子则是皱眉道。 “若是强行将龙族收归门下,龙族怎可能没有反应呢?” “别想这么多了姐姐,你不是说我们得小心么!” “也是!” 两女不但放缓了速度,反而略微改变方向,力求不再碰上前方的僧人。 已经远去的无法和尚站在白龙头上,一僧一龙直去北海,他似乎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随后闭目叹息。 下方白龙也叹息一声。 “世人多愚,妖亦如此!不过若非见到了她们的原形,连我都察觉不出他们是妖修,实在好生了得!而那灼热火力也非同一般啊” 无法和尚脸上浮现笑容。 “或许她们顾虑不无道理,老衲与你去往北海,免不了会有一些麻烦!” 白龙不再言语,只是托着老僧飞向北方。 化龙大典虽然是一场盛典,但无法和尚也并不是多想去,他去化龙大典,主要也是为了同行的这一条白龙,也即雪蛟。 雪蟒在大秋寺化蛟,也随着无法和尚一同修行,而化龙大典对水族的帮助是异常之大的,对于大秋寺山中的雪蛟而言也是难得的机遇。 所以即便从不涉足什么修行界的事情,甚至对于佛门正统道场也并未有过什么拜访的无法和尚,这一次也陪着雪蛟出远门了。 北方天界之处,天庭各个宫殿处,一尊尊神人纷纷,法身巡游各处。 化龙大典也必然是一场盛典,但比起在天界举行的星罗法会,需要入天界过天门这一关,化龙大典则必然少不了魑魅魍魉。 大邱国北海之滨,易书元站在一处岸边礁石小山上,看着茫茫北海巨浪翻腾,他已经能感受到北海深处茫茫水气正在变得越来越活跃。 “这一场化龙大典,怕是注定会超过古来历次的大典了?” 灰勉在易书元肩头疑惑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呢?虽然亚道友即便是在龙族中也确实十分不凡,但天下真龙没有一条简单的,为什么偏偏他的化龙大典更厉害?” “因为他有个好爹嘛.” 易书元半开玩笑地说着,用折扇挠了挠额头,虽未龙变但那种轻微的麻痒已经从心神深处变得越来越明显。 大洋水下北海龙宫深处,亚慈已经立了一处禁地,而此刻他独自站在幽深昏暗的宫殿所在。 这宫殿以水下礁石和珊瑚,外加人工砌筑的痕迹铸成半天然大殿,在上一次真龙搏杀中都保存完整。 而此刻的亚慈独自在殿内,大袖一甩,下一刻就是一股庞大的水元之气落入宫殿内。 “轰隆隆隆.” 整個北海龙宫似乎都微微震动,让外围一些龙族水族都停下手中的事,下意识看向各处。 而龙宫深处的亚慈自然不会管外界水族的如何想,他刚刚那一甩袖,宫殿中多了一具庞然大物的尸体,竟然是一条失了尺木的真龙! “便你身躯水元回馈北海,回馈天地众生吧!” 这一刻起,从真龙尸身上开始渐渐散发出水元之气,虽然此时的量还不算大,但却精纯得恐怖,并且还在逐渐增加 (本章完) 第708章 完了完了就我一个啊! 这一天,自化龙大典的请帖传递天下,已经过去两个半月。 在亚慈的控制下,经由北海散发的水气以相对温和的方式融入天地之间。 化龙大典还没有开始,上至北海下至与北海相连的诸多水脉,都有水气顺流或者逆卷。 哪怕是最终会汇入大海的许多江河,流水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澈更加充沛。 春来天雨贵如油,很多时候农耕以前人们都盼望着春天适量的雨水,而这个春天,以大邱和乌留等国的春雨格外润物润人,并且慢慢辐射到更远的位置。 北海沿岸国度,因气候原因耕种稍晚,两座大山之间的一处乡下农田中,农人正为春种做着准备,他们披着蓑衣带着斗笠,处于蒙蒙细雨之中。 这么一点柔和的蒙蒙小雨根本无法影响农人劳作。 前头老牛耕田,后方老农把犁,万物已然生绿,旁边流水潺潺,有几分诗情画意的感觉. “今年定会是个好年的!”“哈哈哈哈.是啊,定会有个好收成!” 附近的农人说笑着。 “哗啦啦啦.” 附近河水中忽然掀起大量的水花,也引得田间农人看向河流,但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到残存的水花落下,不见有什么特别之处。 农人们便讨论着是不是什么大鱼,说笑之间又提及自己家事。 殊不知刚刚其实是的小河底下其实有一庞然大物已经经过,乃是一条又粗又长的灰色大蛇,大蛇御水而行速度极快。 或者说,大蛇是奋力御水,迫使自己要不断快行快走,因为它知道自己快要来不及了! 就在刚才,待到前方河流出现岔道,大蛇已经累得有些浑噩,忽然“嘭~”地一下撞在河道岸边。 顿时就掀起“哗啦啦”的水花,而大蛇也一下子清醒过来。 农人们的说笑声和议论声听着还算是能辨别出内容,但口音却十分古怪,大蛇心中产生一种明悟。 我已经快到北海了! 也是此刻,大蛇心神之中又是灵光一闪,一种感觉渐渐浮现。 走左路,切中江,北海就在前方了! 不是谁都会以跨海的方式来北海,有一些则尽量减少长途海域的跋涉,在适当的情况下走陆路乃至水路。 而大蛇则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这苦衷嘛就是自己的飞举之功实在是还有些上不了台面,更不用说长途跋涉了。 当然,就算想用现在这种方式赶路也并非谁都能用的。 因为凡名山大泽人间城池皆有神灵,如大蛇这样的就不用说什么躲避神灵巡查了,只是大蛇虽为妖怪却并不惧怕遇上神灵,因为他本也来历不凡。 或者说,有能够证明他来历不凡的东西。 此时此刻,远在东方界域,遥远的大庸登州城外,显圣真君天下第一庙中,身为庙祝的一名老妪正在大殿的神君神像面前恭敬上香,心中则是希望真君能够保佑自己那個弟弟此行顺利。 身为真君庙的庙祝,陈寒在世人面前展露的表象已经足够老了,为显圣真君守庙多年,看似没有勤修苦练,但却让她心中愈发平静。 这次得到请帖陈寒自己都十分意外,她没想到北海龙族会专门往人间的一座庙里送请帖,只不过她也并不想去。 陈寒不想去北海,依旧借仙丹之力闭关修炼的于欣梅则根本不知道此事,但没事经常在大通河溜达的舍长来知道后可是想疯了。 软磨硬泡好几天,再加上陈寒也知道这次的机会对于水族来说意味着什么,尤其是拥有真正请帖在手的情况下。 所以陈寒没有拦着舍长来,将请帖交给他,更是为他请一道神符在身。 舍长来在得到请帖之后简直喜出望外,只是当得知只有他自己上路的时候又在惊愕至于产生对未知的恐惧。 姐姐陈寒为伏魔大帝守天下第一庙,这是她心中之愿,也是她自身的修行,功行圆满之前不会离开。 妹妹于欣梅得了泼天机缘,吃下了一枚星罗仙丹,如今仍在山中借仙丹之力修行。 还真就只有舍长来自己能去,而陈寒当时只有一句话:“思虑清楚勿要悔恨!” 所以舍长来动身了,只身一蛇长途跋涉,使尽了力气用尽了办法,一刻不停片刻不休,直奔北海而去。 别人或许只是御风驾云而走,但对于舍长来而言,他得尽可能的用一切合适的办法赶路。 我法力低微,我道行浅薄,我得快点走,我不能停,不然我就赶不上,会赶不上的! 今日,舍长来终于接近了北海。 待到大蛇从大江入海口游入北海,原本一直能觉察到的两侧江岸刹那间化为无边无际的广阔,入目皆为水,再无任何掣肘之处。 这一刻,大蛇精神一振,忍不住发出一阵嘶鸣。 “姐姐,妹妹,我到了,我到了——这就是北海啊,好充沛的水元啊——” 大蛇舒展着筋骨,缓解着这一路几乎要压垮自己的疲惫与紧张,这一刻他沉入江口的水底,任由入海的江水和海流冲刷着自己的身躯。 原本从登州到北海,在动身以前,是大蛇心中一度近乎永远无法到达的恐怖距离。 可是此刻到了北海,原来也就不足百天! 大蛇舒适到了极点,放松地恢复体力,无尽水元灵气不断融入蛇身 再一觉醒来,大蛇睁眼之刻,只觉精力充沛至极,灵觉也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但不敢有所懈怠,立刻去往北海深处。 北海的水比想象中更冰冷,不断潜入大洋深处让即便是大蛇的舍长来也从心底生出一股淡淡的压抑,视线之内的一切渐渐陷入黑暗. “哗啦啦啦.” 舍长来张开蛇口,化龙大典的请帖飞了出来,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也指引着它前进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已经渐渐出现光明,一股股大蛇心悸的压抑气息也变得明显起来,舍长来明白,这应该就是龙气了! 忽然间,水流动荡,一道水波顷刻间出现在了面前,是一名衣着对襟无扣长袍的男子。 男子看到一条灰色大蛇顶着请帖而来的时候多少露出几分诧异,但还是拱手行了一礼。 “敢问这位道友尊姓大名,从何处而来?” 舍长来十分紧张,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并且暗暗在心中告诫自己:我是有来头的,镇定镇定,别丢了姐姐的脸,别丢了真君的脸! “我呃.在下姓舍名长来,自东界大庸登州外,显圣真君第一庙处代姐姐而来!” 当舍长来报出来历的时刻,显露在前方的请帖之上绽放光辉,渐渐浮现出几个字——伏魔第一庙! 此光此字代表着来人和请帖能对上,请帖来历为正! 问询之人明白之后,顿时态度都微微一变,即便面对的是一条未曾化形的小蛇也不敢怠慢。 “原来是舍道友,化龙大典三日之后即将开始,为你预留了位置,请随我来!” “呃,多谢多谢!” 一人在前面破开水流带路,一蛇在后面紧张且小心地跟着,前方是无穷气息,有的明显有的模糊,有的更是混混沌沌融在一处,让舍长来颇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道友.”“啊!” 带路的龙族才开口,舍长来就惊叫了一声,两者都是微微一愣,随后前者哑然失笑。 “道友,此番化龙大典,与会之众来自四海四天以及天下各道,你修为尚浅,勿要随意乱走,我会交代一声,让人多加照顾你,或者.” “多谢多谢,呃或者什么?” 男子笑了笑道。 “或者等候伏魔宫神人来了去他们那也行,如果他们来的话” “啊?伏魔宫的天神还没来么?” “是啊,还没到,道友请!” “呃,请!” 舍长来顿时又是一阵紧张,伏魔宫的天神大佬们竟然还没来?他们不会是不来了吧? 好像听说伏魔宫和龙族的关系是不怎么样的,难道他们真的不来了? 糟了,我也算是伏魔宫的蛇啊! 就我一个在北海? 舍长来顿时头都大了,一颗蛇胆在体内反复鼓胀,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的感觉。 忽然间,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海中传来。 “小蛇儿——舍长来——哈哈哈” 带路的龙族和大蛇都寻声望去,起初见不到什么,但很快就有一道微弱的白光驾驭水流而来。 “哈哈哈哈哈你这家伙竟然也来了?陈寒呢?你妹妹呢?不会就你自己来了吧?” 带着笑声过来正是灰勉,看似是御水而来的小不点,但带路的龙族见了之后就是精神一振。 而舍长来心中在起初的愣神之后立刻化为狂喜,甚至不顾前头的带路人,扭动蛇躯冲向前方。 “灰前辈——真的是您啊,灰前辈——是我啊,我自己来的!” 灰勉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大蛇头顶,甩动尾巴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哈,还真自己来的,了不起啊!” 带路的龙族向着灰勉微微躬身,这一位可惹不起啊,这大蛇有这个靠山在,那之前的话都等于是屁话了。 (本章完) 第709章 已经传开了 灰勉可是比易书元还要活跃一些,上一次的星罗法会也是天下各道汇聚,但毕竟场合不同。 且后面星罗法会开了,但易书元却并无兴趣留在天河边,反而是回家了,所以灰勉也没在星罗法会待多久。 这一次化龙大典人更是不少,也比天界少很多拘束,灰勉也是到处逛到处游,看个新鲜的同时,有时候被人认出来了也会很有趣。 而当灰勉大老远觉察到一条大灰蛇的时候,心中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那是舍长来,过来一瞧也果然如此。 灰勉对着那名龙族道友回了一个礼,用尾巴拍着下方大蛇的脑袋。 “拿着请帖来北海龙宫大典的人中,你也算独一份了,几乎没有一个修为是比你低的!” 灰勉打趣一声,舍长来则是尴尬回答。 “灰前辈,您别抬举我了.” 那哪是没一个比我低啊,分明就是每一個都比我高多了。 “你还蛮有自知之明的,就这你也敢一条蛇来啊?” “此等机会说不定今生难以再有,姐姐又恰好有请帖,我若不来抱憾终身,豁出去了也得走一遭啊!” 一边的龙族此刻才明白,这还未化形的蛇妖竟然真的是从东界大庸地界,独自涉水来到北海。 这其中的艰难险阻就连身为龙族的他都有些难以想象,所谓千山万水在别的语境中可能是夸张,在这大蛇处或许还略显保守了。 “灰前辈,请容我带着这位道友去相应位置,以免之后寻不见,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灰勉乐呵呵看着过来的龙族点头。 “好说好说,你做你的事,让它跟着,我就和它聊聊天!” 龙族脸上露出一丝窃喜。 “是!舍道友请随我来!” 龙族继续前行,舍长来则赶忙跟上,它头上的灰勉看着龙族主动御水排开水流引领前行,想着对方的称呼,多少也有些唏嘘之感。 比起年纪和修行的岁月,灰勉自认是绝对比不过前头的龙族的,可是对方如今竟然会因为能随着舍长来一起蹭上一声相对亲昵的“灰前辈”而显出几分沾沾自喜。 灰勉在化龙大典上到处乱窜,其实还颇为享受突然被认出来之后,各道修行之辈对它的恭敬问候。 但现在灰勉的平常心又多了几分,不过心中暗爽的感觉还是在的,只是它早已不会刻意去寻找了。 这时候舍长来忍不住开口了。 “灰前辈,看到您实在是太好了” 灰勉低头看看舍长来。 “舍道友,我观你修行进步着实不小,此刻筋骨舒展之下汲取水元的速度也非同一般,你这一路是经历了什么啊?” 灰勉之所以能这么快发现舍长来,和它游来之刻身体与外界水灵元气的强烈交互也有不小的原因。 听到这,舍长来苦笑着回答。 “一路的急切,一路的担惊受怕,一路的辛苦,我来的时候,姐姐让我只走水路不准驾风,更不准借真君庙的名义寻求他人助力,让我独自赶到北海,除非受到威胁否则不准亮出身份.我差点都放弃了.” 灰勉闻言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陈寒的用心,这也让灰勉想到曾经陆雨薇,也走类似的路,只不过舍长来这次更远,也更有意义,本身就是奔着化龙大典而来。 而前头的龙族听到了,也不由再次回头打量一下大蛇。 “道友,龙宫已到,如非必要请勿随意施法!” “哦,我知晓了!” 舍长来应一声,随着前头的人从龙宫外围进入,渐渐经过头顶巨大的石拱。 这石拱缺损了一部分,中央篆刻着几个大字,正是“北海龙宫”。 一旦过了这道门,远处看就十分了不得的龙宫更显气势恢宏。 北海龙宫本就十分巨大了,作为化龙大典的主要场地自然绰绰有余。 虽然龙宫之前被毁坏得不轻,但在这段时间龙族也经过了一定修缮,虽然并不完全,却更显出几分别具一格的视觉冲击。 一些破损的殿堂还山拱结合相对完整的部分建筑,有一种强烈的蛮荒感,但比之纯粹的蛮荒又看出龙族建筑的艺术。 只要是来到北海龙宫的,如今基本都已经对这次化龙大典有过一些了解。 当今北海龙君亚慈斩杀了同为真龙的生父,龙宫的损毁也是因为真龙大战,所以看到这样的北海龙宫,心中也会有一种强烈的敬畏感。 至此刻,偌大的北海龙宫各处,龙气与妖气交错,更少不了神光与佛光,以及那若有若无的仙灵之气,让舍长来激动的同时也更加紧张。 “舍道友,观礼之刻,东方天界的天神便在此处了!” 带路龙族所指的位置乃是龙宫主殿的左侧,这里并无什么严格的次序之分。 北海龙宫主殿被掀飞了顶盖,但展现在人们眼前的部分反而显得更加合适,也让更多的人都能看到。 而到了这里,其实已经有许许多多双眼睛注意到了舍长来,或者说注意到了它头上的灰勉。 这些视线有的有的来自妖族,有的来自神佛,也有来自仙道的,但最多的自然是龙族,有北海龙族,也有其他三海赶来的龙族。 有一些也由北海龙族带领着过来看位次,更多的则是早已到的在此处等着瞧瞧各方来宾。 “敢问那御蛇而行的道友可是灰护法?” 不知是谁这么问了一句,灰勉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却见有十几条龙影但看不清问话的是谁,它便也懒得理会。 “果然是他!”“可是丹玄道妙仙尊的护法仙兽?” “除了他还能有谁?” “此番能召开化龙大典,仙尊可谓功不可没?听说仙尊可是炼制出了化龙丹!” “原来不只是我听说了,还以为不过捕风捉影”“只怕是无风不起浪啊!” 这些议论声有的确实是很小声,但这种小声并没有到为了隐私传音的地步,换而言之其实周围的人都是能听到的。 “哼!” 灰勉轻轻冷哼一声只觉可笑,不想理会这些声音,不过在它看来,先生打入亚慈口中的灵珠,某种程度上称之为化龙丹也不为过。 而周围的北海龙族显然多少有些不喜了,为舍长来带路的龙族更是看向周围朗声道。 “诸位道友,请注意言辞——” 一声过后,那些议论声小了许多,但看向灰勉的视线可是一点不减少。 “灰前辈,真有化龙丹啊?” 舍长来对于被人当成是灰前辈所御妖兽一事毫不在意,反而是忍不住这么询问一句,它可是丁点不知道这种传言的,这会听到了心中受到极大震撼! 灰勉此刻也是带着讥讽的笑意对着舍长来道。 “先生确实助了亚道友一手,却不想如今以讹传讹到了这种地步,真是越传越离谱,况且纵然真有化龙丹,岂是寻常之人可得,寻常之人能服用的?” 灰勉的声音同样没有刻意压低,也算是说给旁人听的,甚至也引来一些附和。 但很显然就算是附和的人心中也未必就不多想,修行各道中对于仙丹的憧憬者不少,但并没有多少人明白不是所有仙丹都能安稳吃掉的。 化龙大典召开前夕,有关易道子的化龙丹一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传开了。 这种“秘密”当初的齐仲斌都提前知晓了,如今这种局面其实也并不奇怪。 带路龙族只是御水经过这里,然后就带着灰勉和舍长来离去,到了后方的一处相对完整的殿堂。 “此处便是为伏魔宫神人所留之地,舍道友在大典期间,除了观礼之刻外,所处的位置也是这里了。” 果然伏魔宫的神人一个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还没来亦或是不打算来。 “灰前辈,这里.” “伱放心好了,伏魔宫的人会来的,虽然显圣真君大概是来不了,但至少陆信会来。” “噢噢噢” 一边的龙族听到了居然也略微有些安心,虽然可能龙族上层会希望伏魔大帝来,但对于普通龙族而言还真不太期待他过来。 “舍道友,只管放心出入龙宫,只是勿要牵扯到什么麻烦中,在下路已经带到,该说的也说了,舍道友,灰前辈,在下便先告辞了!” “多谢道友!”“好说,你去吧!” 龙族拱手之后离去,那一处不算小的殿堂就剩下舍长来和灰勉,随着大蛇朝着殿内游进去,多少给它一种空洞的感觉。 “轰隆.” 上方传来响动,舍长来一下子抬起头,差点把灰勉给甩出去。 只见龙宫水禁之外的远处,似乎有两道庞大的阴影碰撞在一起,更是爆发出一阵阵强烈的气息,很显然是在搏斗。 “灰前辈,他们敢在龙宫处斗法?” “嘿,龙族本就尚武,那是两条蛟龙在比斗,这种事在化龙大典前后并不罕见。” “这么危险啊对了,仙尊呢?” 舍长来似乎是才意识到没见到仙尊,尤其是听过刚才路上的议论,它就更想见见仙尊了。 “先生嘛,可能在躲清闲吧,你也见到了,如今不知道多少人想见先生呢!” 灰勉无奈地说着,但舍长来也总觉得灰前辈有些笑嘻嘻的感觉。 (本章完) 第710章 各显神通 北海郡海玉县所在,也与往日一样热闹繁华,而在海玉县的那个大码头处,如今的船只比往年更多。 尤其是也多了不少游船,甚至是一些大船还有着朝廷背景。 画龙寺在整个大邱都是有名的寺院,去年秋天更名为化龙寺之后,名声更是快速传向各方。 纵然没有易书元上辈子那么便利的信息传播渠道,但志怪传奇这类事情满足百姓们朴素的娱乐追求和精神向往,传播的速度从来都是不慢的。 半年过去,到了如今,通过国内商贾和一些游人学子的传播之下,化龙寺的山体画龙彻底活过来化为真龙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同时传开的还有关于一桩冤魂讨债的奇案,当然这其中也还有一些特殊的原因。 海玉县海港码头可谓是比之前还要热闹许多,一来是开春之后气温上升海产捕捞也多了起来,二来自然是对于志怪传说的好奇。 海港日常多了许多能适应海况的游船,以供人们去近海查看,甚至是一观捞起龙鳞之处。 平日里频繁在海玉县码头装卸货物的商人也是精明,载货出航一趟不如载人游览一阵,毕竟载人只需白日出入夜归,就近转悠一圈。 一趟钱比不上倒卖货物,但天天如此利润就可观了,而且几乎无本买卖,可不得趁着风头多赚几笔。 当然,光靠故事是吸引不起生意的,主要还是有真材实料。 什么是真材实料? 说来也怪,这段时间以来,海上不但相对风平浪静,而且往往会出现一些特殊的瑰丽景象,或者伴随晚霞呈现霞光万丈,或者迎着朝阳,好似水天光耀相接壤. 这光辉或许与太阳有关却也绝非寻常的朝霞晚霞,毕竟太阳东升西落,而此光主要在北海之上,方位是不重叠的。 真正让游人繁多的就是这个原因了,有人等待清晨水光灿烂,也有人会在傍晚去看晚霞瑰丽。 当然了,也不只是大商户和大船东懂得做生意,小渔户也也懂得把握机会,甚至还能兼顾打鱼。 在舍长来才怀揣着激动和忐忑到达北海龙宫没多久。 同样是下午的海玉县码头处已经是游人如织,不过在码头集市靠内的位置,有一个说书先生正在说书,引得附近不少人围在那听。 “话说那道长真就本事大,一声大喝招符而出,竟然化为一条火龙冲向前去.” “那一刻,禁军与侍卫只觉炙热难挡,手中兵刃都好似成了烙铁,纷纷骇得抱头鼠窜,而道长已经带着被冤魂附体之人到了那狗官跟前!” 说书先生讲到这,周围人群顿时是一片叫好之声。 “好!”“好啊!”“弄死那個狗官!” “啪~” 抚尺一拍桌,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说书先生铿锵有力的声音也盖过了一些细碎议论。 “好个狗官关新瑞,死到临头厉鬼讨债还要狡辩,但苍天有眼,前有义士捕头冒死阐明罪恶,此刻又有高人在侧,岂容他逍遥法外!” 周围的人听得是义愤填膺与书共情,那说书先生也算是十分了得,讲述起来声情并茂,引得众人喝彩。 易书元也站在人群听众之中,待到书文到了高潮之处,听众无有不激动者! 乃是狗官被厉鬼索命,江湖恶徒死于乱箭之中,而似乎是受此影响,画龙山龙吟声起 这书到了此刻也便结束了,正是易书元所著的《龙鳞变》。 而说书的先生,显然是在别处听过正版并将之抄录学习,以此书文好讨生活,更是在此刻讨得满堂彩。 在这书文中发生过的地方,最近一阵子讲《龙鳞变》的说书人可是不少,但是能讲得这么好也不算多。 此刻人人喝彩,易书元也是用折扇拍打手掌以表认可。 说书人此刻用手帕擦着汗,再手持折扇递向周围人群。 不过看到这一幕,刚刚听书的许多人都散去了,但给钱的人也还是有的,这会还留着的多半是要给点钱的,几个铜子几个铜子地往扇子上面放。 一人放钱,说书先生就会道一声谢。 到了一个牵着孩童手的男子面前,男子从怀中摸出几个当五大钱放到折扇上,让说书先生都觉得扇子微微一沉,带着笑容对男子点头致谢。 “多谢多谢!” 男子给完钱又将孩子抱起,却听孩童带着天真地问了一句。 “爹爹,书中说的那个义士捕头是你么?” 当初在做那件事之前,钟行温自觉很可能是九死一生,根本不敢完全告知家人,回来之后早已辞去捕头带着妻儿去乡下过日子。 最近《龙鳞变》的故事深入人心,也有乡人在县城听过故事回去说,也传到了钟行温耳中,今日带着孩子进城赶集,倒是正巧陪碰上讲这书的人。 故事是真的故事,但说书人讲的其实不是原版《龙鳞变》,至少不是易书元的原版。 实际上易书元在这书中略有改动,比如海玉县就是海滨一大县,那县令狗官则是以“关氏”或者“关大人”代称。 钟行温和薛元也没有全名,全书以薛道长和钟捕头代称。 只不过显然还是有不少有心人的,再加上当初京城那件事满城百姓都议论,所以就有后来的一些说书先生把《龙鳞变》给“补正”了。 也就有了今日的版本。 听到孩童的声音,那说书先生心头一惊,下意识看向面前抱着孩童的男子,却见对方面容天庭饱满棱角分明,平静地眼神深处好似藏着风雨。 好似旁边也有人听到了孩童的声音,这才有本地居民看着钟行温惊呼出声。 “钟捕头?真的是您啊!”“哎哎,大家伙快看,这就是钟捕头啊!” “钟捕头,您怎么就辞官离开了啊?”“钟捕头,得有快半年没见您了,您现在在哪啊,日子可好啊?” 一声声问候传来,本地百姓和来此的一些游人也纷纷聚集过来,甚至将说书先生挤到一旁。 或许在钟行温当差的那些年,他在海玉县百姓心中未必有多强存在感,但或许是最近听多了《龙鳞变》,如今钟捕头这存在感忽然就强烈了起来。 钟行温皱起眉头,多少有些尴尬,只得向着人群拱手之后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那说书先生端着折扇看着那边抱着孩子离去的汉子,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心中受到了一些冲击。 这还是他说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遇上“书中人”呢。 书中故事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能如此精彩,至少也有几分真吧? 说书先生一时出神没有端平折扇,扇子一倾斜,上头的铜钱就纷纷欲要滑落,却在此刻被一只手托住了扇子一端。 等说书先生反应过来的时候,赶忙护住扇子的同时向着面前人致谢。 “哦,多谢多谢!” 只是当说书先生抬头看清了面前人,又是不免呆住,这灰白长发平静面容,让说书人回忆起了那时初闻《龙鳞变》的那一刻。 “您是.” “书说得不错!” 易书元点了点头,往折扇上放了几个当五铜钱,然后转身飘然离去,说书人反应过来想去追的时候却发现已经瞧不见对方身影了。 距离太阳落山已经不远了,码头上此刻也是繁忙起来,除了大船处,一艘艘渔船这会也都冒了出来,在小码头朝着岸上招呼客人。 “哎哎哎,各位客官,上大船可是得要五十文钱,咱这船小但是可以指哪去哪,只要三十文钱!” “还有我这还有我这,我也只要三十文,咱船小但是绝对比大船宽敞啊——” “我还知道捞起龙鳞的地方在哪呢,可以带各位客官去啊——” 凡事总是有个性价比的,自然也有不少人选择坐小渔船。 之后更是海玉县海港这一段时间的奇景,每逢傍晚是大小船只纷纷出海,而每到清晨日出之后,则往往是许多大船归来,乘客纷纷下船。 至于小船嘛,一般是看过落日之后的霞光就会回来,船小是不方便在海上过夜等晨光的。 当然,也有一些好地方是小船才能去的,比如将一些客人送到一些特殊的小岛上,在那里等晨光就很好,而且那种数千料的大船是不方便靠近那些没有深水港的岛屿的。 其实在海边的岸上也不是不能看景,只是人们总是要求更多,出海看到的似乎会更加美丽,也更为独特。 易书元在外围看着傍晚依旧热闹非凡的港口,即便此处他都能看到觉出一股股不同于凡人的气数,其中也有不少妖气,自然也少不了看顾的神光。 易书元甚至还看到了一些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在一处小码头边,一灰衣一红衣两个女子回应了下边一艘渔船船夫的揽客,付了六十文钱就上了船。 “船家,快行船吧!” 红衣女子一说话,船上的渔民父子两中的父亲赶忙解释。 “客官稍待,咱这船还这么空,多等一些客人,近日很难打上来鱼,我们就指着这生意讨生活呢!” 红衣女子微微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而两位靓丽女子上了小船,顿时为渔船打了最好广告,很快就有许多人纷至沓来,多得是儒士俊生和富贵公子。 甚至让渔民享受了一次加价的快感。 不过这些人中,也有一些气息特别的,让两女明白对方也不是凡人。 化龙大典当然不是谁都有资格去龙宫的,有的在海中相对外围的位置,而一些习惯陆地又不够资格去龙宫的也会想办法。 比如一些位置特殊且水元灵气汇聚的小岛就是不错的最初落脚点。 而且因为龙族巡查北海,天神巡游天际,在这种大典召开前夕的日子里,尤其是外方汇聚的精怪妖修之属也得小心谨慎。 尽量不引起什么注意,比如凡人行舟载人去合适的岛屿就是不错的选择。 这次的化龙大典还没召开,但水元灵气的活跃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谁都不想错过,也算是各显神通尽量接近龙宫所在了。 (本章完) 第711章 潮起 出海东北方有一座小岛,距离海岸较远,顺风的情况下一些船只也得一个半时辰才能到,而近日去那岛上的人却不少。 渔船上的父子两没想到载的一船客人都要去,还有人主动给多给了一百文船费,既然如此他们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渔船的船帆已经彻底展开,助小帆船快速向前。 船上一共八个客人,相互之间泾渭分明,本以为是被美色吸引来的儒生公子们,上船后一个个都有些沉默,几乎是无人做出那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搭讪之举。 或者说尤其是对于这两女子,另外六個男的根本就不靠近,仿佛刻意留出空间给她们。 父子两几次想要活跃气氛却没几个人理会他们。 “真怪了,每次有人要去那个岛,船上的人都不喜欢说话,风还特别顺.” 老渔民嘀咕着掌舵控船,而他儿子则不由自主地就被那灰衣和红衣姑娘吸引,这会绑好船帆,就紧张地凑近两女身边。 “两,两位姑娘,你们也要上那岛啊,两个姑娘家不安全,要,要不看完日落霞光,就,就和我们回港吧” 红衣女子朝着年轻渔夫笑了笑,听得出对方确实是好心。 “不必了,我和姐姐也不是好惹的,有本事傍身!” 而灰衣女子则看着西边海岸,西斜的太阳在大海与陆地的交界处,陆地和大海呈现一种特殊的分界感,看了一眼年轻渔夫后对着妹妹道。 “日落时分阴阳交融之感强烈,真是来对了.这位小哥不用担心我,我们姐妹也算是江湖人,不碍事的。” “哦” 似乎是听到灰衣女子的话,旁边有一名富家公子打扮的人走近几步,对着两女拱了拱手。 “在下勿念生来自黑陨山,不知两位尊姓大名,从何方而来?” 两女对视一眼,随后也还了一礼。 “苏孤烟。”“苏红萱。” 简单回答了姓名就不多说来历了,苏红萱更是打趣一声道。 “勿道友这名字可是听着挺特别啊!” “呵呵呵确实如此。” 男子笑着回答,心中则是略微思量,道友这种称呼其实在一般的妖修之间是很少的,多是称兄道弟呼姐喊妹,所以对猜测也就更加坚定几分。 没有什么明显的妖气,气息收敛得也很好,或许是仙道中人,最少也是受过仙道点拨甚至点化的。 这么想着,男子也顺着对方的话继续开口了。 “两位道友也要去那小岛?” “不然呢?” 苏红萱这么问一句,男子哑然,看来对方是不太想说,但他却还想聊聊,实际上船上另外几人也已经在关注这边,这场盛会可是有许多事让人挂心的,多与各方来客接触才能得到更多有用信息。 “传闻丹玄道妙仙尊他老人家采日月之精华汇天地之灵气,炼制出了化龙仙丹,这才助如今的北海龙君化为真龙弑父报仇.” 提到此事,船上另外的人纷纷看来,而两女更是心头一惊,下意识对视一眼。 “化龙丹?原来化龙大典是这么来的?” 苏红萱惊愕出声,她这反应倒是让船上几人也略微吃惊,尤其是说话的公子。 “两位道友竟然不知道此事?” 苏孤烟也摇了摇头。 “我们姐妹赶路匆忙,也并不喜欢凑热闹,故而确实未曾听说!” “原来如此,不过此事即便北海龙族讳莫如深,但如今可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唉化龙丹啊,一朝登峰悟天机,便可化龙动九霄” 两步之外的一个中年汉子也忍不住说道。 “不得不感叹北海龙君的命数,这等化龙实在是太过令人羡慕,我也是水族,我能服下化龙丹该多好啊.” “即便不是水族,吃下化龙丹也定有莫大好处,至少也是能得道的!” 这些人说话似乎是并不避讳船夫父子两,两人在后面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这些人都有些不正常,亦或者本能灵觉也觉出一些古怪来,不敢有什么多余的话。 而苏孤烟和苏红萱两姐妹听闻几人的憧憬,心中不由回想当初,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痛苦,让苏红萱忍不住开口道。 “仙丹分很多种,也不是什么仙丹都能轻易服下的,若真的有化龙丹,那么能让龙族一朝化龙的仙丹也不是常人能轻易承受的.” 刚刚说话的中年男子自以为听出了苏红萱的话外音,笑了笑道。 “这位妹妹言之有理,真得到化龙丹一定还给仙尊亦或是献给四海龙君,否则可得不到安宁!” 口中这么说,但男子心中却不是这么想,真的到了这等仙丹,只要服下就等于道行登峰造极,那些麻烦难道还能成麻烦么? 就算有麻烦也值得一搏! 苏红萱虽然经常被姐姐说笨,但她可一点都不笨,似乎是看出那人心中所想了,脸上带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不只是龙族和仙尊的原因,要得化龙之力,你也得受得住才行,小女子对这位道友说句不客气的话,这等仙丹你若敢吃,是会死的!” 苏孤烟和苏红萱其实倒是倾向于相信传言,因为在她们心中是见过差不多级数的仙丹的。 “哼,说得好像你见过这等级数的仙丹一样!” 苏红萱的口气让那男子显然有些不喜,忍不住这么冷哼一句。 不但见过,而且还吃过呢! 苏红萱心中嘀咕一句,而一边的苏孤烟则是笑着摇头。 “我妹妹口无遮拦,几位道友勿要怪罪,我等都是去不了北海龙宫之人,谈论这些也并无多大意义。” “也是,化龙丹虽然玄妙,但我等也只能过过嘴瘾,还是这化龙大典天地灵元的福泽更近一些!” 小船不断前进,船上的人也不再多说什么。 到了日落的时刻,西边有落日余晖带起的晚霞,而北方渐渐呈现出一缕类似极光的特殊光辉,在天与水的交界处分外明显。 这一刻,好似随着海流涌动,灵气的潮汐也活跃起来。 小岛就在眼前,渔船将船客送达,海滩上有人建了一个简易码头,下船的人和留在船上的父子也看到了这光辉。 “诸位客官快看,这就是北海霞光!” 老渔夫这么说着,总算见到船客们有反应了,他们都看着北方的奇景出神。 老渔夫摇了摇头,也不说什么了,船只离开木质码头,而下船的人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处于出神之中。 那哪是什么凡人眼中的霞光啊,那是水元之灵与天地间的灵气潮汐在日出日落时分,与太阴太阳之力相互冲击产生的光辉。 换而言之,天地灵韵之强烈,已经到了寻常凡人都能看到的地步,而对于修行之辈而言,更是瑰丽到难以形容。 如果凡人看到的如若有若无的极光,那么修行之辈所见则是五彩霞光水天相接! 这霞光有种特别的梦幻感,它不是聚拢在北海深处,而是从大洋中向外不断发散,仿佛大海深处有一个水元之灵无穷无尽的源头,在向外不断发散灵光。 此时此刻,出海的许多大小船只,附近的一些个小海岛上,许多人都愣愣看着北方的光辉。 这一刻视线所及,犹如美妙梦幻! 今日乘船出海的,自然是今日才到这里,今日才看到这一幕的,都为此景所震撼。 只是下一刻,常人眼中平静的大海在这些修行各道的眼中却起了不一样的变化。 “哞哞.哞.”“哞,哞” 远方天空,一阵阵牛叫般的龙鸣过后,更有一声声龙吟响起,漫天霞光中有一条条蛟龙出现在空中与海中,掀起更加剧烈的灵气波动。 更有神光佛光与仙灵之气,以及一股股庞大的妖气冲天而起。 这股庞大的元气自北海翻涌而上,北海龙族根本不做什么严格限制,天地之间谁人想要自可取之! “昂——”“昂吼——” 忽然间,有许许多多龙族齐声长吟,至少上百条龙一起升向天空,无尽水元之气好似受此影响也不断拔高。 北海之上好似在霞光之中不断腾起云雾,更呈现出无尽祥云。 而随着元气碰撞位置的升高,云层却没有一直上扬,这一刻最上方一股清气从若有若无到快速显化。 一轮明月破开天际云层,携星空之辉绽放光芒,太阴之力仿佛受升腾元气影响而增强,绽放出明月少有的光辉。 那明月所在的方向,隐约之间好似还能看到有几名仙子坐在云头。 “锵啷啷~~~~锵啷啷~~~~” 那是有力的扣弦之声,清脆如珠又浑厚如金,强烈的仙灵之气在诸多气数之中后来者居上,若明月之光洒下. 苏孤烟和苏红萱两姐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好似被月光轻柔拂过丹灼火毒所灼烧过的地方。 “那不会是.太阴仙子吧?”“海上升明月不会有错的!” 这小岛的小山峰上站着一名老僧和一个白衣少年,他们也看着大海深处,看着那天际月光,感受着龙腾之气与各方气数。 “善哉,不出山门不见世界,不知天地之广阔,贫僧真乃井底之蛙也!” 虽然说自己井底之蛙,但老僧脸上却始终平静,心神之中也分外安宁,倒是他身边的少年已经瞪大了眼睛,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而那灵气潮汐和月华之力风卷过山峰,老僧所在之处不由被激起一道佛光. 这佛光如此之近,岛上的存在自然都看到了,苏孤烟和苏红萱诧异地看向不算很远的小山峰,不由对视了一眼。 “是那个大师?” 苏红萱说话间同样感受到天地之灵潮汐涌来,自己和姐姐记上周围几个妖修,以及岛上多处地方都被激起自身气数,各道气息皆如华光绽放 海玉县港口不远处的岸边礁石上,易书元看着北方光辉,手中折扇展开轻轻扇动。 “此等景象确实千百年难遇!” 也是此刻,有人从后方走到此处,一个带着笑的声音响起。 “师父,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您不会真有化龙丹吧?” 易书元转过身来,也是此刻,元气潮汐风卷而至。 “轰隆——” 巨浪在礁石上掀起无尽浪花,海风将易书元长发与衣衫吹得倒卷,他看着石生和齐仲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天地元灵涌过易书元身边却好似寻常海风吹过,并无任何华光被激起。 (本章完) 第712章 这误会大了 今天入夜之后的光景无疑是比较特殊的,整个北海潮起潮落都与天地灵气相合,更从海洋扩散到各方。 从入夜时刻到明月当中的灵韵最高潮,整个北海有成千上万的水族在在至少上数百条蛟龙的带领下腾空移转水气。 这些龙族也不只是北海龙族,有不少也来自其他三海。 虽然是北海的化龙大典,可也是龙族的大典,相对于其他人,龙族自身的关系自然更近一些。 这种活动好似是一场盛大的龙族舞会,而参与这场活动自然也不只是“跳个舞”那么简单,其中也有莫大的好处。 在凡人眼中那美丽的光辉持续了前半夜后渐渐消散,但修行各道眼中,鼎盛期还要再晚一些,随后才渐渐归于相对的平静。 虽然严格来说从这会半夜算,化龙大典还有两天正式召开,但实际上谁都能感觉出来,其实化龙大典在某种程度上早就已经开始了。 北海龙族,或者说北海龙君亚慈,以世人难以想象的魄力,释放出这等充沛水元,真无愧天地盛典之名头。 龙吟声声,潮汐阵阵,无数双眼睛或从陆地,或从岛屿,或从海面,或从水下,看着今夜的气数变化,也看着那一轮明月。 龙族渐渐落向大海,月光之中,有云雾随着仙人落下,乃是十几名女仙。 为首的女仙正是杜小琳,而除了太阴宫的修士,杜小琳身旁抱着琵琶的女仙自然是卓晴。 在她们落下的时候,周围诸多蛟龙相随而行,海面破开豁口,仙与龙一同落入北海之中。 天空月光似乎变得极为有穿透力,或者也是因为灵气的缘故,哪怕北海深处都不显得昏暗。 殷练在北海龙宫之外迎向伴随诸多蛟龙而归的太阴宫修士,人还未到已经拱手致谢。 “多谢太阴仙子相助,使我北海化龙大典更添光辉,师仙子请!” 杜小琳此刻丝毫没有任何小女孩之态,给一人一种出尘于世外的圣洁,周身皆是太阴之力余韵,哪怕是龙族见到了都有种见之清冷如月高不可攀! 太阴宫的人自然早就到了,只不过今日才出手而已。 而听到殷练的称呼,杜小琳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 “殷道友,我如今姓杜名小琳!” 殷练闻言心中恍然,之前的猜测也在此刻得到印证,因为太阴仙子如今的面貌显然和当年北界巨变的时候有些差别。 此刻听闻她亲口说出这话,殷练便明白,太阴仙子已经借太阴转世法重修。 曾经的太阴仙子叫师莹,而如今则叫杜小琳,没有重新用回那个名字,也表明如今的太阴仙子轻过去重此生。 太阴仙子已经很多年没有现身过了,当年星罗法会都没有去,今日一见终于明白了。 “是殷某孤陋寡闻了,杜仙子请!” 杜小琳点了点头,与身边人一起在殷练亲自陪伴下去往北海龙宫深处静修。 此时的北海龙宫内外,茫茫多水族,沾染龙族血脉的数不清的龙族中人,不知有多少留意着太阴宫一行。 光是能亲眼见一见太阴仙子,很多人都觉得值了。 因为那朦胧月光相随的感觉,很多龙族甚至根本没有看清太阴仙子的样貌,但就是觉得那么神圣那么出众,天地之间难寻第二位,或许也有很强的心理作用吧。 等太阴宫的人在殷练陪同下离去,北海龙宫主殿附近也有两人神情略有恍惚地从上方落下,显然也才从海面归来不久。 这两人一個是东海长风湖龙王江郎,一个是大蟾王蟾尚。 只不过和其他人不同,江郎和大蟾王不是因为见到了太阴仙子而如此。 对于江郎而言,太阴仙子固然美丽,可那是杜小琳啊,自己的晚辈小丫头,当年丁点大的时候在太阴宫就很熟了。 江郎有些失态的原因,是见到了卓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卓晴,此时都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谁怎么和幂篱如此相似.那一手琵琶.太阴宫.太阴宫.” 很明显,那女仙和老易所变的幂篱有莫大关系,气质虽然不同,但外貌相似有七八分,那一手琵琶更是让江郎确信这一点。 当年幂篱以琵琶音御剑,施展弦音剑诀,在《山河社稷图》中斩杀北邙妖王,那一幕江郎一辈子都不可能忘的。 “这两人这两人.” 江郎一时间思绪都有些混乱了,偶尔也有一些荒唐的念头闪过。 太阴宫不接男客,当年自己和老易是例外,虽然确实有客观原因,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原因? 不不不,莫要乱想,可是也由不得我不多想啊 江郎看看太阴宫众人离去的方向,想要迈步追去,犹豫一下还是止住了。 那人明显不是幂篱,追上去问未必能问出个所以然来,杜小琳和太阴宫中人只怕也不会说。 对,老易肯定会来的,一定要找他问个明白! 对于这次化龙大典,江郎过来之后心里产生过几次重大变化。 一开始是因为听说易书元在就想来看看,后来听说了化龙丹,那是恨不得找到易书元问个清楚,待见识到北海水元异常之后又是十分心惊。 而现在,江郎心里痒得厉害! 江郎不远处那个微微发福的人影也同样有些失神,正是大蟾王。 虽然大蟾王知道的比江郎少得多,但他的联想同样丰富,此刻还不由自主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幂篱仙子是太阴宫的人么.我早该想到的那一位是她妹妹还是姐姐?” 我是不是该立刻找过去问问? 不行不行,太阴宫的人怎么可能让我接近呢?太阴仙子都在那呢,就更不得造次了! 怎么办,幂篱仙子是不是也来了?她怎么不现身啊? 大蟾王的这一声喃喃让才回过神来的江郎给听到了,他微微皱眉,带着几分诧异看向那人,却见那边随着水流落下的是一个富态的身影过去。 “大蟾王?” 听到声音,大蟾王心头一惊,立刻看向一侧,也一眼认出了对方。 “江龙王?” “是我,你认识幂篱?” 大蟾王听到此言心头又是一跳,而对方竟然直呼其名,明显让人觉出几分关系不一般的感觉。 灵鲤夫人和幂篱仙子的身影在大蟾王脑海中划过,在回忆起些许不快之后又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哼,不认识!” 大蟾王对江郎甩完脸色就走,根本不多说第二句话。 这一幕弄得江郎愣在当场,这家伙脾气这么差?他竟然敢对我甩脸色?而且我又没得罪你! 江郎也是被气笑了,但也不好发作,不能说对方不想理自己就怀恨在心,那自己想想都太小心眼了。 罢了,找老易去! 念头至此,江郎瞬间御水而去,连北海龙宫里面都不打算回去了。 北海龙宫深处,太阴宫一行回到了专属她们的宫殿。 作为大名鼎鼎的仙道圣地,太阴宫来北海当然在龙宫中有专门的地方静修,而且还是保存和修缮比较好的宫殿。 而且考虑到龙族本性,更考虑到太阴宫的感受,这处宫殿附近禁止龙族随意靠近。 这会回到这处宫殿中,一到里头,杜小琳才终于放松了一些,长长出了一口气。 “呼可是有些紧张呢,卓姨,各位师姑师姐,刚刚怎么样?” 卓晴和太阴宫中人也纷纷笑了。 “怎么样?你没听他们说么?” “我的小琳师妹,你表现得太出色了!” “真的吗?”“当然是真的,我连我都有种宫主真的回归了的感觉呢!” “就是。” “不对不对,小琳你本就是宫主!” “对对对,小琳本就是宫主,是太阴仙子,尤其是在北海,不得露怯!” 太阴仙子之名天下皆知,杜小琳的情况则只有太阴宫自己内部和如易书元这样的极少数外人知道。 太阴宫既然让杜小琳来了,那么她的出现,就代表着太阴仙子来了! 此时杜小琳平稳住了心态,看向卓晴和她的琵琶。 “在天上的时候可是多亏了卓姨你的琵琶音,让我稳住心境,以如今境界施展太阴玄术,不然这次就可能搞砸了.” 杜小琳说着吐了吐舌头,这会才有几分女孩天真。 “你啊,只是太过紧张,后面我就只是在弹琵琶了,都是靠得你自己!” “真的么?” 卓晴低头看向琵琶又撇过脸去。 “当然是真的” (本章完) 第713章 龙族之歌 两天后,五月十五亥时,大邱永京城中,司天监观星台,监副在台上观察星象。 司天监作为一个极为特殊的机构,本身在朝廷之中是具有一定玄奇色彩的,更是肩负了历法编制、天文观测以及一定程度的气象预报之责。 所以司天监的官员或许未必得宠,但一定是学识渊博对天文星象等各种杂学也一定有所研究,非常人能够轻易担任。 同时为了捕捉到天象变化,大多数时候司天监都是需要有人守夜的。 观星台是一座方正的建筑,下方以砖石结构垒起高三丈基台,基台之上又构筑一座砖木结合的坚固建筑,最上方露台则除了类似女墙的护外并无封顶。 今夜监副守在观星台,到了接近半夜两更的时刻,多少是有些困了。 本着多年来的习惯,老监副在准备离开去睡觉之前,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天空,这一看顿时让他心头一惊。 原本的阴天似乎开始了某种变化,阴云好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也亏得老监副今晚没有去睡觉,他本能地意识到天象十分异常,赶忙走向台屋门前,打开门之后顺着外部阶梯登上顶部露台。 就在老监副走上露台之后,天上的阴云消散的速度就更明显了,再抬头一看,不知不觉间,明月已经显露出来。 大约又过去半刻钟,星空无暇星月耀眼,浑圆的明月月光似乎变得愈发璀璨。 甚至于在观察明月的时候,老人似乎看到了一圈光晕。 “来人,来人——” 老监副喊了几声,立刻有一名司天监的文吏匆匆从下方屋中开门跑出来,抬头看向外侧楼梯之上的露台。 “大人有何吩咐?” 老监副伸手指向天空。 “快——去监正大人府上叫醒他,让他看看星象——” 文吏刚刚只顾着看大人了,此刻把头再抬高一些,这才看清了星空,心头也是一跳。 在司天监当差的人,耳濡目染久而久之自然是会学到一些的。 “是!” 监正是一名中年儒士,此刻正安稳睡在床上,忽然间听到房门被人急促拍打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老爷快醒醒,老爷,司天监派人来喊,老爷,司天监里来人了——” 原本睡得很沉的儒士几乎是一下就醒了。 司天监派人来喊? “哗啦~”一下,男子掀开被子顾不上穿鞋,匆匆跑向门前,一下打开房门之后也不容下人解释什么,直接掠过他冲到院中。 一抬头,明月华光耀眼,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群星璀璨。 “快,备马,去观星台!” “是!” 监正大人又匆匆跑回屋中,开始穿衣穿鞋,床上的妻子嘟囔着骂了一句又继续睡去。 赶去观星台的不只是司天监监正,司天监几名官员几乎都在差不多的时刻到了这里。 当众人登上露台,正是到了五月十六日的子时。 这一刻,不光天空星月璀璨,更是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华光自遥远的北方开始绽放。 若是此刻永京城有夜猫子百姓还没睡的,只要看向北方天空估计都能瞧见一些光亮,而此刻观星台上的司天监官员们已经处于一种集体呆滞状态。 以凡人不足百年的短暂寿元,如何能见过这等景象,甚至司天监保存的诸多书籍之中也绝无此等记载。 每当出现这等匪夷所思的天象,必有大事发生,就是不知是福是祸了. “大人,文房四宝来了!” 有小吏将端着文房四宝到了露台,将之放置在台上桌面,司天监最终收回视线,立刻提笔而书。 “大邱神丰三十七年五月十六日子时,天现异象,星月共奇耀流光出于北方” 司天监官员不知道的是,令他们心惊的奇异天象,是因为在遥远的北海深处,发生着一件大事。 —— 大约是子时之前的一段时间,北海龙宫处。 对于化龙大典而言,观礼时刻自然是最重要的时刻,哪怕对很多人而言不过是一个形式,但与会者却没有人敢不重视。 此刻的北海龙宫所在,整片龙宫好似化为一片明亮的宝殿,散发着七彩琉璃般的光辉,将视线所及之处的深海照得华光璀璨,更是通过海水折射天空,将夜空也映得如梦如幻。 北海龙宫的所有禁制都已经撤去,这光辉伴随着浓郁的水元之灵自龙宫散向天地间。 自前一段时间以来,水元之气一天强过一天,今夜更是让北海龙宫一带的海水都好似变了颜色。 殷练和北海龙宫一些有头有脸的老臣,以及北海掌控重要水域的一些龙王都手持一块礼器玉圭,纷纷站在中央道路的两侧。 来自三界之内天地各方的修行之辈,凡有资格观礼的都已经到场。 在太阴宫众女仙所在的位置,杜小琳和卓晴等人时不时就会看看这广阔主殿内外,却始终找不到易书元的身影。 江郎时不时就会看看太阴宫所在,又瞧瞧那边伏魔宫神人之处骑着一条大蛇的灰勉,但就是见不到易书元。 偶尔也会看一看那边的大蟾王,很显然对方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大蟾王和女儿也站在十分靠内的位置,几乎和四海四天各方仙圣之地并列,可谓是给足了面子,不过他的视线显然也不太安稳,时不时就会四处找找,更是很多次都落在太阴宫一众女仙的位置。 “爹您注意点场合您心中不是只有灵鲤夫人和幂篱仙子么,就算是见到了太阴仙子,您也不该.” 听到身边女儿一边低声传音一边用力拉扯自己的衣衫,大蟾王才意识到自己略微有些失态。 “沁儿你误会为父了.实在是.唉之后再同你说.” 大蟾王正色不少,不再四处看,不过今日心不在焉的显然不只是他。 化龙大典的主殿内部还好,稍外围的一些人也多有到处看的,毕竟北海龙君还没现身,当然有很多人也在寻找易道子的踪迹。 此时此刻,亚慈一身明黄色衣衫,确实并没有处于北海海底的龙宫中,而是在九天之上。 云雾相随星月璀璨,在亚慈的控制下,龙宫深处真龙尸骸上释放的水元之气已经快要接近顶峰,遥遥望向下方茫茫大海,璀璨光波无边无际。 “易先生,北海龙族为我做得颇多,我若不顾,势必影响整个北海,我究竟该不该当这北海龙君?” 是的,这会在天空中的不只有亚慈,易书元也在他身旁不远处。 而易书元用折扇轻轻扇着,带起一阵阵舒适的晚风。 “当你考虑龙族之事,关切龙族气数,其实心中已经代入了北海龙君的身份。” 亚慈也是哑然失笑。 “先生说得是,只是此前我明言拒绝,阐明自己不屑于当那北海龙君,岂不食言?” “哈哈哈哈.” 易书元笑了。 “觊觎万龙之尊的位置与权柄,和关切龙族气数于未来,二者不可同日而语,且不说此前拒绝可以理解,如今担当更难能可贵,纵然就是突然想当了,又能怎样?你亚慈还在意外人看法?” 亚慈面色恢复平静。 “我不在意天下千千万万人的看法,但总有在意之人,比如先生和蟾沁。” 易书元微微点头,看向那北海龙宫所在道。 “那好,易某希望你当这北海龙君,以镇四海之北的气数,以调天下水脉之水韵!” 也是此刻,子时将至。 北海龙宫中,差一点就赶不上的石生和齐仲斌踏入殿中,又匆匆走向了朝着他们招手的灰勉。 殿中有人看向石生和齐仲斌,有的人虽然留意到他们却目不斜视,而江郎很想走过去问一些事但此刻的场合也不合适。 在石生和齐仲斌到了之后,所有人都心有所感,子时已至。 殷练手持玉圭从两排龙族老臣中越众而出向前一步,面对空着的北海至尊宝座,以低沉浑厚的嗓音发出吟唱之声。 “化~龙~存~志~兮~~~~” 这嗓音沧桑中带着古老的气息,传出龙宫主殿,传向整个龙宫,甚至蔓延到整個北海,更是传出海洋。 天地各道凡来北海观礼者,不论是在深海之中还是在海上岛屿,都隐约听到那沧桑的歌声。 北海龙族一众老臣此刻一起开口,同样是带着吟唱之意,却短促有力! “蛰芒!” 殷练再开口吟唱,声音更浑厚更沧桑也传向更广阔深邃之地。 “四~海~水~泽~兮~~~~” 殷练其声拖长,此刻不只是殿内龙族老臣开口,殿外近一些的北海龙族也齐声相喝。 “沛藏!” 殷练身上一股庞大的龙气自他身上升起,也几乎是同时,主殿中的北海龙族身上压抑的龙气也在此刻爆发。 受此影响,北海龙族的龙气纷纷发散,甚至于其他三海龙族也多有如此者。 这一刻,殷练的声音渐渐拔高,相喝龙族千千万! “九~天~钟~灵~处~~~~” “吾身——” “风~云~际~会~兮~~~~” “走水——” 声音所过,不光是龙族水族,还有天下各道,不论有没有参加过化龙大典,众人心中都有一种龙族沧桑恒古气息划过的感觉。 “雷霆暴雨兮~~~~” “倾泻——” “江河波涛兮~~~~” “翻滚——” “魑魅魍魉兮~~~~” “破灭——” “灾劫及身兮~~~~” “向前——” 龙族的歌谣沧桑有力,一股庞大的气势自北海龙宫处开始不断扩散。 哪怕是从未排演从未被事先告知,但所闻龙族不单是一海,到后面都跟着唱了起来,有的龙族或许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但到后面则免不了一起吟唱嘶吼! 声音震动北海穿破大洋,传向天地各方,哪怕是此刻九霄之上的易书元和亚慈都清晰可闻。 实话说,即便是亚慈,在此时此刻,心态也多少升起一些波澜,不可能始终是平常心。 —— ps:今天回老家中接爸妈一起去扫墓,之后也一起回去,码字的时间比较紧张,人也有点昏沉。 今天第二章我码完估计得五点了,那明天起来怕是又得更晚,越来越恶性循环。 想了下决定先睡觉,明天早起补。 此前承诺过的会把欠的补上,一定会做到,就从明后天开始! (本章完) 第714章 众望所归 这是一首龙族之歌也是整个化龙大典真正的精髓所在。 与会者,不论是龙族水族亦或是天地各道,但凡是听到这龙族之歌的人,心中不免都受到强烈的震撼。 而对于龙族,更是发自内心产生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更是最终都会忍不住一起开口加入吟唱队伍。 那声音仿佛不只是自己和身边龙族所发,不只是这个时代的龙族所发,而是从古至今千千万万龙族血脉在一起嘶吼。 哪怕是亚慈此刻心中也被深深触动,这就是龙族,这就是统御四海君临万千水族的血脉! 同亚慈一起处于九霄之上的易书元同样也心中震撼。 这一刻,同样从没参加过化龙大典的易书元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龙族对化龙大典这么看重。 其实若龙族只是搞出一些大场面,只是夸张化的宣扬,对于易书元来说都不算什么,甚至可能也就是心中归为另类的面子工程。 但现在易书元明白了,而且他和其他各方道友的理解还不同,远比他们更加深入。 因为易书元自己就有白龙之身,更能体会那种感觉。 一声声歌谣传向天地各方! 那蛮荒气息充斥着恒古岁月一直传承的勇气,更是唤醒千千万万龙族那颗蛰藏的龙心! 所以化龙大典对于龙族而言不只是一种法礼上的形式主义,更不是一种单纯的宣扬,更是一种真正有利于万千龙族的古老仪式。 而此刻这古老仪式还没有到最高潮,因为引领此歌者,殷练只配开个头! 当北海深处歌谣声暂止,九天之上的亚慈身上的真龙之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浓烈起来。 这一刻,整个北海乃至海面诸岛,甚至是北海沿岸陆地各处,万物生灵都有一种淡淡的压抑感,仿佛山雨欲来,仿佛铅云盖顶. 亚慈看了一眼身边的易书元,后者微微点头。 随后亚慈深吸一口气,低沉吟唱之声自他口中传出。 “化~龙~存~志~兮~~~~” 真龙之音带着龙吟声传向各方,传向大海,所有龙族在这一刻抬头,更是齐声开口唱喝。 “蛰芒——” 也是这一刻,属于真龙亚幽的尸骸上,水元之气的散溢达到顶峰,以近乎于水解的姿态绽放出真龙最后的华光 只是这一刻,会关注这一点的也就是各方来客了,所有龙族的注意力只在上方。 或者说,只在那真龙可能存在的方位! 天宇之上,亚慈一步步向下方落去,好似脚下有一股无形水气相随。 易书元落后半步,折扇轻轻一扫,好似扫清了一切驳杂的气机,让北海水元之气到亚慈这里变得更加清晰。 这一刻,犹如上方天河借星光垂落,下方四海之气借真龙水解向上,在亚慈脚下形成一条光辉灿烂的江河 也是在这一条特殊的江河之中,亚慈的声音沉稳有力,带领万千龙族传唱歌谣。 “四~海~水~泽~兮~~~~” “沛藏!” “九~天~钟~灵~处~~~~” “吾身——” “风~云~际~会~兮~~~~” “走水——” “雷~霆~暴~雨~兮~~~~” “倾斜——” “江~河~波~涛~兮~~~~” “翻滚——” “魑~魅~魍~魉~兮~~~~” “破灭——” 待到亚慈到达大海上方,北海的海面竟然自动分开水道。 亚慈向前,则水道不断拓展延伸,随着龙族之歌,一直延伸到了北海龙宫,延伸到了化龙大典主场之主殿! 也是这一刻,天下各道观礼者,万千龙族水族参与者,都真切的看到了今日大典的真龙! 亚慈以一身明黄色袍衣从上方走来,所过之处水流纷纷退散,整個北海龙宫仿佛在这一刻到了陆地之上。 “灾~劫~及~身~兮~~~~” 亚慈的歌声传来,龙族群心激荡,以嘶吼之声回应。 “向前——” 这一刻,最为激动的是以殷练为首的北海龙族,因为他们看得到亚慈头上的太子冠,这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亚慈终于准备接受北海龙君之位了。 虽然天下各道观礼者从来都没有谁会以为北海无主,但只有北海龙族中人知道为了这一刻他们做出了多少努力。 亚慈落到龙宫主殿,看向周围北海龙族老臣,更看向外方,似是能看到每一位龙族。 至此刻,与会龙族个个身上气数龙气升腾,而亚慈自身的真龙之气更是强烈无比,好似引领万千龙族的气数。 凡来北海者,又有多少人经过两次或者以上的化龙大典呢?绝大多数都是首次见到。 或许和易书元一样,每个人在来时都把化龙大典想简单了,只以为是龙族的一场炫耀性的盛会,至多共享水元之气,更是一个修行各道之间的交流会。 但事实证明,每一场享誉盛名的大典大会都不会简单。 最终亚慈向着殷练微微点头,然后走向北海龙君的宝座。 而这一刻,宝座上方一道道华光汇聚而来,竟然凌空形成了一个龙冠,其上流光似浪卷珊瑚如尺木,正是北海的翻卷腾龙冠! 也是这一刻,殷练再次以吟唱之声开口。 “真~龙~动~九~霄~~~~” 只是这一声歌谣之后,暂时没有龙族呼应,以北海龙族为首的万千龙族仿佛都在这一刻注视着大殿之内,注视着宝座之前,注视着亚慈。 亚慈轻轻吸气吐息,随后脸上带着几分释然与轻松,而落后几步的易书元也在此时走到了石生和齐仲斌他们身边,带着一丝微笑看着亚慈。 随后亚慈再登高一步,取过翻卷腾龙冠轻轻戴在头顶。 就好似短暂的压抑之后群龙情绪在此刻释放,那迟来的唱喝终于在此刻响起。 所有龙族呼应着歌声。 “吾君——” 北海的这场盛典,终究没有只是化龙大典,而是如北海龙族所期望的那样,成了化龙登基大典! 殷练和一众北海龙族老臣悬着的心也终于在此刻落下。 “恭贺龙君归位——” 殷练高声引领,万千水族齐声相随。 “恭贺龙君归位——” 这一刻,北海的水元之气再次拔高一层,可以说此刻拔高的才是原本化龙大典该有的程度。 但因为亚幽真龙尸骸的存在,此时的化龙大典带来的水元之气显然是高到了不正常的程度,影响面也同样如此。 也是这样,才给天地各道产生更为深厚的印象。 当然,对于易书元而言,再如何却也没有那万千龙族之歌来得印象深刻。 甚至可以说对于易书元而言,那龙族之歌带来的影响也是很大的,毕竟他的白龙之变大概率也即将化龙,这歌声带来的益处不可估量。 此后大典的各种典礼反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了,因为不只是化龙大典更有龙君登基的安排在里头,虽然各种流光溢彩,但也显得有些冗长。 不过很显然北海龙族是真的早有准备,从龙族拜君到各方恭贺的安排,一切都是有条不紊。 龙宫之中还有种种复杂仪式,但对于距离龙宫较远的存在,不论是在水中还是在海面诸多岛屿上的存在而言,或许依然处于那龙族之歌带来的感觉中。 茫茫北海无尽水元之气升腾,龙族之歌的恒古气息环绕,歌声仿佛依旧回荡在北海久久不散。 那一座小岛山巅,无法和尚身边的白衣少年看着北海的海面,心中的震撼自然非岛上其他修行之辈可比,那歌声依旧在脑海中回荡,甚至在刚才,他都不由跟随清唱。 明明从没听过,却仿佛随着那万千龙族的旋律,自心神深处浮现出龙族之歌的歌词。 良久之后,少年双手合十向北海行了一个佛礼。 “善哉!” 一礼之后,白衣少年盘腿在山崖上坐下,感受着充沛到如同此刻坐在大洋深处的水元,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进入静定之中。 如白衣少年这样做的人不止一个,苏孤烟和苏红萱姐妹,以及许多妖修也不会错过这次的机会,早就有人借机修行感悟。 无法和尚此刻看向岛屿各方,以佛礼面对北海,口中轻声念诵无名经文。 这诵经声不只稳住身边白衣少年的心神,也传向整个海岛乃至周边,稳住众人心境,令一众修行之辈心中平静。 —— 如化龙大典这样的盛典,观礼不过是其中的一环,但观礼不过一日,不可能结束之后就所有人散去,因为其本身的特殊性,最终肯定是会导向修行交流。 这场化龙大典更是如此,正如易书元之前所言,必然是前无古人后未必有来者。 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以真龙之尸水解归还元气于天地,受益者乃是天地万物,但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处于北海的所有人。 亚慈也十分干脆,什么登基宴会之类的就免了,谁缺这一顿饭啊,该修行修行,该拜访拜访。 这倒是确实顺了许多人心意,各方来客纷纷离开大殿,去之前落脚的地方修行。 不过也有人倍感失落的。 看着龙族老臣和亚慈先行离开,应该是另有要事,骑着大蛇的灰勉示意着舍长来凑近易书元,忍不住低声惋惜一句。 “唉,化龙宴怎么就取消了呢,修行固然重要,无有美味佳肴又有何乐趣呢.” 舍长来忍不住点头,只是周围都是大佬,不敢出声附和。 这话听得周围人一乐,就连正匆匆靠过来的江郎都忍不住笑了。 (本章完) 第715章 龙元走水 北海龙君亚慈和一众北海龙族老臣已经先行离去,在很多人看来代表着最重要的典礼部分已经结束,剩下的宾客自然也不用太过拘谨。 在灰勉惋惜着北海龙族不开设宴席的时候,虽然江郎也第一时间凑了过来,但留意着易书元这边的人可不在少数。 或者说,几乎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看向了易书元等人所在。 “老易” 江郎才一开口,易书元一把折扇竖起到他面前。 “一会再说。” 这主殿本就没有顶盖,所以分外通透,抬头就能看到北海流光的走向。 不只是易书元,殿内其他人自然是也能察觉出来,此刻水气的特殊之处,隐约之间仿佛能见到一条龙形在北海龙宫上空形成。 “诸位道友,此番机会难得,客套的事情之后再说,易某先走一步!” 易书元朝着周围拱了拱手,随后先一步离去,石生和齐仲斌赶忙跟上,灰勉则用尾巴拍打着大蛇的头,催促着舍长来也一并跟了上去。 经过太阴宫一众女仙的时候,杜小琳带头向着易书元行了一个叉手万福,脸上也露出自然的笑容。 易书元拱手还了一礼,对着杜小琳等人微微点头,然后太阴宫中人也离开大殿,两方一前一后一走,殿内众人便也陆续离去。 大殿之外,之前汇聚的万千水族这会已经纷纷散去,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静修。 易书元在前,门人弟子在后紧紧相随,江郎则是一块跟了出来,快步凑近易书元的同时,视线也不由瞥向近处的太阴宫一行。 等到太阴宫众人踏着一缕水流去往龙宫中的暂时静修之处,江郎才收回了视线看向易书元。 只不过江郎还没开口,走在前头的易书元却先说话了。 “江兄,外界所说我手中有化龙丹之言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眼下这化龙大典最精彩的地方还没结束呢!” “还没结束?” 江郎原本的话都不提了,听到易书元所言忍不住疑惑一句,而后者则是指了指上头。 石生等人也与江郎一样抬头望去,能见到的则是无尽水元之气构成的北海流光,以及那隐隐约约模糊可见的元气之龙。 很显然,能意识到某种变化将起的只有易书元和亚慈等少数人,就连江郎都还没察觉。 而这种变化,显然没有宣扬给所有人知道,或者说一切皆看自己的机缘了。 “马上要走水了!” 易书元这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带着身边人去往龙族给他安排的宫殿,作为仙道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他在本次大典期间自然也有专门的静修之处。 走水? 众人皆心头一惊随后似乎多少有些反应了过来,江郎同样心头一跳,立刻对着远处东海龙族方向传音一句,但自己还是还是跟随易书元而去。 “江兄,你怎么不去东海龙族那边准备准备?” 江郎咧了咧嘴。 “他们自己顾自己就好了,我还是和你一块走好一些,而且我也有些事想问问你。” 见易书元转头看来,江郎又赶忙补充一句。 “不是化龙丹!” 接着江郎就又凑近几步,甚至下意识压低了一些声音道。 “老易,我看到太阴宫中有一位能弹琵琶的女仙,和幂篱有七八分像呢” 再三斟酌过言语之后,江郎还是选择以这种相对委婉的方式提一嘴。 易书元面容露出几分诧异随后则是哑然失笑,原本还以为江郎有什么要事要问呢,不过这事一时间好像还真不太好解释的样子。 想了下,易书元觉真要说清楚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眼下可顾不上。 “他日得空再说吧!” 言罢,易书元只是对着江郎笑着摇了摇头就离去了。 一边的石生和齐仲斌对视一眼,后者只是笑着,而前者面容多少有些古怪。 面对这情况,江郎眉头紧锁,片刻之后还是跟了上去,倒是被故意落后一步的灰勉笑嘻嘻说了一句。 “江龙王伱真是吃饱了撑的,一点小事大惊小怪。” “这是小事?” 灰勉也不再理会江郎,拍拍舍长来的头催促大蛇跟上,后者自然是赶忙向前游去,能在化龙大典中跟在这群大佬身边它求之不得。 在易书元等人走后,凡是道行高到一定境界的存在,慢慢察觉到气数异常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些人无不与易书元等人一样,选择先回静修之地做着准备。 北海龙宫后方一处龙族禁地内,亚慈和一众北海龙族重臣都已经到了这里,也是许多龙族在那一场大战之后第一次见到亚幽的尸骸。 虽然真龙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变化大小,不过死了自然是最原本的原形。 这会除了亚慈还是人形,其余蛟龙都已经现出原形,但这些大蛟在真龙面前就显不出半分威武,体型最大的老蛟也不过真龙一尾长短,显得纤细柔弱。 所有龙族都敬畏不已,即便已经身陨,即便头上缺少尺木,但真龙尸骸依旧给龙族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龙尸周围满是水草,却隐藏不了巨大的躯体,若非禁制在,只怕是龙宫中的人稍稍注意一下就能见到真龙尸体。 庞大的水元之气不断从龙尸上升腾起来,在龙宫上空以及更广阔的水域形成龙形虚影,就仿佛亚幽真灵尚在一样。 不过此刻在场的龙族都明白这和亚幽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 亚慈站在真龙巨大的头颅前方,其实就连他也没想到化龙大典汇聚的龙气与水元之气相合能演变出今日这般变化,但这样自然是更妙。 “为天地为苍生做这一番贡献,也不枉你化为真龙一场了!” 哪怕你或许不太情愿! 亚慈平静地看着龙尸,张嘴吐出一口气息,那气息到了手中,之前斩下真龙尺木的那一柄黑鞘宝剑再度出现。 “丞相。” 听到亚慈呼唤,殷练赶忙回应。 “老臣在!” 亚慈侧颜看了他一眼。 “我族菁华之士是否都已经知道讯息?” “回龙君,大部分已经知晓,少部分若是未能得知便也是自身原因,只能说他们机缘不足。” 亚慈点了点头,看向周围大约三十多条蛟龙,想了想道。 “本君的气也已经消了,此前羁押的龙族,若是罪责较轻者,尔等酌情释放吧,也勿要让一些可造之材错过此番机缘!” 附近几条老蛟对视一眼,龙须舞动纷纷露出几分激动神色,有罪责的龙族之中,免不了和很多老龙有些沾亲带故,若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此刻闻大赦之言,心中怎可能不激动。 “多谢龙君!”“多谢龙君恩典!” “臣等立刻去办!” 虽然之前想过龙君确实有可能赦免部分人,但谁也不敢打包票,最终如何处置还是看龙君意思。 至于哪些人该被赦免,一众老蛟其实早就心中有数,不会拎不清分寸把重罪之龙放了,比如当年和老龙君坑瀣一气的甚至怂恿之辈,就必是死罪。 大约又过去一刻多钟,亚慈也不准备再等了,手中宝剑缓缓出鞘,在长剑出鞘之刻,剑随手臂而动,缓缓划向前方龙头。 亚幽活着的时候尚且挡不住亚慈的剑,死后已经消散了近半元气的尸体自然更不可能挡下。 “铮” 剑鸣声中,长剑划过龙尸,剑光破入尸骸,并非要将龙尸一分为二,而是将某种对于水元之气的桎梏彻底破开。 “死都死了,就勿要贪恋什么元气了!” 亚慈出剑的时刻也低语着。 “咯啦啦啦.” 像是回应亚慈的话,剑光过后,龙尸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但一阵碎裂的声音自龙躯内部传来。 “啪~”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下一刻,一股股无比庞大的元气自龙尸身上疯狂溢出,元气之充沛已经到了模糊视线的地步,而龙宫上方那若有若无的元气之龙更是好似发出一阵龙吟声。 “昂——” 这声音传遍北海龙宫,传向附近海域,更是传到了海上诸多岛屿。 龙族水族与各方修士,不论是已经意识到什么的人或者是什么都不清楚的,闻此龙吟皆心头一惊,隐约间似乎都意识到化龙大典的后续似乎不只是静修那么简单。 然而变化也不会等所有人都做好准备,仅仅片刻之后,那无尽元气扭动一些便随水流离去。 “昂——” 这一次的龙吟声变得更加明显,龙宫禁地之中以亚慈为首的龙族纷纷御水而起,向着那龙形元气而去。 龙宫内外许多北海龙族也纷纷化为龙身追去,就连一些刚刚从牢禁中出来的龙族也纷纷追去,更有一些虽然不清楚状况但本能相随的存在。 一时间万千龙族水族纷纷离开龙宫。 易书元站在龙宫深处的幽静殿堂外,不由笑了笑道。 “亚慈也是个急性子,本以为会稳几天的。” “师父,这是” 齐仲斌这么问一句,还不等易书元回答,江郎已经忍不住开口。 “难道真的是走水?” “不错,正是走水,但却并非是某一个龙族走水,我们也走,可别跟丢了!” 话音落下,易书元率先一跃而起,驾驭水流冲向上方,石生和齐仲斌等人立刻跟上,舍长来自知道行不够更不敢怠慢,不用灰勉催促就用尽全力冲上去。 北海龙宫之中,不论是从太阴宫到紫山派等仙道中人,还是金蟾宫等妖族以及各方散修,亦或是四海龙宫中的人物,或有感知或只是从众心态,但都纷纷升腾而起相随而走。 反倒是四方天庭的天神大多不为所动,毕竟大部分天界神祇无法从中获益。 “隆隆隆隆隆” 海洋仿佛在震动,气数正在剧烈变化之中。 北海之上,此刻潮汐翻卷,巨大的龙影在水下浮现,带着恐怖的气势携水而动,仿佛一条夸张的巨龙正在走水。 这一幕,哪怕是远一些注意到这一点的存在,见了多半只会逃而不敢接近。 一些个海岛上,见巨浪翻滚,庞大如龙的气息冲来,不少修行之辈纷纷在惊慌之中以各种方式或腾飞或遁走。 那个岛屿上的白衣少年也在此刻惊醒起身,看着海中的巨浪,而同一座海岛上已经有许多妖修已经逃走。 苏孤烟和苏红萱两姐妹自然也是心惊不已,只是在苏红萱正要驾风的时候却被姐姐拉住。 “姐姐?” “你看那大师没有动!” 果然,岛上的人都逃光了,老和尚与白衣少年却没有动,这一犹豫,巨浪就已经袭来,姐妹两紧张得睁大了眼睛。 倒不是害怕巨浪,而是那一股惊天气息实在令人恐惧。 “轰隆隆隆.” 整座海岛彻底被海中巨浪淹没,在这一刻,巨浪之中仿佛又万千种声响,有龙鸣龙吟也要有各种怪响。 “昂——”“哞,哞” “吼——” 老和尚和白衣少年根本不作什么反抗,而是在水流过境之刻,白衣少年刹那间化为一条白龙,用身子接住在激流中难以自控的老僧,随后追逐巨浪而去。 两狐妖同样不敢怠慢,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冲出水面,即便不擅长御水,但也要奋力相随! (本章完) 第716章 山河顿挫,现白君 庞大的龙元起自北海龙宫之上,模糊可见的元气龙形延绵数十里,而水元之气辐射影响的范围则更为广阔。 掀起的海涛与巨浪更是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此巨龙在北海龙宫附近的海域游曳一圈,随后甩动身躯不断游动,破开水流驾驭风浪,天云与雷霆相随,在惊天动地的气势直冲冲向远方。 这一场走水的到来令不少人猝不及防,也让很多人心神激荡亢奋不已,也有如一些人那样受惊之后逃离的。 只不过很快众人就陆续都反应了过来,即便是那些逃遁的者也是如此。 因为原本自北海中不断扩散的庞大元气,在那巨龙走水离去之后,很明显在急速下降。 不是说这一带的水元之气就不充沛了,而是“源头”离去之后,前后的感受反差太过强烈。 有些人还在原地呆愣,有些人反应过来则想要追,但此刻再去追却也有些晚了。 龙元走水每动一下就搅动百里海域,看似迟缓但也是因为范围太广的缘故,实则速度可是一点不慢。 但凡没有在最初时刻反应过来的人,后面想要追上可就难了。 即便是已经跟上的,虽然现在看似还算安稳,但想要保持下去也并非那么简单。 茫茫北海在龙元走水之刻都有一种被分割的感觉,气数相随动百里荡千里,所谓翻江倒海巨浪滔天莫过于此 处于龙元之形最前方的一部分,自然就是以北海龙君亚慈为首少数北海龙族,以及如易书元这类自身道行到达一定境界的存在。 在这之后,龙元之形所在的范围有诸多龙族水族,天地各道修士,以及一些莫名其妙被海流席卷在其中的一些海洋生物。 亚慈站在龙元之首看向前方,那是天海广阔,同样也让人心气高涨。 此龙元气息应该会通过这次走水散入天地各方,本次化龙大典的参与者能获益多少,除了最开始一段时间在北海的静修之外,就看他们能不能跟得上,能不能在跟上的同时有所转化有所参悟了。 易书元一行同样在龙形之中,充沛的水元之气本身就如同海流,视线所及除了北海被带起的巨浪以外,还有肉眼之外的灵气潮汐。 所以这浪涛在凡人看来虽然已经足够剧烈,但在修行之辈眼中则更显夸张,也是许多人会在最初被吓到的原因。 与灵气潮汐相连,真就是巨浪滔天。 龙族之中,大多数都以原形相随龙元,维持人身一方面是不容易跟上,另一方面也不能更好吸纳元气,还是龙形与气数相合。 不过江郎在易书元等人身边也依旧是人身状态,随着龙元乘风破浪,此刻也忍不住感叹一句。 “这等化龙大典,今后怕是很难有了。” 事到如今,江郎又如何会看不出来这龙元来自何处呢,除非以后化龙大典再有一条真龙愿意奉献自我,否则是不太可能超越这一次的盛况了。 而一听到江郎的话,灰勉笑嘻嘻来了一句。 “咦,江龙王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东海龙族那边你得去镇一镇场子?我看有几条龙都跑歪了!” 江郎只是咧咧嘴看看灰勉,这小貂儿伶牙俐齿,恐怕是和老易专门学了说书的,嘴皮子功夫了得,想要斗嘴赢它实在不容易。 “罢了,伱说得对!老易,此番走水过后,你可不要自己跑了,我还找你有事呢,就算是叙叙旧也成吧?” 易书元转头看看边上的江郎,忍不住也是笑了。 “江兄,你我也没多少年不见,都到了要叙旧的程度了?你且放心,易某不会不辞而别的!” 江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深深看了灰勉一眼,瞧得它都心里略微发毛。 “小石生,齐天师,可帮我看着你们师父,江某先离开一步了!” 话音落下,江郎口中发出一阵龙吟,身躯横向翻转之间身躯拉长鳞爪尽现,长须延展的时刻已经翻转化为一条巨大蛟龙。 “昂——” 龙吟声再起,震得附近之人身体发麻,灰勉更是整个貂儿抓紧蛇头如同过电。 那巨大的蛟龙头颅就在几丈开外,一只龙目就看着貂儿,却把舍长来吓得不轻,仿佛蛟龙一张口就要把它吃下去。 “嘿嘿嘿嘿.” 江郎怪笑一声,忽然低声开口。 “灰勉,不得不说,有时候确实容易把你看错成老鼠” 话一说完,江郎带着笑扭动龙躯,刹那间已经远遁而走,在浓烈的元气潮汐之中奔向东海群龙所在。 灰勉抓着舍长来的蛇鳞愣了一愣,下一刻就反应了过来。 “啊——你听谁瞎说啊——” “哈哈哈哈哈哈.” 远方似乎隐约可以听到江郎的笑声,更有后面一句补上。 “灰勉,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有些事你我各自烂在心中如何,哈哈哈哈.” 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也终于有了制衡那小恶貂的手段,当初在天魔境中变成条鱼差点被做成菜的事情,应该是不用担心灰勉去乱说了。 江郎一走,灰勉顿时产生了一种挫败感,他相信肯定不可能是齐仲斌出去乱说的,只能说江郎有手段,这还是灰勉第一次和江郎斗嘴失败呢。 “灰前辈,江前辈那是什么意思啊?” 灰勉看了石生一眼,齐仲斌则赶忙在一边道。 “师兄,莫要多问了!” 这弄得石生都有些莫名其妙,难道是什么秘闻? 易书元都有些忍俊不禁,真是两个活宝! 这么想着,易书元又看了灰勉脚下的大蛇一眼,舍长来能跟到现在倒也不容易,不过之后会越来越不好更的,尤其是还有一些变数,怕是连亚慈都不会预料到的。 “石生,仲斌,灰勉,小蛇。” “师父!”“弟子在!”“先生!”“仙尊!” 同一时间,四人四种回答,也引得易书元又是一笑,根本不指望也能有北海龙族齐声吟唱那样整齐划一。 “此番是龙元走水,不久之后还会再生变数,你等且做好准备,我去去就来,灰勉你随我过来。” 灰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大蛇。 “可是先生,没我的话” “你助它还算是它走水么?” 听到这,灰勉也不再多说了,用尾巴重重拍了拍大蛇的头。 “小子,我也就帮你到这了,你可做好准备勿要松懈,本来也没打算带你一路,这样对你也不好,只是想带你多听一会,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灰勉从大蛇头上一下跃到了易书元肩头。 在貂儿离开的那一瞬间,舍长来只觉排山倒海一般的压力刹那间袭来,别说是跟上龙元,甚至有一种要将它碾碎的感觉。 这一刻大蛇才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跟得还算游刃有余。 在差点就被元气潮汐冲走的时刻,大蛇死死稳住了自己,疯狂调动身中法力更是用尽力气游动,稳住自己没有被彻底冲走,但还是一点点远离易书元等人所在。 石生和齐仲斌微微皱眉看着大蛇远去,但并未选择出手。 “带它而行便等于是代它而行。” 说完,易书元带着灰勉一步跨出,在这汹涌潮汐元气之中踏云雾而去,走向远处的北海群龙所在。 后面的石生和齐仲斌对视一眼,各自明白对方所想,他们确实不会带着舍长来走,但是它若是撑不住有什么危险,送它安全脱离这潮汐还是可以的。 亚慈还处于北海龙族的最前方,却听到易书元声音在耳边响起。 “亚道友借一步说话。” 亚慈诧异转身,周围没有易书元的身影,再望向后方,百丈之外方察觉到易书元处于元气乱流中的身影。 下一刻,亚慈已经出现在易书元身边。 “请问先生有什么事?” 易书元看看前后道。 “有一位道友,或许会借今日机会走水,易某与其也算有一些交情,代其来知会你这北海龙君一声。” 亚慈闻言只是一笑。 “先生说得哪里话,万千水族天下各道都在追逐,还差他一个?若有本事来就是了,何须先生.” 话说到这里,亚慈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心中猛然一惊,再看向易书元的表情,却见先生神色平静。 “走水?” “不错,走水!” 看到易书元的表情,亚慈心中已经明白,虽然他也有些不可置信,但说这话的人是易先生。 “先生,龙元走水乃是归元气于天地,若是有大蛟行化龙走水之事,怕是要化机缘为灾劫,此番元气如此激荡,难道不怕为自己,为苍生带来灾劫吗?” “确实为一劫,不过自然有法可想!” 亚慈微微点头,他相信易先生比自己清楚,也不再多说什么。 “亚某自然信得过先生,便请先生转告那位道友,无需多虑!” 易书元点头,与亚慈互行一礼随后离去,而回到群龙之中的亚慈显然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易先生口中的道友是谁?他在何处? 在四海龙族之中?难道是江郎? 不对,江龙王虽然道行不差,但显然还没到能化龙的地步,强行化龙说九死一生都是保守。 可是四海龙族与会者,此刻龙元之中的万千龙气,又有谁能化龙? 另一边,易书元带着灰勉走在这充沛水元之中,此刻所处的位置更是混乱,四方仿佛混沌一片。 “先生,您叫我过来不只是要陪您走一趟吧?” 易书元点点头,伸手从头上扯下一根长发,身中浑厚法力酝酿之后轻轻一吹,长发就在面前化为了另一个易书元。 “知道怎么做?” “放心,保准没人看得出来!” 灰勉顿时就明白先生意思了,轻轻一跃已经到了另一个易书元肩头,而原本的易书元却在此刻化为一道青烟入了另一个自己的袖中。 灰勉立刻爬到这个易书元衣袖跟前,拉开袖子朝着里面喊了一句。 “先生?” 这一幕让易书元哭笑不得,揪住灰勉的尾巴将之拎到肩头。 “虽然此乃以长发变化,但好歹也是心神之力所牵,你到袖里找个什么劲啊?” “也是哦” 易书元摇了摇头,下一刻,袖口一抬,一幅画卷升天而起。 “嘭~~” 画卷穿破龙元与潮汐,到了巨大龙形的上空,下一刻画卷便在空中展开。 这一刻,有一部分修行之辈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等抬头看去,天上已经不知何时出现了巨大的画作。 这画中有山有水有天地,更是一切都活灵活现如同实质,就好似是另一个世界悬在空中。 在不少人还在愣神的时刻,其中一些见闻较广的已经猜到了什么,更有人不由脱口而出。 “山河社稷图?” “昂——”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龙吟自画中世界传来,这一刻,更多龙族水族与修行各道抬头。 惊愕之余,只见一条白龙从画中世界的远方渺小渐渐到近处化为巨大 随后巨大的白龙从画中世界飞出,“轰隆~”一声落入龙元走水的元气潮汐之中! (本章完) 第717章 化龙走水 自《山河社稷图》中出现的白龙其实并不算太过巨大,至少比起一般的老蛟要小很多。 但给众人的冲击力却着实不小,尤其是白龙从那天空巨画中的山河世界飞来,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致使许多在感知上产生一种白龙十分巨大的错觉。 而事实上带来的影响也确实极为巨大,那白龙入水那一刻,掀起了与其体型极其不符的滔天巨浪。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整个龙元走水的区域中,水流与元气顿时都激荡起来,那一条白龙荡起的水纹让万千追逐龙元的修行之辈都有明显的体感,一些修为弱的甚至感觉自己犹如浪涛中的小舟,随风雨不断飘摇。 北海龙族一侧,亚慈神色严肃的看向那一条陌生的白龙,此龙才一入水,他已经觉出所有元气都开始迅速激荡起来。 前方的浪涛也霎时间高了不止三成。 亚慈又抬头再次看向空中,那一幅带着画中天地的画卷,就是易先生的《山河社稷图》么? 真乃闻名不如见面,亚慈当然已经听过这宝物的传言,并且也对它有过一定程度的想象,但真正看到来还是震撼不已,而此龙从画中来,难怪是易先生来说了。 一边的北海龙族重臣缓过神来,纷纷开口询问。 “龙君,此龙竟然从仙尊的《山河社稷图》中出现,难道与仙尊有关?”“莫非也是画龙?” “君上,此龙非同小可,海中洋流元灵潮汐都起了变化!” “龙元气数似乎有变,有些不对劲了!” “君上!” 殷练等龙有些急了,怎么龙君这会还有些出神了? 亚慈看向周围的蛟龙,能感受到他们的惊愕甚至带着一点惊慌,点了点头随后缓缓揭开谜题。 “这白龙来自《山河社稷图》,来历自然不凡,此番龙元潮汐正是最佳时刻,他要走水了!” “走水!”“走水?” 北海一众老龙闻言皆是惊骇,此刻的情况,龙君语境中的“走水”自然不太可能只是跟随龙元潮汐这么简单。 那真实情况只能是,此白龙要行化龙走水之事! 同样的惊骇感出现在龙元潮汐的各处,只不过绝大多数存在并不清楚白龙走水一事,更直观的感受只是因为潮汐激荡带来的。 大部分东海龙族所在的一片潮汐水域,自然也有不少龙族看到了白龙现身。 只不过在白龙入水之后,绝大多数存在已经看不见白龙了,只能感受到潮汐和元气正在产生变化。 而江郎看向天空的《山河社稷图》心中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一边也有其他东海龙族的人说出了江郎的心里话。 “江龙王,这白龙难道是当年龙君让我们找的那条?”“我感觉也像,江龙王,是也不是?” 东海龙族中,真正近距离和敖珀有过接触的也就只有江郎,此刻面对同族询问,他收回视线,龙须摆动昭示他自己心中也不算平静。 “除了是他还能有谁,也难怪这么多年少有他的讯息,其实敖珀根本就少在世间游走,他本就在《山河社稷图中》!” 老易你这口风可是真紧啊! 我早该想到的,天底下还有你老易找不到的人?你都不敢打包票,只能说是想与不想罢了。 就在江郎想着怎么找易书元说道说道的时候,对周围水元之气的感知上就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实际上天下各道中的多数,除了白龙刚刚现身的那一会,此时的注意力大多还都在《山河社稷图》上。 这件传闻中的宝物,哪怕是曾经亲眼见过的都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更不用说是大多数没见过的了。 当年易书元虽然借助《山河社稷图》为东方天庭炼制道器和仙丹,但其实宝物并没有真正展现在世人面前,人们见得最多的可能还是炼丹中带起涟漪的幻象。 而如今,于元气潮汐中的各方修行之辈,只要抬头,就能见到悬于天际的那一幅画卷,或者说,那一个世界! 画中山水天地,一切的一切都和寻常意义上的画中境截然不同! 只听传闻是感觉不出来的,亲眼所见则霎时间在心中自有分辨,尤其是越往画卷边缘看,仿佛视线能无穷无尽的延伸开去,也更显画中世界的无边无际。 “洞天世界”这个即便在修行界都显得有些神异传说味道的词汇,也不止在一个人心中出现。 但一些龙族的老蛟,一些水族的道行高深之辈,其余各道中修为境界不俗的高人们已经渐渐觉察出不对劲来了。 正常而言,白龙入水犹如石子入了水面,溅起水花是很正常的,而来龙来历气势皆不凡,激起的水花大一些也说得过去。 可是到了现在,这激流非但没有平缓下来,反而变得愈发激烈了起来。 外界的一切猜测,一切议论,一切视线与一切观注,对于此刻的敖珀来说都无所谓了。 在敖珀入了这如龙形走水的龙元潮汐之中的那一刻,沉重的压力就侵袭过来。 同样也带起敖珀心中的化龙之志,走水便在此时!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自白龙口中发出,敖珀四爪紧贴腹部,流线型完美的龙躯在激流之中快速游动。 敖珀仅仅片刻已经到了龙元潮汐的最前端,别人追逐龙元多为吐纳着充沛的元气,而这对于他不过是次要的! 头部的麻痒和身体鳞片上的麻痒极其强烈。 原本是仙躯还好一些,在易书元化为龙身的时刻刹那间就全部爆发出来。 这种痒深入每一张鳞片的缝隙,根植于额头深处,渗透在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水流来吧,激荡冲刷我每一张鳞片,哪怕是把我鳞片撕扯下来也才好呢! 也只有奋力游动牵引水势,那无穷重压席卷而来,才能缓解此刻敖珀身体上的麻痒。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身上越是麻痒难受,白龙扭动牵引的水势就越是激烈! 对于广阔漫长的龙元潮汐而言,白龙在其中不过是小小的一条,但此刻白龙身躯游动甩出的水流却好似引发一重又一重的激浪。 这激浪自白龙身边延展,很快就几乎发展成了海啸那么夸张。 “昂————” 龙吟声再次从白龙口中发出,这一声龙吟好似能穿金裂石,潮汐中万千追逐者无不清晰可闻,无不如雷贯耳. “呜呼.哗啦啦啦” 那白龙带起的海啸在之后袭来,无数修为还不够的存在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或者根本无法抗衡,直接被汹涌的水流席卷,一时间险象环生。 等一些修行之辈稳住自己的时候,原本身边同游的一些熟悉或者新结交的道友已经不见了。 “昂————” 龙吟声再起,这次不光是震耳欲聋,远近各方的天空也产生变化,视线所及之处都迅速被乌云覆盖,仅仅片刻已经不见阳光. “轰隆隆隆.”“咔嚓.轰隆隆.” 无尽雷霆在天上闪耀,滚滚乌云似乎是受到潮汐影响压得很低。 整个天空入目所及都是压抑的铅云和翻腾的雷光,或许也就只有上方一块《山河社稷图》所覆盖的范围是例外! 潮汐越来越乱,越来越急,这种感受越来越强烈,因为想要跟上潮汐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 从白龙出现,入水带起激流,再到此刻翻腾水势激荡气数,短短时间内发生了许多变化,在这雷霆滚滚的时刻,已经有许多本就是勉强跟着的人被大水冲走。 一旦离开了龙元走水的区域,那么基本上就再也跟不上了。 同时很多龙族和一些道行高深的存在于此刻大概也明白了什么。 白龙要走水!真正意义上的化龙走水! 灰勉和一根长发所化的易书元也在此时借着一股激流回到了石生气齐仲斌身边。 一见到师父回来,师兄弟立刻靠了上来,石生忍不住道。 “师父,原来那白龙一直都在《山河社稷图》中?” “师父,那白龙是要走水么?” 易书元还没开口,灰勉就跳跃几下,到了石生和齐仲斌头上一人给重重拍了一尾巴,然后又回到易书元肩头。 “没大没小的,叫白龙前辈!山河图里面是随便都能住进去的?” 石生挠头,齐仲斌称“是”,而易书元看向前方悠悠说道。 “敖珀修行至此,已到龙族修炼最为关键的时刻,此番北海化龙大典,真龙元气游走,乃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一劫过去则是蜕变!” “师父,山河社稷图不是您炼制的吗,敖前辈他是一开始就在图中,还是您炼制山河社稷图的时候产生的呢?” 石生这个问题让易书元回头看着微微点头,这份灵觉,不愧是我的弟子。 “这便不好多言,或许本就是那意境画卷中存在的一抹灵性,但敖道友但确实是因我才真正意义上出现于世间!” 也是此刻,敖珀的声音自潮汐前方传向各处。 “天下诸君共赴此刻,敖某不甚欣喜,若诸君能够承受,且观敖某化龙之路,昂——” (本章完) 第718章 珍惜此刻的安逸 不论已经有所猜测亦或是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听闻此言,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了过来。 那白龙竟然要走水? 不过白龙显然不会在意其他人同意不同意,出声也仅仅是做出宣告。 之前是龙元潮汐汹涌向前,四海龙族天下各道修士纷纷追逐,而此刻却是白龙还要在更前头的位置。 有修为较高的修行之辈拔高位置,或短暂腾空或借水势冲到高处眺望远方,白龙的龙躯几乎有近半在那潮汐之前。 这样看去,仿佛是那白龙在牵引着整个龙元潮汐向前! 这种时刻,四海龙族几乎是下意识向着那走水的白龙所在靠拢,而其余各道也在之后做出差不多的反应。 其中有想要看看那白龙究竟是何模样的原因,但更多的则是因为越接近白龙,化龙走水的气数就越明显。 这是一种与龙元潮汐的水泽之气奔腾相类似却又不同的感觉,也是因为这次龙元潮汐的缘故,才让人们有了近距离能看到化龙走水的机会。 只不过此时想要靠近白龙可不太容易,因为每接近白龙所在一点距离,承受的压力是成倍增长。 龙鸣和呼啸之中,甚至有龙族因为想要靠近一些而一时“失足”,竟然直接被水势冲走,运气好的在被冲走数十里之后勉强稳住身形,运气不好直接被冲出了龙元潮汐。 龙元潮汐的中部位置,太阴宫一众女仙在潮汐上方,好似脚踏波浪而行,她们看向群龙追逐之处,最前头的白龙其实已经在视线之外。 但是仙人观气还是能看明几分景象,相较于其他人,太阴宫和易书元交情不浅,自然也更多几分了解,但她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山河社稷图》中竟还藏着道行如此深厚的白龙。 金蟾宫所属的一众妖修则就在距离太阴宫百丈之外的位置,这已经算是非常近了。 如今金蟾宫的地位在北海一代可今时不同往日,确实有重新现世的基础,此刻也有数十妖族跟随在大蟾王和蟾沁身边。 “爹,这白龙要走水?” “看出来了!” “那您知道他是谁么?还有天上这幅画,这《山河社稷图》真的是一个画中洞天世界么?这看着简直无边无际.” 大蟾王无奈地笑了。 “沁儿,爹虽然说认识了易先生,但也不过是此前通过好友才让他记住了我,这次虽然也一同经历了一些事,可又如何能知道那么多呢” “轰隆隆”“轰隆隆” 一道道雷霆落到附近,大蟾王一挥手就将附近天上的雷光尽数收走,顺便也将太阴宫一众女仙头上的雷光也收去,也引来了杜小琳等人侧目看来。 不过大蟾王也表现得十分得体,只是微微拱手就当做是举手之劳。 “爹,您” 蟾沁话还没落下,前方水流就是一片剧烈波动,让金蟾宫一众都不得不严肃对待,抗衡激流的同时也不能远离,皆腾起妖气冲破束缚而去。 “轰~”“轰~” “哗啦啦啦啦” “沁儿,你等皆主注意了,前面那白龙走水,所有人等于也卷入其中,但能跟得越近越久,自身修行也会获得莫大好处!” 大蟾王话说到此处,看向包括女儿在内的一众金蟾宫妖族。 “此刻起,所有人皆得靠自己,沁儿你也不得在御水助他们,能留下是造化,被冲走也怨不得别人!” 说话间,大蟾王抬头看向天空,视线略过《山河社稷图》看着天际乌云滚滚与无尽雷光。 身为异种雷火妖蟾,别人大多都还在关注龙元与潮汐,关注那夸张的水元气数波动,而大蟾王已经能觉出那九天之上积蓄的威势。 思绪流转之间,大蟾王沉声开口将声音传向四方。 “诸位,劫数将起,追逐炼化水元之刻,可得小心不要把自己搭进去了,想看化龙走水也得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格——” “呱——” 一声蛙鸣过后,大蟾王显出原形,化为一只一只巨大的蟾蜍,双腿猛烈一蹬,“轰隆”一声撞破身前水流,冲向更前方的位置。 如大蟾王这般动作的妖族和其他各道不在少数,当然如太阴宫一样巍然不动的也并不缺。 龙元潮汐中段侧边位置,有仙人并没有关注前方白龙带起的变化,而是自天上画卷出现的时刻就一直愣愣抬着头看着前部的天空。 “这就是易仙尊的《山河社稷图》么能见此画,此番专程来化龙大典也算是无憾了!” 原景思身边童子好似一点也没有长大,还是当初那个模样,他此刻也同样愣愣看着天空,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直跟着原景思这么个师父,怎么可能不对画痴迷。 “早就听说仙尊的《山河社稷图》乃天底下一等一的洞天至宝,原来是真的.” 如原景思和凌元琦这样的也大有人在,多是仙道和佛门中人,其中也包括了云翠仙翁,只不过他身边却并无弟子跟随,只是只身一人看着天上的画卷。 而除了这些道行高到一定程度的存在,说实话其他人这会是已经没有余力东张西望了。 白龙走水带起的气数变化是异常迅速的,犹如原本在平稳水流中游动的众人一下子在激流中逆游,并且水流还在变得越来越湍急。 舍长来已经从原本石生等人身边被激流冲到了龙元潮汐的后方,也就是这里压力小了很多,它又拼了命压榨自身法力,又使出十二分力气死命游才勉强没有被甩脱。 这会的舍长来别说是抬头看天,就是左右多瞥一眼都不敢。 “哞,哞哞.” 一阵哀鸣从不远处传来,舍长来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龙的叫声,那声音带着狂野的水流声从旁边经过,带起的涟漪就差点让蛇躯稳不住。 随后那如牛的声音越来越靠后也越来越远,甚至明显带着一丝哀嚎的感觉。 舍长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到一股恐怖激流中有一条蛟龙在翻滚中被彻底冲到看不见了。 “嗬” 舍长来吓得身体都微微颤抖,又以更加卖力的姿态快速游动。 连龙都顶不住,那我岂不是完了? 不行不行,不能就这么回去,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只要还没死,就往死里游! “轰隆隆——” “呃啊——” 雷霆声和惨叫声在不远处响起,似乎是有谁倒霉催的中了落雷然后也被冲走了。 舍长来根本不看什么了,干脆紧紧闭着眼睛疯狂游动,用身体感受水流,感觉自己要被冲走了就从极限中再次压榨自我。 同时还得调配好那本来就已经十分可怜的法力,更得强迫自己加快恢复。 这里是龙元潮汐,最不缺的就是天地元气,哪怕是那袭来的汹涌水流,其本质也是最精纯的元气,用尽一切办法恢复,再拼尽全力坚持! 一条蛇尾甩动如同大鞭,舍长来拼命的劲头也落在一些人的视线之中。 同样是元气之龙的末端,苏孤烟和苏红萱也十分吃力,只不过现原形在这里对于她们而言未必就有什么好处,而是不断以人形跨越风浪。 踏水而行的同时,“轰隆隆”一声巨浪打来。 姐妹两同时出剑,剑光点在巨浪上竟然让长剑都微微有扭曲之感,但也好在是斩开了浪潮让两人破浪而过。 不是水族不擅长御水,就有这点尴尬,姐妹两不能如水族一样完全没入水中,就得多面临一些恐怖的巨浪。 “姐姐,我快撑不住了,这浪怎么越来越强烈.” 苏红萱持剑的右手都在不断颤抖,脚下却还得随着姐姐一起踏浪而行,辗转腾挪在各种水流溅起的浪花中,既不敢落后更不敢彻底落入水中。 苏孤烟的情况要好不少,但也有限。 “有大蛟化龙走水,当然会越来越激烈,这才起了个头呢,你莫要只消耗不恢复,周围是无尽的水元与最纯净的元气,想尽一切办法吐纳恢复妖力!” “姐姐,我,我没有任何闲暇,啊——” “轰隆隆——” 说话间一道强烈的雷光落下,吓得苏红萱尖叫,却见击中的是她和姐姐身边的一只巨大的水耗子,那妖修在挣扎中连惨叫都发不出来,霎时间就消失在乱流之中生死不知了。 苏孤烟同样吓了一跳,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妹妹。 “不慌不慌,不要慌.” 一面说着不要慌,但苏红萱能感受到姐姐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姐姐,伱在发抖” “我知道你看那,看那条蛇,他的气息这么弱,说不定还没化形,我几次都以为它立刻就会被冲走,虽然越来越靠后,但它还在这里,它都在坚持,我们难道不行么?” 苏红萱也忍不住看向远处稍稍靠后的那条灰色大蛇,确实,她总借口觉得自己不是水族根本坚持不了。 但修为的鸿沟可要巨大得多,那条蛇都还没有放弃。 “哗啦啦啦.” 那大蛇从巨浪中穿出,竟然还咬住了一条被海流冲来的大鱼,就这么在疯狂游动之中将鱼儿一口吞了下去. 这恐怖的走水之势好似根本没有尽头,时间对于那些苦苦挣扎的人来说犹如不断被放缓。 对于敖珀来说是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月,但对于有些人而言可能是度日如年。 走水的时间并非是固定的,但从海中这种“不利位置”开始走,必然是会加长时间。 元气潮汐的最前方,已经引领走水之势的白龙处,敖珀奋勇,对他来说,承受的水势和压力越大越好。 但同时,敖珀此刻的心神也似乎是扩散到了元气潮汐之中,能感受到群龙与各道的不同,更能感受到一些存在的不断挣扎与苦苦支撑! 天地间的道就是如此,很多时候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即便此刻的坚持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竭尽全力,但现实往往很残酷,敖珀知道走水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这才在北海呢,周围是一望无垠的海洋,一无遮拦二无天险,这能算什么难度呢? 所谓走水,过千山涉万水,摩角撕鳞直至道成,最终龙归大海,褪去蛟身化为真龙,不会以为只在海中这么安逸广阔的水里跑跑吧? 白龙的龙须随着翻滚的波涛缓缓甩动,敖珀一个轻微的动作往往就能带起后方的一次大潮。 诸君,诸位道友,还请珍惜此刻的安逸! (本章完) 第719章 水道何处?天地翻转 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相对距离白龙不算太远的北海龙君亚慈微微眯起眼睛。 亚慈也算是如今在元气大潮的四海龙族中唯一维持人身的存在,身为真龙,水泽之气随他一个念头流转,自然不会惧怕些许激流。 但亚慈也很清楚,如今的压力对于其余龙族来说意味着什么,而看如今情况,怕是之后要淘汰不少人了。 既然已经坐上北海龙君之位,亚慈便本能地替龙族考虑,以真龙对水元和气数的感知,自然知道大潮之中蓄势已久。 这蓄势的是白龙,也是天上的雷霆,同样也是潮汐本身。 所谓走水本就不可能只是这点程度。 亚慈自己的走水看似是最后阶段那茫茫怨气与水气汇聚到画龙山的登天时刻,实则数百年岁月与劫难皆为一部分,算是另类但磨难不少。 与自身对比,白龙的走水大概可以归为正统的走水,但又怎可能如此“轻松”呢? 本来亚慈有心想要提醒一下北海龙族,但转念一想,福祸自取,龙心自酝,他过多干涉反而不好,就看个人造化吧。 亚慈脚下在激流潮汐之中分出一股浪花,将他缓缓托举起来,遥望前方,便知道真正的考验到了。 “昂——” 一声高亢龙吟在潮汐前部炸裂,顿时引来天际滚滚雷霆。 “轰隆隆——”“轰隆——”“咔嚓.轰隆——” 一道道雷霆将天地照得透亮。 那强烈到极点的压力和雷光浇灌身体,让敖珀在痛苦与疲惫之中也感受到麻痒被缓解的舒适。 而视线的前方,已经出现了另一番个方位的陆地,那龙元潮汐竟然已经跨越北海一角,即将冲向大地! 一些处于延绵龙元大潮前端的龙族或者修士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陆地——”“要出海了——” “什么?” 一声声惊呼从前方传来,处于相对靠后的龙族水族和各道修士则大多还没反应过来。 而最前方的敖珀已经再一次提升了速度,那远方陆地与海洋交界之处,气数也在陡然变化,视线所及之处有一处白茫茫的所在。 那是一条大江的出海口! 此处位置也是敖珀凭借灵觉感知所选,更是最合适的冲击点。 “昂——” 龙吟声再起,敖珀一龙当先,汇聚疯狂元气直冲入海口,陆地越来越近,江口近在咫尺。 于某一个瞬间轰然而上! “轰——” 敖珀冲入江中,其后是无尽潮汐翻卷过来,在江口位置卷起激烈水花。 只不过敖珀所处的尖部看起来反而显得平静,后方的潮汐不断以夸张的方式递增延展,后面到达陆地的潮汐反倒形成恐怖的浪涛。 处于龙元大潮中的无数修行之辈,此刻也已经陆续察觉到不对劲,了解情况者无不露出惊骇的神色。 “隆隆隆隆隆隆.” 一种异常的震动感产生,海滨陆地上的一些渔村和靠海较近的城镇处,也有一些人感受到不对劲。 天忽然暗了,头顶不知不觉间乌云雷霆滚滚。 而在足够靠近海岸的地方,一些人正带着惊恐看着大海方向,似乎是有一大片阴影脱离海平面,带着可怕的威势直奔陆地而来。 “海啸——是海啸——” “快跑啊——” “海啸来了——” 人间百姓惊恐叫喊着,那恐怖的海啸斜着袭来,高处仿佛山丘撞来,任谁都知道被卷入这等海啸便是十死无生。 但此刻却也已经来不及反应。 沿海各处的人们或惊呼,或呆滞,或蹦跑,或瘫软,直愣愣看着那恐怖的海啸触岸 与岸上的人或动物有同样感觉的,或许也得算上大潮中的许多修行之辈。 “轰隆隆” 大潮好似是席卷了一切,不少人在这一刻都闭上了眼睛,也有人死死抱着孩子。 “呜呼.呜呼”“哗啦啦啦啦” 那是狂风席卷的感觉,那是湿润的水汽,衣衫抖动人亦不稳,举目之间伸手不见五指,哭喊和惊叫声亦被淹没在潮汐之中。 但当十几息过后,一些在海滨的人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眼睛缓缓睁开,呆愣地看向周围再看看自己。 没有被海啸冲走,想象中的惨像也没有出现。 再看大海,虽然浪涛滚滚略微有些激烈,却并无刚刚那种恐怖的气相,头顶乌云尚在雷霆滚动,但似乎也只是要落下雷雨。 刚刚一切仿佛皆是错觉. 但刚刚的一切又怎么可能仅仅是错觉呢? 海洋之中,此刻不知道多少修行之辈没能及时调整,在冲击到来的那一刻直接被掀飞,或自身受损,或者直接被卷得坠入北海,再无力逐龙走水 而在能及时转变,能及时跟上的水族和天下各道眼中,这是一幅令人心惊,令人震撼的画面。 纵然是道行不够的,这画面展现的冲击力也强烈到令人难以忽视,哪怕是舍长来也在此刻有所感知,不由睁大了眼睛! 大潮冲入江口的那一刻,此前雷光中如同隐遁的《山河社稷图》重现! 这一刻,大潮灌入江河是一种感觉,另一种感觉好似自身在游动之中逐渐扭转视线与身躯。 此为,天地翻转! 《山河社稷图》就像是一幅永无止境的巨大画卷,画卷一面自天空垂落,好似盖在潮汐前方,同时又不断延伸向前. 巨大的潮汐在入江口的那一刹那冲入画卷前端,随着画卷一点点落地延伸。 水泽之势也冲击向前,白茫茫一片之中,在感知与视觉的双重翻转之下,两侧山峦水势不断显现! 峰峦叠嶂,巍峨耸立,壁立千仞,道行极峻 水道向前轰鸣不断,水势白芒之中流光炸裂! “轰隆隆” “轰隆——” “咣当——” “呜呜呜轰隆——” 前方白龙不断扭动身躯带着水势向前,身躯与鳞爪不断磕碰摩擦在险峻山体上,带起惊天动地的声势 后方万千逐龙走水者,不论是龙族还是寻常水族,不论是仙道还是佛门,不论是少数神人亦或是大多数精妖妖魔怪,在这一瞬间更是近乎陷入千难万险的绝地. “轰隆隆” 水流更加疯狂了,山峦险阻更是夸张,前方水道乱窜,更有甚者竟然有山峦倒塌 “咔嚓——轰隆隆——” 而此刻《山河社稷图》并未封闭,雷光打在山河图背面,竟然穿过山河图跨界而来,于山河图中形成乌云天雷后再次落下。 一时间水道之中光辉璀璨. 但这致命的美景怕是没什么人能够欣赏,也不知道多少人在此刻被雷霆所伤,被水势所阻,与山峦碰撞,身体遭受重创 “呃啊——”“哞哞.” 呼啸和哀鸣之中,又有人被冲走,这一去直接从《山河社稷图》中坠落而出。 或者“轰隆”一声直接落入人间大地,或者“嘭”地一下坠入陆地江河,在北海大潮中落后或许还有赶上的机会,此刻坠出山河图则再无介入可能! 当然,坠出者或许也在此刻略微松了口气,只是环顾四方再抬头远望的时候,只见大地山川,只见天际雷云,却再见不到山河图中洞天世界,心中的失落感又迅速压过了庆幸 而对于还在处于走水途中的存在,这会哪有什么闲工夫思考别的,绝大多数已经是疲于应付。 白龙过境潮汐至,山峦染白浪呼啸,大水慢慢风云变,雷霆浇灌如雨落。 无穷险阻是一方面,强烈到极点的重压也是一方面,天上雷霆是一方面,周围人的惨呼甚至拖累也是一方面 一入《山河社稷图》中没多久,原本还跟随龙元之气龙元之形走水的天地各道,几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刷下来一小半。 这其中有的纯粹是修行不够,有的则很可能只是运气差,还有的则与自身气数有关,或者身负罪孽引动太多劫雷过来。 当自身难以为继,其中一些人这才终于有那么片刻闲心于坠落的时刻看向四方。 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山河社稷图》,也是第一次领略到这一仙道洞天世界的瑰丽! 前方滚滚潮汐水茫茫,白龙在前呼啸在后,山峦险阻天雷阵阵,后方是无尽水元之气和数不清依然在挣扎的修行众生。 而再远处,则是天地广阔风景秀丽,灵秀有别于任何地方的无垠洞天 “哗啦啦啦.” 水流自天而落,伴随狂风暴雨,童子凌元琦也从山河社稷图中掉了出来,但在这一刻他依然抬头看着上方,隐约间尚能见到那模糊的山川与水泽. 在心神恢复平静让自己清灵几分之后,《山河社稷图》的洞天世界似乎又更明显一些。 那白茫茫的水气带着后方大水呼啸向前,正是那走水的白龙,后方则是一片混乱. “唉!走神了呀,师父怎么也不拉我一把.” 此时此刻,山河图中,茫茫大水之上,原景思略微失神地看着前方美景,大水所过之处的每一寸地界都是那么新奇,那么神异。 绕过山峦,伏身避过崖洞巨石,原景思仙道中人虽然也在走水之中却不似水族那般融入进去,自然也轻松一些,加上修为高,当然有闲心也有余力。 心中感叹所谓洞天世界,不再是传闻! “可惜了,此刻是无法作画,嘿,我又想些什么呢,若是作画亦不过是对山河图的粗劣临摹,不及其万一” 原景思喃喃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少了点什么,然后反应过来看向周围。 “元琦?元琦——” 这会原本在附近的一些水族或者其他存在已经差不多都不见了,不过自己的弟子凌元琦好像也不见了? 原景思抬头看向天空,天上乌云被一条支撑不住的蛟龙撞出一个大洞。 透过那个大洞,视线随着那向着天空遥远处逆向“坠落”的蛟龙而去。 能见到在山河图中那遥远的天际之外,隐约有另一边的大地山川。 但太远了,也瞧不见更多,那条蛟龙也很快化为一个小点消失在视线中,徒留离去时挣扎中不甘的龙鸣声 (本章完) 第720章 跨山河经四海 龙元已经彻底失去了龙的形状,彻底化为了白龙走水时刻的大潮大水。 如仙道佛门等存在还好,但凡是龙族水族这等想要融入走水之中参悟更多玄妙的存在,则必然受到走水之势的牵连。 沉浸越深牵连也越深,感受到的压力也是越深,自身若是罪孽重一些,还会引来劫中天雷,有粉身碎骨之感! 所以说一些道行深厚的老蛟,若是不控制好自己的话,甚至有可能会比一些道行低的更早遇到危险,甚至直接被冲出大水坠出山河界。 石生和齐仲斌等人所在,几人依然在相对靠前的位置,不过这会没有什么龙形了,只是踏着大潮浪尖不断前行。 “昂——” 前头白龙的龙吟声回荡在山川之间,更是不断有碰撞山体的轰鸣,大水的呼啸,以及天际滚滚而落的雷霆。 天空大部分时间都完全被乌云覆盖,天地间的景色在雷光中忽明忽暗。 狂风的呼啸更让大潮汹涌澎湃,甚至偶尔还能见到被连根拔起的大树从空中飞过. 易书元站在前头,手中展开,偶尔轻轻一扫就将飞来的一些山石巨木扫开,他回头看向石生和齐仲斌,二者脸也难以始终保持平静。 “石生,让他们出来吧,也算千年不遇机会难得。” “在这?” 石生下意识问了一句,灰勉乐呵呵回答一句。 “反正化龙大典的宴席也没了,总不至于一直不放出来吧?” 石生也笑了,见到前头师父点头,才和齐仲斌对视一眼,随后两人一人拍胸一人拍腰,从胸前和腰部飞出两道淡淡的光辉。 那光辉中是两个小纸片人,一出现似乎就要被狂风吹走,而小纸片人还发出惊呼。 “哎呀——”“石生.” 石生和齐仲斌各自伸手抓住纸片人的手部一拉,墨老爷子和易阿宝就像是差点被风雨吹走的人一样,一下子被拽了下来。 当然,这会再出现就不是纸片人了,而是活灵活现犹如常人模样的状态。 两人一出现身子就忍不住晃荡,毕竟脚下是水,前后左右都是风暴。 “呜呼.呜呼”“咔嚓——轰隆隆——” 两人身子晃荡一会才发现其实看着恐怖,自己站的地方还算是比较平稳的。 “爹、易叔,放心吧,摔不出去的!” “两位且安心,我与师兄会看顾住你们,况且师父也在呢!” 石生和齐仲斌一起安慰着两个老人。 实际上两人是纸片人的时候对外界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到达北海龙宫那会也是能看能听只是不能说不能动,这一点在海玉县和易书元会面的时候石生就已经叮嘱过了。 虽然易书元觉得其实都无所谓,但石生毕竟还是比较在意人世亲朋的私密。 这会墨老爷子和易阿宝两人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出现之后待身体稳住,被石生搀扶的墨老爷子就忍不住惊叹。 “这就是大蛟走水?” “爹,这可不是简单的大蛟走水,有时候民间传说中的走水其实只是水族化蛟走水亦或者是蛟类修行到了入湖海,而这是化龙走水!” 话音才落,前方有山峦被大水冲塌,“隆隆隆隆”的响动中,大水流过时山体倾覆巨石滚落 “啊——” 易阿宝和墨老爷子惊呼一声,却见石生左手一扬,一道金光飞出化为乾坤圈转动向前。 “轰——” 乾坤圈将一切震飞击碎,护住众人不受影响,而大水继续在山体之间快速流动,很快就过了这一片区域。 前方山峦之间距离更为广阔,但大潮过境,远远看去那青山秀水正在急速变为泽国. 易阿宝一手死死抓住齐仲斌的手臂,瞪大眼睛看着前方,那汹涌的水流让他呼吸急促。 “这样的大水若是到了城镇集市,到了平原,那得有多少老百姓遭灾受难啊?伯爷爷?” 易书元手中折扇已经收起,指向前方又缓缓抬起指着天空。 “此处乃山河界,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人间,白龙走水我自当助他一臂之力,使他少造一些孽!” 谈话间,前头又有变数,天空雷云仿佛变了形状,雷光更是带着血红,直挺挺从天落下。 “轰隆隆——”“轰隆隆——” 血色雷光一共有两道,全部击中蛟龙额头,带起一阵蛟龙悲鸣。 “哞” 就那一道雷带来的影响似乎胜过前头千百雷光,那白龙被打得痛苦不堪,龙躯疯狂扭动,东撞西砸,一时间水势更为夸张,也不知道多少山峦倾覆 而跟随走水的修行之辈更加苦不堪言,仿佛陷入汹涌洪水中的一叶孤舟,亦或者根本就是被激流席卷的落水者。 一时间,不知有多少水族撞上山峦或身中雷光,也不知有多少修行之辈遭受创伤直接被掀飞出大水。 这种时刻,惊恐和挣扎的声音就会尤其剧烈。 这种时刻,易阿宝和墨老爷子这两个凡人就能看到一些巨大身影,甚至是蛟龙直接好似被风云卷走,倒着吸到天上砸开乌云,之后越飞越高消失不见. 而对于两人而言的惊骇时刻,尚在大潮之中的一些道行高深之辈则都望向了前方。 太阴宫所在的杜小琳卓晴等人,北海龙君亚慈,佛门几尊菩萨,大蟾王等几方大妖,如原景思和云翠仙翁这样的仙人,不论本来是在静修体悟还是在看向别处,此刻都或侧目或睁眼。 注意之处又重新回到了前头的白龙所在。 敖珀头上被那两道恐怖的劫雷击中,此刻就算是他也有些头昏脑涨。 但有一点却令敖珀倍感舒适,那头上让他都快要抓狂的麻痒感也在这可怕的劫雷中大大缓解了。 若是此刻有谁能够到达白龙的近处,就能看到白龙龙头处的鳞甲已经破碎,头上为雷光所击中的位置流淌出带着玄黄色的龙血。 虽然看着伤势严重,但那鳞甲破碎的深处,除了龙血亦有璀璨流光在其中酝酿! “昂——” 龙吟声再起,敖珀携大水冲出一片山,终究不可能一直在山河界中走,是时候冲出《山河社稷图》了。 那惊心动魄的走水让挣扎其中的天地各道无暇顾及时间,实则已经过去不短的日子。 而在大潮稍稍靠后的位置,易书元此刻展开折扇向上一扫! 下一个刹那,大潮中的所有人都有一种短暂失重的感觉,下一刻就是又是天旋地转的错觉。 一些修为境界高深者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天空之刻,却见那乌云正在破碎。 遥不可及的另一方天地似乎在急速接近,仿佛天与天先行融为一体,地与地即将触碰! 这种时刻,纵然是修为高深者都产生心悸,甚至就连亚慈都有抬起手施法抵挡的冲动,但强行克制了下来。 更不要提一些发现这情况的蛟龙和各道修士,惊骇呼喊实属正常,施法逃遁也不少见! 就是墨老爷子和易阿宝,在死死抓着身边人的同时,也见到了不止一道遁光,那光辉之中有的呈现人形轮廓,有的则似乎是什么怪物 轰~~~ 这声响来源于人们心中的想象,实则并未在现实中发生。 而在人们心神感知迟滞的片刻之后,则是“哗啦啦啦”“轰隆隆”的大水声。 这一刻,大水出现在群山峡谷之中,但却已经不在山河界,当出了逼仄的峡谷,一刹那水泽宽广,所有人视线和感知中又是天地广阔。 一条原本中规中矩的江河,在这一瞬间被扩展得极为宽广。 大水奔腾向前也不断向两侧席卷,天际风暴相随而来,在远方城池中的人感受中可谓异常恐怖。 所幸这江已经到了入海口,大水也卷不到太多地方,还没有发泄自己的汹涌可怖,就随着滔滔江水一起汇入了东海 这一刻,如往常一样卧沙床上休憩的东海真龙骤然睁目,龙须舞动龙宫震荡。 “这是在化龙走水?” 下一刻,封衍龙躯悬浮而起,身形一甩,真龙之躯就刹那间带着流光游出东海龙宫。 龙宫中的一些龙族见龙君离去,也有一些赶忙相随跟上。 一段时间后,封衍与众龙立于东海某处高空,见到了那滚滚大潮过境,他们出现的方位不对,只能看着大潮离去却追赶不上。 封衍虽然有能力追上去,但他已经看清发生了什么,也清楚那走水之龙是谁,加上他本就性子孤傲,并无此刻真正贴上去的打算。 在进入东海之后,白龙牵引的大潮内,原本跟随的龙族水族与天下各道,已经去了大半,此刻还能跟着的几乎是十不存一。 但说实话,能够十不存一,还是令不少人感到意外的,尤其是某些道行低微的存在竟然还跟着,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当大潮入海的时刻,虽然水流中的压力一直在上升,但说实话,很多人心中松了一口气。 敖珀引领潮汐在前,此刻龙头回眸看向后方,能跟到现在的,多少都有几分特别的机缘,要么就是本来道行够高但对于走水来说属于外道,尚能有几分游于劫数之外的余力。 敖珀的视线从远方收回,看向自己的龙躯,身上已经是真正意义的遍体鳞伤,甚至龙鳞都碎裂近半。 那种麻痒感与疼痛感交织在一起,带给敖珀深深的疲惫,他吸纳天地元气的速度远比不上消耗。 可到了这种程度,敖珀却丝毫感受不到身体内部除了头部以外的更多蜕变,仿佛鳞碎崩灭就再也不会回来,难道以后要成为一条无鳞之蛟? 化龙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艰难得多,也危险得多。 只不过此刻敖珀龙嘴微微咧开,溢出一阵阵白气,眼神和表情露出几分属于龙族的狂傲。 “劫难重重痛苦袭身?那正合我意,老天,你想收了我敖珀,那就来吧——” 一重山水不够那就继续,渡一海不够那就渡四海! (本章完) 第721章 天地水泽之君自此有五 过东海,上陆地,再入《山河社稷图》,其后回归外部天地,之后走南海,再登陆地入西海 正如龙族之歌中吟唱的那样,白龙牵引大潮大水,一路不断向前,所过之处凡有魑魅魍魉皆破灭于大水雷劫之下! 几经轮转,几度入山海界,途中不只有水势天雷,更曾出现过一些别的魔怪之变。 历经千难万险,于第二年春,白龙引水势又一次自《山河社稷图》中出来。 这一次,大水并没有那么湍急了,这一次,外头虽然依旧乌云密布,但却并非劫雷闪耀。 这是北界的偏远大地,昏暗的黑夜中,一条大河的水位急速上涨,一抹龙形白影在河流前进方向游动,带起后方的茫茫水势。 大水将沿途的田地尽数淹没,也吓得一些林地田间的小动物纷纷逃窜,鸟儿更是成群从林区飞向大山。 所幸如今时节尚早天气尚寒,万物尚未生发,田地之中更无庄稼。 但隆冬已经过去,春来之气正在逐渐上扬。 身躯残破的敖珀抬头看向天空,云层依旧厚重,却并无太强的压迫感,但也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轰隆隆——” 雷声响起照亮大地,照亮白龙身后的茫茫水势。 是了今日又是惊蛰,当年我入道之劫自惊蛰起! 这是万物复苏的雷声! 回看后方大水,敖珀一眼望去已经看不到什么跟随的龙族水族,甚至看不到什么施法带起的气机与流光。 哪怕是那么“安逸”的只是跟着,但能跟到这一段的人终究还是太少了。 倒也不是说所有人都纯粹实力不够,而是这走水的路太漫长了,哪怕是对比古来走水的真龙都太漫长了。 很多水族纯粹是被拖到了力竭,在不甘之中被大水冲走。 即便是敖珀自己,也已经精疲力竭到达极限了! 天地间真龙有四,统御四海,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而从今往后,天地水泽之君有五,敖珀此刻觉出自己化龙乃是破道之数,也难怪如此艰难! 白龙还在继续前进,大水也跟随向前,或者说这会其实已经算不上什么大水了,就连北海老龙君亚幽的龙元水气也差不多快消耗殆尽了。 又过去一旬多日,这一天已经春阳高照,一条大河沿岸的植被已经开始反绿,河流两边的一些柳树枝头冒出嫩芽. 有农人在何处田野中劳作,早早开始为新一年的耕种做准备。 有人疲惫之余到田埂处的水壶倒水,瞥一眼不远处的小河,却见河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丰沛起来。 “唉?涨水了?” 附近农人闻言也有人去看向河道。 “是呢,确实涨水了,上游应该是下大雨了吧?” “这时节不至于吧?” “哈,咱们这里水稀罕,春来水肥是好兆头,不愁无水浇灌了!” “也是,免得和上下游的人争水了.” 农人谈天中透着喜悦,却不知上游并无下雨,这之流河道涨水,不过是因为主流大河水势上涨。 一条白龙在那自己也不知名称的大河中缓缓游动,河道中央有神光浮现,见此情景河神心中微惊。 是谁将此白龙伤得如此严重?这龙族还能善罢甘休了? “这位道友可是遇上了什么事?春耕在即,可勿要随意发水啊!” 河神询问了这么一句的时候,却见那白龙看了过来,一接触到那眼神,河神心头又是猛然一跳。 白龙虽然看遍体鳞伤,但眼神之中仿佛蕴藏风雷,完全不像是受创哀伤的样子,反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感觉。 “这位尊神不必惊慌,大水已经不会侵害苍生,春生之刻随天雨一同滋润万物罢了.” 这一刻,河神的眼睛不由地慢慢睁大直至瞪圆,因为在他眼中,引水而来的白龙身上的鳞甲正在一点点破碎 敖珀身躯上的鳞爪身尾等各处都有撕裂的感觉,若说此前龙血还不够纯粹,那么此刻血液已经彻底化为玄黄之色。 随着身躯表面的破碎,玄黄之血溢出就化为一片朦胧的光。 明明是在水中,但那可怖的伤口撕开之后,似乎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其内部早已孕生新的鳞甲。 撕摩皮鳞,折断指甲,碎裂之刻也是溃散之刻,破碎的表面在水中渐渐脱落。 这些脱落之物既像是被水流冲走,却又在离体之后破碎,同时白龙本身的躯体似乎在膨胀。 当残破的表面满面化为体表流光的一部分,白龙头顶也随着头部残破的皮囊蜕去,缓缓露出一对似鹿角若珊瑚的尺木 流光渐渐延展,附近的水元之气和天地灵气仿佛也在欢呼,光辉若有若无却分外神圣。 天空白云在此刻也化龙的流光中呈现出五彩祥云之感! 河神双目圆睁,已经呆立于河中央,身体僵硬地看着,直至那缓缓游过身边,这才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缓缓转身。 真.龙? 这下河神反应过来了,他明白了。 那哪是白龙遇上什么恶事了呀,那是白龙走水化为真龙,那是江河水泽之君的成道之刻! 河神不敢追去,只是回神之后赶忙问了一句。 “敢问龙君可是北海龙族?” 这里距离北海最近,照理说应该就是北海龙族,可是听说北海龙君亚慈也是才化为真龙,更是斩杀了生父亚幽。 短短时间内,北海龙族中能有三条真龙么? 此时此刻,敖珀能感受到天地间的水气正在向自己汇聚,身上的麻痒感也已经彻底消失,除了疲惫,也有说不出的舒适。 听到河神的话,他带着笑意回头瞥了河神一眼。 “敖某既非北海龙族,也非来自其余三海,四海水泽非吾道场.” 话音落下,白龙已经带着一片柔和的水势慢慢没入水中,真龙气息在尺木生出时刻显现,又在短暂的瞬间过后的此刻渐渐消失,连此方河神都感受不到了。 不是来自四海? 河神还愣愣站在大河中央,随后似乎又察觉到什么,转身看向刚刚白龙来时的方向,却见河道上游方位,有一道道流光接近。 那流光之中既有龙气也有仙灵之气,有神辉也有佛光,甚至还有一些妖气. 龙、仙、神、佛、妖、精、怪,经过者不论是北海龙君亚慈还是如太阴宫这等灵光明媚的女仙,亦或是佛光普照的菩萨和神光威严的神祇,都让河神感到心惊。 相较于最初龙元走水时刻的各方在延绵百里的范围各占据一定位置,如今水势减缓,众人也已经都靠得比较近了,而且毕竟也没多少人跟着了。 当然,比起之前的跟随,这会众人也放缓了速度。 白龙走水已成,这会也不需要谁赶上去庆贺,也最好不要去打搅,反倒需要留出空间让其能够巩固修为,彻底化龙完成。 所以此刻虽然轻易就能追上白龙,众人与白龙之间的距离却又在缓缓拉开。 待到此处见到白龙生出尺木,白龙隐遁消失,众人也渐渐停了下来。 很显然,白龙走水成功,这会也不希望谁人再跟着了! 这一条河虽然也不算小,但何时有这么多高人一起经过?更别说前面还游过一条成道的真龙! 或许这些高人都是被化龙的动静吸引过来的吧?河神如此想着。 不过终于河神看到了一个相对熟悉的身影,那是上方天庭,也即北方天界的水德星君江守勤。 “敢问星君,前方过境真龙是何方神圣?” 那水德星君其实自己也不算清楚,只知道那白龙名叫敖珀,他看向周围,或许真正能清楚的也就是丹玄道妙仙尊了。 “仙尊,我等今后该如何称呼这位龙君?” 水德星君的声音传来,相对靠前的易书元看向后方,他缓缓展开折扇,露出扇面上山河图的部分景致。 折扇轻摇之刻好似助春风携水气滋润万物。 “敖道友生于水泽之灵气汇聚,也非四海之龙,以易某对他的了解,他也不会介怀这些虚名,称呼一声道友便可,嗯,若是以龙族的规矩来,那便是白君了!” 这么说着,易书元伸手一招,山河社稷图从无形化为有形,于天际落下重新卷在一起回到了他手中。 “硬要说道场的话,自然不是四海,或许算是山河界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山河社稷图》上,随后又看着这宝物飞入易书元的袖中。 也是这一刻,天地各道明白了《山河社稷图》中的洞天世界,乃名曰“山河界”,界中有真龙,名曰“白君”! 这会站在易书元肩膀上的灰勉则又跳了出来,对着亚慈笑嘻嘻道。 “亚道友,这不过两年在北海这片地方化成两条真龙,这化龙宴我觉得不该省!” 亚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带着笑容点头。 “当浮一大白!” 这会整个四海龙族,除了北海龙君亚慈,还跟在这里的蛟龙不超五指之数,他们未必是道行最高的,但一定都有特殊之处,毕竟就连殷练也没能坚持下来。 “传令北海,我龙族设化龙宴款待各方道友,也不必刻意再去通知什么,有缘能赶上的就来吧。” “是!” 亚慈身边唯一一条还跟着的蛟龙领命,随后立刻飞向北海。 —— ps:今天就两章,明天再继续还欠更。 (本章完) 第722章 春风(分)已度 没有谁问那白龙去了哪里,这是因为大家都知道,白龙走水化龙已成,尺木已生。 接下来需要一些年月彻底蜕去陈旧的一切,巩固修为彻底化为真龙,需要不短的时间,当然对于龙族,对于求道修行之辈而言,这点时间也不算长。 相对而言,白君的化龙之路虽然漫长,但也算是比较正统的路数,反倒是北海龙君亚慈的化龙比较另类。 在一些人眼中,似乎亚慈仅仅是从山中脱困就化龙成功了,直接从画重塑肉身,那自然没有蜕壳巩固之说,自然直接是龙身。 只不过对于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比如易书元等人来说,亚慈数百年时间皆是走水。 —— 化龙宴本该是化龙大典的一部分,在亚慈那是无关紧要的事,但因为一场真正的走水化龙下来,又赋予了一定的新意义。 龙君一发话,北海那边自然是不敢怠慢的,虽然之前北海龙族几乎大半都冲入了逐龙走水的队伍,不过毕竟在第一次上陆地的时候就被海啸拍下来一批。 这一批人有的追了一阵子,有的则自知无力回天,反正前后者都早早回到了北海等待,只是没想到竟然等了将近一年才等到走水的讯息。 所以也不用担心北海龙宫无人,自然是有广大水族开始立刻着手准备化龙宴。 不过当北海的化龙宴正在紧张准备中的时候,当宾客们归来,北海龙宫的水族们多少都有些错愕。 这人也.太少了吧? 一道道流光自北海上空御水下海。 仙、妖、神、佛、人、精、怪,零零散散十分稀疏。 包括易书元以头发变化出的自己在内,龙族和天下各道中道行高深者,一直跟随到敖珀化出尺木的时刻的,总计不过数百人。 这些人虽然在修行的层面也是受益匪浅,但肯定是见证的意义大过共同走水。 而那些更加融入这场走水的,即便是道行很高的存在,也大多都跟不到结束。 可以说从北海的另一端开始,跨越四界陆地山川之水泽和四海之广阔的漫长走水道路上,散落着原本因为化龙大典而去北海的天地各道修行之辈。 在这种前提之下,同北海龙君亚慈一起回到北海龙宫的人则更少,甚至只有亚慈身边包括龙族在内的数十水族而已。 其余各道修士或暂时停留在那条大河附近,或者落于海中某个小岛,或者在入海之后暂且寻地静修,哪怕是回龙宫的也会去之前就安排的静修宫殿。 亚慈走向龙宫大殿的时候,一名北海龙族老臣凑近他小声询问。 “龙君,这,这人就这么点么?” 不但人少,而且似乎都没有多少各方宾客,这化龙宴还办得成么? 亚慈看看对方,咧嘴一笑。 “人少就不能办么?” 这轻描淡写带着笑的一句话却吓得老蛟身子一僵,以为龙君对自己有所不满。 其实亚慈没那个意思,但新君威严深重,难免让下面的龙族小心翼翼揣摩上心。 灰勉这会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他自觉已经和亚慈混熟了,并且竟然直接跳到了他的肩膀上,笑着开口道。 “我说老龙,用不着担心,你们北海财大气粗的,做饭的只用怕不够吃的,别的都不是问题,而且说不定陆续还有人会回来的!” 亚慈也是带着笑意点了点头。 “听见了?去办吧!一些道友或许已经是饿了,无需太追求形式,宴席色香味俱全就可,其余从速便是!但什么时候开宴却不好说,把握好一个度,不至于届时手忙脚乱便可!” 一口气听到龙君说了这么长的话,而且要求也讲得比较细,老蛟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然后领命退下。 “是,老臣明白了!” 而亚慈说完看看肩头的灰勉,显然也明白如今归来的这么多人中,也只有灰道友是极少数真正关心吃饭的存在之一。 “我还以为灰道友会在易先生身边呢?” “哈哈哈,先生身边暂时无事了,我不放心这边,就来看看,现在看完了,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灰勉就从亚慈肩头跳下,踩着一股水流片刻间就消失在龙宫外围。 距离北海龙宫所在海域不远的大洋海面上,易书元等人立于一处百丈见方的小岛上。 岛屿外围是浪涛滚滚海风呼啸,只不过经历了一场走水,这点风浪即便是在易阿宝和墨老爷子眼中都只觉得算不上什么大风浪了。 对于易阿宝和墨老爷子而言,他们亲历见证的事是凡尘之外的惊心动魄,哪怕是此刻也依旧难以平复心绪。 易书元手持折扇迎着海风看着海面,随后双目微闭,身边有一种流水环绕的感觉。 这不是错觉,因为真身所在的白龙之处,此刻就是这种情况,水灵之气簇拥如同朝拜。 或许这会还有很多不知分寸的人在寻找在推算白龙所处的位置,不过很显然他们是找不到的,因为白龙看似依旧在北海之中但又游离于北海之外。 《山河社稷图》展开之处,原本走水时候入了山河界的龙元水气也与白龙周围汇聚的天地灵气交融,舒服得白龙都懒洋洋闭上双目 而海岛处的易书元则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场走水不只是自己的化龙劫难,更是使得天地间的水气达到了某种相对意义上的平衡。 也是因此,让易书元悟出几分化龙走水的意义,所谓道法自然看似晦涩,但有时候往往又是如此简单。 “水润万物,春风(分)已度.” 易书元的一语双关,其实就连两个弟子都没听出来,毕竟他们并不清楚那此番走水成功的白君也是师父的变化,毕竟师父就站在面前呢。 对于易阿宝和墨老爷子而言,则更以为伯爷爷或者易先生是在以有感而发。 话音落下,易书元也笑着回头看向弟子身边的两個老人。 “阿宝,还有墨老爷,以凡人之身感受这一场北海的化龙大典,可有什么感想?” 其实对于易阿宝和墨老爷来说,因为此前都被藏在石生和齐仲斌身上,与易书元分开的场景较多,他们其实并不能真切感受到乾坤一脉在天地各道中的地位。 只当是凡尘之外神仙妖怪一大堆,冲击着那脆弱的心灵,带给人无穷的震撼,尤其是这一场走水更是如此。 此刻听闻易书元之言,墨老爷带着几分苦笑道。 “超脱凡尘可真是不易,老夫算是明白了,曾经种种期盼过于不切实际,只见其美妙不见其险要,正是老夫这种凡人愚夫最容易犯的错,嘿嘿,人生安逸儿孙满堂也不比神仙差了!” 石生心有触动,而灰勉则在此刻从水中飞出,回到了易书元身边,正好听到这句话便忍不住开口。 “墨老爷子,你这日子在凡世中的许多人眼里,可也是神仙日子呢!” 墨奕明闻言微微点头,想到了一些穷苦百姓,想到大庸当初局势动荡的时刻,对灰勉的话也更有感触,人间也是不易! “嗬总而言之,人生当中能这般遨游天地一番,老夫也是此生无憾了!” 墨老爷子的洒脱让易书元和齐仲斌不由微微点头,石生也露出笑容,眼神之中泛出一些泪花,父亲是与仙道无缘了,或者说并无此志。 “人生之末如此洒脱,墨老爷子真乃茗州高士,易某不如你.” 易阿宝在一边感叹,同时也看向这茫茫北海。 “山海之秀丽,今时方知,天地之广阔,今日方明,然而所见瑰丽亦与人世有相通之处!即便修行众生,逐道之路也是艰辛啊.” 易书元面露笑容,而一边的石生和齐仲斌看向阿宝的眼神也带着意味深长。 灰勉落到了易阿宝的肩头,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脖子。 “说得好!” 回想起当初在送易勇安最后一程之后,阿宝带着悲戚问先生,问待自己走时伯爷爷是否会回来送一送,想来是不必了! 灰勉看向那边又重新看向大海的易书元,心想或许也是因此,先生该是不太会再回元江县的易府了。 —— 而在此时此刻,延绵四界陆上与海洋的走水之路上,散落着万千逐龙走水的各道修行之士。 他们之中有的已经身受重伤,只能就近择地疗伤,有的则依旧在追逐着那条水道,即便早已经看不到潮汐也无有准确方向可言。 有的不知所措,立于原处不曾动弹,也有的懊恼有的无憾,当然也不乏再则近路回北海的。 南界一处山涧瀑布边上,无法老僧与一名白衣少年站在此处,少年眺望着水流远去的方向,而老僧则默默念诵经文。 原本走水经过的时候,这里被大水覆盖,那会是如海潮倾覆,如今又恢复成了山间的瀑布,一僧一龙也是在这里被甩落的。 无法和尚确实不融入走水之中,但即便有舍利子帮助,即便一朝悟佛,终究是年岁尚短,更多还是靠着雪蛟驮着走,但他的佛法也是雪蛟助力。 所以二者算是一起坠落此地。 雪蛟则是深深融入走水之中,真正体会到了艰辛,如他这样的龙族水族,也与整个走水过程有一丝气机牵连,所以即便跟不上了,在某一刻依旧心神有感。 “那位前辈成了!” 白衣少年说出这句话,无法和尚的经文都停了下来,良久才面对北方行了一礼。 “善哉善哉!” (本章完) 第723章 真龙齐聚不见白君 白衣少年脸上透露着欣喜,也和老僧一起行礼“善哉”。 天地间绝大多数蛟龙都属于四海龙族,哪怕那些自己化蛟冲入江河的,也会成为四海龙族的一员,这几乎是一种必然。 但是世间有没有不是四海龙族的蛟龙呢? 有,但屈指可数,而白衣少年可能就算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是可能呢? 当年的事情东海龙族当然不可能不知道,甚至东海龙君都清楚,但那件事确实也没必要干涉,本就是雪蟒与老僧之间的事情,加上显圣真君出手,也便任其发展。 所以白衣少年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算不算东海龙族,因为从那以后再无龙族和他有过接触,或许一些个东海龙族却多少对大秋山大秋寺有了一些恶感吧。 而这一次北海化龙大典,不只是于雪蛟自身修行大有益处,竟然还见证了一条大蛟成功化龙。 这大蛟同为白龙,在之后走水的时间里,水中各道也都先后明白这白龙不属四海龙族。 可以大蛟成功化龙,也让此刻的白衣少年心中多几分特别的感触和欣喜。 似乎也是能觉察出身边少年心中所想,无法和尚此刻面带笑容道。 “那白龙自《山河社稷图》中而来,而那宝图乃是易先生法宝,老衲受易先生传经点拨之恩,总也还算是有几分缘法,或许机会能带你见见那位龙君!” “多谢师父!” 龙族的修行终究不是仅仅靠佛法就行了。 “可是仙尊行踪飘渺,这世上想寻仙尊之人不知凡几,师父又如何找到他呢?” 无法和尚笑容不改。 “繁中难求,简中取,若不可取便不取,走水始于北海,便先回北海去看看吧!” “嗯!” 少年笑着应了一声,随后向前一跃在瀑布的水边化为一条白龙,无法老僧轻轻一跃,好似踏着风落到了白龙身上,随后一僧一龙向北而去。 去年走水自北海深处起,初次登岸之后只不过在北界大地范围崩腾一小段时间,之后又通过相连的陆地到了东方界域。 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小山中,苏孤烟苏红萱两姐妹已经盘坐于一座小山峰中调息静修数月。 清晨朝阳升起的时刻,山中的雾气渐渐散去,但也有一些雾气汇聚到两姐妹身边,好似随着她们的气息被吸纳到了体内。 苏红萱首先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臂,脸上露出笑容。 昨夜又是朔月,但姐妹两以人形静修一夜,苏红萱只觉得夜晚身中虽然有热力翻卷但并没有往日的痛苦,显然也算不上火毒发作。 “呼姐姐,我们的火毒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发作了!” 苏孤烟这会也平复气息睁开眼睛,看向妹妹点了点头。 “确实,去年走水的时候我我最担心的就是火毒中途发作,不过自走水以来到现在倒是并未发作了,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尤其是你!”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当年贪嘴中的火毒比姐姐深,我会注意的,对了,我去看看那条蛇醒了没!” 话音落下,苏红萱就已经站起来,轻轻一跃就直接从山顶落向山下。 姐妹两所处的位置是丘陵地带,山势并不高,苏孤烟摇了摇头又看向东面,在那边的远方倒是隐约能见到一些高山。 随后苏孤烟也站起身来,轻轻一跃飘向妹妹落下的方向,随着从高处不断落下,“哗啦啦啦”的水声也变得更加明显。 山涧水流之处,苏红萱站在一处水流的浅滩旁边用一根树枝刮开一层细沙,很快下面就露出一些鳞片的光泽。 “哎!你醒了没?” 原来之前走水途中靠得较近的那条灰色大蛇也在这里。 姐妹两本身并非融入走水都跟得比较吃力,那条大蛇本身道行更差却一直强撑,结果三者在差不多的地方被冲出大水,从山河界坠落了下来。 只不过两狐妖状况还好,但舍长来坠落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说非苏孤烟出手,谁也不清楚从山河界坠回这边的人间会不会摔死。 姐妹两也是念及大蛇在走水途中不止一次激励她们,在这水灵之气相对充沛的位置把大蛇给埋起来,希望它能尽快清醒。 这种处理方式显然不算是错,因为能明显感受到附近灵气缓缓朝着大蛇汇聚。 至于舍长来那会连开口的余力都没有是如何激励人的倒也很简单,若是连这条大蛇都比不过,狐妖姐妹纵然有火毒影响的借口,但自己都觉得丢人。 而大蛇从被冲走的那一刻,苏孤烟和苏红萱都同时有着惊讶也有莫名有着松口气的感觉,然后一个不留神自己也被冲走了。 苏孤烟这会也落了下来,看到妹妹的动作就知道大蛇依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红萱丢掉木棍抬头看向姐姐。 “姐姐,它如果一直不醒,难道我们还在这一直护着它啊?” “倒也不是,只不过它之前气息太不稳定,怕是稍微遇上点危险都可能送命,修行到了这份上,又有机缘逐龙走水这么远,就这样功亏一篑太可惜了!” 苏孤烟说着手掌轻轻一挥,大蛇头顶又重新被盖上一层细沙。 “唉,你说得都对,但我们为它惋惜,却也不见谁惋惜我们啊.” “哼!” 一听到姐姐这声冷哼,苏红萱赶忙吐了吐舌头闭嘴,不然又得旧事重提挨一顿数落了。 “你呀,其实也该学会透过虚实看清本质,你也不想想,这样一条蛇,它是怎么进入走水大潮的?” 苏红萱立刻就回答了。 “这还不简单,大潮最初又不快,我们姐妹不也在大潮中么,谁都可以进去,没有任何限制!” “是啊,谁都可以进去,但我们靠得算是比较近了,也就在靠后的位置起步,而它可是从前面一点点滑下来的” 苏红萱顿时心头一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它最开始就在大潮的中部甚至前端!” 如这种情况,这条大蛇怕是有可能最开始就在龙宫中,那也说明它看似道行不深,却也是有来头的。 “还是姐姐看得透彻!” 苏孤烟摇了摇头,也懒得多说什么了。 不过此刻,姐妹两却同时抬头看向天空,却见那空中人御风而过,也在这一刻看向下方,正是才寻到自己徒儿的原景思与童子凌元琦。 这一条路是之前的走水路,经过这里倒也并非偶然。 原景思看着下方妖气十分淡的两女妖,又扫了一眼山涧河流的沙土处。 “此番走水结束,走水者已然化龙为白君,北海要后补化龙宴,若是想去,最好现在就动身!” 下方两女赶忙对着天空拱手。 “多谢仙长告知!” 原景思对着下面微微点头,随后带着弟子御风离去。 下面的姐妹两面面相觑,犹豫之后还是没有选择离开,毕竟二者不过是狐妖,不过是去北海蹭机缘的,如今能压制火毒已经是万幸,至于去龙宫里面赴宴那是有自知之明的,不够格! 整一条化龙走水的道路上,有很多人往北海赶,也有很多人因为各种主观客观的原因没有再去。 有意思的是四海四天也要有一些没有参加之前走水的人同样赶往了北海,似乎是想要见见这世间第五条真龙。 这些人中可很是有几个分量重的! 或许此前亚幽与亚慈父子同在北海的时候,世间确实也有五条真龙,但那时候亚幽其实也算是气数已尽,父子二人本就是一龙的气数,为父者夺子气数而化龙,当画龙脱困,那么亚慈生则亚幽死。 不过很显然,走水已过白蛟化龙却也还算不上真正的功行圆满,想要在化龙宴上见到白君是不太可能了。 在这种氛围下,北海化龙宴终究是开宴了。 龙宫还是那個龙宫,并没有修缮完成,甚至主殿依旧连个顶都没有,但谁也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这场化龙宴意义非凡,可以说在此赴宴的之人本身也算见证历史了。 龙宫其他地方的宴席或许是一张大桌多人同坐,而在北海龙宫主殿则维持着桌案两人席地而坐之礼。 亚慈位于上首主坐,而殿内所坐之人一个个都分量极重。 除了易书元和外界并不知真实情况的“太阴仙子”杜小琳等仙道人物,坐在易书元对面三张桌案上的人也极为了得,因为那是东海、南海、西海三海龙君亲临, 不说别的仙、佛、神、妖,四海龙君共聚的机会可绝对不多。 除了这些大佬,其余人都得靠后,偌大的北海龙宫主殿,宴席桌案没有多少张,实在是没多少人够资格在这种情况下坐里面。 就连石生和齐仲斌这等名声在外,三界公认的上仙,或许有资格坐在靠后位置,但因为要顾及易阿宝和墨老爷子,所以选择在另外殿堂的大宴席处落座。 就连乾元风火上仙和玄真诛魔天师都不敢入座龙宫主殿,那其余人又有多少够格坐在里头呢? 若非四大天庭也留一个代表的位置,就凭前来的那些天神也是不够格占一张桌案的。 索性很多人干脆就都坐外头了。 (本章完) 第724章 九子应九变 北海龙宫主殿之内,各种菜肴纷纷被水族端上来,数十张桌案前几乎都是一人占据一案,最多也就是两人一案,并且关注于吃的人不多。 当然,杂开宴以前,在场者已经有过一次短暂交流,所以一些事也都已经知晓了。 外面早已经开席了,气氛也十分热烈。 但外头的喧闹在主殿这里显得有些遥远,主殿内的一切则显得尤为优雅,或者说带着几分沉闷和压抑。 殿内乐曲高雅轻柔,大殿中央有秀美龙女在水族舞姬相伴之下翩翩起舞。 “啪嗒~”一声,龙女身边的一名舞姬摔倒在地上,被旁边同伴搀扶起来,连同龙女在内的所有舞者都身子微微僵硬,看向上首的龙君所在。 这已经是第二次有舞姬摔倒了,不是舞姬不专业,而是实在太过紧张,那压力让人透不过气来。 亚慈微微摇头,终于是开口了。 “罢了,都退下吧!” “龙君.” 下方龙女微微咬唇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见龙君神色平静,只能带着同伴向上方叉手万福一礼,然后匆匆退下。 一边的乐师们也有些不知所措,亚慈朝他们看了一眼,挥了挥手,一众乐师如临大赦,纷纷起身行礼然后退下。 一时间整个大殿竟是静了下来,而且外头的宴席越是热闹,里面的安静就更加突出。 易书元看向上首的亚慈,后者面色平静,相邻桌案的杜小琳眼神微闪,这气氛之怪傻子都感觉得出来。 说实话,这场合杜小琳还是略微有些紧张的,只是如今她代表的是太阴宫,更是以太阴仙子的身份在这里,所以得镇定一些。 当然杜小琳相信也没有谁会找“太阴仙子”的茬就是了,而且易先生就在旁边呢! 这会正好有上菜,殿内数十张桌案,就会有数十名水族侍女端着菜肴款款而来,走到桌案前为宾客奉上菜肴。 东海龙君封衍扫视殿内众人,心中沉思,手中捏着一个酒盏,看着刚刚放到桌案上的佳肴,随后举杯盏对着易书元示意一番,带着几分自嘲笑道。 “如此说来,我等倒终究是扑了个空,敖道友还真就不现身!易道子,你可是知道封某早就在找他的!” 这话只是东海龙君在说,但他说话的时候四海龙君都各有留意,都在看着易书元,就连亚慈也同样是带着几分好奇观注。 而其余之人自然也同样关注此处,毕竟所谓化龙宴,自然是需要关注化龙的正主,北海龙君亚慈只是其一。 易书元同样拿起酒盏举起回应。 “此事当年易某当然是从江兄那知晓了,只不过当初易某也并未向江兄打包票,毕竟也是要问过敖道友的意思.” 说着易书元也是笑了笑。 “很显然,敖道友正在修行关键时刻,并不想为其他事分心。” 说罢,易书元和东海龙君也算是共饮一杯,有些事心照不宣。 易书元是实在不方便说,总不能说敖珀即我,我即敖珀吧,而东海龙君则自觉品出几分微妙,想来以易道子品格不至于不带话,应该是那敖珀并不想出面了。 封衍一旁的桌案坐得是南海龙君巫胤,这老龙立刻抚须大笑道。 “呃哈哈哈哈哈.封贤弟说得哪里话,怎能算是扑空呢,纵然白君在此,这里亦是北海,化龙宴自是为年轻有为的北海龙君所设啊!” “言之有理!” 西海龙君靳符状若青年,此刻也附和一声,不过话风一转却又看向亚慈。 “我四海真龙难得齐聚,也算是一番盛事,听说贤侄化龙之刻,随身蜕变孕育出一柄斩龙剑,不知可否容我们开开眼界?” 亚慈在上首露出几分冷笑。 “四海龙君或有长幼,但我继位起自是平辈相称,靳老哥看来是年岁长了容易忘事,以后可莫要叫错,否则外人还以为我龙族水泽之君年迈迟钝至此呢!” 说罢,面对靳符眯眼看来,亚慈只是张嘴吹了一口气,吐出一股烟雾的同时刹那间白芒一闪,一道剑光刹那间飞向西海龙君所在。 靳符身子不动,在白芒飞过的一刹那伸手向前一抓,直接抓在了剑柄上。 “铮——” 长剑出鞘带起剑鸣,剑鞘则被靳符的另一只手抓着。 霎时间,一股彻骨寒意自长剑身上散发开来。 包括西海龙君靳符在内,几位龙君都看向长剑,或者说除了易书元和长剑主人亚慈,所有人都看向长剑,连杜小琳都不例外。 剑身从原本的雪亮泛起一层暗沉的色泽,长剑吞口处竟然是张嘴的异兽口吻,连通剑格与剑柄形成一体,似龙非龙,到剑首则成尾。 “格啦啦啦啦” 这寒意不只是精神上的,自手持长剑的西海龙君靳符处开始,桌案地面竟然结出一层寒冰,并且还在向着外部延展。 甚至靳符本人的感觉也似握着一柄寒凉的冰剑。 “呼” 靳符轻轻吹出一口气,剑身似乎明亮了几分,而周围的冰霜也在这一口气下纷纷消融。 靳符看向上首的亚慈。 “好一把斩龙剑,这剑落在我们龙族手中好过落在别人手中!不过这剑上是何种异兽?有几分龙形却又不完全像!” 亚慈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靳老哥看岔了,这并非什么异兽,而是真龙!” “真龙?” 靳符皱起眉头,他身旁桌案的东海和南海龙君也微微诧异,倒是易书元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错,真龙!可以说此剑同化龙的亚某一起降生,有恨有怨有杀机,剑上之龙” 亚慈话音微微停顿,并无任何隐瞒,照着心中感觉继续说了下去。 “虽与我龙形大相庭径,但在亚某感觉中,似乎亦是我自己,可是真要讲却也讲不明白,或许只是我感觉错了吧!” 不过易书元却在此刻开口了。 “或许也并非亚道友错觉,修行之人悟道,却不知道亦有变化,应天时、应世事、应人心,而剑上之龙亦是你,纳北海之怨,怀必报之念,正是那时你的心境。” 见到殿中所有人都看过来,易书元脸上也露出几分微笑,几分胡诌几分玩笑又几分认真道。 “易某也不不知是何时记忆了,或许是上辈子吧,记得曾闻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然易某乾坤一脉善悟天地气数之变,今日理解却觉此言另有玄妙” “所谓龙生九子,生为新,不同之中亦有延续,换一种话说,龙之九子可应了龙之九变,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负屃、螭吻!” 话音一顿,易书元看向靳符手中的剑道。 “此剑上之龙,名曰:睚眦!所谓睚眦必报,正应此言!” 四海龙君微微睁大眼睛,皆看向那柄长剑,殿内其他人也纷纷看向长剑,更有人也看向易书元。 哪怕是靠外桌案前那几尊始终静静坐着的菩萨也纷纷露出惊色。 睚眦?亚慈? 声调之间却有几分相似之处。 实话说刚刚所闻之事换个人讲完全可以说他在胡扯,但说这话的人是易道子! “那其余八变可有详解?” 问这话的是亚慈,他一听到睚眦之说,心中便有几分明悟,自然无需多问,但另外八个名称也十分令人在意。 易书元只是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或有忘却不敢妄言,诸位只当玩笑之说便是了!靳道友,这剑还是还给亚道友吧,伱用不了,亚幽也是咎由自取!” 听闻易书元这么说,靳符持剑看向他,几息之后“铮~”的一声,将剑归鞘。 随后靳符竟然站起身来,走到上首位置桌前,将剑放到桌上。 “亚贤弟,此剑还你,方才算是我的不是!” 亚慈表情冷淡,只是举了举杯没说什么,靳符倒也不以为意,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插曲过去,龙宫主殿宴席的氛围似乎才融洽起来,虽然还是没有外头热闹,但总算不是那么压抑了。 除了位次靠前的那些桌案外,其余桌案上的宾客也不由松了口气。 当然同样松口气的还有易书元。 开什么玩笑,虽然心神相牵,但坐在这的毕竟只是一根头发所变,哪怕这根头发倾注再多法力也终有极限。 靳符刚刚甚至给易书元一种,你说我用不了,我砍你一剑试试的感觉。 这西海龙君可不是曾经取巧化龙的亚幽可比的,易书元再自负也不认为自己一根头发能挡得住对方动兵器。 倒是灰勉在易书元的桌上完全不顾及任何人,对于北海龙宫的美食它也来者不拒,这会更是又感叹一句。 “唉,这龙宫的食材是好,可是厨子不行,吃的总是这么生冷!” 灰勉这话压得很轻,但易书元当做听不到,倒是一边的杜小琳似乎是也听到了,忍不住对着那边桌子露出笑容。 就连上首的亚慈也露出笑容,似乎在这会敢这么“挑衅”化龙宴的也只有灰勉了。 “哈哈哈哈哈灰道友真性情,我南海水晶宫已经重建,美酒佳肴更是不缺,你若有闲暇只管来我南海,老夫一定盛情款待!” “那是你说的,我可就当真了,以后我来了可不许反悔!” 灰勉顿时精神一振,停嘴说话并看向南海老龙,引得后者抚须大笑。 “哈哈哈哈哈一定一定!” (本章完) 第725章 大宴喧嚣 龙宫主殿内重新唤来歌舞乐师,化龙宴也终于向着正常的宴席方向走。 而对于主殿之外的北海龙宫其他区域,气氛自然不会那么令人压抑,当然了,和人间的喜庆宴席也依然是有些不同。 龙宫内部各个道路并不设有席面,而是除了一些殿堂,也在宫廷各风景秀美之处点缀着宴席。 除了一些宗门之间的宴席大桌会挨得比较近,其余布置则因地制宜。 龙宫珊瑚花园中是星罗棋布般的宴席,琉璃长廊与龙池亭台则错落着一些桌宴,其余一些宫殿亦是如此。 并且龙宫禁制修复完善,内部水流不同于外部洋流,显得极为细腻,洁净非常细若无物,也只有走动之间能感受到一些细微的阻力,到了各处摆着菜肴桌前,则各有避水之法隔绝。 热闹但不喧嚣,平和却也透着几分欢愉。 今日的化龙宴中多得是共同经历走水的人,这样的盛事足以铭记一辈子,也就多了份热烈,拉近了各方道友的一些距离。 不少人执杯提壶并不停留于自己所处的酒桌,而是自处寻友相敬,或是问候或是慕名拜访,亦或是三言两语之间忍不住论道一场,或者吹嘘谈天也是自有玄妙。 不用紧张水元之灵游走,也不用准备应对什么天地灵气的汇聚,更无需留意错过什么机缘,宴席还真像是天地大事之后的欢聚。 水族鱼娘踩着水端着控水的餐盘在花园中游曳,偶尔拖着几粒水珠进入酒席区域也不会因为无水而不着力,飘至桌前摆上新菜,还能与宾客闲谈几句了解他们的一些要求。 太阴宫一众女仙所在,乃是珊瑚花园一角,那里是一片如同梅林的红珊瑚,更有美丽的海葵如花绽放缓缓呼吸。 不说喝酒,就是这美景也已经让一众女仙略感沉醉,这是不同于仙山之中的秀丽,各有千秋各有独特之处。 其余人少有靠近太阴宫门人,只敢远观太阴仙子之容,但也总有例外。 虽然龙宫主殿内不是谁都能进的,但显然江郎应该是够格的,哪怕位次会靠后一些,只是他也并未进去,一来外头确实比里面舒坦,二来也是方便自己的事。 这会东海龙宫一侧,正有龙族在看向远处于海葵花中若影若现的太阴宫女仙。 “唉,这太阴仙子真是如传说中那般美艳不可方物,只可惜太阴宫拒人于千里之外,太阴仙子也太过清冷,近其百步只觉心头微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啊.” 说这话的是蒙汝,也是东海龙宫重臣,与他同坐一桌的一共也就六人,有冀子冀铭,也有独坐方桌一面的江郎。 只不过冀子冀铭带着其几人去南海龙族那边拜访,那边有水族在讲当年丹道大典之时的内情,或者是也算是一种吹嘘。 这会只有江郎坐在蒙汝一侧,听到他的话,江郎也是嘴角微微上扬。 蒙汝忽然地转过身来,他不知道江郎和太阴宫也有交情,但知道他和易道子是好友。 刚刚不知道有多少人来这边拜访江郎,其实都是旁敲侧击问易道子的事情,后来江郎不耐烦了似是有了怒气,外围观望之人这才都不敢随便靠近了。 “江龙王,我知道你同丹玄道妙仙尊是好友,我也相信仙尊在太阴宫处定会得到尊敬和礼遇,那如果你去太阴宫那边,她们是否不会排斥你呢?若是能亲近太阴仙子,那在咱们都还也是吹嘘的本钱啊!” 江郎为自己和蒙汝都倒上一杯酒,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是啊,你说得有理啊,可是老易是老易,我是我,太阴宫不待男客,对我龙族也素来有些提防,我可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 蒙汝似乎是有些喝多了,闻言怪笑起来。 “哎,此言差矣!不试试如何知道呢,若是仙子愿意,我倒是也很乐意贴一下呢,嘿嘿嘿嘿.” 江郎眼角一跳嘴角一抽,蒙汝这种家伙在龙族绝不是少数,也难怪太阴宫不待见龙族. 更远处的一处亭台上,也有一张大桌,但并非四方,而是贝壳一般的轮廓琉璃一般的材质,上面少不了美酒佳肴,而桌边之人则是石生等人。 易阿宝和墨老爷子作为两个凡人,此刻能参与这化龙宴也是兴奋异常,即便这会已经缓和不少,但心中的激动还是没有完全平复。 “酒是玉液琼浆,菜是山珍海味,宾客界凡尘之外,所议乃人间不闻,谁人能想到,我今生还能参与如此盛会呢?” “易夫子所言甚是,老夫还觉得在做梦呢!” 墨老爷子用洁白的筷子小心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鱼肉,沾了沾一点点酱料小心放入口中,顿时只觉得鲜味在口腔绽放,鱼肉香嫩爽滑入口即化,那是回味无穷! “这等美味实在是人间难求啊!” 石生见自己父亲这样,多少也是有些场合加持的吹捧,笑着说了一句。 “爹,其实也就那样,一个热菜都没有。” “你懂什么,这是龙宫,热菜在水里不立刻凉了?” 墨老爷子习惯性回了一句,说完就立刻反应过来儿子是仙自己是凡,儿子才是懂的那个,而石生则是笑着回应。 “是是是,您说得是!” 齐仲斌在一旁笑而不语,为两個老人倒上一杯酒。 这时候两个老人又被另一处华光绽放所在吸引,不由往那边靠去。 原来是南海龙族那边有一条参与编撰丹典的老蛟,以水圆幻形之法还原一些景象,其激动的嗓音更是传出老远。 那老蛟所在,一张珊瑚桌边围满了人,除了四海龙族水族,也少不了其余妖族乃至仙道和神人。 此刻的老蛟似乎也是多喝了几杯,或者更多是心情激动,在众人面前显眼吐露南海骄傲之处! 手中水光流动,一幅画面在其上方展开,露出南海新建的水晶宫,见到后方一处海中山峦之间华光闪耀,隐约能见到一根极为特殊的巨柱。 “这便是定海神针!伫立于我南海新建水晶宫后花园中,龙君为了它,专门遣人搬运两座海底高山旁立,山上化水草珊瑚林遮蔽,更是少不了禁制!” “还有这等事?真是丹玄道妙仙尊所炼制?” “我听说仙尊擅长炼制仙丹,难道还能炼制神兵法宝?” 那老蛟笑道。 “那是你孤陋寡闻,乾元风火上仙应何得此仙号?上仙脚下至宝风火轮,动若烈火形若狂风,风火呼啸迅若流星,睁眼闭眼之间日行万里,这风火轮至宝,就是脱胎于斗转乾坤仙炉之内!你说仙尊会不会炼制法宝?” “也是,忘了这事了!”“这么说古来擅长炼丹之玄仙应该也擅此道了?” “算是说对一半,多看看丹道经典,就懂得多了!” “要是能一观《丹典》就好了” “啊哈哈哈哈,就凭你也配观宝典?那是仙尊领头,各方仙道与四海四天共作的心血,老夫参与编撰《丹典》,可是若想一窥全典,已经排了到一百年后了,就这届时也只有五年时间参悟,怕是只能看个囫囵咯.” 举杯的老蛟这么说着,表面上看似是很苦恼,但这可是最好的吹嘘,旁边的人已经羡慕得瞪大了眼睛。 旁边更是有水族立刻举起酒壶为老龙空了的酒杯满上。 “五年只能看个囫囵?” 东海的冀子诧异一句,他听说过丹典,但在东海,那部宝典至今都是龙君自己在看,还暂时没说容东海龙族之人参阅呢。 实话说东海龙族中好像感兴趣的也不是很多,此刻听了倒是让冀子分外好奇。 而那南海老龙看了冀子一眼,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地点头。 “半点不虚,有些地方伱见之不悟头痛欲裂,没有一定修为阅历心性和定力,还看不得呢!当年《丹典》将成天劫即来,我南海水晶宫便是毁于此劫,若非定海神针出世,怕是保不住《丹典》!” 这话又让很多人抬头看向上方,那带着虚影的水波还没散去。 “所以才叫定海神针?” 有人这么问了一句,那老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摸着胡子点头又摇头,思量着又卖弄一句。 “中亦不全中!你说的那是一个意思,但我猜仙尊还有另一重意思,如你这年轻一点的估计也就不足四百岁,见识小点,你可知人间疏水治水有一种东西是打入大江大河之中的,那东西叫定子,以定江河水位之深浅!” 说出这话,老蛟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有人依然不解,还在问着。 “什么意思啊?” 但老蛟却笑而不语。 而有人似有所悟,明白了老蛟之言,这是神针可测大海之深浅啊! 当然也有明白老蛟意思的人嗤之以鼻,虽然是仙尊炼制,虽然确实是至宝,但就从头上看到的幻象而言,宝物虽巨,但立于凹陷海坑处也就比水晶宫高一些,充其量算是小山的高度,测海就笑话了。 别人不信,但外围远处能听到的易阿宝和墨老爷子可没有什么自身理解,听了只是大为惊叹。 易阿宝更是走回那边亭中向石生和齐仲斌询问。 “那个丹玄道妙仙尊炼制的宝物真就如此厉害,竟然能测大海之深浅?” 石生和齐仲斌闻言表情古怪,但二者却也笑而不语,只是点头道。 “自然是厉害的。” (本章完) 第726章 大梦一场 墨老爷子只希望安逸过完此生,修行路上的很多事自然也无需了解得太清楚。 易阿宝有机缘有悟性,已渐渐生出一颗道心,然以石生和齐仲斌对师父的了解,对于易老夫子而言,入道修行循序渐进为佳,也不需要掺和太多事。 用师父的话来说,人世已经够复杂了,修仙入道先入心,先做减法再于红尘悟道之中慢慢做加法。 所以,对于易阿宝和墨奕明两个老人来说,观惊心动魄的走水,参与一场别开生面的化龙宴,惊叹于途中变化,共品宴席之中的趣味足以。 远处廊道之上,无法和尚与白衣少年单独坐在一张桌案前,白衣少年吃着种种龙宫美食。 而无法老僧则面前的是一碗粥水一碟莲子,看似普普通通,但却有淡淡香味沁人心脾,让老和尚都不由细细品味。 桌上摆着一个小香炉,里面烧着北海特质的香,也使得这里更有一种淡淡的烟雾缭绕感,无法和尚并无什么反应,但至少白衣少年很喜欢这种香味,或许也是龙族更懂龙族吧。 一僧一龙明明是在廊道上错落排布的桌边,却有一种孤悬于外的感觉。 这时候大蟾王却走到了桌边。 “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大师,这位就是当年大师度化的朋友吧?” 大蟾王的声音引动老僧和白衣少年看了过去,无法和尚放下手中的勺子,脸上露出几分欣喜,站起身来向着大蟾王躬身行了一个佛礼。 那白衣少年也起身一起行礼。 “善哉,原来是蟾施主,多年未见,贫僧见礼了!” 大蟾王对着老僧拱了拱手,他看着这名高僧身上的袈裟,或者说根本也算不上袈裟,多少有些破衣褴褛的感觉,而他旁边的白衣少年则是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很显然,这衣衫有些像袈裟,但又还没有形成袈裟,倒是让大蟾王想起当年白鹤说过的“百衲衣”。 一个衣衫褴褛年迈老僧,一個白衣少年明净俊秀,明明二者反差极大,却给人一种十分特殊的融洽感。 “见到蟾施主在此,那鹤施主是否也来了?” 大蟾王视线已经看向远处,摇了摇头道。 “白鹤这家伙喜动不喜静,喜好远游不受拘束,对于化龙大典这种事或许是并不感兴趣。” 老和尚点了点头,想了下又问了一句。 “不知施主可知这化龙宴结束,易先生是否会短暂停留,贫僧有事想要想要见他一面.” 来化龙宴上这么久了,无法和尚和小白龙就算没什么熟人没有与他人有过太深入交流,但化龙宴本就是为化龙庆贺,自然少不了听说那白君的事,当然也就明白轻易寻不到,询问易先生还是最优解。 大蟾王微微诧异地看向老和尚,随后又面露恍然。 “也是,当年就听白鹤说过,大师是受易先生传经才步入正修.嗯,大师,你看那边.” 大蟾王手指指向远处,在廊道之外珊瑚花园一侧,见到远远有一些看起来因为距离而显得渺小的亭台楼阁。 “珊瑚林外西南侧,翡翠池边葵花处,那中间靠外处的第二个亭台上有一张桌子,里面坐着易先生的亲传弟子,你找不到先生,找他们也是一样的。” “世间想要找易先生的人数不胜数,纵然是你也未必就有机会在化龙宴后与之独处。” 无法和尚微微点头再行了一礼。 “多谢蟾施主!” “客气了!大师还需注意,龙宫布置有玄妙之处,蟾某所指的位置更是暗藏玄机,当心迷路哦!” 蟾尚说完又抬头看向远处,也引得老僧往那边扫了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而旁边的小白龙则是好奇问了一句。 “蟾前辈,您看什么呢?” 大蟾王没有直接回答小白龙,反而是再度看向无法和尚。 “大师还记得当年大秋寺到处都是难民么,那会寺中有妇人分娩,曾有仙子出现为人接生.” “自然记得,幂篱施主还传授接生之法,此乃大善,至今福泽一方!” 大蟾王闻言脸上露出微笑。 “幂篱仙子抱着孩子的样子,一直刻在我心中时时记起” 老和尚看了大蟾王一眼,不由微微摇头。 “哦,失陪了大师,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大蟾王就匆匆走出了廊道,他所去方向有一个女子正走向刚刚他所望的位置。 这女子此刻所去的方向正是太阴宫门人所在之处,正是碍于父亲请求,在别处打听过一些事后,又厚着脸皮去太阴宫席位所在的蟾沁。 “师父,蟾前辈看什么呢?” 无法和尚微微闭起眼睛朝着那边行了一个佛礼,看向说话的小白龙。 “许是看一场幻梦吧!” 言罢,无法和尚端起桌上粥碗将粥水吃了,却又端起那一碟莲子倒入僧侣布袋之中,然后也不再入座,而是走向方才大蟾王所指之处。 白衣少年看了看桌上的吃食,又想起师父刚才的动作,一张嘴几乎全部将桌上吃食吸了入口中,这样若是一会不回来了也不算可惜,又深吸了一口桌上熏香的烟雾,这才快步跟上老僧离去的步伐。 很显然,老和尚带着白衣少年并没有迷路,沿途或论道或畅谈的声音也没有让他们分心,只是走得时间似乎久了些。 看似不远的路程却走了一刻多钟,也终于是到了那一处亭外。 在老僧和白衣少年到了亭前,亭中的几人就已经留意到了他们,一僧一龙处于避水之禁外,那洁净如同无物的水流还是偶尔会有一丝波动。 “贫僧无法,见过几位施主!” 随着老僧行礼,一边的白衣少年也一起相随。 “雪天见过几位上仙!” 石生顿时露出笑容。 “无法大师你不记得我了?当年我小时候见过你,还记得麻雀打架么?” 无法和尚面露恍然,他还以为当年的石生依旧是仙童一个呢,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两位快过来吧,正好来此一起坐!” 齐仲斌也和石生起身回礼,招呼两人过来。 易阿宝和墨老爷子反应慢了一拍,回礼的时刻,前者忽然是想起了什么,犹记得伯爷爷曾在多年前老村之中讲过高僧来信的故事,便是眼前这位无法大师了吗? 一僧一龙的到来,使得亭中的氛围更加融洽,比之前也热闹许多。 当真正确认易阿宝和墨老爷子这两个老人真是凡人的时候,便是无法和尚都不由为之惊叹,而小白龙更是啧啧称奇,直道仙法玄妙。 也不免谈起曾经易书元说书之事,以及大晏的混乱和大秋寺往事,这等“凡尘之事”也让两个老人更多一些追忆和感慨。 一桌人相谈甚欢,两个老人无法抗拒龙宫美酒,也是一杯接着一杯,纵然是纸片人所化身躯也是渐渐顶不住醉态了。 桌上不知不觉也清静了下来,老僧默默念经,小白龙看着石生与两个老人所在,而齐仲斌则是抚须不语。 石生还是不停为易阿宝和自己老爹倒酒。 “此等盛宴不常有,爹爹易叔还请多饮!” “唉,你这孩子,爹爹老了,不胜酒力,不胜酒力了.” “墨老哥此言差矣,此乃龙宫之酒,不,不醉人的” “你还说不醉,你都醉了,哈哈哈哈哈.” 两个老人在酒桌前互相调侃,说着不喝但还是忍不住一饮而尽,石生则又为他们倒上酒。 “此番我本以为长则不过数月,却不想已经快一年了,不过缘法如此皆是恰到好处,这酒或许醉人但不伤身,年岁渐长总被规劝,今日可以放心一醉!” “伱小子,是要看你爹爹丑态啊,且看我与易夫子斗酒!” 墨老爷子一把年纪,迷糊之中心态年轻几分,举杯相邀,却见易阿宝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哈哈哈哈哈” 墨老爷子大笑起来。 “你看,老夫赢了,赢了,不过也确实不胜酒力,这一杯就是最后一杯了!” 齐仲斌看着专门站起来举杯饮酒的墨老爷子,再看向似是醉酒的易阿宝,他们身上已经泛起淡淡的黄色,那是纸张的颜色,上头似乎有酒渍浮现。 喝完这杯酒,墨老爷子摇晃一下身子,又被石生扶住,他似乎心有所感,忽然问了一句。 “儿啊,爹该回去了吧?” “嗯,您该回去了,弟弟妹妹们或许早就担心坏了!” 这时候易阿宝似乎又清醒了一些,撑着身子抬起头。 “回什么回,接,接着喝.” 两个老人身上的黄纸之色越来越浓,身上也渐渐泛起一层白光,酒渍竟然之下浮现寸寸裂纹,但他们自己似乎是没有察觉。 齐仲斌轻轻吹了一口气,亭中除了桌案外,避水之禁似乎被打破,顿时有外头的细腻流水入内。 纸躯法体不沾凡水,所以不会被海水浸湿,但两个老人的身体越来越轻,却缓缓飘了起来。 “唉?墨老爷,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我等也学会了飞举之功?” “我,我也不知啊,石生,石生” 墨老爷子呼唤几声,但自己和易阿宝却距离亭子越拉越远,下方几人已经站起身来,只是看着他们却并无人来拉。 神游之法的玄妙就在于此了,并非神魂出鞘,乃是神牵一处,本质上的易阿宝和墨奕明尚在家中沉睡,恍若梦境一场。 附近酒席上一些修行之辈也似有所感,不少人抬头看去,却见两个老人悬浮而起,仿佛无视龙宫水禁,好似轻木浮起不断向上 须臾之间,龙宫在两老人眼中已经成了一个小点,周围流水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甚至于在易阿宝和墨老爷子感觉中,仿佛自己二人是倒着在向上坠落。 东界,大庸茗州,墨府之中。 自打石生离开,以及老太爷和那位易夫子酒后沉睡,已经快过去一年了。 这一年中,两个老人就一直这么昏睡着,易家早就派人来寻过,见此情况甚至想要把易阿宝带走去找大夫,也是墨家人极力劝阻想尽了办法才没有这么做。 若非两个老人呼吸尚存,身体也并未见一直虚弱下去,任谁都不相信人能一睡数月乃至一年,可这样活着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如今的易阿宝和墨老太爷的两张床都在墨家的一个院中,专门由墨家人和易家人一起照顾。 说是照顾其实也并不是很困难,两老自昏睡以来身上无汗无灰,更无异味,顶多是寒暑酌情增减被褥,偶尔晒晒被子。 负责守着房间的下人都已经习惯了。 今日午后,吃了饭的两个下人来接班关顾老人,春困使得原本守在门外的两个下人昏昏欲睡,正一左一右靠着门晒着太阳打盹。 两个吃了饭的下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不约而同悄咪咪垫着脚接近。 等到了近处,二人一起出声。 “唉~” “哎呀~”“啊!” 两个打盹的人被吓得一激灵,还有一个直接从椅子上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两个捉弄人!” “哈哈哈哈,谁捉弄人了,你们不好好看着,里面的老太爷和易夫子都出声了!” “胡扯——” 几人打闹之间,其中一人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别闹了!” 几人纷纷停下露出疑惑,随后似乎也听到了什么,随后几乎是一起打开了门,接着小心翼翼走入雾中。 一左一右两张床上,老人竟然隐约发出梦呢之声。 “不胜酒力.不胜酒力”“且来斗酒.” 几个下人纷纷瞪大了眼睛,随后就是一个激灵,长久以来的看顾,床上两人都被下人们私下称为活死人了,这忽然有声响还真有些惊悚! 但还不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另一边的易阿宝和墨老爷子只觉得自己一下子被拽出了水。 哗啦啦啦 出水的感觉仿佛旁人坠河,带着水花刹那间坠回身中。 “嗬”“唉哟.” 床上两个老人几乎同时发出呼唤。 “啊——”“娘唉——” 四个下人则同时被吓得如同丢魂,尖叫中跌跌撞撞逃出屋子—— ps:没有第三更。 (本章完) 第727章 茗州热议 神念之遨游如梦似幻,念起则动念消则归,去时路茫茫,坠回只一瞬。 就好似常人做梦花了很长时间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见到了种种奇景,最终只是一个不慎好似坠落深渊,一下就摔回了身体。 易阿宝和墨奕明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不是坠落而是上浮,那一瞬间出海则纸身破碎,一下子神念就“坠”了回去。 那感觉和从悬崖等高处坠落差别不大,呼喊中从床上惊醒。 两个老人眼睛还没睁开呢,耳边就是房中四人的惊呼和跌跌撞撞摔门而去的脚步声。 墨老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的是床帐顶部。 耳边除了远去的惊呼,仿佛还回荡着龙宫交杯换盏之声,隐约还有那据说是南海蛟龙讲述的故事。 而之前寿宴的记忆也分外清晰,仿佛只是醉酒午后的一个小憩。 那是真还是假呢?难道只是做了一个长梦么 一边的易阿宝也同样睁开了眼睛,他呆呆看着床榻的帐顶,感受着被褥的感觉,脸上带着些许怅然若失。 此前醒来的时候就在云端,阿宝还以为是同墨老爷子一起被带了出来,踏云飞向北海。 如今看来,或许只是寿宴之中不胜酒力,被人扶到了屋中休憩了。 可是这梦好真实啊 两個老人这会都躺在床上,尚不清楚其实是一间屋子两张床榻。 不过易阿宝和墨奕明的怅然与迷茫也很快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在他们回忆梦境的这么一会工夫,刚刚被吓得逃走的四个下人已经带着更多的人返回了。 那一群人中,墨晓容和墨从宪赫然在列,还有易家的一个晚辈。 他们行色匆匆,那四个下人虽然惊魂未定,但也已经反应了过来。 不一会,一大群人就快步走入了屋中。 “爹——”“爷爷——”“太公——”“太爷!”. 各种呼喊声传来,声音有大有小,并且明显都带着激动,人数得有二十几个,一下子让原本宽敞的屋子都显得有些拥挤。 易阿宝这边围着五六人,墨老爷子床边则是十几人,闹哄哄的弄得两个老人都有些发懵。 墨晓容坐在床边小心将老父亲搀扶着坐起来,身边的下人赶忙递上枕头,为老太爷背后垫着。 旁边还有一个自认懂一些府中老妈子喊着。 “快叫,快叫,还没回魂,把魂叫回来!” 于是身边一些晚辈和家中的下人一个个都不停喊着,“老爷”“太公”之类的声音连成一片。 墨奕明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呼喊个不停,耳朵里面嗡嗡的,直接给吵懵了。 不过看到自己的女儿坐到床边的时候眼泪都流下来了,墨奕明就下意识伸手擦去墨晓容眼角的眼泪。 那个老妇人顿时惊喜呼喊。 “回来了,回来了,回魂了——” “爹,爹——” 墨晓容抱着墨老爷子大哭起来,墨奕明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总算是也缓和过来。 “晓容你为什么要哭啊,这么一大帮子人是做什么呀?” 这会屋中也相对安静了一些,显然易阿宝那边的喧闹也告一段落了。 墨晓容抬起头看着老父亲,眼泪还是止不住,带着一丝哭腔回答。 “爹!您,您和易叔,已经睡了一年了,女儿还以为您醒不过来了呜呜呜.” 这话听得墨老爷子又呆了一下,而对面的易阿宝似乎更快回过味来,朝着另一端的床铺喊着。 “墨老爷,墨老哥——” “唉!” 两边床榻前围着的人多往旁边散开一些,也让各自坐起来的两个老人能够相互看到对方,他们这才发现原来两人睡在同一间屋子里。 屋中进来的人一时间虽然心情激动,但此刻也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易夫子,你的床榻为何在我房中?” 墨老爷子下意识这么问了一句,而易阿宝脸上已经显出几分激动。 “是啊,在一个房中呢墨老爷,你可曾做了一个长梦?” 听到这话,墨老爷子脑海中关于化龙宴的记忆重新浮现,脸上也露出几分激动。 “如何不曾啊?我梦见与易夫子你一起腾云驾雾,去了北海啊.” “是啊,去了北海啊!” 易阿宝和墨奕明的眼中泛起一些晶莹,一睡一年,纵然是梦却似乎并非一般的梦!—— 茗州开阳江码头,墨从宪正在亲自查看货物。 总计有两大船今年的新茶要运送京城,其中有半船是直接上贡皇宫的贡品,也算是墨家莫大的荣耀。 这会一切货物已经清点完毕,墨从宪同押送贡品的官吏道别。 “预祝大人此去顺风顺水,待大人早日归乡,墨某一定亲自为大人接风洗尘!” “哈哈哈哈哈,墨二爷客气了,好了,这便准备起航了!” 两边又寒暄几句,押送的官吏纷纷上船。 就在这时候,有墨家的下人狂奔着跑到了码头,寻着墨从宪就立刻跑了过来,到了跟前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二,二爷.老,老太爷他” 墨从宪脸色大变,难道爹要不行了? “怎么了,老太爷怎么了!” 墨从宪抓住了下人肩膀,那边正登船的几名官差也停下了脚步。 官差早听到过几种传言,说墨家老太爷自打去年寿宴之后身子骨就很差,一直都没有在外人面前露面过了,也有传言说墨家老太爷卧床不起一直昏睡。 那边官差不由叹了口气,如今看来墨老太爷快要不行了。 这墨家老太爷宅心仁厚,而且他在就镇得住整个茗州的茶市,只是终有生老病死啊。 那边的下人终于缓过气来,脸上不再那么苍白,而是露出喜色。 “老太爷他醒了——” “什么?是真的?” 墨从宪脸上露出惊喜,但又有些怀疑,一边跟随在身边的管事和下人也纷纷出声。 “阿明这是真的?”“你见到了?” “是真的是真的,老太爷醒了,易老夫子也醒了!小姐他们都过去了,小姐让我过来通知二爷的,二爷您快回去吧!” 墨从宪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狂喜,随后撒丫子往码头外狂奔,后面的下人反应过来就赶紧追去。 “二爷您慢点——”“二爷等等我们!” “快点,快跟上!” 墨家一行人都奔跑着离开,后边码头上的几名官差则面面相觑。 等到墨从宪回到墨府的时候,府中上下已经是一片欢腾,而留守墨家的易家人也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送信。 之后茗州城最有名的大夫比墨从宪晚到一会,等大夫到了,府上的激动情绪已经又缓和了一些。 那间屋子中,茗州城有名的大夫正带着弟子为两个老人查看身体,又是探脉又是翻眼又是看气色,一顿查看下来旁边的墨家人已经有些着急。 查看完毕,老郎中收回了手,回头看看另一边,那头的弟子也已经查看结束。 “大夫,怎么样?”“大夫,我爹和易叔身子可好?” 老大夫抚须思量着,那边的弟子其实年纪也不小了,大约三十上下,这会起身到了师父旁边。 “如何?” “师父,易老夫子的气色脉象都好得很!” “嗯!” 老大夫点了点头,站起来看向周围人。 “墨老爷子的身子也好得很,神光内敛精气充足,脉象平稳有力,你们说是久病不起,可是一点都不像啊!” 听到这话,府上的人都松了口气,墨从宪更是露出笑容。 “不像好,不像好啊!说明爹和易叔身体好了,对了大夫,可需要开一些药,爹和易叔久卧病床茶饭不思,身子骨或许会有些虚吧?” 老大夫和徒弟对视一眼,前者面色古怪地看了看墨从宪。 这位墨二爷刚刚是没认真听我说话么,说了神光内敛精气充足,脉象平稳有力来着。 不过转念一想,老大夫还是点了点头,坐到一边的桌前取了笔墨写了个滋补的方子,将方子给墨家人之后,墨从宪亲自送他们到外头。 “大夫,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哦,多谢墨二爷!” 墨从宪一出手就是一锭分量不轻的银子,老大夫也是笑着收下,随后叮嘱让二老透透气晒晒太阳之类的,再寒暄几句就告辞了。 走在墨家的长廊上,老大夫身边的弟子还是疑惑地问了出来。 “师父,我看那易老夫子和墨老太爷一点都没有虚浮之相,那气色比我都好呢.而且墨家人说两个老人久病不起,为何我到那后院和屋中,却丝毫没有闻到汤药的味道呢?” 身为传承有序的良医,鼻子也是很好使的,若真的久病之处,定有药石之气,但是墨府后院则没有,根本不像是经常熬药喂药的样子。 老大夫其实也在想着这事,闻言也是不由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而且两人根本不像是久病之人!” 一边的弟子忽然凑近师父低声说了一句。 “师父,外界也有传言,听说墨家老太爷是去年大寿的寿宴之后直接睡了过去,从此再没有醒过,您说会不会是今天才醒呢?” 老大夫也是心头一跳,类似传言他也听说过,而且不止一个版本。 有说墨家老太爷久病不起的,有说寿宴之后睡死过去就此离世,为了稳定茶市地位墨家秘不发丧的,最离谱的还传是一直睡着就是不醒的。 身为茗州的名医,自然是各种病患的场合见得多了。 墨家人上上下下或欢腾或拭泪的激动情况,倒确实像家人得救的样子,可是两个老人的情况却也真不像是得过大病的。 很快,墨家老太爷醒来的事情就在茗州城一些人耳边传开了,消息甚至传到了茗州知州那边。 当天晚些时候,茗州知州陆海贤正在官邸书房中看书,却有老仆从外头走来,不等陆海贤问什么事,老仆就已经开口了。 “老爷,墨家老太爷醒了!” 陆海贤先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立刻放下了书看向老仆。 “什么?” “老爷,墨老太爷醒了!” 陆海贤不由微微瞪大了眼睛,茗州城中风言风语的消息很多,但显然知道准确事情的人不多。 或许除了墨家人和易家人外,整个茗州城知道墨老太爷和易夫子真实情况的只有那么两三个,而茗州知州陆海贤算是其中一个。 在墨老爷子传出消息可能出事了的时候,陆海贤就派人问过墨家,后来更是亲自上门怒斥墨家子弟。 陆海贤自问和墨老太爷也是好友,家中长辈过世,为了茶市的地位选择秘不发丧简直太过不孝,墨家子弟若是如此,他就要以茗州知州的身份问罪了! 这种情况,墨家人拗不过,只能告诉陆海贤实情,总不至于把老爷子装进棺材埋了吧? 陆海贤当时自然是不信的,毕竟他上门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好歹也是个官员,好歹也办过一些案子懂一些事情,人能昏睡个三天三夜陆海贤信,告诉他睡了几个月那就胡扯了,饿都饿死了! 但看过两个老人,又经过一段时间的验证,陆海贤也就不得不信了。 再回想当初宴席上见过老天师,那事情就变得玄奇起来了! 这会一听到老仆的消息,陆海贤惊愕之余,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站了起来。 “快,备车马,本官要去墨府!” “老爷,我来的时候早就备好了!” “好好,快,走走走!” 陆海贤也是激动起来,人真能一睡一年如同活死人,然后再苏醒过来? (本章完) . 第728章 此志难舒 如果您使用第三方app或各种浏览器插件打开此网站可能导致内容显示乱序,请稍后尝试使用主流浏览器访问此网站,感谢您的支持! 第729章此志难舒 墨府之中,等陆海贤到的时候,墨家自然是药也抓了,两个老爷子人也起来了,整个府中的动静也渐渐缓和了不少,至少不再是一惊一乍了。 当然,对于两个老人的关切却更加注意了,这也不让那也不让。 但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两个老人自觉毫无问题,是这也想做那也想做,甚至还想出去转转,而府上的人自然极力劝阻。 若非是老大夫再三叮嘱,易阿宝甚至还想洗个澡,不过还是被劝住了,说是得调养一段时间再说。 可即便如此,两个老人还是想要简单洗漱一下。 之后就是茗州知州陆海贤亲自登门。 别的宾客来拜访都是暂时谢绝,但知州大人却不好打发,一来本就是老爷子墨奕明的好友,二来也算是墨家之外的知情人,遂也留了下来。 墨家的膳堂处,晚上做了一桌子菜,但都比较清淡,看得出来以调养为主。 陆海贤早早已经在墨从宪陪同下坐到了膳堂,但是两个正主还没到,这会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桌上时蔬清炒,鲜汤药膳的,没有什么太过夸张的大鱼大肉,更是没有酒,还准备热气腾腾的粥水。 墨从宪向知州说着父亲和老夫子醒来前后的事情,从下人换班到发现有动静,再到家人跑来,前后可是闹了不少笑话。 陆海贤听得连连点头。 “这等事换别人那是信都不敢信的,少不得闹笑话,能醒就好啊,这一年,可是不短啊.” “大人说得是啊!”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膳堂里面的人都看向外头,墨从宪更是站了起来。 墨老爷子和易阿宝已经换上了体面的衣服,一起在旁人的簇拥下从门口走来,易阿宝既不需要搀扶,步伐也很稳健,而墨晓容则坚持扶着父亲。 “让陆大人久等了!”“见过知州大人!” 陆海贤也站了起来,甚至离开座位走到前头。 “不久不久,听说墨老爷和易夫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陆某厚颜,正想听听呢,还望两位不吝赐教啊!” “哪里的话啊,大人请坐!” “请!” 众人客套之间相请入座,之后自然一番长谈,几个孩子虽然因为人数上不了主桌,但也一个个在旁边的桌上边吃边听着。 这天晚上,墨奕明和易阿宝也没有太过隐瞒,当初一个长梦之事也说了说,只不过并未提及石生也是梦中仙人。 寿宴之后一觉不醒,原来是一起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梦中,我与易夫子在云端醒来,云上站着一人,大人您猜是谁?” 陆海贤听到这事的时候已经有了猜测,此刻更是不由脱口而出。 “齐老天师?” 易阿宝和墨老爷子对视一眼,一起点了点头,这位知州大人也是聪慧敏锐之人啊。 “不错,正是齐师傅!他带着我们一起,去往遥远的北海,见证了一场人间之外的盛会” 墨老爷子和易阿宝交替着说来,瑰丽的龙宫盛事通过话音在众人脑海中展开想象。 仙、神、佛、妖、魔、精、怪,人间之外多玄奇,各方汇聚到北海,一起参加了北海龙君的登基大典。 和传闻中一样,在跨越茫茫大海,在遥远的北方有一片广阔的大地,那里也有富饶的国度,那里也有强大的王朝。 而在北海之中,龙族盛典的浩大只是开端,其后竟然还有白龙走水。 则白龙走水也是真正的重头戏,一年光景几乎都在大水中度过! 过四方界域,渡四海,跨越千山万水,洪峰如潮汐过境滚滚向前,期间不知见到多少玄奇,见到多少美景,见到多少难以想象变化. 之后更是参与北海龙宫化龙宴,见识太多奇异非凡的人或物! 不但有龙女起舞仙子高歌,更有八方来客重新汇聚,天上地下无所不有,还能听诸多奇闻! 九天之上的天宫,九幽之下的黄泉,四海里面的龙宫,神秘无比的仙府,天地之间山川之广阔远超世人想象,即便是天地之外依然有世外洞天 风暴雷霆可能是雷劫,狂风暴雨之中或许蕴藏天龙,南海之中竟然还有一根定海神针玄妙无穷. 这一切的一切,都震撼着当晚餐桌前的听众,但若真的全部相信怕是也不太可能。 毕竟这只是一个“梦”,夸张到极点的梦! 别说是陆海贤了,就连墨家人和易家人听到后面也是不可置信,哪怕是墨老爷子和易阿宝自己,也是在恍惚之中觉出几分荒唐。 不过长眠一年是真,大梦一场也是真,能一梦一年也已经足够玄奇。 当晚,陆海贤回到官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毕竟那个梦实在太长,实在有太多奇异之事可以讲,讲到深夜也讲不完,哪怕是两个老人也不敢说自己全都记得。 虽然已经非常晚了,家人也都睡了,但陆海贤却毫无睡意,他没有去卧房,而是再一次去了书房。 官邸书房重新亮起灯火,陆海贤在几个书架前翻找起来,今夜所闻有一些地方总是让他十分在意,思考良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遂在书房细细翻找。 找了好一会,陆海贤总算是找到了一本陈旧的书,书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他细细翻阅,终于确认了什么。 这本书也算是一本有关地理的杂书,是大庸开国之初的大儒所作,当年也解开了陆海贤年轻时的一些疑惑。 书上写了其实世上还有更多广袤土地,靠陆路是很难到达,但跨越茫茫大海会比较近,但也很困难。 曾经有一个商队远行多年,在北方很远的一个偏远小国,遇上了一个自北而来的商队,那商队也自称远行多年,双方简单交流了一下自己对所行之路的认知,然后各自朝着原本的方向继续。 双方也就遇上了那么一次,此后再无什么音讯。 大庸的那个商队在外蹉跎很长时间遇上过很多危险,差点没能回来,也是几十年后有后人终于回到故乡,将一些事告诉家乡名士,也即书的作者。 陆海贤读完之后一直眉头紧锁,有些形容和地理与墨老爷子和易老夫子很是有几分相似。 但书中却并未提及两个老人口中的所谓大邱王朝,若是那大邱真的那么富饶,那么幅员辽阔,这书中虽然很多模糊之处,可提一嘴总该是有的吧? 沉思良久之后,一个念头忽然闪过陆海贤的脑海。 若是那大邱是此书所述时间之后才统一多地,才建立的王朝呢? 世事无常时光荏苒,在流逝的岁月之中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古往今来许多强盛王朝也是如此 这想法让陆海贤身上都一层鸡皮疙瘩,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这种冲动之强烈让本就没有睡意的他愈发亢奋,随后立刻开始磨墨! 当夜,陆海贤提笔夜书,他要将今夜所闻的那个奇异之梦给记述下来,而且得立刻马上。 因为听了这么多,若是不马上记下来,陆海贤怕自己年老记忆衰退,会有所遗忘,总不能一直去墨家问吧? 而且这事或许也不太适合去多问,或许墨家多少也有些讳莫如深吧 这是陆海贤的一种感觉,但他也不会去求证这种感觉,纵然身为茗州知州,但他深知做人亦是需要一些分寸的! 太过玄奇的梦中之事,陆海贤并没有选择写得很完全,毕竟有些事他都觉得荒诞,但则必须要写,否则不足以平息此刻的热情! 夜越来越深,陆海贤也越写越投入。 书房门外,披着衣衫的陆夫人在丫鬟提灯照亮之下走到了书房前,看到里面亮着灯火就皱起眉头。 “吱呀~” 书房门被推开,但里面的陆海贤却浑然未觉,心神依旧沉浸在自己笔尖于纸面 “老爷老爷!” 夫人的呼唤终于让陆海贤回神,他抬起头,却见妻子已经到了面前。 “夫人,如此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 一边的丫鬟不由捂嘴,陆夫人也是被陆海贤气笑了,这话他反倒问起我来了? “老爷,这话不该是我问你么?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夫人伱先去睡吧,我一会就来,一会就来!” 陆海贤现在可精神得很,又点了点墨开始写,陆夫人瞧着他的精神头,只能摇了摇头离去。 第二天清晨,陆夫人一睁眼,看向床榻另一侧,果然,陆海贤根本没来睡。 洗漱一番之后,陆夫人到了书房,自家老爷还在写着,桌上更是多了许多废稿,陆海贤嘴角都是墨迹,显然没有少舔笔. “老爷,你在写些什么啊?你已经不年轻了,不睡觉怎么成啊?” 陆夫人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张纸,看看上头的文字,似乎写得是什么地理奇景之类的东西。 陆夫人带着些许不满的一句话,却让陆海贤愣住了,他倒是不是怕老婆,而是真就被问住了。 “对啊,我写的是什么啊?我写的是什么啊?” 陆夫人也愣了一下,莫名有些心慌。 “老爷” 陆海贤抬起手示意陆夫人不要说话,后者也就闭上了嘴,带着担忧看着夫君。 而陆海贤则陷入苦思之中。 “我写的是什么呢?叫什么呢?” 原来陆海贤是想不到合适的称谓,不论是三篇还是成书,总得有个名头吧? 陆海贤急得紧紧攥住笔,在桌案前来回踱步。 良久之后,陆海贤忽然看向陆夫人,脸上浮现惊喜。 “有了,有了!夫人,为夫写的是《四海山川志》!” (本章完) 第729章 乐抱此梦,信己所信 北海深处,化龙宴已然散场。 四海真龙领各方龙族准备返回海域,四方天界神人也即将各归其位,就连之前那一场走水带来的影响也让原本有些紊乱的时令渐渐归于正常。 当然各方宾客来时有早晚,走得时候自然也有先后。 在化龙宴结束之后几天,一艘飞舟破开北海的海面,从海中升空而起,带起一缕缕雾气飞向高空,晨光挥洒在周围带起一阵阵七彩琉璃般的梦幻色彩。 就好似是一道彩虹从海中升起,随后直达九霄消失在视线之中,那是太阴宫远去仙光。 太阴宫门人在化龙宴结束之后还与易书元和石生等人短暂聚了一场,既交流一下此番感悟,也说了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在那飞舟的船尾,一众女仙就站在那看着茫茫北海和海中的一座岛屿。 杜小琳微微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感慨起来。 “来时谁能想到,会是这样一场化龙盛典呢” “是啊,谁能想到呢!” 然后杜小琳看看身旁同门,再看看卓晴,忍不住带着笑说着。 “来时又有谁能想到,竟然已经有人如此倾慕幂篱仙子了!” 卓晴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倒是不难想象,幂篱姐姐明艳动人又英姿飒爽,换成我也会动心的.” 旁边一位太阴宫阁主也忍不住调侃道。 “这回可真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就凭那大蟾妖也敢打幂篱仙子的主意!” “对,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对于旁边女仙的话,杜小琳和卓晴也就是一笑了之,毕竟之前遇上易先生的时候提及此事,先生自己也就当个笑话听了。 听着太阴宫门人笑嘻嘻数落着金蟾宫的不是,杜小琳片刻之后还是正色打断了她们的话。 “好了,大蟾王好歹也算是正修大妖,纵然有些痴心妄想,倒也不用太过非议,正如先生所言,其人所思,其人所牵,其人所望,其人所想,不过一场幻梦.” 旁边的太阴宫门人停下了言语,不少人看向杜小琳,那位阁主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小琳,你可真有几分太阴仙子的气度了!” 这句话让杜小琳瞬间破功,顿时露出窘态。 “什么呀师姐,别这么说!” “真有!” “啊啊啊” 身旁的打闹此刻却仿佛影响不到卓晴,她靠着飞舟船尾的栏杆,愣愣看着在云雾间隙中若影若现的北海海面,口中只是喃喃着。 “不过一场幻梦.” 北海上的一座小岛处,大蟾王目送着太阴宫飞舟法宝的远去,直至那一抹虹光消失在视线中。 旁边的蟾沁在父亲眼前挥了挥手,把大蟾王的视线吸引过来。 蟾沁这次为了自己这个老爹,可谓是豁出脸面,借着扯了北海龙君亚慈的名头硬着头皮去拜访太阴宫一众女仙。 近距离在太阴仙子面前,蟾沁可谓是紧张万分,其实本来还不至于紧张到这种程度,但一想到为的是什么目的,蟾沁就是说话都得再三斟酌。 在真问到想要讯息的时候,蟾沁心中也是受到不轻的惊吓,或者说是为父亲升起担忧。 “爹,您别看了,幂篱仙子又不在那,而且而且您这真的是痴心妄想了” 大蟾王却是笑了笑。 “痴心妄想?好词,好词,形容得妙,形容得恰当,痴心即真心,妄想方能明志啊!” 还能这么解读?蟾沁头都大了。 “爹,您没听我之前说的么,太阴仙子都说了,当年叱咤风云的北邙妖王,就是死在幂篱仙子的剑下,她和灵鲤夫人不一样!” 是的,这件事太阴宫的人和蟾沁说了,只是说辞有些不同,借了易道子几分助力,但主要出手的还是太阴宫。 而幂篱已经被杜小琳十分干脆的认作了太阴宫仙人,并且还是她这位太阴仙子的师叔,也是卓晴的姐姐。 不过这些充其量是大蟾王父女“早有猜测”的事得到了印证,令蟾沁不安的则是以剑术斩杀北邙妖王的事情。 可以说,也算是让蟾沁小小了解到了部分当年的秘辛。 在当年北界乱象的时候,北邙妖族的覆灭不只有天界和龙族推手,但比起还要应付更多事的二者,太阴宫的作用才是举足轻重的,北邙也为当初自己对太阴仙子的妄想付出了代价。 这些事蟾沁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不过旁边的大蟾王似乎是完全没这种感觉,反倒是笑了笑。 “幂篱仙子和灵鲤夫人当然不一样,她们各有千秋都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蟾沁是被老爹给气笑了,带着哭笑不得的感觉说道。 “爹,你你快醒醒吧,别做这么危险的梦了!” “唉,说是梦也至少是个美梦!” 大蟾王看了女儿一眼,摇头笑了笑,他当然明白女儿的关切和紧张,但是其实他心中有自己的理解,也有分寸。 “修行路漫漫,问道尽沧桑,若是连做梦都不敢,那修行还有什么意思,放心,你爹我不会胡来的,佳人感受岂可不顾呢!” 说完,大蟾王也不再理会蟾沁,选择转身离去。 蟾沁看着父亲一步跨出驾风离去的身影,多少有些无奈。 “沁儿,此番从化龙大典起到化龙宴的结束,应当是有不少感悟,你还是快去静修吧!” 父亲传来的声音也让蟾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回想之前的事,就这么个家伙,其实还是很靠得住的! 大邱海玉县县城之外的海港上,靠近码头的地方除了集市也有一些餐食茶饮之处。 因为之前相当一段时间的北海霞光,导致了来此观光的游人极多,也在码头拓展了很多酒家食宿之处。 但随着北海霞光渐渐消失,如今这么久过去,那些地方都是码头工人和一些短暂停留此处的船舶旅者的最爱了,虽然还是有一些人会来此观光,却无当初盛况了。 此刻码头的茶棚处,除了码头工人在此喝茶说笑,靠外的一张桌子那,有几人刚刚落座,其中有少年有老翁,有儒生也有富家公子,还有一個衣衫破旧的老和尚。 这一桌人也算是另类了,也引得旁人频频瞩目,正是易书元和两名弟子,以及无法和尚和白衣少年,当然也还有一个没有随着东海龙族一起离开的江郎。 倒是灰勉没在这,化龙宴没见到舍长来,现在结束了它直接去寻那条大蛇了。 这会无法和尚正说着白衣少年的事情,对于这点小事,易书元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不过他看向白衣少年的时候,对方倒是十分紧张。 虽然易书元对白衣少年已经比较了解,可是对方却不知道,面对丹玄道妙仙尊多少有些不安。 “其实龙族修行之法血脉之中自有感应,若是今后有机会的话,指点一二他当是不会推辞,但对于一些龙族秘术,他可未必清楚。” 一边的江郎倒是笑了。 “何须如此麻烦呢,雪天,你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来长风湖找我便是,若与其他龙族有什么误会也来找我便是,这点面子江某还是有的!” 易书元顿时眉开眼笑。 “对对对,江龙王此言甚是,对他来说更是举手之劳!” 江郎也乐得大方一些,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小份玉简放到桌上推到雪天那边。 “这里有龙族一些秘法,只管拿去参阅。” 无法和尚含笑点头,雪天更是面露激动,拿起玉简之后连忙起身向着易书元和江郎行礼。 “多谢仙尊,多谢江龙王!” “哈哈哈哈哈,小事一桩!我看你此番走水也当是有所收获,快些回去静修参悟吧,勿要错失良机!” 雪天看了看无法和尚,后者微微点头,也站起身来向桌前之人行礼。 “江龙王所言极是,看来贫僧和雪天是时候告辞了!” 雪天闻言也赶忙再行了一礼。 易书元看了看江郎,点点头站起身来,石生等人也一块起身,向着老和尚和雪天回了一礼。 “既如此,那便有缘再见了!” “善哉!” 老和尚带着略微有些兴奋的雪天离去,去往入城方向,很快就消失在人流之中。 “快坐快坐!好了,无关之人已经走了,老易,咱们该说正事了!” 江郎急不可耐地催促起来,易书元咧了咧嘴看向他,也坐了下来。 石生和齐仲斌对视一眼,师兄弟各自看出对方脸上的古怪,也跟着坐下来。 “快说说你和太阴宫究竟什么关系,那个和伱很像的女仙又是谁?” 果然,这就是江郎口中的正事。 易书元也是笑了,笑容之中也带着无奈的摇头叹息。 “江兄,其实有些事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江郎对于卓晴和幂篱的疑惑,易书元本来觉得也无需说太多,但江郎这家伙喜欢多想,索性还是说明白点,哪怕可能涉及到一些乾坤之秘。 省去一些细节,再言简意赅地说明一下,事情虽然略微有些复杂,但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就说清楚了。 江郎全程仔细听着,到了后面就一直紧锁眉头没有松开过,这和他想听到的可是有些差距。 “真就这么简单?” 江郎又问了一句,这已经是第三遍类似问题了,易书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随后看向江郎。 “就这么简单!” 其实这也不算简单,但是距离江郎所思还是有差距,以至于他看向易书元的眼神都带着怀疑。 这眼神也看得易书元眉头一跳。 “你这么看着我,好像我在扯谎骗你一样?” 江郎依旧皱着眉头,他暂时没说话,而是看向石生和齐仲斌,结果二者都各自喝茶不想理会的样子。 但原本只是不想牵扯的动作,在江郎眼中却更显刻意,随后他又看向易书元。 “你又不是没扯谎骗过我,就拿这事来说,当年你也没说实话,谁知道你这会说没说!” 靠! 以易书元多年养气的涵养,还是在心中被逼出了上辈子常用的词汇,这条逗比龙! “那你不信,还问我做什么?” “也不是不信啊,但是你不能敷衍我吧.” “易某姑且这么一说,你也姑且这么一听?至于你说敷衍,那如何才算不敷衍?” 江郎揉了揉额头,心神之中思绪流转,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后抬头看向易书元。 这眼神让后者微微皱眉,这家伙怕是又要想多了! 然后江郎淡淡开口了。 “太阴转世秘法?” 见易书元不说话,江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老易,我也姑且一猜,你也姑且听一听!” “说吧.” “嘿,也就是当年和小琳结的善缘,让江某对太阴宫多了几分了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卓晴乃以太阴转世秘法入了轮回,如今不过是找回了她而已!” 一边的石生和齐仲斌对视一眼,也和江郎一样看向了易书元。 易书元瞥了两个弟子一眼,石生和齐仲斌就赶忙各自倒茶,两大仙修在师父面前这会如若孩童,甚至有些憋笑。 “江兄不会是想说,幂篱就是去找卓晴的人吧?” “啪~” 江郎拍了一下手掌。 “这可不是我说的!” 易书元也是笑了,摇摇头站起生来,这时候和这货据理力争他说不定还会来劲,简直和上辈子网络上的杠精如出一辙,摆事实讲道理未必管用,是信己所信罢了。 事实证明即便是修行高人也有“凡性”,只是阈值不同罢了。 “江兄高兴就好,这茶钱就算你的了。” “嗯?等等,你要走?” 江郎说话间已经站起来,伸手抓向易书元的胳膊。 “和我去一趟太阴宫再.” 话到一半就顿住了,江郎在碰到易书元的那一刻,却见对方整个人如同一阵烟雾那样消散,一时间别说江郎,就连石生和齐仲斌都愣在当场,眼神重新聚焦看向手心。 “一根头发?” “呜呼.” 一阵清风吹过,江郎手中的头发也随风而起,很快消失在眼中。 (本章完) 第730章 是这么砸的吧? 江郎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头发飞走了想去抓却也迟了,而这一幕似乎除了这张桌子旁边的人,茶棚附近的码头工人以及店家都没有注意到。 江郎脸上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转头看向石生和齐仲斌,但从两人的表情上看,显然也不清楚刚刚坐在面前的师父仅仅是一根头发。 倒是石生和齐仲斌虽然也十分惊愕,但心中却已经有了几分明悟,一定程度上理解这种变化之妙。 毕竟严格上来说,此前带着易老夫子和墨老爷子一起远游北海的手段,也一定程度上和师父的这种变化之妙相似,只是境界上差得很远而已。 良久之后,茶棚的伙计过来添水,却见三人都站在桌边,顿时有些纳闷。 “唉,几位客官,你们怎么都站着啊,另外几个客官呢?我怎么没见着他们走啊?” 茶棚伙计自觉也算是机灵的,看着来往的客人,却没见到谁离开,而且这三人站着干嘛。 江郎看了伙计一眼,摇了摇头。 “坐累了站一会!” 灰勉这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这么想着,江郎又坐了下来,石生和齐仲斌也缓缓坐下,只不过师兄弟此刻心中所想的都是刚刚师父变为那一根头发随风而去的一幕。 当然,这不是师父变成了头发,应该原本就是一根头发。 那么师父的真身在哪呢? 说到易书元的真身,那自然是正处于化龙蜕变中的白龙敖珀。 那一根长发飞向天空随风而动,最终在远离海岸的地方落向大海,那是一片蔚蓝的浅礁海域。 长发落入水中,如同重物一样不断下沉,在波浪之中晃荡着突破一种无形的界线,进入了另一片世界,与大海相连,乃是展开的《山河社稷图》。 直到长发沉到水域深处,回到了一条满身伤痕的白龙那边,成为龙头处龙鬃的一部分。 原本闭目的白龙此刻也是微微睁开一些眼睛,露出明亮如星的琥珀色光泽,眼神也透露着思索,但良久之后又缓缓闭上眼睛。 一切心力归于原处,其余事便暂不去想了。 —— 一段时间之后,东界的那个小山涧处,舍长来还在沉睡之中,而苏孤烟和苏红萱也依旧没有离开。 倒也不是说一定得守着舍长来不走,而是两狐妖自己也需要稳定状态静修参悟此次化龙大典的所得。 只要灵气相对充沛和活跃,又幽静无人打扰,那么在什么地方都是差不多的。 不过这一天,却有一股清风从天边吹来,吹入小山涧引得水流一阵激荡,那风在山谷中转悠一圈,最终在山涧的浅滩处化为一只灰白相间的小貂。 不用说,那小貂自然是灰勉,它吹了口气。 “呜呼.呜呼” 浅滩上顿时飞沙走石,砂石散去之后露出了舍长来蛇头和颈部的鳞片。 灰勉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就微微点头,看来确实和算到的一样,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昏沉。 这个想着,灰勉爪子在下巴的绒毛处一掏,掏出一支金色笔杆的笔来,也不见它沾什么墨,身形凌空跃起,头朝下爪子抓笔向下书写。 寥寥几笔,灰勉就在舍长来头顶写下一个“宁”字。 等字写完了,灰勉持笔悬于半空,低头看向大蛇。 “傻小子,有灵性有天赋肯努力是好事,但也得懂分寸,就你现在这点道行,也敢融入心神去参悟化龙之道?还是醒来吧你!” 说完这话,灰勉直接用金色笔杆子往大蛇头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这三下声音十分清脆洪亮,好似一口小钟被撞响。 周围山上一阵“沙沙沙沙沙”的响动,不少鸟儿都被这动静惊得四处飞起,与此同时,在山中闭目静修的苏孤烟苏红萱姐妹也几乎是在同时睁开了眼睛。 “姐姐?” 苏红萱疑惑地看向苏孤烟,后者同样有些惊疑不定,随后两人抬头看周围的天空,到处都是受惊的鸟儿。 “不好,快去看看那条蛇!” 苏孤烟话音落下就站了起来,苏红萱与她一起,都是起身之后立了奔向那山谷水流处。 仅仅片刻,姐妹两已经冲到了那边的崖上,低头看向下方山涧,大蛇埋藏之处已经被挖开,露出了大半蛇身,但一眼望去似乎见不到是谁做了这件事。 “谁?”“藏头露尾,何不现身一见!” 姐妹两先后开口,带着严肃的神色看向下方。 灰勉这会已经收了法宝,其实就站在大蛇的蛇头旁边抬头看向上方的崖顶,只不过灰勉这么个小不点,加上又没有显露什么气息,简直和滩涂上的砂砾石块融为一体,完全被两姐妹忽略了。 两姐妹喊了一阵见不到回应,疑惑一阵之后一前一后轻轻一跃,先后从山崖上落了下来。 两人来到大蛇跟前,疑惑地看着蛇躯,似乎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怪了,会是谁呢?”“难道是路过的?” 灰勉从大蛇蛇头的另一边走到靠前的位置,抬头看着那两个狐妖。 “喂,伱们是真看不到我啊?” “啊!”“啊~~” “铮~”“铮~” 这忽然间出现的声音吓了两姐妹一跳,苏孤烟向后跃出去一步,苏红萱直接一跳悬于半空,并且姐妹两直接都拔剑了,剑尖指着声音的方向。 不过也是这时候,两姐妹终于看清了下方,看到了那只灰白相间的小貂。 这一刻,苏孤烟和苏红萱都不由瞪大了眼睛,她们如何能不认识这只小貂是谁呢。 “您是.”“仙尊护法!” 传闻中丹玄道妙仙尊身边有一护法仙兽,名曰灰勉,据说原身其实乃古之大妖,跟随在仙尊身边修行,历经无穷劫难,极为神秘! 而这小貂两姐妹当年就见过,印象极为深刻,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当看清是灰勉的时候,苏孤烟和苏红萱非但是喊出了声音,更是一个上前一步,一个直接落下,然后果断双膝下跪向那看似是小不点的貂儿叩稽首! “苏孤烟/苏红萱,拜见灰仙长!” 灰勉微微愣了一下,这么有诚意啊,一见面就行这种大礼,说实话它如今地位越来越高但也不多见呢,就算有也一般是冲着先生的。 这就让灰勉顿时心情大好。 见灰勉不说话,苏孤烟小心抬头看看它,然后解释道。 “仙长,我与妹妹并非有意失礼,实在是仙长道行胜过我们姐妹太多,气数分毫不显,气息与天地相融,我们姐妹落下之刻竟然无法察觉分毫,这才闯下此祸,还请仙长宽恕!” “还请仙长宽恕!” 苏红萱也赶忙复述姐姐的话,甚至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她是真的恐惧了。 想当年染上丹灼火毒之痛,可谓是刻骨铭心,那还是无意间自找的,可若是招惹到了这一位,怕是它动动爪子,自己和姐姐就得灰飞烟灭! 灰勉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对大多事都已经风轻云淡了,不过很显然此刻的它觉得很受用,当然继续让她们跪着也不合适。 “咳,起来吧,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不可能动不动就知罪什么的!” 苏孤烟和苏红萱都微微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之后才缓缓直起身子,犹豫一下才继续起身。 “对了,这条大蛇” “我们不认识它!”“只是碰巧遇上的!” 姐妹两几乎同时开口,好家伙,一时好心难道要把自己搭进去,这蛇不会也偷了仙丹吧?难怪就凭它的道行走水能跟这么久了. 完了完了,当年只是初犯,这次会被当成共谋了吧? 看到两个女子又是一脸紧张,灰勉不由挠了挠头。 “那个.你们可能误会了,总之多谢你们照顾舍小子了!” 两姐妹略微一愣,随后心中不由涌现一股狂喜,那惊喜的神色都已经表现在了脸上。 灰勉这会也是露出笑容,轻轻一跃到了大蛇头顶。 “这条蛇吧,它也是有来头的,首先呢,算是我朋友,然后呢,它也是陈寒的弟弟,哦,陈寒你们不知道,她是伏魔大帝首庙的庙祝,不过她守着真君庙不离开,所以把请帖给了这小子,让它自己来参加化龙大典.” 灰勉简单一说,苏孤烟和苏红萱低头看看还在昏睡的大蛇,这才意识到这家伙竟然这么有来头。 “哎呦.哎呦” 这时候大蛇竟然发出了声音,舍长来终于是醒了过来,他微微睁开眼,灰勉已经落到下面看着其中一只大眼睛。 “灰前辈?” “嗯,是我,你这家伙睡过了头,化龙宴没赶上你知道不,还好有我在,要不然你什么都落不着吃了!” 舍长来微微晃动了一下脑袋,蛇头上沾着的砂石纷纷落下,弄得灰勉赶忙避开。 “哎呦,灰前辈,我感觉脑袋被人用大钟狠狠砸了三下,好疼啊您有没有见着谁砸的啊” 灰勉咧了咧嘴,还没说话呢,舍长来又补了一句。 “这个混账东西趁我睡觉打我.” 结果灰勉瞬间掏出法宝,跳到大蛇头上又是一下。 “咚~” 大蛇只觉得好似被大山砸中,刚刚抬起来的蛇头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大蛇上半身落地,下半身则被扯得向上扬起,整个山谷水涧震大浪,下面砂石射向四方。 整个山谷都好似在“隆隆隆”的摇晃,林木摇曳之间,更是惊起无数才平静下来的飞鸟 “是这么砸的吧?” 灰勉的声音在此刻传来。 一边的苏孤烟和苏红萱身体僵硬,望着生死不知的大蛇,不由咽了口口水。 (本章完) 第731章 时光飞逝 舍长来觉得很头痛,但受到的损伤其实并不算很大,又晃晃悠悠起来,脑袋晕乎乎的有些意识不清,可也不敢再乱说话了。 灰勉看向一旁的两狐妖,苏孤烟和苏红萱略显不安地站在那。 刚刚或许没有注意,但此刻灰勉看来,在两狐妖情绪较波动较为激烈的时刻,身上的气息会隐约泛起一股浮躁的热力。 这种感觉灰勉略微有些熟悉,就像是先生炼丹的时候丹炉附近的热力。 “没想到天斗丹的丹灼火毒这么厉害,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不能平息,你们倒也是命大.” 苏红萱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苏孤烟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攥紧拳头鼓起勇气道。 “仙长此言差矣,也不是我们姐妹命大,只是我们姐妹无依无靠,身受火毒之苦,只能拼尽全力刻苦修行,若有不慎,就是被灼烧致死,亦或是走火入魔!” 换而言之,这命是自己拼出来的。 灰勉点了点头,无依无靠的感觉它如何能不明白呢,这两狐妖的坚强也确实让它另眼相看。 不过灰勉又想起先生曾经所言,不由疑惑一句。 “当初我以为你也是有师承的,如今看来你和妹妹只是相互依靠,这是何解呢?” 苏红萱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苏孤烟倒是大概明白过来,想了下道。 “我曾得过云台菩萨两句指点,也曾见过一位老仙翁,讨得一句指教,更是在在山上看过一个人间剑派学过几十年剑法” 苏孤烟说了许多,也让灰勉大概明白过来当初先生的感觉从何而来。 可以说苏孤烟的机缘其实并不少,但显然都没有成。 而一边的苏红萱听到姐姐说起这些,后面她也说了一句。 “我学的都是姐姐教我的.” 灰勉看向苏红萱,良久之后视线回转到苏孤烟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这次也算你们的造化,先跟我们回真君庙吧!” 说话间,灰勉已经吐出一口气息化作一阵雾气,笼罩住依然有些晕乎乎的大蛇和狐妖姐妹,三者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抗拒的动作。 之后雾气随风而起,雾一过,山间处只剩下了一个之前埋蛇的长坑。 一场化龙大典,有人得偿所愿,有人多有遗憾。 原景思和凌元琦算是最后一批离开北海龙宫的人之一,虽然也有过再见见易书元的想法,但却也并非像其他有求于易书元的人那样趋之若鹜。 破开海面迎着海风向上,天空云朵被晨光染成金色。 “师父,化龙宴散的时候我们就该去找仙尊的,我就知道肯定是一转眼就不见了!” “你我想见仙尊,其实也更多是想要一窥《山河社稷图》之全貌,这次走水不是已经看到真容了么?” 正如原景思所言,他和弟子确实存了再与易书元一叙的想法,但更多的原因不是像外人那样求丹,而是想见见传说中的《山河社稷图》。 而这次走水不但见到了《山河社稷图》,更是见识到了洞天世界,已经是令人喜出望外了。 “对哦,还是师父说得有道理!” 御风到高空,原景思和弟子立于云头看向下方,除了茫茫大海,远方还有陆地的轮廓。 “山河界” 各方道友此番多沉浸于化龙盛典,也需静修巩固走水的感悟与所得! 但世外洞天的意义,或许还要胜过化龙之事! 原景思看了看身边的弟子,凌元琦或许没想那么远,但总有人会想,只是这些事就不需要自己这等庸人自扰了,那是仙尊的事。 但原景思不知道的是,其实在北海龙宫主殿的宴席上,早已经有不少人提出希望易书元能让他们一观《山河社稷图》。 尤其是四海龙君中的另外三位,之前没有看到,对于真正的世外洞天还是极为好奇的。 只不过那会是不可能满足众人所愿的,也不是易书元小气,只是因为敖珀处于龙身蜕变之中也需要借助《山河社稷图》,此后需要多少年也是个未知数。 至少易书元是这么说的。 而在原景思念叨着易书元和《山河社稷图》的时候,白龙正在沉睡,身上的残鳞也泛着淡淡的光辉。 山河界的水元之气与外部海洋相连,仿佛与天地之间亘古不变的节奏相呼应。 一呼一吸则是日升日落,天明现四时阴晴,夜幕见明月圆缺。 白雪不知盖了多少次屋瓦,春风不知拂绿了几次枝头。 世间诸事变迁与万物生息之道在时光荏苒之中形成一个又一個轮回。 易阿宝一年当中待在月州书院的日子短了很多。 外人自然觉得是易夫子年事已高,已经精力不济,但月州书院的一些学子,乃至是不少同在书院的夫子却觉得,易夫子纵然年事已高,其课业之能却更胜当初。 古之典籍,今之佳作,在易老夫子课上往往有更深入的理解,偶尔令人有心神往之仿佛与古之圣贤同在的感觉。 有时候授课讲到精妙之处,不光学子来听,书院的夫子也来学习。 易老夫子授课的时间确实少了,但听课的学子却多了,有些冗杂之文,老夫子不愿多讲。 所以易老夫子在书院的时间似乎一年比一年短,但传道受业解惑之责却并不懈怠。 就像今天,易阿宝的学堂上就坐满了学子,本来不过是一堂之人,但几乎大半个书院的学子都来了,甚至年龄尚小的那部分也有不少懂事的也来。 堂中桌前坐人自不必说,除了原本的学生,一张桌案挤着两三人是常态,其他地方但凡有空处,人人自备蒲团草席而坐。 易阿宝走到堂前的时候,看着学堂中盛况,也是笑着抚须摇头。 走入堂中,所有学生纷纷起身,向着老夫子作揖行礼。 “拜见夫子!” “坐!” 等众人直起身子又坐下,看着人群中那些个小童,阿宝不由笑着问一句。 “今日说文虽不算高深,然汝等稚童亦来听课,不觉为时尚早么?” 一些孩童就这么坐着,不觉得夫子在和自己说,有的则是有些发懵,但也有小童自己起身鼓足勇气回答。 “回夫子,人生不足百载,不敢光阴虚度,闻道有先后,那我就要争个先!”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坐!” 易阿宝笑了起来,不全是因为家中长辈的要求而来的啊,便也不再多言,开始为学生们讲课。 课到一半,却有书院的门房匆匆走到门前,易阿宝有所察觉,一抬手,正在齐声朗诵的学生们都停了下来。 “什么事?” 易阿宝看向门房,后者便赶忙道。 “易夫子,有远方来客前来拜访” 说着,门房看看堂中,下意识踮起脚用手遮着一边的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是耘州知州陆大人.” 易阿宝笑着点了点头,把书暂时放到了桌案上,学生们就知道夫子要离开一会了。 不过等易阿宝和门房一起走了,学堂里的议论声也很快起来了,门房虽然压低了声音,刚刚这么静,听到的人可不少。 另一边的易阿宝走到了夫子们的书房中,却见自己那张桌案处,已经满头白发的陆海贤就坐在那,随从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排场了。 人虽老,耳朵却好,听到脚步声的陆海贤抬起头,脸上便露出喜悦。 “易老夫子,咱们终于又见面了!” 易阿宝也是面露几分感慨。 “没想到陆大人亲自来了月州啊!” 令人相互行礼,阿宝更是知道陆大人为何会来,他走近桌案,果然看到上头摆着一部书。 “这些年陆某调任多地,官职在身不便远游,只能与老夫子书信来往,如今耘州任期已满,要升往京师了,便借此机会来看看你!” “哦?那易某可要恭喜陆大人了!” 易阿宝再行一礼,口中恭维起来,陆海贤哈哈笑着,用手扶着前者。 “莫要说笑了,老夫已经一大把年纪,官场雄心壮志早已消磨殆尽,升不升官又如何呢,至多是光耀门楣,族谱上多写一段罢了,此去京城我早就想好了,待一阵子完成此书,就向皇上辞官告老!” 易阿宝抚须点头,也不开什么玩笑了,看着桌上的书,一部书足足有六本。 “陆大人的《四海山川志》快完成了吧?” “哈哈哈哈哈,还差一点,还差一点,这不是特意来找你再聊聊,再叙一叙,我会在月州待三天,易夫子你可不要推脱啊!” “一定一定!” 说完,两人又是相视大笑起来。 但两人也并非立刻说书的事情,而是聊着曾经茗州的事,回想当初,对于易阿宝而言往事历历在目,对于陆海贤来说也是感慨不已。 虽然说老纠缠别人肯定惹人不喜,但为了这部《四海山川志》,陆海贤终究是没少做这种事,在易阿宝还在茗州的时候就拜访过三次。 后来更是有书信往来。 到后面墨家老爷子毕竟年岁太高,忘性也大,一些记忆极为深刻的地方还能说得出,但忘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而易阿宝记忆极佳,所以陆海贤和他的书信往来也愈发频繁。 转眼之间已经过去十一年,陆海贤调任过多地,公事倒是算不上太操劳,但为了这部书可谓是呕心沥血,对自己的要求也是越来越高,甚至很多地方多有推翻重写的。 每当写成一些,陆海贤就觉得自己好像亲身去了那里,梦中都带着笑容,遨游书中领略那山川秀丽大海广阔,以及天地变化的玄奇!—— ps:今天起得晚,人有点不适,码字状态很差,今天就这一章了,明天继续补欠更。 (本章完) 第732章 传天下献天子 和墨老爷子不同,易阿宝对于当年的事情,回想起来依然记忆犹新。 实话说对于百岁高龄的墨老爷子而言,现如今已然算得上耳聪目明,记忆力也不能说差了,虽然难免忘了很多事,但已经是十分了得了。 可对于陆海贤来说却还不够,因为墨老爷子很多事情虽然还记得,但有些时候自己也说不清算不算记得准确。 所以易阿宝那几乎刻在脑海中的记忆对于陆海贤来说就尤为重要了,十几年的讨论,十几年的书信,可能三年五载才有机会面对面一聚,却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关键是易阿宝自己看那《四海山川志》,每当讨论其中的一些细节,对他自己也有很深的感触。 如今陆海贤一来,二者自然免不了一番长谈,不过阿宝还是先让陆大人多等一会,自己回去把课上完。 今天的课已经到了一半,半途而废不可取,但上完今天的课,之后三天的课就都推掉了。 或者说,接下来的三天,月州书院的学子们几乎等于迎来一个短暂的假期,因为不只是易老夫子,就连其他夫子也多有推课的。 如今的《四海山川志》已经不仅仅是当初的模样了。 那是以一条化龙走水之路为基础,不断向两边延伸的地理风貌人文景观,同时也带着玄奇色彩的书册。 除了需要易阿宝和陆海贤私下讨论的梦境记忆,更是需要翻找各种文献资料,力求多几分东方和外域的内容。 月州书院肯定是一个不错的议书平台,所以很多夫子也参与进来,他们或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对于这部书的完善显然也很有热情。 当然,真正有用的文献资料其实不多,毕竟有些地方太远了,真的很难有什么资料留下来。 只是每当真的发现什么资料的时候,几乎都能与《四海山川志》中一些描述对上,就能令众人兴奋非常。 陆海贤说是只待三天,实际上却不止,在月州书院待了三天,之后也和易阿宝一起回了一趟元江县老家,又在他家中待了两天。 等到觉得真的不合适再待下去,必须立刻去京城的时候,这才在易阿宝的亲自相送之下,于西河镇的河口小码头准备登船。 船是包了一艘普通的帆船,也不是那种大官船。 已经是再三行礼相送之后,陆海贤在船上,易阿宝和易轩等人在船下。 “易老夫子,等他日陆某告老还乡,一定再来拜访,那时候全书定然已经完成!” 易阿宝再次拱手,带着期许的笑容。 “那届时老夫一定会认真拜读!” 陆海贤笑了笑不多说什么,这书除了他自己,易老夫子是最清楚的,谈什么拜读呢。 两人只是船上船下再相互行了一礼,就在船只缓缓的移动中渐渐分别。 一边的易轩也已经年纪不小,头上已现少许白发,沧桑已经显露,不再是当初易书元初见时那么年轻的模样。 “爹,这天地真有如此广阔啊?” 很显然,易轩这两天肯定也翻过一些《四海山川志》上的内容了,心中多少还是受到了一些震撼的。 “或许有,或许没有,走吧!” 易阿宝不多说什么,率先转身离去,易轩看着娥江的江面,望着远去的船只,笑了笑转身跟上父亲的步伐,对于寻常百姓而言,看这等书也就是图一乐了。 回到家中的时候,易阿宝在书房一坐就是小半天,既不读书也不写文,就是这么静静坐着。 恍惚间,仿佛能在心中遥遥看到陆海贤坐在船舱中钻研着如何描绘出文字中的画卷. 陆海贤对此书如此热衷,而易阿宝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又何尝不是呢,甚至他心中所想还要高于陆海贤。 不知不觉已经天近黄昏,前院炊烟之中飘来一缕缕淡淡的饭香。 易阿宝身上微微有些发汗,便站起身来去打开书房的门,一股清凉的风吹来,吹走了夏末傍晚室内的些许燥热。 外头是蝉鸣鸟叫天籁相合,却更凸出几分傍晚前的幽静。 书房门外摆着一张竹制躺椅,易阿宝便躺了上去享受院中的凉风,心中想着陆海贤也对比着自己的一些念想。 很显然,伯爷爷就是一位神仙中人,只可惜仙缘并非庸俗之人能有. 易阿宝微微叹息,脸上也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那一梦也只是一梦了。 他当然想到了当初灰勉给的山楂,其中很可能封着一枚丹丸,而且说实话,易阿宝也产生过服下丹丸的冲动。 只不过易阿宝很庆幸自己没那么做。 到如今他也心中略有明悟,若自己真有仙缘,伯爷爷乃是至亲之人,如何会不度呢? 那丹药或有延年祛病之效,但大概是无白日飞升之神妙,为一时冲动而尝试,不如留之传家,存一份念想。 易阿宝似乎是看淡了,他望向西方,日光已经泛着一缕缕红辉,乃是夕阳之美。 陆大人呕心沥血作《四海山川志》是执念,也是抱负,存于后世名传天下的理想,人生末年能成此事,确实足以自傲。 如此方为儒生之志,而我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如今易氏子孙开枝散叶,有人追求青云之志,有人安逸本分,有人开拓进取,已经不需要自己这个老人家多操心,或许也是因此自己才多一些遐想的心思吧。 说到底不过是凡世之幻梦! 或许或许我走的时候,伯爷爷能来看看我吧? 易阿宝这么想着也是笑了,心中似乎也看淡了不少。 但想到了伯爷爷,阿宝便也顺带着想起很多往事,随后走回书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份画卷,然后才重新坐回了那纳凉的椅子上,只不过这次没有躺下。 手中的其实也不是画卷,而是悉心保存的伯爷爷手书之物。 易阿宝一点点将之展开,露出了当年伯爷爷的书法,那明净字迹和被墨所泼过的地方。 多年以来,易家人虽然不会轻易打开这份书法,但也是看过很多次的,易阿宝自己从儿时到迟暮自然见过许多回。 只是这一回,阿宝觉得有些不同了,却又说不上来,他渐渐看得入神。 卷轴上的文字,那被墨迹所浸染的一大片地方,墨污之处都淡了不少,隐藏在其中的文字也好似显现出来 在易阿宝的感觉中,院中的风似乎渐渐平息下来,周围的虫鸣鸟叫也好像变得遥远。 院墙处,一个小老头踏着一缕灰尘上了易家的墙头,他觉得有些异常就来看看,正是此方土地。 只是当土地公往此处书房院中一瞧,当看清易阿宝手中之物的时候,心中猛然一跳,仿佛有万千华光绽放,更有天雷滚滚炸开 心中轰隆~一声,土地公被骇得赶忙捂住了双眼。 那光彩与恐怖的天雷也刹那间都破灭,但土地公的双手都已经在微微发抖。 这书卷以前土地公也瞥见过几次,从没有今日这样的感觉。 看不得,看不得!—— 京师承天府,广袤繁华,汇大庸一朝之灵秀,陆海贤一個考评上来的官员也并不起眼。 而他这个礼部郎中也并无什么存在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将自己摘除在所有派系斗争之外。 并且因为不涉及核心权力斗争,也不是什么得宠之臣,加上工作也是那种相对安逸的,也就不用面对性情越来越难测的皇上。 一个七十岁的老臣了,向来都是老好人,且谁都知道陆海贤当不了多久的官了,仕途也已经到了头,在皇帝那更是毫无存在感,自然也无人刁难更无人巴结。 如此,陆海贤倒是真有种徘徊于纷争之外的感觉,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放在了自己的书上。 邵元二十一年才入冬,京城内的寒风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频频过境,但陆海贤的心却是火热的。 《四海山川志》终于是写成了,陆海贤心中之喜难以言表,不但第一时间写信告知各方好友,更是迫不及待准备刊印。 这书不是陆海贤留着自娱自乐的,他当然希望广传天下,当然希望流芳后世。 大庸对书籍刊印是有一定规章制度的,虽然民间私印有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陆海贤肯定不需要偷偷摸摸。 本来刊印之事就是礼部下面的机构管的,陆海贤自己就是礼部郎中,只要愿意出钱,刊印个书籍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这一天早朝过后,陆海贤没有和往日一样一直在官署待着,而是中途就抱上自己的手书精抄本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皇宫御书房中,一名老太监走到如今已经头发花白面露苍老的皇帝身边。 这会皇帝也没在批阅奏章,只是享受着宫女为按捏肩膀。 “陛下,礼部郎中陆海贤陆大人求见。” 皇帝睁开眼睛看看太监。 “陆海贤?” 说实话,皇帝对这个礼部郎中基本就没什么印象,想了好一会才终于记起来点什么,至少这名字似乎是听过。 “他有什么事?” “呃,好像是有一部自己写的书要献给陛下。” 听到这,皇帝不由笑了笑,也不是什么正事。 “让他进来吧。” 陆海贤这会多少有些紧张,仔细一想,今天居然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单独面圣,在太监带他进去的时候深呼吸了好几下。 “臣陆海贤,拜见陛下!” “陆爱卿不必多礼,听说你有书要献上?” 虽然朝臣们多有畏惧现在的皇帝,但见到陆海贤这么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臣,皇帝的声音也和蔼一些。 陆海贤抬起头,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激动。 “回陛下,正是这一部《四海山川志》,乃是臣十几年的心血,如今书成,特来献给陛下,也恳请陛下准许臣辞官还乡!” 皇帝点了点头,对于陆海贤这么一个老臣,无功无过的,告老还乡也没必要刁难。 “把书呈上来朕看看。” “是!” 陆海贤上前一步,旁边的老太监便过来接过书,随后送到了皇帝面前。 “呵呵呵,不少啊!” 皇帝翻开封壳,里头一共摞着六本,这会当然不可能看完,但扫一眼还是可以的,遂翻开扉页,也就见到第一本前言。 邵元八年,余任茗州之长官。 曾闻州中一老叟寿宴醉酒长眠不起,外人皆以为丧,然其家人不许,顾之年许,竟于梦中醒来 陆海贤将很多信息模糊化,甚至长梦之人也从两人成了“一老叟”,却也揭示了《四海山川志》的由来。 开篇就具有一定的玄奇色彩,也将皇帝的注意力吸引到书中。 (本章完) 第733章 帝王欲壑最难平 本来只是打算翻阅一下序言的皇帝,不知不觉就将序言看完,随后直接翻阅正文。 而正文直接从十几年前茗州的某一场寿宴开始,因为有了序言的铺垫,皇帝直接就沉浸入故事之中。 开篇就是一场热闹的寿宴,各方来客为一个老翁庆贺九十大寿,如此喜庆日子就算是九旬老叟也不免贪杯,也就揭开了醉酒一梦的序幕。 家人为老翁一睡不起而焦急,殊不知老翁梦中已经见识到了另一片天地. “陛下.陛下!” “嗯?” 陆海贤的声音传来,皇帝的注意力也终于从书中移开,刚刚竟然直接翻阅了十几页,看到了老翁云端清醒,乃见仙人带起远游北海。 此刻看向陆海贤都依然在想着书中事,而陆海贤心中欣喜,脸上却带着诚恳道。 “陛下,您还没有批复老臣辞官归乡的请求,还望陛下恩准!” 皇帝这才想起来除了献书,陆海贤还是来辞官的,但他却不急着回复,而是问了问书的事。 “陆爱卿所作,是一本志怪?” 陆海贤摇了摇头。 “回陛下,志怪玄奇书中略有提及,却不过多是引人入胜的笔法,此书主要是一本描绘山川地理之作!” 皇帝点了点头,想了下道。 “陆爱卿乃国之栋梁,辞官之事暂且不提了.来与朕说说此书吧” 皇帝会这么说,倒也未必是真的多么在意,而是官员请辞,直接就同意了有些不合礼数,先拒后准才是常态,有些肱骨老臣还可能会三辞三拒。 虽然是第一次单独面圣,但陆海贤这会确实是在御书房和皇帝聊了很久,一直聊到时近中午才离去,也让他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而皇帝那边,则真的被《四海山川志》的内容所吸引。 从吃完午膳之后,皇帝就又继续阅读起此书,晚膳只是匆匆吃了一点,随后一直持续阅读到了深夜。 诚如陆海贤所言,《四海山川志》是一本更接近山河地理方面的书,但可不仅仅是如此,其中涉及人文风貌,更是有诸多玄奇,因为书中视角本身就是老叟与仙同游的过程。 这一视角对于皇帝而言无疑是十分新奇的,也是这一视角很多时候能提供一些俯瞰的内容。 从文字之间,不难感受出时而高空俯视,时而伏低游走,同大水,携风云,领略四界四海之风光。 当然,连第一册书都没有看完的皇帝,如今也仅仅看到随仙而去,刚出东界的那部分. 夜已经深了,皇帝也没有选择去哪个嫔妃宫中,还继续在看着书,说实话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勤奋”了。 “陛下,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老太监关切一句,皇帝揉了揉略显干涩的眼睛,不由淡淡舒出一口气。 “确实是该休息了” 皇帝想着去休息,但人却没有站起来,而是又看了好一会,是老太监再三提醒,最后才终于起身去就寝,当然也不会再去哪个嫔妃的宫中。 这一晚,皇帝入眠之后,可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连梦中都好似成了那个老翁,躺在云端远游. 一连数日,皇帝都对《四海山川志》痴迷不已。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是到了第三天上午,皇帝才刚刚看到北海龙君登基,然后开始了走水。 至此,《四海山川志》书中真正的宏大世界,才终于在皇帝面前慢慢揭开面纱 此时已经是第三天上午,皇帝手持第二册书,心潮之澎湃亦如书上文字那般。 “大潮起兮,风云伴.日月华光倾山川.众生万道皆相随.天雷起鼓水漫漫.” 本以为此书已经看看到了深入内容,却不想真的只是起了个头! 皇帝暂时放下书,拿过一边的茶盏喝了口茶水润喉,想了下看向身边老太监。 “宣俞子业觐见!” “是!” 老太监不敢怠慢,赶忙离开,命人去吏部传皇帝口谕。 自当年在登州和楚航诀别之后,俞子业以自己的方式兢兢业业匡扶朝政,十几年过去,如今已经官拜吏部尚书。 即便在如今这等较为凶险的朝堂环境之中,俞子业也依然能够相对游刃有余,也并未失宠。 他既能左右逢源,也会顺着皇帝说话,在合适的时候想办法尽量以皇帝能接受的方式谏言。 多年以来,俞子业设法保住了不少耿直的能臣,也不着痕迹地设法铲除了一些奸佞。 有意思的是,有些老臣视俞子业为弄臣,有些奸滑之辈倒是很敬重俞子业,有些人被救了或许也念不了俞子业一句好,有些人被除了,同一系的还觉得是为大局而“牺牲”。 但不论如何,俞子业也算是如今朝局稳定的重要功臣了。 或许也是因此,其实不算糊涂的当今天子,始终是信任俞子业这个一手提拔的重臣的。 今日听到皇帝派人来传,俞子业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匆匆赶往御书房。 进入御书房的时候,俞子业却见皇帝在聚精会神地看书,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难道出了什么大事,陛下在故作姿态? “臣俞子业拜见陛下!” 直到俞子业略显洪亮地声音响起,皇帝的注意力这才从书中移开,看向御案前方,俞子业已经到了。 “俞爱卿不必多礼,你快来看看这部书!” 书? “快些过来,快些过来!” “是!” 俞子业走近御案,皇帝已经将自己看过的第一册书递给他。 俞子业接过书一看,不由低声读了出来。 “四海山川志” “不错,就是这部《四海山川志》,写得是分外精彩,这陆爱卿可谓是文采斐然啊,你对山川地理水脉环境多有了解,看看这书中所言是否合理啊?” 当年什么都不懂的俞子业,受楚航的影响,当然也会不断学习此道知识,听到皇帝的话,他也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翻阅起来。 “俞爱卿,走,我们去那边坐下看!” “是!” 皇帝带着俞子业走到那边的书榻上,一左一右隔着小木几坐下。 俞子业最初翻阅前言微微皱眉,随后慢慢阅读后文,也不知不觉被其中内容吸引。 一边的皇帝见俞子业认真阅读,也不打搅,自己也继续看着第二册,只是这会却并非完全沉浸书中,而是时不时就会看看俞子业的反应。 很显然,俞子业看这书的速度比皇帝快得多,良久之后,翻阅了十几页的他暂且把书合上,但心中已然多有震撼。 俞子业看向旁边的皇帝,却见对方也在看着他。 “陛下,此书何人所作?” 皇帝如实相告。 “乃礼部郎中陆海贤所作,前阵子书成,特来献给朕的。” “陆海贤?” 俞子业微微点头,他知道那是一位已经年过七十的老臣了,脸上浮现几分无奈和懊恼。 看到俞子业的表情,皇帝略微诧异。 “俞这是怎么了?此书有何问题?” 俞子业叹一声。 “唉此书并无问题,书文之流畅,内容之精妙,世所罕见也.关键是此书中山川地理就微臣所见的部分内容而言,可没有什么信口胡来的地方” “自我朝茗州起,贯通南北之地,又从南晏旧地,到广袤草原,翻山过林蔓延向北,所述山川地貌无不是精细考究可谓之秀丽也!” 俞子业懊恼也就懊恼在这了。 论行文之美,此书有之,地理山川之实据,此书有之,若是全书都维持这个水平,那此书之妙自然不用多言。 更关键的是,大庸错失了一位肱股之臣. 陆海贤已经七十多了,已经太老了,怕是岁月蹉跎抑人之志,到如今晚年献上一部《四海山川志》,是多少理想抱负埋葬其中,是多少无奈书写其上. “若是早些知道陆大人之能就好了.” 皇帝听到俞子业的话,也就印证了心中的几分猜测。 “俞爱卿,你说这书上所言地理与现实相合,那书中所言神仙志怪之事,是否也就几分为真呢?” 俞子业闻言微微皱眉,想了下道。 “世上志怪玄奇自然是有真有假,不过此书中所言多半是陆大人借老叟之梦,以抒心中之志了,当然,臣并未窥此书之全貌,不敢妄言,只是先行推测罢了。” “爱卿言之有理.对了,马上午膳了,爱卿就留在这与朕一同用膳吧!” “多谢陛下!” 这种恩宠自然不是一般朝臣能够拥有的,在午膳期间,皇帝和俞子业聊的也都是《四海山川志》。 一些皇帝已经看到的书上内容,都能在俞子业这有所印证,至少说明书上关于这一些山川地貌乃至人文方面的事情不是瞎写的。 皇宫午膳结束之后,俞子业告辞离去,却没有回吏部,而是匆匆去了礼部,找到了那位苍老的礼部郎中。 见到陆海贤并了解他真的要告老还乡的时候,俞子业还是不免心中暗叹可惜,但也是同这位老臣聊了很久。 虽然还没通读《四海山川志》的内容,可也对书中所写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傍晚,俞子业准备离开礼部官署的时候,陆海贤送他出去,两人在路上还在聊着。 “陆大人,《四海山川志》刊印之后,定要为俞某留一部,可惜知道得迟了,否则一定要为此书作序啊” 陆海贤自己的书得到认可,更是听说陛下爱不释手,那心中自然十分高兴,此刻也是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 “嗯,陆大人不要送了,就此别过!” “好,俞大人慢走!” 两人分别,陆海贤是带着笑容心满意足,而俞子业则向前走着,只是走出去几步之后却又停了下来。 “俞子业大人还有事?” 陆海贤在后面问了一句,而俞子业则转身走了回来,想了想叮嘱道。 “陆大人之才俞子业佩服,书是好书,但陛下心中或许会起别的念想,而且俞某料想陛下近日一定会召见伱,若是陛下问起山川地理之事则无虞.若是陛下问起一些别的事” 俞子业细细说着,陆海贤听着听着渐渐皱起眉头。 陆海贤大概是听明白了俞子业的言外之意了,俞大人是怕皇上起了求仙问道的心思,这一点陆海贤之前倒是没有多想。 (本章完) 第734章 恍若真实 果然,仅仅是第二天下午,皇帝就又召见了陆海贤。 这次陆海贤再来到御书房就显得比上次从容多了,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心中则是想着俞子业昨日和他说的话。 等随着公公到了御书房门外,陆海贤还打算在外面等一会,却见公公直接笑道。 “陆大人,陛下说了请你直接进去就行了,请吧!” “好!” 陆海贤压下心中忐忑,整理一下衣冠就进入御书房中,这次皇帝听到脚步声就抬起了头,见到陆海贤进来,脸上也露出笑容。 “陆爱卿来了?” 陆海贤露出惶恐之色,赶忙上前行礼。 “让陛下久等,老臣罪该万死!” “哎哎,你只有一条命,要死也只死一次嘛,哈哈哈哈哈” 皇帝这么一句笑言,却让陆海贤心中猛然一跳,加上俞子业昨日之言,陆海贤这些年并不敏感的为官嗅觉警醒过来。 “陛下说得是,陛下说得是!” 看到陆海贤诚惶诚恐的样子,皇帝笑了笑,走出书案那边,到了老臣面前。 “陆爱卿不必多礼,你这《四海山川志》实乃奇书,朕这段时间可谓是爱不释手啊!” “多谢陛下厚爱,老臣惶恐” 皇帝走到了一边的书榻前,转身朝着陆海贤招招手。 “陆爱卿,来来,与朕说说,伱是如何能有此奇思妙想,将山川地理融入以这等玄奇角度书写出来的?这书中故事可都有出处啊?” 若是没有昨天俞子业与陆海贤深聊,陆海贤或许这会还会很兴奋呢,但此刻心中已经小心起来。 坐在软榻上的时候,陆海贤思量之后才说道。 “老臣才疏学浅,也就是只会卖弄一些文笔,书中故事有许多本就是民间志怪,还有一些,倒也就是老臣平日里做梦之事,梦醒时趁着未曾忘记便写下来” “哦,看来陆爱卿也是个喜欢做梦的,对了,书中老叟可确有其人啊?” 陆海贤看了看皇帝,想了下道。 “书中老叟其实不止一人。” “哦?何解?” 皇帝起了几分兴趣,陆海贤便笑道。 “陛下有所不知,书中老叟既是老臣,也是老臣的一些好友,我等偶尔痴迷志怪玄奇之事,此等虽未空想,但却也为老臣撰写此书提供了一些灵感.” 但是想到可能的欺君之罪,陆海贤也补上了一句。 “当然,书中老叟也有原形,算是老臣当年在茗州为官时的好友,那年也是他的九十大寿,不过也没有书中那么奇特,他那年多喝了几杯.” 陆海贤说话的时候一直不敢看着皇帝,此刻觉得过分安静就朝着身旁看了一眼,见皇帝正在看着他认真听着,心头一凛赶忙收心继续说下去。 “陛下也知道,人老不可贪杯,那几杯酒可是坏了事了,年事如此之高,饮酒伤身,此后就害病了,许久都不曾出门呢” “呃呵呵呵.当时茗州城里以讹传讹,说什么的都有,说老叟家人不发丧不孝,也有说老叟醉酒长眠不醒的.” 皇帝听到这不由点了点头。 “最后如何呢?” 陆海贤脊背有些发烫,他这会可是真的在欺君呢. “九旬老人身体羸弱,最后嘛,约莫一年,臣之老友才算是终于康复,留言也不攻自破了!” 皇帝面露思索,良久才再次点头。 “所以陆爱卿便以此为角度切入联想?” “陛下所言甚是!” 皇帝看看手中的书册,又问了一句。 “那这地理山川的秀美玄奇之处,爱卿都是从书中查阅么?” “有些是,有些不是,有一些也算是听各方行商旅者,以及一些江湖人士口述,臣力求真实,但不敢保证事事皆全,遂书中也有许多一笔带过之处.” 皇帝对于陆海贤的这话显然有些不太满意,此刻闻言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让陆海贤心中也愈发忐忑。 “几分为梦呢?” “呃五分多在玄奇之处呢,也只有梦中可见.” “陆爱卿。” “臣在!” 皇帝看着手中的书册,再抬头看向身边明显有些紧张的陆海贤。 “书中老叟梦中所见,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呢?那天上仙人,海中之龙,山川各处神祇精怪,是否真的共赴北海化龙盛典?” 其实这个怀疑陆海贤也曾经有过,只是当年除了墨老爷子和易阿宝长梦一年之外,并无别的可以佐证,若要有,或许最大的可能就是当年在寿宴上出现的老天师了。 但此刻的陆海贤是绝不会多言此事的,思绪急速闪动,回顾当年自己所想和此刻的思考,最后带着笑意开口。 “陛下说笑了,其实老臣也有过类似念想,只不过也很好验证” “哦?” “陛下,您想想,书中那场大水是何等波澜壮阔,经四海过四界,更是经过我大庸附近,可是自邵元以来我朝江山与属国之地国泰民安,并未发生过什么水患啊” 皇帝已经看过第二册,看到第三册前半本,走水已经到东界。 此时听到陆海贤的话,皇帝脸上才露出些许恍惚之色,良久发出一声叹息。 “是啊,确如爱卿所言,并无什么水患,更不要说书中这等旷世大水了.是朕失言了.是朕失言了.” 皇帝喃喃说着,随后笑了起来。 陆海贤也陪着一起浅笑。 “这便是说明皇上短短时日已经将书看进去了,这才能阅之如同身临其境,才会有这等感想,老臣佩服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呀你呀!” 皇帝大笑起来。 “能写出此《四海山川志》,足见爱卿学识渊博,礼部郎中有些屈才了” 陆海贤吓了一跳,他现在可不想着什么官运亨通之事了。 “陛下,老臣年事已高,虽有心为社稷,然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说来说去,请辞之事依然不准,君臣之间后又论起书中事,直到天近黄昏,陆海贤这才离开御书房。 等远离了御书房,陆海贤这才长出一口气。 就算是这会,陆海贤身上的内衬衣衫都是潮的,他只觉伴君如伴虎此言实在是至理名言。 其实严格来说今日皇上也算是和颜悦色了,但就这自己都觉得紧张万分。 回想起来,俞大人有句话说得极对,若是皇上认为是一场空还好,若不是,献上《四海山川志》的陆海贤就摊上事了,指不定某些重担要压下来了. 到时候别说升官,怕是晚节不保! 在陆海贤心有余悸的时候,至少也有一件事很快让他心情愉悦起来。 《四海山川志》就连皇帝都喜欢,那刊印自然更不是问题。 陆海贤这个礼部郎中好歹也是正五品的官员,在朝堂上或许算不了什么,但到礼部下辖机构如国子监这样地方可是实打实的大官。 国子监负责刊印《四海山川志》当然是一丝不苟效率极佳,以活板印刷之法成刊也是极快。 短短一旬之日,第一部刊印的《四海山川志》便已经装订,陆海贤亲自核准之后则加大印刷数量。 当然,所谓的加大数量,其实也就是印了三百部,总计一千八百册。 即便如此也已经是很大的数量了,也不是印出来就行了,还需要精校很多遍,装订封册一丝不苟。 书籍之宝贵可见一斑。 而且真正流通于京城官方书局售卖的也仅仅是其中一部分,想买到可未必容易。 毕竟这可是国子监刊印,说不定下次科举也会有些关联呢。 这种情况下,陆海贤的名头在京城官场中还小火力一把,毕竟皇上对《四海山川志》爱不释手的事情,在官场上很快就不是秘密了。 不知不觉间,这件事在一些京城儒生高门子弟那边,也便不是秘密了。 只不过这时候,《四海山川志》已经是一书难求,借书来抄录都不容易。 深秋时节,开阳江上游的一处大宅花园中,有人正在亭中躺椅上纳凉。 一个仆人捧着两部书快步走到亭边。 “老爷,买到了,这就是《四海山川志》!” 躺椅上的老人须发皆白但面色还算红润,甚至还有几分年轻态,坐起身子看向来人。 “两部都是?” “这部国子监印本,这部是抄本。” 老人点了点头,在老仆翻开两部书头一册的书页后,指了指印本,仆人遂将印本留下,抄本暂且拿走。 这个亭中的老人正是多次被灰勉“恭维”为“妖怪”的谭元裳。 和许多人一样,即便是谭元裳也很快被书中内容所吸引,在翻阅第一册之后就难以移开视线。 待到读到“大潮起兮风云伴”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而谭元裳的读书地点也已经到了书房,他暂缓阅读,手持书册离开桌案边,走到门外看向天空,此刻的云彩也多少有几分像潮水。 “好一部《四海山川志》.” 谭元裳走过的地方太多了,经历过的事也太多了,他甚至远比俞子业对书中事物的印证要清晰。 不论是玄奇之事还是外邦山川,谭元裳的阅历世上无几人能比,他看这部书,心中竟然有一种感觉。 书中所言之事,恍若真实! (本章完) 第735章 古来圣贤皆寂寞 秋风已经从原本卷着夏热残留的火力,变为现在的带着寒凉。 “来人。” 谭元裳平静地喊了一声,几乎是一息之后就有人在不远处现身。 “老爷您有何吩咐?” “我这把老骨头想动一动了” 老仆一听就知道谭元裳的意思了,不由担忧道。 “老爷,您的身体.” 谭元裳摆了摆手。 “再不动一动,以后就没机会了,备船,我们去茗州。” “是!” 老仆不再相劝,自家老爷已经决定的事旁人是根本劝不动的。 当天晚些时候,谭元裳的马车停在了江边一处小港旁,而小港的码头处已经有一艘楼船停泊在那。 几乎是已经在家静养了十几年没出过远门,在这偏僻大宅处独自静养的谭元裳,今日再一次踏出家门,不过不是去看望儿孙,而是向着茗州而去。 虽然现在的谭家早已经大不如前,谭元裳也已经不问世事很多年。 但谭元裳毕竟还是谭元裳,仅仅是看《四海山川志》上的前面一段内容,他大概就推测出了一些事情。 假若书中一些事情确实发生过,那么在茗州能让各方来贺,让许多人都十分敬重,就连当年知州都与其结交的老叟,自然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书中老叟确实是写了个很笼统的概念,既不指名道姓,也不归于行业,就连时间都模糊化了,甚至可以说是陆海贤以自己为蓝本的虚构。 毕竟古之大家多以自身为依据虚构一些故事,撰写一些文章。 但谭元裳跳开这些思路,以自己的想法来构建假设,追根到底会有什么结果呢? 这等地位崇高的老人,要么曾为官,要么是大世家,但在茗州还有一个特殊之处,那便是商! 虽然商贾在一些书籍经典中被视为不如读书人地位高,甚至不如普通百姓,但大庸朝立国以来的风气比之古时好得多,茗州则更加特殊。 而茗州之商,跳不开的就是茶市,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而今说到茗州茶市,真正行商者自然知道跳不开墨家。 于是仅仅片刻,谭元裳脑海中那位醉卧自己寿宴的老叟,其原形已经呼之欲出。 除了茗州的墨奕明还能有谁呢? 路海贤书中前言都说“念起于十几年前”,那么十几年前在茗州为知州,十几年前好像也正好是墨奕明的大寿。 有些事情,在很多人那想不到太细,只要陆海贤自己打哈哈,自己找些推脱之词,哪怕京城官员都很难想到一些具体情况,也不太会刨根问底。 读书人亦或是大儒大官的思维,见秀美文章,自然以文章之理去寻。 但在谭元裳这里,其实也就这么点事,不过是念头一转就能想明白的。 只不过这种“念头一转”也不容易,需要知道很多事记得住很多事才行,用灰勉的话来说,就是也只有谭元裳这种“妖怪”才轻松能做到。 当然,谭元裳觉得自己也可能是错的,不过他本也不是为了印证对错,只是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最后也该动动,访一访友也是不错的。 真论起来,墨奕明也算是谭元裳为数不多同时代遗留下来的人物了,即便不算是什么至交好友,但两人至少还算是有些行商交情的。 或许能算是访一访友人吧? 谭元裳作为曾经真正意义上富可敌国之人,本该是天下间遍布朋友,事实上也似乎确实如此,可是真正交心的又有几人,如今还能想得起来值得寻访一下的又有几人? 去茗州给自己一个借口动一动罢了。 大船在开阳江上行驶,谭元裳就在上层甲板一角摆着的桌椅前坐着,迎着秋风看着《四海山川志》。 船还在半道,谭元裳的书已经快要看完了。 不得不说,这一部描绘山川地理的奇书堪称气势磅礴,通过那一场旷世大水领略天地间的山川水泽之秀丽,见证了日月精华天地灵秀。 待到这一天傍晚,水面折射着夕阳的红辉,谭元裳放下最后一册《四海山川志》,微微皱着眉,略显吃力地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旁边的仆人本想要过来搀扶,但还是忍住了。 此刻开阳江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谭元裳看此处江段远近的浪涛,心中联想着书中的大水。 这大水自然不可能是真的,毕竟若是真这样的大水过境,天下各处受灾的地方可就多了,免不了生灵涂炭,自然不可能十几年来无人知。 可是这《四海山川志》中的种种山川河流地理风貌又是如何写得如此详细的呢,谭元裳不太相信是胡诌的。 莫不是真的有仙人梦中带老叟游历天下? “老爷,天寒了,注意身体,看书的话,还是去仓中吧!” 家仆此刻为谭元裳披上了一件大氅,后者笑了笑,看着前方江面和浪涛,心思却暂时离开了《四海山川志》,好似随着江水翻滚涌向了过去。 “开阳江《河神落》.” 谭元裳的眼神中闪过些许伤感。 “往事云烟皆散去,如今只有谭元裳一人了” 谭元裳又坐了下来。 “上些酒菜。” “老爷,我让人送仓室里面去吧?” 谭元裳摆了摆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用了,就在这,迎着秋风赏江涛美景更好些。” 旁边的老仆点点头,但不需要他动,附近自然有其他人也听到了谭元裳的话,楼船后厨已经开始准备。 老仆站了良久,追随在谭元裳身边,也算是对自家老爷有些了解,或许老爷是觉得孤独了。 此刻老仆犹豫着问了一句。 “老爷,是不是通知一下谭氏子弟?” 谭元裳睁眼看了老仆一眼。 “我这一生树大招风,谭氏子弟如今散于天下各处,也都安稳下来,就不要随便惊动了,死的时候来个人收敛尸骨就行了。” 谭氏子弟何止是安稳下来,有人依旧从商,也有很多人以不同的方式生存,甚至还有人改名换姓的。 眼睛再次闭上,似乎是没过去多久,香味飘来的时候再睁眼,旁边桌上已经摆了几盘小菜一壶酒。 谭元裳自斟自饮,微醺之刻桌上略显狼藉,回忆当年,尤其是这开阳江上则更有感触。 除了最初陪伴明宗整顿天下的时候,当年也是京城爆火的《河神落》故事而结识了易先生,岁月蹉跎之间,故人相继离去。 明宗如是,易先生如是,李相如是,邹都督如是,楚相如是 谭元裳又倒上一杯酒,手持酒盏伸出木栏杆,从楼船一侧向着江面倒下。 “醉卧江涛囫囵宴残生余恋故人面.美酒以邀蟹将军.心寄白波意随念.” 谭元裳手中玉质杯盏滑落,“噗通~”一声落入江中。 一边的老仆分外紧张,立刻上前几步,看到谭元裳只是醉酒而眠才安心几分。 随后老仆看向江面,老爷最喜欢的玉盏就这么丢入江中了么? 老仆很确信,自己老爷并非是握不住,只是任由杯盏落去而已。 不再多想什么,随后老仆同旁人一起将谭元裳安顿到船舱中的床上。 真要躺在外面,非病了不可。 而此刻楼船行驶的江面下方,开阳水神蟹将军谢庆,正握着那一只玉盏静静站在水底。 望向那正在远去的楼船,蟹将军微微叹息一声,身旁水流随其心意而动,犹如一条无形游龙去往那艘楼船。 太阳已经落山,残余的晚霞抵挡不住昏暗。 大楼船一旁的波浪翻滚之间,一道身影在无声无息之中从水中浮现,带着潮湿的风落到了楼船上,而船上护卫谭元裳一众高手则无人所觉。 持本心,妖身不忘,守神道,正心不改,多年以来修行日益精进,如今的蟹将军早已今非昔比。 人间已是三代皇帝,而蟹将军经过这些年的沉淀,毫不夸张的说即便是年朝生在世也无法与如今的蟹将军相比。 所谓正神之位本该强大,身与心皆是,失了一个正,就会如年朝生那样徒有其表。 此刻谢庆走入那边船舱,这楼船内里可谓是内秀其中,虽然不算很宽敞却装点得十分舒适,而谭元裳休息的房间就在最里面。 似乎仅仅只是几步,谢庆就在那房门之外了,又是一步,房门缓缓打开,谢庆入内看向那安稳躺在床榻上的老人。 这就是富可敌国的谭元裳么 谢庆走到了床前,看着谭元裳叹息一句。 “谭公啊谭公,你邀我前来,寄思念于白波.只是你心中之愿,就算我是开阳水神,且有心相助,怕是也无法满足.” 说话间,谢庆看向床边的桌子,上头摆着一部书。 “四海山川志?” 谢庆将谭元裳的杯盏放到桌上,随手拿起桌上书籍的第一册翻阅了一下,原本平静的脸上微微变色,心中不由升起一丝震撼。 竟然是北海化龙大典,竟然是白君走水! 身为开阳水神,谢庆当然是知道北海之事的,甚至也收到了请帖,但如水神山神之流,很少会真正离开自身管辖地界,当然也就没去。 甚至事后也不会马上知道北海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蟹将军当然也知道了当年之事,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能以此为依据出书! (本章完) 第736章 梦亦非梦 片刻之后,蟹将军还是放下了书,《四海山川志》的问世,也足以说明世上能人异士不少,即便自己身为一江正神,也是不可小觑凡间。 这么想着,蟹将军看向床榻,伸手朝着谭元裳勾了勾手指。 “谭公,谭公” 低沉平静地的声音过后,床上的谭元裳似乎是睁开了眼睛。 困倦并未退去,眼睛虽然睁开了,但眼皮却很沉重,没法撑得很开,迷糊不清之中,谭元裳看到站在床前的人,心中略微有些惊愕,但却并未表现出惊恐,只是眯着眼带着诧异询问。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我房中?” 蟹将军脸上露出笑意。 “谢公可知《四海山川志》?” 蟹将军稳稳站立,谭元裳摇晃一下便也站住了,面前有一片桑林,土中似乎隐有华光。 蟹将军为谭元裳的酒杯续上酒,随后笑着解答。 夜风徐徐,江涛翻滚,那水流在脚下看似不断流动,实则并未给谭元裳带来太强惊慌感,除了最初身子晃动了几下外,很快发现并未失去平衡。 “哈哈哈哈哈,此乃为桑子酒,虽算不上什么有名的佳酿,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蒙坛绸布能封住酒液原香,更能引天地之灵气,今日便请谭公饮此酒!” 说罢,蟹将军带着谭元裳再度入了江中,此去便是直奔开阳水府。 一些人间玄奇之事,谭元裳能在蟹将军这里得到一些解释,一些未解之谜也有很多能在蟹将军那边得到答案。 “谢某不知道这位陆大人为何如此清楚,算不到他所言老叟是谁,但其人书中所述无疑都是真的,非但是真,而且多数都相对保守!” “我何时回来的?谢公呢?” “老爷,您醒了?可是立刻就要洗漱?” “谢公乃是开阳水神,以神祇观之,其书上所言的山川地理可否为真啊?” 水花飞溅中,托举两人到了岸上。 映入眼帘的是舱内屋中的天花板,低头一看是床铺和自己的被褥,再看看窗外,都是舱内的陈设。 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这种事怎么可能出现在老爷身上呢?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了. 犹豫了一下,老仆还是开口了。 “鄙人谢庆是也!” 一起饮酒谈天,一起聊着今古之事,既说起当年之勇,也说起一些遗憾。 仔细端详过后,谭元裳有些不确定地询问床前老仆。 “我昨天似乎是将此盏丢入江中了,这也是我的梦?” 蟹将军一招手,桑林中顿时有几道细细的华光射入一处泥土,下一刻土层翻卷似有东西要出来,随后就是一只酒坛飞出。 “哈哈哈哈哈正是谢某,谭公既然邀我来此,可否赏脸一叙啊?” 谢庆,正神之名,民间又称谢灵官,开阳大人,当然还有那最著名的蟹将军! 老仆也是才注意到这只玉盏,心头顿时一惊,眼睛直接瞪得老大,更是不由的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咽了口口水才开口。 谭元裳回应一句,带着一丝兴奋的笑容随着蟹将军一起离去。 谭元裳没有回应,而是看向旁边桌上的《四海山川志》,只是这一刻,他却又是微微一愣,伸手拿过那只玉盏。 那楼船外,蟹将军带着谭元裳走到甲板,夜晚的秋风虽凉,却并未给谭元裳带来什么寒意。 “来人,来人——” 脚下水流也不只是在江面,更是时不时会潜入江中。 再加上此刻船只起航的略微晃动,谭元裳终于是醒了过来。 “老爷您昨天傍晚在躺椅上睡去,我就同人将伱扶到房中休息了,时刻有人守在外头,您说的是您的梦” 蟹将军伸手向着门外,此刻屋子的木门也随之打开。 “谭公啊谭公,可是你举杯邀我前来,此刻却为何还问我是谁呢?” “谢庆.蟹将军?” 民间志怪传说中,蟹将军乃是一只江中螃蟹得道,承兴早年被明宗皇帝封为开阳水神,而这一段历史,谭元裳曾亲身经历过。 蟹将军抬起手制止了准备呼唤下人的谭元裳,脸上笑容不改道。 谭元裳还在因为化龙之事震撼,听到此言顿时心中一跳,看向说话的蟹将军。 谭元裳愣了一下,而蟹将军则继续说了下去。 这种时候,谭元裳便会见到水下的特殊风光,有成群的游鱼,也有底栖的各种水中生物,甚至还有一些水中精怪。 老仆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谭元裳撑起身子指了指船舱窗户方向。 待到气氛已经十分融洽,谭元裳忽然想到了《四海山川志》,遂也随口问起。 谭元裳站在上面看着下方,从水面到站立之处,落差得有一丈多,多少有些令人心中不安。 蟹将军说到此处,也是不由叹息一声。 但如果回头一看,床上还躺着一个谭元裳,盖着被褥都不曾有一点松动。 谭元裳也愣住了,呆呆坐在床上很久都没有说话,原来只是一个梦么. “老爷” “谭某不知是蟹将军来此,实在是有失远迎,蟹将军稍等,待我命人准备酒菜” “不但山川地理为真,就连书上所言的北海化龙之事亦为真!” “十几年前,北海有一画于山体之上的画龙脱困成就真龙之身,那画龙乃是受屈含怨而死的北海龙太子亚慈,传说那龙太子得到了了一枚化龙丹” “当然知晓。” “谢公请,不敢辞,我们如何去呢,可需要命人停船?” 话音才落,那一股浪涛就带着两人翻涌着向前。 蟹将军微微一笑,看向前方。 感受到略微刺目的晨光,谭元裳伸手挡在面部,然后好似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身子微微一震,立刻睁开了眼睛。 谭元裳摇了摇头。 “谭公对当朝皇帝的了解应是胜于谢某的,以谭公之智自然不难想通,这位皇帝啊,心思可是不少呢来来,且先不论此事,今夜不醉不归!” 蟹将军收回视线,看向船头江面,认真看了谭元裳一眼。 “可惜了,这陆大人因为一部《四海山川志》,怕是要招来祸事咯” “哗啦啦啦.” “唉!” “请!” 蟹将军用平铺直述的叙述方式讲着惊世骇俗的故事,画龙脱困成就真龙,与生父搏杀于北海,战而胜之! 其后举办化龙大典,登上北海龙君之位,然而在这典礼上却引发了一场走水,有白龙引领大潮而去,跨千山跃万水,过四境,度四海,是为白君 书中写的谭元裳知道了,书中没写的,谭元裳也知道了不少,心中之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谭元裳回应一句,但心思也难免往陆海贤那边想。 谭元裳看向那桑林中,一道道细细的华光似乎和一些桑树相连,仔细一看,好像是几条胖嘟嘟晶莹剔透的蚕。 话音落下,蟹将军已经一步踏出,下方江面有波涛翻滚水流上涌,将蟹将军托住,他的身影就好似随着江涛起伏。 蟹将军的声音传来,谭元裳看了看船尾,也不喊人交代什么了,把心一横也学着蟹将军一步踏出。 只是谭元裳没发现的是,虽然他有起身掀被又整衣的动作,也随着蟹将军一起离去。 而今夜的谭元裳发现自己可谓是海量,半人高那么一坛酒接连饮下,直至直至逐渐天明才困意上涌. 清晨,舱房一侧的窗户处透进来一缕阳光照在谭元裳脸上。 有灵性的大鱼,能开口吐露人言的大鳖,披头散发面容有些骇人的夜叉,身穿盔甲却又像几分虾蟹的水中兵丁 江面之下比谭元裳想象中的要热闹得多。 结果自然没有什么坠江之危,同样是一股水流上涌,拖着谭元裳到了江面。 玩笑间,蟹将军也并未隐瞒什么,朝着床榻拱手一礼。 老仆直接愣住了,心中升起些许悲戚感,天纵之才绝顶聪明之人也是敌不过岁月,就连自家老爷也是如此么。 蟹将军当然知道,甚至已经略微算过,知道那署名陆海贤之人乃是当朝礼部官员,自然是点了点头。 话音才落,门就一下子被打开了,熟悉的老仆走了进来。 “谭公,请随我来!” 没有什么歌舞相伴,甚至没有什么下酒菜,只是在水府之中饮酒畅聊却也欢快。 “谢公何出此言?” “走!” “就是开阳水神蟹将军,昨晚我与之对饮到天明,怎么桌上趴一下的功夫就回来了?” 蟹将军将杯中酒饮尽,半露笑容半带讽刺地着说了一句。 被水神相邀,也算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谭元裳正自苦闷,怎可能拒绝。 “哈哈哈哈哈,无需麻烦,随我来便是,谭公请!” 谭元裳脸上浮现一些激动,撑着床板从床上坐起来,随后又赶忙掀开被子起身,对着蟹将军郑重回了一礼。 说着,蟹将军也摸了摸胡子,在谭元裳面前他也没什么好保留的。 “啊?谢公?” “老爷,我昨天也见到您丢了这玉盏,还觉得可惜呢怎么怎么就回来了?” 谭元裳在床上愣了一会,或许确实是老了,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实则心中则是有些惊骇。 “不醉不归.” “谭公请宽心,只管下来便是!” “谭公此言差矣,你在这开阳水域坐船,有失远迎的乃是谢某才对,至于酒菜就不必准备,谢某正想请谭公一游,也尝尝我准备的美酒,不知谭公赏脸否?” 两人抬头看向天空,今夜晴朗月明星稀,此时的楼船已经没有再行驶,而是停靠在某一段江边,大船后厨方向隐有火光,似乎是一批下人在吃东西。 难道 老仆说不出话来了,而谭元裳愣神片刻则忽然大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737章 远来贵客 又过去几天,茗州港停靠了一艘大楼船,船上船下麻利地假设好跳板,更有一辆马车早早停靠在码头。 这船外表看起来并不是如何花哨,但显然也不是什么货船,因为全程没有什么码头力工过来,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好一会才从船上下来一些人。 谭元裳也不要人搀扶,独自一步步从跳板上下来,踏上茗州港码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茗州春茶最为有名,所以此刻的港口远不是最繁忙的时候,却也依旧热闹,到处都有热火朝天干活的力工,也到处都有装货卸货的大船,更少不了码头集市和来往人流。 谭元裳仿佛是在感受着这熟悉的气息,曾经的他有很长时间都在这种繁忙的环境中度过。 周围的人也没有谁打扰谭元裳,静静等在旁边。 良久,谭元裳睁开了眼睛。 仿佛当年在茗州港前,一人船上一人码头. 墨奕明瞪大眼睛,步子不由向前几步,挣脱旁人搀扶,颤颤巍巍的拱手向前行礼。 “一切处理完毕,墨老太爷说已可生食,但厨子不放心,所以就是简单做了一碗鱼汤,但还未出锅已经香气四溢,无人敢食的情况下墨老爷子却第一个品尝,尝完则评价汤鲜味美,尤胜龙宫三分滋味啊!” 旁边也有一些可能之前不明就里的,听到这话忍不住凑过说了一句。 “还请通禀墨老太爷一声,就说我家老爷来拜访他,想同他叙叙旧!” 刚刚和老仆说话的几人都看向身后,却见是一个须发皆白气色红润的老者,看着就气度不凡,不太像是寻常人。 墨奕明摇晃着身子撑着椅子扶手想要起身,墨从宪和对面的老管家赶忙过来搀扶。 “哎呦,看来是个知书达理的,赐教说不上,这也是茗州的新鲜事,这段时间我等也是津津乐道。” 但墨家的底蕴深厚,当然不可能那么无知,纵然只是一个门房家丁也不可能不知道谭氏。 “对对,外地人才来肯定不知道,不过在咱这也是头一遭。” “唉这几老哥,这梦海楼以前不曾见过,还有这楼里楼外的在做什么呢?不像是酒楼啊.” “那是,谁吃谁死啊.” 谭家老仆先是瞅了一会,然后靠近几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人套近乎。 “这等事,墨老太爷讲出来,也没多少人信,但是人家墨家舍得使钱,一些个厨子就得想办法满足墨老太爷心中的念想于是各显神通,最终,一个老厨以酒醉活鱼,使之免受惊吓,其后快刀剖鱼分离脏腑去除经膜” 这楼挂着一块缠着红飘带的匾额,上书“梦海楼”。 那人就像是在讲一个奇特的故事一样讲前段时间了解的事情。 在靠近墨府的一条街上,有一栋楼房似乎格外热闹,楼边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一大圈,楼前排着队的人也不少,里面也忙忙碌碌的,更有炊烟热气外涌。 门房微微皱眉,叙旧? “不知你家老爷是谁,我通报的时候也好说明一声!” 那栋楼有好几层,看着应该是个酒楼的模样,只是如今却不太寻常,上头几层似乎没什么动静,不像是招待客人的样子,可第一层却热火朝天。 旁人也插嘴补充道。 “先停一下,去问问这楼是做什么的。” “喏,看到那楼没有,原来确实是一栋酒楼,不过如今暂且不做正常营生,而是广聘名厨,广收水中奇珍呢” “对,是研究菜品,不过也不只是这么简单,你外地来的不懂,这也是圆墨家老太爷的梦!” “滋啦啦啦.” “你们知道什么,那会后面处理鱼的时候已经去墨府了,你们当然不知道了!” “听你口音是外地来的,才到茗州吧?” 墨府的后院,墨奕明正在和家中的老管家下棋,忽然就看到自己儿子墨从宪和门房家丁匆匆走来,这让老爷子精神一振。 谭元裳等人听那人说这些事,简直好似在听书。 “我家老爷姓谭!” 还是老仆先一步到门前,同上头望来的人说话。 “这位兄台,梦海楼还真就不是瞎胡闹,有些事真就挺玄乎的,比如前段时间钻研出的一道菜吧,取材自一种怪鱼,此鱼咱们这少见,但在一些地方的人却很清楚吃不得,食之必死,乃是有毒之物” “然后呢?” 墨奕明也是愣了一下。 在这种情况下,或许就如开阳水神蟹将军所言,陆海贤是难以置身事外了。 “又有人找到原料了?” “是啊,也没听说啊.” 前面有人刚刚看热闹不回头,这会却转身回怼才说话的人。 墨奕明脸上露出笑容。 “我也是如此想的,可若谭公还在世,岂不是比爹爹您的年纪还大?” “这梦海楼外头这么多人,不少就是来送菜的,有人专门从海边舱养鱼类过来,一直保持到茗州还存活,有的则是抓的罕见的河鲜.也有不少厨子上门来做菜的!” 自弘兴末年谭家的影响力渐渐减退之后,多年以来谭家的名字已经渐渐归于平常,一些新起的商号甚至可能都没怎么听过谭家。 谭元裳在下面拱手回礼,纵然当年和墨奕明也不算是什么至交,但此刻却也有无限感慨在心中。 “这位老先生有所不知,墨府的据说墨老太爷做过一個梦,梦到自己去海中龙宫吃了宴席,从此对那里的菜品念念不忘,想着要复原出一些菜肴来,这才有了梦海楼!” 墨从宪被自己老爹逗笑了,但还是立刻严肃下来。 等墨奕明在人的搀扶下来到前门处,谭元裳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 “此话何解呢?” “是!” 两个百岁以上的老人一个在上头门斗下,一个在下面马车旁,一个左右搀扶前后簇拥,一个就和两仆从站在马车旁边。 “谭公.真的是你,你我得有四十年没见了吧?” 这会就算是谭元裳也听得聚精会神,而那人则还在说着。 都是须发皆白,却也都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方,也都微微有一种跨越时空的恍惚感。 几人说话也就没那么随意了,其中一人斟酌一下才开口。 “谭家?难道谭公尚在人世?” “那究竟是何事呢?” “上次见面是四十三年前的春天了,见到墨兄依然安好,谭某心中甚喜!” “好的老爷!” 那是楼中厨子炒菜过油的声响,掂锅的时候更是带起一阵油火,引得围观百姓一阵叫好,这热闹看得,比一些卖艺的还好。 姓谭?! 墨府的门房心头一跳,下意识看了那边普普通通的马车一眼,然后赶忙对着老仆道。 “几位请稍等,我立刻去通报!” 老仆问的时候,谭元裳也已经和旁人凑近了一些,而那边的人也在讲着。 中途的耽搁没有太长时间,马车还是很快到了墨府门前,此刻墨府大门正好开着,门房也已经发现了车马,不过此刻马车上的三个家仆已经只剩两人,还有一个不知去了哪里。 说实话,茗州城的规模显然是有所扩建了的,但谭元裳的马车走在城中,他透过车帘看向外面,茗州给他的感觉亦如几十年那么宁静,这也是茗州的底蕴所在。 一旁约莫五十岁上下的汉子闻言看向旁边,确认旁人是在同自己等人说话,上下打量来人之后才道。 谭元裳随行之人不多,只是一辆马车,他自己和贴身老仆坐在车内,外头赶车的两人。 过了一会,谭元裳回到了马车上,梦海楼这件事听着有些荒唐,但对于有过昨夜经历的谭元裳来说,心中当然是有自己倾向了。 “还有这种事啊?”“我怎么就没听说呢?” “嘿,墨老太爷梦中见过类似的鱼,但叫不上名,正有人送来了,却也没有厨子可以奈何它.” “走吧,去墨府,拜访一下墨老爷。” “非也非也,不过是不会料理罢了,墨老爷清楚指出了此鱼身中的几处毒腺毒膜,并且不能让鱼受到惊吓,否则肉中亦带毒.” “梦里的事也能作数啊,这不瞎胡闹吗?”“人家墨府有钱,你管人家呢!” 谭元裳也已经到了近处,此刻亲自上前插话询问一句。 所谓千年古城绝不是一句空话,这方面就算是承天府与茗州相比都会相形见绌。 半边的街道都是湿哒哒的,偶尔还有鱼儿跳出盆来,引得一些人慌忙抓回。 “哦,这是在研究菜品?” 老仆笑着回应。 一楼里面有好多锅灶好多人,外头排队的人很多,停靠的驴车牛车马车的也不少,还有各种盆桶框等物,街角占据了很大一块地方。 “走,不管是不是谭公,谭家来人都当以礼相待,我亲自去迎!” 马车暂且停下,头发花白的老仆也凑近围观的百姓,而谭元裳也在护卫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旁人笑了。 只不过谭元裳这会想的已经不只是墨奕明的梦了,而是想着茗州这里的情况,若是皇帝有心怕是不难查到。 谭家老仆点点头算是明白了,不过这阵仗倒是少见。 “爹,不是这事,谭家来人拜访您了,说是找您叙旧.儿子怀疑,可能是.” “呃是是是,今日刚到,不过以前常来,不知可否赐教?” 谭元裳的马车经过这里的时候,他拉开侧边车帘看着那栋楼,却不太明白那楼是干什么的。 那汉子旁边也有其他同伴笑了。 “快请,谭公快快请进,正有好东西同伱一起品尝!” 谭元裳和墨奕明说话的时候,其余小辈根本不敢随便插话,一行人一起将谭元裳迎入墨府,更是准备尽力招待贵客。 (本章完) 第738章 不出所料 可以说,谭元裳是一个注定在史书上都留下浓重一笔的人物。 相比起来,墨家虽然也是大家族,在茗州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但也顶多是记入地方志,放眼整个大庸也不过是历史上的普通过客。 所以不论是惊喜于真还有旧友能来访的墨奕明,还是墨家上下的其他人,对于谭元裳这个传奇人物的到来都十分看重,甚至带着一些兴奋。 待客的地方并非什么会客厅,而是刚刚墨奕明下棋的地方,棋盘还没撤去,就已经迫不及待邀请谭元裳坐下。 墨家人能明显感觉出来,老太爷说话的时候都透着兴奋感。 「谭公能来实在令老夫喜出望外,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我正好研究出一道绝妙菜品,乃是龙宫才有啊!」 谭元裳才刚坐下,视线从棋盘回到墨奕明身上,也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实不相瞒,谭某来的时候在路上也听说了,倒是正想见识一下!」 「哈哈哈哈,正好正好,幸亏是还有最后一点鲜材,从宪,快让厨房准备,让谭公品尝品尝,他虽吃惯了山珍海味,却绝对没吃过龙宫珍馐!」 墨奕明就像是一个自己有宝贝的小孩子,见到了朋友忽然到来,就迫不及待想要和朋友分享这份喜悦。 谭元裳同样也极为好奇所谓的龙宫美食,但做美食需要时间,二者自然聊起了其他事。 「美食谭某也是极为期待的,不过说起来,还有一件事谭某也极为好奇,不知墨兄可否知晓这一部奇书?」 谭元裳最关切的事也不言而喻,身边老仆在此刻取出一部书放到了桌上的棋盘边上,正是《四海山川志》! 墨奕明和身边的人都看向桌上的书,老人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开口的语气也有些感慨。 「之前有段时间收到过陆大人来信,说此书已然完成,如今看来确实如此,这《四海山川志》,可谓是陆大人半生心血了.」 《四海山川志》在承天府的尚且一书难求,如今的茗州城更是几乎无人见过,当然,墨家人例外,因为他们多少也见过一些原稿的。 听到墨奕明的话,谭元裳眼神一闪。 「墨兄,书中那位长眠一梦的老叟,难不成就是你?」 「哈哈哈哈.在谭公面前老夫也无需隐瞒什么,确实是老夫!」 墨奕明伸手取过《四海山川志》的第一册,仅仅翻阅几页,一些模糊的记忆也随着书上的内容清晰起来。 「陆大人文采斐然,写的真好啊」 不等谭元裳问,墨奕明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那一年是老夫九十大寿,陆大人那会是茗州知州,正与我同桌入席,畅饮一场醉梦一场.醒来竟在云端啊.」 墨奕明没有提及易阿宝,但此刻也确实是真情流露,他或许记不清全部细节,但一些印象深刻的地方是毕生不忘了。 谭元裳哪怕已经看过《四海山川志》,哪怕听开阳水神也说过一些,但听到墨奕明亲口讲述那个「长梦」,依然不免有些震撼。 而墨老爷子当然也不可能什么都细说,但即便只是挑着自己记忆中那些难以忘怀的瞬间,也足以震撼到谭元裳和其身边的人。 聊天到了中途,似乎有一股香味飘来,那边已经传来墨家家丁的声音。 「老爷,鱼汤好了!」 墨奕明脸上顿时喜色更甚。 「来来来,快端过来!」 那鱼汤端来的时候那是汤色白腻香味浓郁,鱼肉倒是不多,仅仅占据一只汤盆的一小部分,这香味光是闻一闻就让人食指大动。 汤放 下了,小碗和汤匙筷子等物也就到了,墨奕明亲自为谭元裳舀鱼汤鱼肉。 「谭公快尝尝,能得此汤,老夫足以自傲了,仙人有云,龙宫吃食虽好却也显得生冷,而此汤真就胜过龙宫三分啊!」 「多谢!」 谭元裳接过碗筷也不再推辞,品味这难得的美味,上水入口只觉鲜香浓郁妙不可言 而在墨家这边招待谭元裳的时候,中途离开马车的那个谭家仆人却独自在茗州城中走动,他走过茗州一些主要的街巷,也绕着墨家范围走动一大圈 在当天晚些时候,天色显得有些昏暗的时刻,这个与谭元裳一行分开半天的仆从兼护卫才从墨家后院处以轻功一闪而入,并且也在片刻之后出现在了墨府的膳堂。 当然,这人肯定不是来做贼的,因为此刻墙内早有人等着,除了谭元裳身边的老仆,还有墨家的人。 来人一入墙内,先是向两个墨府武师拱手致意,随后看向等候的老仆。 「大哥,被老爷料中了!」 「不急,见了老爷再说!」 老仆带着兄弟与墨府人一起很快去了墨家的膳堂,那也正是墨家招待谭元裳的晚宴所在。 当着在场之人的面,回来的护卫没有隐瞒什么将看到的情况同谭元裳和墨家人讲了个清楚。 「茗州城里确实有大内的探子在了,虽然不多,但梦海楼那边肯定是留意许久了,估计天子对《四海山川志》中的一些内容也有自己的猜测了。」 听到谭家护卫的话,墨从宪面上露出一些担忧之色。 「看梦海楼热闹的人多了,会不会是弄错了?天子还能为了书中提及的荒诞梦境派人来茗州啊.」 回来的那个护卫笑了笑道。 「墨二爷说得自然有道理,但我是绝不会弄错的,天子身边的群人几十年来都有些相似的坏习惯,除了个别能人,其余的放不下身段装常人,亦或是不够了解,装个似是而非!」 另一个护卫也接口道。 「三弟不可能看错,那些人武功路数也较为好认,无非就是那几门大内绝学,外头的江湖人更是不可能学到,所以几处异于寻常武功的筋骨强健之处不可谓不明显。」 谭元裳身边的老仆也为微微点头,认可自己两个兄弟的话。 墨奕明坐在那脸上似乎并无忧愁,墨从宪倒是有些忧心忡忡,墨晓容同样眉头紧锁。 「可惜大哥不在.」 「惊动你大哥作甚,他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也会知道。」 墨奕明这么说了一句,语气倒是十分平静,谭元裳看向身边笑道。 「墨兄倒是沉稳。」 「我这把老骨头都一百多岁了,有什么看不开,况且如谭公所言,圣上喜爱《四海山川志》,派人来书中故事起源之地看看也无可厚非。」 谭元裳点了点头,但还是叹息一声。 「若只是如此就好咯.当今天子啊,人算不上蠢,但眼界心胸还是有些狭隘,当了二十多年皇帝或许会好一些,但也有限啊.」 此话一出,墨家人全都被吓了一跳,墨从宪和墨晓容瞪大了眼睛看向谭元裳,就连墨奕明面露诧异。 「谭公,你怎可妄议圣上」 「哈哈哈哈哈哈.莫非这里还有人会告发谭某不成?」 墨家人哪敢回话啊,也只有墨奕明无奈摇头,而谭元裳的笑容则更甚几分,笑到后面也忍不住叹息几声。 在大庸天下,乃至周边各个番邦之地,敢如此议论天子的人,绝对是不多的,而谭元裳算一个。 叹息之中,谭元裳看着满桌酒菜,也看向摆在桌上的《四海 山川志》。 「墨兄倒是也不必太过忧心,真正大祸临头的不是你们,而是陆大人啊」 「嗯?」 墨奕明皱起眉头,一旁的墨家人面露疑惑,而一边的谭家老仆则忽然开口。 「老爷,需要制住茗州城中的两个禁卫高手么?」 谭元裳叹息着摇了摇头。 「不必了,找不到第三人那便是回京了,说不定这会都早就到了京城了,已经晚了,若是猜的不错,陆大人怕是有难了.」 谭元裳甚至不必真正了解陆海贤曾经和皇帝有过什么对话,仅凭他对皇帝的了解和结合自己已知之事的了解,就能推测出一个大概。 当然,谭元裳也相信陆海贤作为一个朝中老臣,不可能没有一点政治嗅觉,哪怕是和皇帝对话也会留心眼,给自己留余地。 只是皇帝想要的从来都不会是什么话里有没有余地,只有能不能满足自己期待的区别。 「让谭某来猜猜陆大人会因何罪下狱」 谭元裳一个百岁以上的老人,在旁边墨家人普遍不安的情况下,他此刻却脸色平静说出了推测。 「大概是欺君吧,毕竟这个由头比较好用」 —— 正如谭元裳所料,得到茗州归来之人的汇报,皇帝心中既有怒意又十分兴奋。 怒的是陆海贤没讲实话,至少没有完全讲,那长梦一年极有可能是真的,此前的顾左右而言他在皇帝这完全可以视为欺君之罪。 而兴奋的地方也同样如此,长梦一年可能是真,一切玄奇之处也可能有许多事是真的,至少不全是假的,至少梦中带人远游的仙人应该存在。 不,不是应该,仙人一定存在! 长梦的人不止一个,而是两个,一个是那茗州的墨家老翁,一个则是陆海贤本人。 陆海贤没有将一切明言,隐瞒仙踪不报,不是欺君是什么? 几乎是谭元裳在陆家说出自己推测的同一时刻,承天府的某一处府邸门前,一队禁军举着火把来到了这里。 这大宅府邸曾经也是谭家的产业,《四海山川志》在京城一书难求的时候,被皇帝专门赐给陆海贤的。 但今夜府邸门前的禁军显然是有些来者不善,领头之人深夜就上前拍门。 「砰砰砰砰砰砰.」 陆府门房揉着眼睛打开门,却见外头竟然是举着火把的禁军,顿时吓了一跳。 「这,军爷.这可是陆府,你们有什么事?」 为首的禁军面露冷笑。 「来的就是陆府,礼部郎中陆海贤欺君罔上,奉天子之令,前来拿下,给我进去拿人——」 「哎哎哎老爷——」 门房的惊呼和外头军士的脚步中,人群涌入陆府。 陆海贤夫妇刚刚从睡梦中被外头的动静惊醒,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 房门已经被人「嘭~」地一脚踹开,也吓得老妇人尖叫起来. 免费阅读. 第739章 躲不过 面对屋外灯笼和火把晃眼的光,陆海贤惊恐之余也是认命般叹了口气。 一个年过七十的文官,既不敢也没那个能耐反抗禁军,当然是任由禁军带走。 实际上自《四海山川志》问世以来,陆海贤一介没什么存在感的老臣频频得到皇帝的恩宠和赏赐,他就已经日渐不安了。 每次被皇帝召去御书房,陆海贤都得紧张一阵子,次次都是小心应对。 这会被抓了,陆海贤心中有恐惧,但却也很难说没有那么一丝淡淡的释然。 大内天牢处,陆海贤被押送到了这里,单独关入一间宽敞的牢房,这牢房里面倒也相对还算干净,甚至床上被褥也不缺。 “难道是谋逆之罪?” “还真被爱卿说中了。” “俞爱卿,你说这世上是否真有仙人呢?” “不说便不说。” 俞子业摇了摇头。 锁牢门的声音传来,陆海贤看着狱卒禁军离去,颓然坐在牢中床上心如死灰。 但显然今天皇帝不想听这些。 俞子业的眼神跟随着皇帝移动,想了想道。 “是。” “微臣深受皇恩,承蒙皇上信任为吏部要员,微臣一刻不敢忘记陛下恩典和教诲,对吏部事务尽心尽力” 牢头在后面恭送,等禁军走了,旁边的一些狱卒这才凑了过来。 “陆大人此前颇得陛下恩宠,想来是恃宠而骄,在暗中徇私枉法了?” 俞子业似乎是想也不想就直接开口道。 “回陛下,这世上该有仙人!” “可是若真的长梦一年,陆海贤身为当时茗州知州,一州长官出事,怎能不上报呢?” 家仆离开了,俞子业身边的妻子却凑近了过来,伸手去触碰他的一侧鬓发。 “哦?何以见得?” “也怪不得你,谁人能想到呢,一梦一年跨越千山万水,随仙人遨游天地之间,谁能想到呢.” “皇上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急切啊.我知道了,下去吧。” “当然,臣也会有疏忽,或许会遗漏一些事,比如一封地方文书确实也有可能没有留意.但若一州长官真的一年不问政务,吏部定然是需要另行任命知州前去处理的,这已不算是小事,可是微臣并不记得有过这样的事!” “许是已经上报过了,只是并未在意吧?” 俞子业声音平稳有力地继续说下去。 “相公,你不是挺对陆大人挺看重的吗,不去皇上面前求求情,问问怎么回事?” “臣也看过《四海山川志》,此书中以志怪玄奇之事描绘地理人文天下山川水泽,似乎也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啊,更无文字隐射之意,以陛下的圣明,臣绝不相信会兴什么文字狱啊!” 可是这会皇帝已经认定了,俞子业不会正面和皇帝对着来。 俞子业点头的同时又很快面露疑惑,待到皇帝也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才斟酌着开口。 茗州城里虽然有很多个墨家老太爷之事的版本,但显然皇帝这会心中有明显的倾向,相信更玄奇之事。 这种开玩笑的口吻也不是谁都敢对如今的皇帝说的,而皇帝此刻却也笑着点了点头。 “年岁日长,迟早的事。” “不只是仙人,也该有阴阳之分,鬼与神也不可或缺.以此亦能管教天下百姓芸芸众生,使之敬畏法度的同时遵从礼教,便是穷凶极恶之辈也心存几分忌惮” 皇帝御案后面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书看向俞子业。 俞子业眉头紧锁地看着皇帝。 “这微臣就不清楚了,陛下如此说,难道陆大人之事与此有关?” “可若陆海贤不愿尽忠,或许只是其人心贪自私,未必仙人不愿奉天子之召,爱卿以为如何?” “昨天晚上的事,大概是四更天不到吧。” 俞子业的动作微微一顿,就继续以清水洁面,随后取过夫人递来的布巾轻轻擦拭面部,再看向来人。 “有所耳闻。” 俞子业脸上顿时露出惊愕的表情,虽然早有一些猜测,但此刻的表情也算是真假各半了。 俞子业把事情歪到了另一条路上,只要下令彻查,他就有办法把事情搅浑。 “不用了,去吧。” 听到皇帝这么说,俞子业只能露出笑容,玩笑似的问了一句。 “唉呀,说了也白说” 俞子业点点头。 “正常而言在新官上任之前会让地方官员暂代知州之职,当是有利的,或许还有更复杂的原因,臣恳请陛下下旨,命人彻查茗州官场,臣怀疑其中可能藏着大事!” “其实这世上定是有真仙的,能飞天遁地,能出阴阳,能长生久视逍遥自在” 俞子业也不再多言,擦干净水珠,任由夫人帮他整理衣冠,看向门外的眼神并无焦距,显然思绪不在门前之景。 皇帝听出来了,俞子业说的和他问的根本算不上是同一件事,所以他回的是“该”有,而非“信”有。 “哼,朕命禁军直接去拿人的。” 皇帝的脸上多少带着一些亢奋。 微微皱眉思量的同时,俞子业上前行礼。 听到皇帝这么说,俞子业又摇了摇头。 俞子业直起身子。 皇帝看着俞子业,摇了摇头又翻看了一下手中的书,忽然问了俞子业一个看似不太相关的问题。 “这些吏部自有考评,也有御史监察,俞爱卿,朕想问问你,若朕有意寻求仙道福泽,如何招请仙师较为合适。” 皇帝面带几分好奇地看向俞子业,而后者则平静道。 俞子业可不会天真到以为皇帝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皇帝话说出来基本就已经定下了,问他不过是要他支招,但他这会显得有些沉默,似乎是在思索。 “谁?嘿嘿,《四海山川志》知道不,就是这位陆大人写的!” 人群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陆海贤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不问问为什么拿他?” 皇帝的描述也算简练,派人去了茗州,所见所闻多少有些颠覆常人所想。 俞子业点了点头,无奈叹息了一声。 果然,等到了入口附近,领头的禁军都尉看向身边的牢头和几名狱卒,又望了望天牢深处方向后才道。 “许是爱卿忘了呢?许是地方官员瞒报呢?” “原来是这样恕臣眼界狭隘,实在是难以想象啊.” 听到俞子业这么说,皇帝笑了笑也不卖什么关子了。 俞子业不想多说什么了,而皇帝闻言倒是面露一丝笑容,点了点头道。 “都说你俞子业聪明,但思绪也只限于人间啊.” “我纵然再在意陆大人,也万不可此时去找皇上,只能等皇上来找我,好了,此事你妇道人家就不要多想了。” “确有可能,不过遗忘之事待臣回去一查卷宗便知!至于地方瞒报么.” 皇帝抬头看着作揖的俞子业,叹了口气道。 说着皇帝看向开着的窗户方向。 “我朝历来其实也册封过一些仙师,其中最著名者,当属诛魔齐天师,据说先帝在世时老天师还现过身,具体嘛.司天监应该比臣更清楚一些。” 押送犯人进来自然是有记录的,牢头也已经知道了里头被抓的人是谁,此刻看看身旁的弟兄。 “俞爱卿不必多礼,陆海贤下狱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第二天清晨,俞子业才刚刚起来洗漱,头还没从脸盆架子前抬起来,家仆就已经匆匆走到了门外。 “相公,你这边又长了几根白发” 俞子业看着皇帝的表情,心知不说点什么事不行了,便回应了一句。 欺君之罪么. 俞子业其实这会完全可以反驳,因为他知道陆海贤之前和皇帝的对话大概是怎么回应的,其实有回旋的余地,至少绝对不算是正面欺君,只能算是言语含糊。 “爱卿说得是啊!说到诛魔齐天师,当年朕还年轻,也曾在大朝会上见过,那会好像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真是在世仙人啊” 这话一出,听得皇帝也是微微一愣。 “头,大晚上抓人进来,这是谁啊?”“是啊,姓陆的,哪位大人啊?” 皇帝皱起眉头。 那书中的一梦,应该就是陆海贤和那墨家老太爷一起随着仙人去了北海,见识到了凡人难以见到的秀丽风光。 看到牢头满口应下,禁军这才点了点头,带人离开了天牢。 说到后面皇帝的叙述也渐渐激动起来,他似乎也是需要同人分享此刻的情绪。 “礼法礼法,礼在先法在后,所谓公道自在人心亦是此例,心中有鬼亦有神,而毫无敬畏者则严刑峻法!” 皇帝看看俞子业,无奈叹息道。 “啥痔?” “朕派人去了茗州,《四海山川志》中所述之事可不像陆海贤所言,多为自己和友人所梦所臆.” “那位里面的陆大人,你们得好生照看着,不能让他有半点意外,这是圣上的旨意,不得有误!” 当天晌午的时候,朝中各处官署内,有关陆海贤被下狱的事情陆续传开了。 “老爷,要立刻备车吗?” “老爷,陆大人被捕下狱了!” 皇帝这话意思很明白了,他知道朝臣肯定会有很多人反对,所以问问看俞子业有什么想法。 “臣俞子业,拜见陛下!” “朕这些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愈感力不从心,宫中太医皆是庸俗之辈,如今得闻仙讯,如何能不试试呢?朕也不是真的要治罪陆海贤,只是让其明白朕的良苦用心,他若真是忠君之臣,自然会为朕尽心尽力的” 天牢靠外位置,牢头陪着领队的禁军走到天牢入口处,猜都能猜到一定有额外吩咐。 “是是是,小的们一定好生看顾!” 也是差不多的时候,俞子业应召去了御书房。 “恭送大人!” “这会的事?” 俞子业调整好状态,才进入御书房内,就见皇帝还在看着《四海山川志》,平日里常见的赵公公不在,而是一位李公公在一旁候着。 当然倒时候免不了茗州那边得牺牲一些人,俞子业是不相信茗州膏腴之地的官池会多清澈,有些事能大事化小,有些事也能小事化大,正好顺便整顿一下了。 “俞爱卿,伱可知道,那墨家的老太爷墨奕明已经年岁过一百尚余有二,至今精神抖擞,更是研究出了龙宫所尝过的菜品啊陆海贤此前竟还欺君罔上尽是搪塞言词,实乃不忠也!” 俞子业看了妻子一眼。 提及老天师,似乎让皇帝信心大增心情大好。 只不过俞子业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心情就有些复杂了,皇帝寻仙求药之类的荒唐念想还在其次,陆海贤怕是难过这一劫了,毕竟多半是不能让陛下满意的。 (本章完) 第740章 “欺君”与“泄露天机” 天牢中,陆海贤自昨天晚上开始就难以入眠,临近中午的时刻才终于是眯了一会。 睡梦中,陆海贤被一阵锁链滑动的声响惊醒,他一下从牢房中的床上坐起来,看向门口却发现外头除了有狱卒,还有一个提着食盒的老太监。 自《四海山川志》问世以来,陆海贤面圣的次数不少,当然认得出来人是谁。 “赵公公?” 牢门打开了,牢头和狱卒开门后也没有站在外头,而是直接离去,老太监提着食盒走进去放到里面的桌上,看着陆海贤摇了摇头。 “陆大人啊,您可是大好的前程呢,怎么就欺君呢?” 皇帝看着老太监微微瞪大眼睛,身上如同过电,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也是这一刻,老太监在同时凑近陆海贤以的声音问道。 都十几年了,茗州还在传呢? 老太监眼力毒辣,将陆海贤的一切反应看在眼里。 好一会,皇帝才回过神来。 已经走到牢房前的老太监话音顿住了,他看向牢房内,双目不由微微瞪大,旁边的牢头也是愣在当场。 老太监点了点头。 老太监哪敢隐瞒,赶忙一五一十叙述起来。 “好着呢,您走的时候也吃得下饭了,还说饭菜凉了,让我又给送了一些热的呢,这会估计吃饱了打盹呢。” 老太监露出一丝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摊开,陆海贤看去,上面只有四个字:“欺瞒则死”。 “嘭~” “陆大人,饿了吧,快吃点东西吧,这是陛下命人为您准备的。” 老太监在一边摇摇头。 “陆爱卿说了?” 大庸律例,欺君之罪是斩首,陆海贤已经七十多了,若是书没写完遭罪肯定不甘,如今《四海山川志》已成,他倒也没什么看不开的。 陆海贤这会哪有胃口吃饭啊,只是颓然坐在凳子上看着桌上饭菜发呆。 也是那一次,仙人施法带陆海贤梦中游天地,因为吃了墨家酒席便也带上了墨老太爷。 来太监不死心,又打出几掌柔劲,催得陆海贤又吐出一些东西,然后将之放到床上运功点穴,良久之后陆海贤才有了一些反应,只是依旧气若游丝 “快,传御医——” 此后陆海贤就萌生了写《四海山川志》的念头,还广翻典籍,也与一些游人探讨,十余年时间才终于写成。 陆海贤抬头看向老太监,老太监则叹息着说道。 “是是是” “茗州城百姓多有流传当初的故事,墨家的老太爷更是搜罗食材研究出了龙宫菜品,这事在茗州可不是秘密,陆大人糊涂啊,为何要隐瞒陛下呢?” 老太监这会脸上都带着喜色呢。 赵公公将食盒打开,里面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他也不马上回应陆海贤,而是把饭菜都摆在桌上。 “来来来,快细说一下,陆爱卿如何答复的?” 听到这话,陆海贤只是愣愣看着老太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中不由在此刻想起当初俞子业说过的话,更是升起一种十分荒唐的感觉。 “赵公公,您又来了?” “唉,既然陛下不信,老臣也无话可说了只是希望陛下看在老臣呕心沥血写下《四海山川志》份上,看在老臣也算为我大庸为后世留下此志书文,免老臣家人之责” “是,老奴这就去请陆大人!” “陆大人,这些话您对杂家这么说,杂家可以信,但是皇上会信么?而且陆大人啊皇上是真的很喜欢《四海山川志》,这段时间一边看书也是翻遍了御书房藏书,却也少有书籍能记载那么多异域风光的.” 等人已经离去,陆海贤看着满桌饭菜,沉默良久,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微微颤抖着端起了碗—— 皇宫中,皇帝才用完午膳,老太监就已经带着不可抑制地喜色匆匆回到了宫中。 陆海贤的身体颤动一下,口中喷出一些饭菜,但身躯似乎没有其他反应了。 “陛下,陆大人还说了,那所遇的仙人,其实就是本朝的齐老天师!” 皇帝握着茶盏的手都因为激动显得有些发抖,他放下茶盏招呼老太监走近一些。 老太监自然知道皇上问得什么,也只能如实道。 茗州坊间传闻的一梦年许是假的,那一次没有睡那么久,只不过睡了三天三夜,但仅仅是三天三夜,已经游遍天地山川,领略无尽风光 但醒来之后,梦中所见之仙影,于现实之中已经再无踪迹。 “对对对,陆大人说了,恭喜陛下啊!” 陆海贤苦笑了一下,他心知什么肚明什么呀,只是大概明白是因为《四海山川志》了。 这一点陆海贤确实也无法反驳,之前对皇帝说多数是听各方游商所言,但这话皇帝显然不信,甚至陆海贤心中觉得皇上一定已经针对性的查过了。 “就连杂家也觉得,若非仙人带着陆大人领略天地奇景,您又如何能写得出来呢?” 老太监说着感慨一句。 “老,老天师.” “陆大人说了,他肉眼凡胎有此机缘已经十分难得,往后就再无遇上过了,更不敢有违仙人之意随便乱说,泄露天机恐遭天谴,今日陛下下旨不敢不从,已将一切说尽.” 啊? 陆海贤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老太监,而他这种脸色,让老太监自觉是说中了,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 老太监显然记忆力极佳,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在御花园一角,皇帝得知老太监取得的成果已经喜不自胜。 “陆大人,杂家就说了皇上宽宏大量,这不,皇上传您进宫呢,陆大人.” “朕赐他‘无罪诏’,何惧之有?快传陆海贤进宫,朕要见他!” 陆海贤摇着头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陛下也猜出来了,定是那仙人留下话来,不准大人轻易吐露仙踪,是也不是?” 陆海贤几乎是一瞬间就闪过当年寿宴时刻的场景,闪过当年见到老天师时候的感觉,他嘴微微动了一下,没能立刻回答上来。 “陆大人,皇上念及墨家老太爷年过百岁的高龄,又是茗州望族,不想让这老人家受惊,您既然与他同游北海,还是您说合适些” 陆海贤面露苦笑却也并未立刻反驳,他不知道的是,这事主要是因为梦海楼的出现,而这次传起来就没有那么多阴谋论了,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自然就是照着玄奇的方向来,说得反而多是当初那长梦一年的事。 桌上碗碟皆空,饭菜皆光,陆海贤这么一个略显干瘦的老人,竟然吃完了老太监带来的膳食和牢头后加的饭菜,似乎就这么生生撑死在了桌前 “快,快开门!” 天牢内,牢头见到老太监去而复返,在门口立刻迎上来行礼。 “陆大人,之前陛下派人去了茗州,已经都明白了,当年是有仙人带睡梦中的你和那墨家太爷一起去了东海吧?” “陆某也不敢欺瞒圣上啊.此事当年也有流传,但也不过就是传言” 老太监往天牢内部走去,待到了快接近陆海贤所处牢房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已经提前开口。 “看来陆大人是心知肚明啊!” 所幸老太监也没卖关子,他先是走到牢门前往外瞅了瞅,见左右都无狱卒,才走回到桌边看着陆海贤压低声音道。 “赵公公,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陆海贤这会可顾不上自嘲七十多的人还说什么前程,而是赶忙从床上下来,顾不上穿鞋子就到了桌前。 陆海贤看着老太监,荒诞的感觉比刚才更甚。 陆海贤最终还是松口了,将老太监想听到的“事实”讲了出来,老太监走的时候一身轻松,陆海贤也同样如此。 “陆大人,您敢说您在茗州没见过神仙?” 牢头慌忙之中赶紧打开牢门,门开的瞬间老太监如风一般刹那间闪入牢中,直接将趴倒桌前的陆海贤拉起来,运起内力就在其背后一掌。 “嗯,这就好!” 陆海贤确实“从实叙述”了,他表示当年确实在机缘巧合之下遇仙了,但其实当年并不知晓所遇之人是仙人,只觉得言语投机便多聊几句。 老太监带着笑意匆匆就往天牢赶,刚刚离开的时候见陆海贤一脸忧愁,他就已经开导过他了,皇上宽宏大量,之前欺君也是情有可原,皇上的“无罪诏”也非儿戏。 “赵公公,陆某又岂敢欺君啊.还请公公禀明圣上,陆某忠君爱国,请圣上明察啊!” “陆某深感圣上厚爱.更不想有负皇恩,只是老臣不想真的欺君啊.” “陆大人可好啊?” “陆大人何故那么悲观呢,其实皇上并不想要你的命,甚至对你依然十分欣赏,皇上只是一时恼怒,他说陆大人乃是大才,纵然真的欺君也定非自身所愿,定有缘由” “您也不必担忧仙人怪罪皇上已经为您拟了一道‘无罪诏’,以天子身份下旨,纵然您泄露天机也可无罪!” “后面呢,后面呢?” 恰逢墨老太爷九十大寿,便带着那仙人一同赴宴,因为贪杯而醉了。 “呃是!”“是!” 身上热力腾腾的老太监一声吼,一边的牢头和几个狱卒才如梦初醒,慌忙冲了出去。 (本章完) 第741章 监正之苦 嘭~」的一声,皇帝重重拍在御书房软榻的茶几上,震得上头的茶盏都发出一阵脆响。 「天牢的守备是酒囊饭袋吗?竟然会看顾不住陆海贤一人!」 老太监赵朝林惶恐不安地站在一边,皇帝则是气得浑身发抖。 「太医怎么说?」 老太监这才敢小心回答。 「太医说陆大人年老体弱,且身体本就亏空得厉害,今此一事重伤脾胃,已经是伤了身体元气的根基,只能慢慢调养,等身体好一些再移到别处」 这会的陆海贤依然在天牢内,主要是不能轻易移动他了,太医则全天候守在边上,除了环境差些,其他一切简直是皇亲国戚的待遇。 皇帝脸上的神色难辨阴晴。 「他就这么想寻死么?」 赵朝林看看皇帝的脸色,赶忙说道。 皇帝下意识复述了一遍,忍不住点点头。 皇帝睁开了眼睛,摆手挥退了旁边的太监,走到御案前坐下才开口。 雷声炸裂一般响,皇帝的脸色也愈发苍白,脑海中仿佛看到了站在大河旁老相国,其人怒目圆睁地看着他. 也是差不多的时刻,御书房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升起,已经有太监点燃了名贵的安神香。 「臣司马潇拜见陛下!」 「还有,派人传司天监监正过来见朕,速去!」 茶盏撞到桌案一角又摔在了地上。 「轰隆隆」 「回陛下,老天师姓齐名仲斌,原是茗州人士.」 所以司天监的传承一定程度上有别于朝廷的其他官员,是需要司天监自行培养的,而司马潇就是上一代监正佘武宣的学生,如今也已经年近五十了。 「你去叮嘱一声,准备点起安神香。」 等小太监回去,赵朝林才安心地快步离去。 「啪嗒~」 皇帝看了一眼老太监,其实他心中或许也隐约明白一些什么,但这会他认不认可就两说了。 与此同时的御书房中,雷声响起的那一刻,正要喝茶的皇帝被吓得稳不住手中的茶盏。 「让太医一定要治好陆爱卿,若是陆爱卿出了什么差错,唯太医院是问,你亲自去一趟!」 齐老天师的事情,司马潇当初也是十分在意的,身为司天监官员当然了解也更深,他都不用查什么卷宗,一切内容都能叙述出来。 片刻之后,司马潇抖去衣衫处沾染的水珠,进入御书房面圣,他敏锐地发现了地上的茶水渍,但却装作没看到。 「哗啦啦啦.」 皇帝脸色略显苍白,呼吸也急促几分,脑海中好似闪过当年的一些画面. 最近一些年来,每当天降暴雨且打雷的时刻,皇帝就极容易受到惊吓,雷声小还好,风雷剧烈的时刻,他的脑海中就会闪过当年的楚航,想起这位三朝老相当年投河而死的那一天. 「轰隆隆——」 大概一刻多钟之后,司天监监正司马潇随着一名小太监去往御书房方向。 赵朝林躬身应诺。 「是了是了,老天师本是茗州人,也难怪陆爱卿是茗州为官时遇上的.」 「茗州.」 「是。」 「轰隆隆」 「陛下,陆大人可能一方面是因为此前欺君而心中羞愧,另一方面则因为泄露了天机啊.」 「是,老奴这就去办!」 「让他进来。」 「爱卿不必多礼,朕想问问你有关老天师的事情,朕记不太清楚了 ,你给朕说说吧,老天师是何时被册封的,当年又是什么情况?」 皇帝低呼一声,身体扶着椅子都缩了一下,一边的几个太监赶忙过来。 大庸司天监是个较为特殊且重要的机构,需要观测天象,负责编制历法,当然有时候也会根据朝廷或者天子需要做些其他事。 司马潇躬身行礼一丝不苟,皇帝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司马潇身边正在走路的小太监被吓得身子都抖了一下,司马潇也被吓了一跳,但总算已经有了准备,步子还算平稳。 此刻行至半道,司马潇忽然抬头看向天空,阴云积蓄当有雷光,这念头才起,天际的闪电已经亮起。 「嗬」 「陛下,司马大人到了。」 闻到这股香味,皇帝心神才渐渐安定下来,虽然雷响的时刻依然会忍不住心中一跳,但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 外头已经下起大雨,小太监则在清理着书案旁边碎掉的茶盏,更有人为皇帝揉捏头部安神。 等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老太监赵朝林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路走到一半,他抬头看向天空,见到阴云渐渐汇聚,不由皱了皱眉头,看向身旁跟随的小太监。 司马潇愣了一下,不敢打断皇帝的自语,等皇帝不说话了才小心问一句。 「陛下,臣可否继续说下去?」 「说!」 「是!」 司马潇定了定神,御书房的安神香的香味也让他心神较为放松,得以在皇帝面前侃侃而谈。 「康定初年,我朝时局较为动荡,时有传闻鬼魅精怪祸害百姓,朝廷不得已,遂招募天下仙师以为朝廷分忧,其中坑蒙拐骗之辈无数,但也真有一些正道术士挺身而出」 司马潇说的是一段即便皇帝也不了解的历史,或者说可能了解过一些,但也都是因为当年的「天师热」事后了解了一些皮毛。 此刻由司天监监正说出来就比较深刻了。 除了表面的那些降妖除魔,也助力朝廷的一些机构行事,铲除人间鬼魅妖邪,也铲除过一些官场上的妖邪。 当然中途有过一些不好的事,比如明宗生母的「巫蛊术案」,也是发生在那个时期,所以后来的文德皇帝那么恨邪道巫蛊之法。 「康定九年,灵宗皇帝为表彰诸位正道之士,在金殿册封了几位大庸天师,有当时尚在人世的,也有中途道崩者,其中就有齐仲斌齐老天师.」 「此后数十年未曾现身,到承兴十七年岭东大水,我朝倾力施为救人无数,其后第二年转为大旱,时任主官楚相国曾见过老天师,并将明宗御赐天子剑暂借天师,助其斩妖」 皇帝听到这微微皱眉,心中莫名带着一丝惶恐,所幸这一段也没讲多久。 「弘兴二十年,老天师再度现身.当年秋时大朝会,武宗先帝为表老天师之恩德,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册封其为大庸玄妙真清御法诛魔天师.」 说到这,司马潇话音微微一顿,看了一眼聚精会神听着的皇帝,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民间多称老天师为玄真诛魔天师,亦或是诛魔天师,不乏有为其立庙者,岭东民间以为,诛魔天师当位列天界伏魔宫.陛下,臣说完了!」 皇帝之前对于老天师三个字,也仅仅是想着他的修行,想着是神仙人物,想着长生久视,这会听完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同时皇帝脸上也露出欣喜。 「老天师还是心向我朝啊,危难之刻多有现身.司马爱卿,你说若是朕有心相求,定也会有所回应吧?」 司马 潇面露尴尬又立刻掩饰过去,这话该怎么回答? 「呃老天师若是有知,当是会的」 皇帝点了点头,坐正了身子看向司马潇。 「那依司马爱卿之见,如何才能让老天师知晓呢?」 司马潇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烫,这该怎么说? 脑海中思绪翻腾挣扎许久,司马潇还是犹豫着开口。 「陛下.这微臣也不敢妄言啊,而且」 皇帝微微皱眉。 「而且什么?」 司马潇硬着头皮回答。 「而且先师曾云,人之寿数,百二十极也.老天师如今应该早已不在人世了!」 说出这句话的司马潇十分忐忑,本已经做好准备迎接皇帝的怒火,虽然不是经常面圣,但其实对于皇帝的脾气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只是让司马潇没想到的是,皇帝却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司马爱卿啊,都说你司天监能掐会算,但显然算不到神仙中人啊」 看着司马潇面露疑惑,皇帝脸上的笑容更甚。 「老天师如今定尚在人世!」 司马潇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可是若老天师还在人世,起码已经一百五十岁了,陛下,这」 「老天师已长生有术,又岂是凡人可比?」 皇帝看着司马潇道。 「你可知《四海山川志》这等奇书能成,也有老天师的助力?」 「这臣下委实不知啊.若老天师真的还在人世,那真可谓是老神仙了」 皇帝看着司马潇,又微微闭上眼睛,听着外头的风雨和时不时的雷声,此刻亢奋挤走了心悸,口中不自觉喃喃。 「对,就是神仙!神仙当有长生术,当有长生药,我老天师心系我朝,自然也心系朕」 忽然间,皇帝睁开眼看向司马潇。 「所以,司马爱卿身为司天监监正,可有方法寻到老天师?」 司马潇此刻心中欲哭无泪,怎么这个问题又拐回来了,半是哭丧着脸半是无奈。 「陛下,微臣一介凡夫俗子,如何能寻到老天师啊先帝当年也不是没有动过念想,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了」 「那若是朕一定要你说一个办法呢?」 皇帝就这么看着司马潇,后者额头已经渗出汗水。 来时司马潇想过几种可能,想着多半是问及历法之事,却没想到皇帝竟然是和他说求仙问道的事情。 「说!」 司马潇身子微微一抖,他忽然想到皇上刚刚提及的事情,《四海山川志》有老天师助力,但是据说写此书的陆大人已经被下狱了。 只怕是陆大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才触怒了皇上。 紧张之下,司马潇为求自保,只能说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陛下,臣想到一个方法.」 皇帝顿时露出惊喜之色,甚至忍不住站了起来。 「司马爱卿快说!」 「是,微臣以为,若是陛下广发皇榜,老天师定然也会看到的」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 「我还以为是何等妙计呢.」 司马潇慌忙道。 「陛下,此计策看似平常,然而却也是最好的方法,也是最可能让老天师知晓的方法!当年灵宗皇帝广招天下能人异士,老天师能看到,如今也定能看到,剩下的也就是看老天师愿不愿意现身了!」 皇帝微微皱眉,思索良久不由点了点头。 「司马爱卿言之有理啊!」 免费阅读. 第742章 皇榜张天下,心欲不宁 荒唐,荒唐啊.」 三天后的晚上,俞子业坐在书房门口喝酒,饮酒之余连说几句荒唐。 《四海山川志》的问世无疑是震撼性的,而最受震撼的显然是这位大庸天子,只是方向似乎是有些错了,他此刻心中对仙道对长生的渴望因此也被激发了出来。 或者说当今大庸皇帝的过惯了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日子,今日就对难以得到的长生久视更加渴望,尤其是在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 前两日的小朝会上,也就是钦天监监正司马潇和皇帝谈完的第二天早朝,皇帝直接说明想要昭告天下张贴皇榜的意思。 只不过皇帝那会的心思又和前一天不同了,他不只要张贴皇榜请老天师回来,更是打算广招天下能人异士为天子分忧,长生术、驻世法等关键词也会拟定其上。 灵宗时天下动荡,皇榜一出尚能招来不少能人异士。 明宗和武宗可谓是大庸两代圣天子,为大庸打下的基础实在是太坚实太厚重。 如今的大庸或许在吏治上已经不如从前,天下污秽之事也不少,可是底蕴犹在,多年以来天下承平诸邦来朝,俨然已是天朝上国,王朝威势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的道人模样,有的僧人样貌,有的衣着华美,有的衣衫朴素,有的单独一人气息平常眉头紧锁,有的两人一起脸上闪过喜色,也有的三人成群身上隐现妖气,脸上欣喜若狂 一座小县城外的小山道上,一个身穿灰色旧道衣的青年正在狂奔上山,随后冲入一座破旧的观中,一边跑一边大喊。 酒壶摔得粉碎。 谭元裳笑着看了墨从宪一眼,摇了摇头道。 「喊什么喊,成何体统——」 「以天子之身传召,希望齐老天师速速归京面圣,就算老天师还在人间也只怕是奏不了效的.」 老道人脸上露出惊愕。 身为大庸天子,掌握天下权柄,皇榜一出,天下间不论是坑蒙拐骗之徒,还是真有一些本事的人,响应者定然不会少。 里面的老道人一面口中念念有词,一面给殿中香炉插上一大把香,随后跪拜稽首,一时间里面烟雾缭绕。 如今大庸天下太平,盛世辉煌,自觉文治武功建树极高的当今皇帝,当然认为也会有更多能人异士前来! 皇帝的意思,群臣怎可能不明白呢,只是如此突然,别说是其他人,就连已经有一定准备的俞子业当时也是觉得荒唐。 「在城门处!」 谭元裳忍不住冷笑出声。 第二点:广招天下奇士为君分忧,凡延寿游方驻颜有术,乃至能得长生之妙,或为天子为天下祈福之真妙高士,可享荣华富贵,可受天子册封,甚至可立教传道 告示是清晨贴的,而谭元裳的老仆是在告示贴出来之后一刻钟左右就回到了墨家,将之告诉了仍然留在这里的自家老爷。 俞子业虽然官位在左仆射所管的礼、吏、户三部之一,但向来是被群臣认为属于偏向另一系的,本该高兴才对,可显然他高兴不起来。 外头弟子叫喊着出来的时候,主殿里面的老道人正在给祖师爷上香,听到喊声对着外头怒斥一句。 果然这一次也不例外,第二天清晨,俞子业又变得和往常一样了,仿佛昨天的一切都不成什么烦恼,当然,他也没办法立刻改变什么。 —— 天子旨意一经下达便层层送往各方,京师使者行进的速度有多快,皇榜扩散的范围就有多快。 良久,老道人起身走向殿外,见到十几个弟子全都在外头。 「天赐良机,天助我也!皇榜在哪?」 此刻清晨的膳堂中不只有谭元裳,也有墨奕明和墨家的儿孙。 老道人脸上的肌肉抖动几下,渐渐也露出喜色,显然他也有些激动。 「唉」 「啪~~」 「你没看错吧,真的是皇榜?」 第一点:例数大庸天师的种种功德,对其各种恭维,更是说明天子有感此功绩,想要重赏老天师,同时也希望老天师能为君分忧,还有一些别的缘由,又是夜有奇梦,又是心有忧愁,总之就是希望老天师回京。 观中其他人纷纷闻声出来,也随着回来的人一起走向主殿。 「送回房里去吧。」 被酒壶摔碎的声音吓了一跳的下人过来,却见到俞子业已经在靠着椅子睡去。 但谭元裳不知道的是,在一些存在眼中,除了所谓荣华富贵,「天子册封」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墨二爷的话说得不错啊,这正是古来昏君最喜欢干的事,当今天子嘛.也差不多了!」 若是有人能注意到老者,并且看清他的样貌,或许就会发现其人酷似楚公庙中的楚相爷。 谭元裳也是叹了口气,别说是他,就是墨家人都已经能够想象得到那乌烟瘴气的场面。 墨奕明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墨晓容则为自己的父亲从粥盆里面舀粥。 刚刚回来的弟子脸上抑制不住喜色。 此刻的楚航只是微微摇头。 「这天子,这是要寻仙问道求长生啊?这不是古来昏君最喜欢干的事情吗?」 当听到老仆清清楚楚将皇榜的内容都复述出来,在场的人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听清皇榜内容也是多有议论,或许茶余饭后还会被频频提起。 皇帝确实高估自己了,但大庸天子的皇榜确实也不会被低估。 「师父,千真万确,还有官差在读呢,谁敢假贴皇榜啊?」 「师父,天子张贴皇榜,招天下奇人异士入京面圣,寻求驻世延年之道,承诺应人所求,更许以荣华富贵,还能册封官爵尊号呢!」 朝中派系斗争如今十分残酷,不过皇帝的这个提议出来,以尚书左仆射为首的一众官员当即谏言反对,而另一系官员则顺势打压。 修行这么久,自觉也算是有所成就,无奈能施展所学的机会不多,珍惜宝材太少。 也正如谭元裳所言,皇榜张贴天下,见者不知无不议论纷纷,而心动者不知凡几,行动者也绝不在少数。 最后一点酒水倒入杯中,随后又被俞子业一饮而尽,抬头看向天空明月,他将酒壶高高举起随后松开。 在江河水畔,在近山古县,在边塞老城,在繁华之地 天下各处陆续张贴起皇榜,不知道有多少人见之在惊愕之后继而转为狂喜。 「什么?」 没过一会,下人找来了俞夫人,她到了书房门前,看到身上盖着大氅的俞子业,不由叹息着摇了摇头。 「师父——师父——」 而这份皇榜一出,那荣华富贵***厚禄在向自己招手呢,甚至可能如民间传说中那样,被册封为大庸天师呢! 到时候有享不尽的福,哪还需要苦守这个破地方! 说完了皇榜之事的谭家老仆又补上了一句。 「楚相.下官无能啊.」 而在道观主殿位置,供奉了一些神像,但中央却是供奉着一些牌位。 「什么事?」 话一出口墨从宪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赶忙捂住了嘴巴,不 过屋内都是明白人,这么想显然不止他一个。 「官差正在反复向路过之人宣读皇榜内容,想来也不只是贴了茗州。」 皇榜上的第一条内容粉饰再多,再委婉,但说穿了以直白点表达,就是谭元裳口中的意思。 「可是这第二条.毕竟是大庸天子下旨,天下间趋之若鹜者,怕是不少啊.」 整个观中弟子都激动起来,纷纷随着师父一起下山. 登州城,城外大通河畔沿河繁茂所在,一处告示墙上也贴着皇榜,正有官差高声宣读,外围则聚拢着大量的百姓。 道观虽然破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道观里面前后殿堂厨房厢房都有,甚至除了厨房还有一个地方烟雾袅袅,乃是道观中的丹房。 已经靠在椅子上的俞子业半醉状态眯着眼看看地上,看似是看那酒壶,实则心不在此,他知道朝堂上的平衡,他这些年来尽力维持的平衡已经破了。 「唉!」 墨从宪脑门上汗都出来了。 一场朝堂争执没有结果,但皇帝认定了的事情已经无法更改,反倒是老首辅那一系官员这是让皇帝动了真怒了。 墨从宪的一句话忍不住脱口而出。 但在人群之外,有一清须老儒也在看着那皇榜所在,只是旁人好似都没有留意到他的存在。 「好好好,走,快带为师去,咱们揭皇榜去!」 外头的弟子才跑到主殿附近,顿时就止住了声音,而围过来的师兄弟们则纷纷凑近,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这会那人暂时不敢说。 「谭公,这,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刚刚我是失言了.」 不到二十天,茗州城城门个几处告示墙上就已经张贴了皇榜,内容很简单,主要有两点。 这实在是荒唐,但比起第一点,第二点则更为荒唐。 香炉前方有许多牌位,若是易书元在这,就能认出摆在最前头的一块牌位上的名字,正是当年在带着石生在废弃驿站遇上过的丹道术士焦增平。 像今天这样的时候俞夫人不是没见过,不过只要第二天天一亮,自己的相公又会一切如常。 「哼,荒谬!」 然而楚航也就只是这么说了一句,随后就转身离去,一步跨出,大通河上水流涌动一番,岸上已经没了那老儒身影。 免费阅读. 第743章 鉴法大会 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是揭了皇榜,立刻就会被当地的官差重视起来。 在皇榜张贴天下之后,各地揭下皇榜的人越来越多,消息自然也是第一时间传回了承天府,速度快的甚至是在皇榜下发之后的一个月内就已经传回承天府。 这些讯息是第一时间集中到了司天监那边,然后由司天监向皇帝汇报。 尽管已经预料到一定会有人揭皇榜,司马潇还是没想到速度这么快,只得遵照皇帝的吩咐第一时间去宫中汇报情况。 御书房中,得到皇帝召见的司马潇站定之后先行礼后汇报。 「启禀陛下,长风府、青州两地已经有人揭了皇榜,并且响应者为数不少,足有十几人。」 皇帝面露喜色。 光是一眼看去,萧玉之好似错觉般感受到一股灼灼热力,那丹炉似乎还在燃烧! 港口有一个码头已经支起木械,显然是准备卸下那尊大丹炉。 皇帝这会显得和颜悦色,司马潇犹豫再三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俞大人!」 俞子业只不过是稍晚一会到御书房,还没进去就能听到里面君臣之间的争执声,也不由在外头微微摇头。 萧玉之看向繁忙的港口,忽然看向远方一艘大船,那大船中央的甲板上有十分令人在意的东西,乃是一尊下方垫了很多木板的大丹炉。 御书房中,皇帝一听太监来报说周显德带着一群大臣过来,当即就拉下了脸色。 司天监名义上属于礼部,而礼部又在左仆射管辖范围,见到这一众官员,司马潇赶忙退到旁边几步,向着他们躬身行礼。 周显德须发花白身板略显佝偻,但此刻一群官员都是大步前行,看到司马潇一个个面色冷漠。 当年入冬开始,不断有所谓高人涌入京城,有的是随着地方官差一起来的,有的是自己跋涉到京城的。 「来的高人肯定有,魑魅魍魉怕是也不少,不可掉以轻心!」 「陛下,微臣和司天监同僚估算认为,此次皇榜昭告天下,响应者怕是会超出预计,届时诸多法师高人汇聚京城,只照着原先的安排怕是会生出乱子.」 「嗯,难为你了,刚刚可是周相过去了?」 这个周显德可以算是十分崇拜楚航,上位之后处处想向楚航学习,虽然只学了个形似,但不得不说他的存在对于朝廷还是正向居多。 话音顿了一下,司马潇才继续道。 萧玉之本来已经退下一线,如今算是刑部的名誉总教头,可这段时间京城较乱,他竟然亲自出来了,承天府衙几大名捕自然全都汇聚过来。 进去明是帮皇帝吸引火力,暗则是保这些直臣一手。 民间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皇帝要为江山社稷祈福,开水陆***,有的说是皇帝要求仙问道追求长生不老,有的说是要「群仙斗法」. 总之百姓们大概都明白京城要热闹了,而且很多人也抱着好奇心期待着,期待能见到一些真高人真神仙,也期待老天师能够出现。 这话皇帝听着就心情愉悦,能人来得越多越好,此刻面对司马潇他倒是尽显开明。 这也吓得广大赶到京城的「法师」们有不少都不敢轻举妄动,虽然这次算是天子在京城摆开大席,但想吃这碗饭可得掂量掂量自己。 俞子业说完之后就快步走向御书房,这群去御书房的人当中有几个过于耿直,绝对会和皇上起冲突的。 在刚刚走出御书房所在的文庆宫的时候,司马潇遇上了以尚书左仆射周显德为首的一群官员。 「我也见到了,其身上没有那 种武者气血升腾的感觉,我试探过一手,有内力但不强,可他却接得住我那看似轻柔实则运劲的一掌,或许就是所谓法力了!」 司马潇目送俞子业远去,也是微微皱起眉头。 「周相,还有常大人李大人他们都过去了。」 周显德只是看着俞子业没有说话,眼中露出一些思索,而他旁边的礼部尚书却忍不住开口了。 一个个官员离去多是冷哼一声,没有谁回应司马潇,更不可能有人回礼,他们去的方向是司马潇才离开的御书房。 「好,司马大人,勿要松懈,这一场会比较乱!」 那就是欺君之罪,京城街上被斩首者都已经有三人。 从承天门前街走向后方,又走到城门口,一路向外部港口进发,一路上只是看着并不出声的萧玉之终于开口了。 「大多都是些想要来混的,有的则是不入流的术士,没什么能看的手段,但也确实有看不透的!」 司马潇赶忙道。 司马潇离开御书房的时候不由微微叹了口气,皇上越是和颜悦色,他心中就越是发紧。 「司马大人,你刚从御书房出来?」 在司马潇刚刚直起身子目送那些官员进入文庆宫的时候,却有一个人从他身后快步走来,司马潇一看顿时心头一惊,赶忙再次向着来人行礼。 有捕快想了下回答。 有的法衣光鲜亮丽,有的则略显破败,接触到这些捕快的眼神,其中多数都会下意识避开。 俞子业点点头。 「下官自当尽力.」 和徒弟们皆走在街上,萧玉之神色平静,几位名捕则目光如电,放眼随意一扫,就能见到一些个身穿法袍的人。 「各方法师之中定也有浑水摸鱼欺世盗名之辈,不可不查,也需要一个具体的章程。」 这段时间京城的案子也在迅速上升,不过京城的公门人也不是只吃干饭的,几大名捕尽数出动,各种假法师真匪类拿下了许多。 这等盛会也不只是有法师会来,商、儒、侠、匪之流,天下的好事之徒都会来凑热闹。 几人边走边说,多是几个名捕讲萧玉之听,很快就到了承天港附近。 皇帝说了一大堆要求,基本是表明了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不错,前天司天监派专人从府衙接走一位法师,气息就十分令人在意。」 司马潇甚至能够想象出一旦自己搞砸了,脑袋分家血溅几步,车裂或者腰斩会是什么个感觉,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回陛下,暂无老天师的讯息,至于揭皇榜之人,地方都会陆续前来京城,只是微臣有一个顾虑。」 「嗯!这些个各方法师,可有见到什么真高人?」 「司马爱卿但说无妨!」 萧玉之没有蓄须,下巴上只有一些胡渣子,冠帽之下的鬓发花白,但身形挺拔魁梧,步伐依旧有力,眼神也没有身后徒弟那么咄咄逼人。 而当看到周显德等人的样子后,还不等人说话,皇帝的脸色就已经十分不快了。 「如此快就有了消息,他们何时会过来?可有老天师的讯息?」 司马潇面露尴尬,等众人离开才慢慢直起身子,脸上又露出一丝苦笑。 司马潇点点头。 说完,俞子业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只是在他转身前,除了看到几人怒目而视,竟也看到周显德向着他回了一礼。 「师父,前一个月京城比较乱,甚至出了一些命案,如今已经控制住了!」 既是陪着萧玉之巡视京城,也算是在老师面前汇报一下情况。 俞子业只是在外头听了几息就不敢逗留,立刻请外头的太监传话,随后得召后进入御书房。 「不要说了!」 当年楚航一系官员失势,在其后一到两年中,楚航门生故吏在京师有要职的几乎被肃清。 俞子业拱手行了一礼。 「俞某这等小人物,如何敢奢求青史留名啊!倒是诸位大人一起到御书房说事,难免有结党营私之嫌.周相,还有诸位大人,俞某还有公务,就不奉陪了!」 当然捕快也不会见人就抓,还是要讲证据的。 当今的尚书左仆射周显德刚过五十,看着却能有个六七十岁。 但说实在的,有句话叫做楚氏门生遍天下,朝中楚航教出来的官员似乎是都已经被换了,可是不代表楚航的影响力就没了。 「周相他这等女干佞小人,您回礼作甚!」「就是,他简直欺人太甚!」 「哼!」 萧玉之一大把年纪了,如今却亲自带着公门好手巡视京城,也是因为心中有担忧。 朝廷中的派系斗争司马潇当然也是清楚的,但他观俞大人的气色,再看他刚刚的神态,似乎忧心甚重,一点不像有渐渐得势的喜悦感。 但俞子业也没说什么,只是大步远去了。 「司马大人,皇上现在信任你,也只能靠你把把关了。」 所以这会见到捕快,不少「法师」下意识就会回避一下,不回避的也尽量让自己看着低调一些。 冬月中旬,天气越来越寒冷,萧玉之身着久未穿过的府衙差服走在京城的街道上,身边则跟随着四名承天府名捕,也都算是萧玉之带出来的后辈兼徒弟。 在承天府的各处集市和街头巷尾,京城的百姓们越来越常见到一些身着奇装异服,亦或者一看就是法袍的种种高人。 仙道真修以及各方神人是不屑于响应的,但揭大庸天子皇榜的人确实不少。 「呃,是啊.向陛下汇报揭皇榜的事情,响应之人怕是不会少.」 俞子业脚步一顿,转身笑着摇了摇头。 「俞大人,当陛下的应声虫是能得宠,但你不想想史书上会怎么记你么?」 等到再出御书房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俞子业是和周显德等人一起出来的。 一群对一个,两边出来之后泾渭分明,脸上都是面色不善,一起走出文庆宫后,周显德忽然止住脚步看向俞子业,他身边的官员自然也是驻足,但俞子业却没有停下。 司马潇当然明白这老相等人想的是什么,估计都把他当成弄臣,甚至可能以为他在蛊惑皇帝,但司马潇自己是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违抗皇命吧? 周显德制止了旁人,叹息着从另一条路离去,其余人自然也就跟上了。 承天府衙门的大牢内这段时间关押的所谓「法师高人」也在迅速增加,有的所谓法师骗过了前头的官员到了面圣阶段被司天监的人当场揭穿,那就不是下狱那么简单了。 也是差不多的时刻,萧玉之又看向港口另一处码头,似乎有什么令他觉得不适的感觉一闪而逝,但视线看去却又并无所获。 沿途百姓都会下意识避开这些公门人,哪怕是有眼尖的认出其中个别名捕,但接触到对方严厉的眼神也都不敢上去套近乎。 周显德脾气冲,但自问还不至于昏聩,俞子业刚刚其实是明显解了围的,群臣逼谏若皇帝听劝还好,若是不听,逼谏之人会如何? 不论愿意还是不愿意,有些事已经不可更改了。 最近的捕快立刻开口回答。 从皇榜发出到现在已经三月有余,朝廷基本也已经定调,司天 监主持天子观望,将会有一场「鉴法大会」,届时天下高人各显神通,能得天子青睐就大富大贵。 「司马爱卿勿虑,朕会命礼部官员配合司天监,也会命承天府衙和禁军大营配合你们,但你也得给朕审慎对待」 当然,皇帝的招揽也不是谁都够资格的,纯粹来坑蒙拐骗的人可得掂量一下。 「近日状况如何?」 「下官明白!」 随着时间推移,各地揭皇榜的消息纷纷传向京城,而京城的百姓也渐渐多有在茶余饭后此事。 「是!」「是师父!」 在萧玉之移开视线后,原本他所望的方向,一艘大船的船舱内,有人不由拍了拍胸口。 不愧是大庸京城,随便一个老捕快的眼神竟然如此令人心悸 免费阅读. 第744章 皇榜护身皆可进 又看了一会码头,萧玉之就打发自己的四个弟子离去了。 “好了,你们去忙你们的吧,如今你们手头各有要务,不用专门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子。” 几名捕快相互看了看,脸上也都露出笑容,不过其中一人犹豫之下还是问了一句。 “师父,您可曾跨越了那一重境界了?” 萧玉之看向几名弟子,脸上露出笑容。 “好高骛远多管闲事,滚滚滚!” “住手!” 虽然老道人和一众弟子已经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但实话说对比起别人依然略显“朴素”。 船舱里面的人本来还想反讽一句,但终究是没敢开口,他走出船舱往四周看了看,刚刚那个恐怖的老捕快已经不见了。 而此刻的岸上,已经有司天监和官府的人过来,专门清了这一个码头。 “藏头露尾,给老夫出来!” “凡奉诏入京之法师,都要先去承天府衙门报备,之后再通知司天监,纵然是法师也不得触犯我大庸律法,否则严惩不贷!” 那一股惊人气势直逼船舱,即便根本没有切实看到那个人,萧玉之却凭着感觉打向船舱内部角落。 前阵子京城有人借鉴《四海山川志》中的一些典故拓展开来说书,其中讲到过“定海神针”这一种宝物的由来,几大名捕觉得以此来形容师父十分恰当,他就是刑部之下大庸公门的定海神针。 而若干年之后,一些真君庙中竟然真的陆续出现了名曰陆信的神像,而萧玉之也愿意相信师父真的升天为神。 刚才老捕快冲进来的时候,在这人眼中简直好似是一团火冲了过来,好在是有这一张皇榜在,皇榜一出那团火感觉烧不过来了! “什么动静啊,客官,刚刚出了什么事?” 其后船只靠岸,木吊车延伸绳索要将丹炉吊起,却有麻绳缠绕丹炉的时候直接燃烧起来,又是引得老道人和一众弟子暗自得意,引得岸上和水面船上围观的人一阵惊呼。 “这些船都好大啊!” 喃喃一句之后,萧玉之的视线从天空落回港口,着重看向那载着巨大丹炉的船。 一次可能是错觉,两次就绝不会有错! 几乎是下一个瞬间,萧玉之已经消失在原地,整个人运起轻功犹如白日鬼魅,寻常人若是看过去,就会觉得视线中有身影模糊一下就不见了。 萧玉之原地不动,而被他打中人影则是双腿站在地上不断向后滑去,那动作极为诡异,好似地面抹了油一样,最后“咣当~”一声撞在舱壁上。 “咳,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准备随为师请丹炉下来!” 嘿,齐小子可真有了先生的三分味道了! 原来这说书人正是齐仲斌,此刻手中扇子扇动好似模拟出惊涛骇浪。 其实萧玉之没有见过所谓的丹炉,只是看着那个样式,感受着那种似乎遥远却心中能明显感觉到的热力,就自然而然认为那是一尊丹炉。 一声惊呼还没起来,萧玉之的掌力已然到达。 承天府衙门那边,此刻也有人到了这里,那是三个衣着鲜亮的道人,走向府衙大门的时候,刻画在府衙门上的守门异兽,让他们心中略微发紧。 只是一尊大丹炉随着大船靠近码头,对视线的吸引力也是极强的,岸上人群和周围穿上的人,只要看到这尊丹炉,都免不了看过来。 当年萧玉之将要离开元江县前夕得师父托梦,梦中师父说自己被伏魔圣尊招为天神。 忽然间,萧玉之又感受到刚刚那种不适的感觉,他猛然转头看向那個方向。 这就是京城,这就是天子脚下,若是得封高位,不只是荣华富贵,身份地位也是青云直上. 不过看向同船官差和弟子,又看看岸边无数因为船上显眼的丹炉而投来的视线,老道人定了定神。 萧玉之成爪的右手停在对方脸庞之外三寸,那人也是脸色苍白。 “我,我有天子皇榜,是揭榜而来的法师.差爷,且慢动手.” “啊” 萧玉之微微皱眉,眯眼看着面前人,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了这人的长相,说实话,还算端正,只是怎么看都给他一种略微的不适感。 见到这位老捕快真的停下了,那人小心地往旁边挪动两步,离开那危险的手爪范围,然后展开皇榜。 那一声也不是别人喊的,正是那人自己,此刻他的左手已经取出了一块黄布,身体微微颤动中强装镇定开口。 “是师父!” 别说是常人,就是那边船舱里面忍不住再次看向萧玉之方向的人也在此刻心头一惊。 “让开让开,闲杂人等皆退开——”“勿要挡住法师去路——” 这是真的有风声,只是风也是萧玉之带来的。 在对方撞在舱壁上的时刻,萧玉之已经变掌为爪。 一众弟子心头一凛,齐声应和。 港口另一个码头,有一艘大船正在靠岸,船上老道人和十几个弟子纷纷上了甲板。 一只小貂就藏在说书老人的衣领内。 唰~~ 光芒照到三人身上,他们只是抖了抖就,光辉就消散了,中间那人已经取出了皇榜,大摇大摆走入了衙门中。 而码头上许多人该干嘛干嘛,不是心大,而是老捕快轻功太过骇人,绝大多数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也就注意不到,也只有少数人带着惊色看向那个方位。 几个徒弟走后,萧玉之依然站在承天港外围看着各处码头的繁忙景象,良久之后抬头看向天空。 这一刻,老道人才好似刚刚想起一样,张口吩咐官差和码头力工要先用铁索缠绕丹炉再绳索挂住铁索。 “嘭~”的一声巨响,舱内气劲爆发。 在常人视线之外,府衙大门处射出一道白光。 而承天府内外,赶来的参加大庸天子鉴法大会的所谓法师还在不断汇聚,更是有不少颇有自信.—— 承天府的一个茶楼中,有一个穿着深衣的老叟在楼中说书,其人长长的胡须到了胸口,头上小冠别着木簪,除了儒雅的感觉更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是是是!”“得令!” 门口的官差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会,自然有府衙中等候的司天监官员和差吏会接管记录,如这种事这段时间多了。 大丹炉上了特制的马车,道人和弟子也被一起接走,码头上的人议论纷纷,今日又有话题了。 只是萧玉之的动作也没停下,几乎是在那人“滑走”之后立刻跟上。 船上之人几乎瞬间就动了逃跑的念头,但在犹豫之后却生生忍住了。 这是武者?这还能是凡人? 萧玉之五指尖端撕裂气息,竟然发出苍鹰一般的呼啸,刹那间已经到达那人面前,甚至能看到对方瞳孔都在这一刻散大。 “呼呜.” 刚刚看到那个老捕快还站在那,结果老捕快忽然转头望向这边,下一刻身形竟然化作了残像,简直好似在路途上拖出七八个影子,犹如一道奇诡的烟雾冲向这里。 昂—— 这人长出一口气,刚刚那老捕快手爪接近面门的时刻,他脑海里甚至出现了自己面皮被撕天灵被抓碎洞穿的错觉 但比起这人可怕的武功,更让这人忌惮的还是那一股扑面而来的公门正气。 大船是被包下来的,整艘船就一个船客,这会后面的船家才听到动静喊话问了一声,而男子只是回了一声没事,就看向岸上所在。 “你们看,那是不是有名的十三楼坊?” “师父,您在看着么?” 与声音同时到达的还有萧玉之的掌风,而这掌力竟然带着龙吟虎啸的感觉。 “我等自南远道而来的仙师,应天子诏令进京为君分忧也——” “这就是承天府?”“这是承天港,府城还在那边呢!” 这一犹豫,萧玉之已经到了跟前,码头一跃凌空飞度,身形在江面一些船只上借力,很快落到了这一艘船桅杆上,随后身形残像如烟随风顺着桅杆而下,一步跨出已经到了船舱。 弟子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随船而来几个官差则笑笑不说话,而一边的老道人心中也是十分火热,简直和一边的丹炉不遑多让。 萧玉之扫了一眼皇榜,随后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在走出舱门的那一刻脚步一顿,侧头回去看了一眼。 也让老道人和一众弟子享受一番瞩目礼。 几大名捕是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师父,别看他七老八十,却是大庸公门的瑰宝,武功登峰造极,甚至有刑部的人传言他已经进入先天之境。 说完这句话,萧玉之便走了。 “好繁华啊!”“比想象中还繁华!” 很显然,带着丹炉来的老道人算是一个很受关注的重点目标,司天监甚至派人到港口来迎接,更是为了那尊丹炉准备好了木械和大车 这可是带着丹炉来的,在京城汇聚过来的众多法师中都十分特殊! 码头上一声声“法师”乃至“仙师”的称呼,让老道人心中飘飘然,不过面上还得稳住。 “我乃是奉皇命进京的法师,胆敢不问青红皂白对我出手,就是对天子不敬,就是抗旨不尊!” “唳” “呼” 另一边刚刚和萧玉之也算有过交手的人影也在没什么人注意的情况下登岸了。 “呜呼.呜呼咵啷啷.狂风暴雨海涛倾覆那白君扫尾龙躯扭动,大水席卷南海,龙宫深处定海神针周围亦为之动荡” 周围茶客听众鸦雀无声,而说书人说的正是京城比较火的,改编自《四海山川志》的玄奇之事。 (本章完) 第745章 皇帝关注 一段书说得精彩绝伦,引得满堂喝彩。 「老先生说得好啊!」「这书说得真妙啊,您的技艺承天府中少有人能比啊!」 「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一人分饰多角了!」 「过奖了过奖了!」「来来来,老先生喝茶!吃点我们茶楼自己做的糯米糕!」 茶楼掌柜的更是亲自端着茶壶茶点,为齐仲斌奉上新茶和点心。 齐仲斌收起折扇拱手致谢,从站立状态坐下,灰勉从他身上跳出来,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将钱币收拢起来。 看到这只貂儿,周围的茶客又是纷纷惊奇起来。 「这听着怎么就和江湖人比武大会这么像呢?」「还是老先生看得通透,我觉着也是!」 「还真是!」 「哎哎哎,它还吃米糕呢!」 「我知道!」 —— 也是差不多的时刻,皇宫御书房内,司马潇带着拟好的书文,正在向皇帝做汇报。 老道人忍不住这么说了一句,一边的官员闻言笑着点头。 「师父,要见天子呢.」 而门斗外头,依然有禁军把守,但也不会限制道人们出入。 齐仲斌笑了笑。 茶楼掌柜的在齐仲斌同一桌坐下,看着齐仲斌喝茶吃茶点,脸上的笑容挤压着眼角皱纹。 「哎哎好说好说!」 驿站肯定是住不够的,朝廷名下的一些个大宅也拿出来用,尤其是对于一些重点对象更是会认真考虑对方的要求。 而听到监副的话,老道人顿时心头一跳,他还没说话,身边弟子就好奇上了。 「是啊是啊!」 「唉马上就来~~~」 「高道长,这座大宅给你暂居,宅中分前后院和花园,一切屋舍都已经打扫干净,之后有什么要求也只管告诉我们!」 茶楼这边的人们悠闲聊天的时候,司天监那边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各个官吏都派出去了。 茶楼里面不少人都起身,一群人都挤到了茶楼门口,斜对角那边的路上,此刻官差开路道人随行,更有一辆四匹马拉着的大车在缓缓随着人群移动。 「谭公?」「谭公是谁啊?」「不知道啊.」 「啊?那这得多少钱啊!」 齐仲斌叹了口气。 来京城的法师数量绝对不少,但也不是谁都揭了皇榜的,真正揭了皇榜也代表入了朝廷视线,这部分人只是少数。 忽然间,皇帝目光一凝,集中到了其中一处,然后带着喜色看向司马潇。 灰勉摇了摇头。 旁边的茶客也都十分高兴,毕竟可能以后经常能听到了。 「虽然老天师目前并未现身,但到本月十五为止,司天监在册法师剩余三百二十二位次,其中特别关注者有十四位,请陛下过目!」 皇帝直接从桌案旁走过来接过司马潇手中的文书,带着兴奋之色查看文书上的内容,三百多位次太多了,但对于那些重点的十四位则都有大概得记述。 茶楼掌柜自然没什么意见,茶楼本也不会限制人说话,你要说书这便说呗,而茶楼的茶客听闻有人说书也就下意识聚过来一听。 这街角茶楼之中热议也是京城的一个缩影,更是浓郁烟火气的体现。 「难道是个炼丹的?」「这可真少见啊!」 这位老先生刚刚来的时候,讲了从师父那学的说书,但多年来从未敢演绎一番,今天是第一次尝试,说得好给一壶茶一碟点心就成。 在靠近宫城 的地方,那一尊大丹炉已经被放置一座大宅的前院,由多名大内高手一起小心搬运。 「真要是能炼仙丹,那就是仙师了!」 「可是那个曾经被誉为富甲天下的谭公?」 「呃呵呵呵呵老先生说书技艺堪称神乎其技,那口技的变化无人能及,考不考虑长期在本楼说书啊?哦,价钱好商量啊!」 「掌柜的,这老先生可是个宝啊,明天还说不说书了?」「是啊,还想听听别的呢!」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前院眼中,监副也能感觉到前头丹炉的灼热。 这些内容司马潇不说,总有人会说,索性还是他说了。 「唉,这是什么动物?好有灵性啊!」「这是貂儿!」 齐仲斌微微点头,一只藏在袖中的手略微掐算一下便已经明白了一些事。 司天监的监副此刻亲自带着老道人和一众弟子走入这宅院。 其他桌位的茶客也多有聊起京城的事情,对最近各方法师汇聚也是津津乐道。 「到底是京城啊,尤其是这次天子皇榜贴天下,来了不少能人异士,就连随便到一个茶楼中遇上个说书先生都是身怀绝技啊!」 「多谢大人,贫道和弟子们甚为满意啊!」 齐仲斌看向那个桌子,那桌边经过的茶楼伙计则骄傲道。 「你们看,那车里坐的就是老法师吧?」 正在这时,在外头揽客的一个茶楼伙计急匆匆跑回楼中,带着兴奋感冲着里面大喊。 「这便是修行路上的机缘了,得之甚幸,只是还真被当年那姓焦的说中了,他的那些个弟子都是不成器的丹术真传给了他们,会闯下大祸!这一个虽然不是当年那些中的任何一个,但看起来也不算什么可造之材啊。」 一群茶客带着惊叹议论着,附近百姓也围在路边观看,这阵仗在京城中遍地法师的情况下也不多见,尤其官差开道护送就知道不一般了。 监副这么说着,见老道人点头,便又行了礼后离去。 等队伍离开了,一群人又带着激动讨论起来,口中无外乎丹药之类的话语。 当然也有一些重点受到关注的目标。 那大炉子透着暗沉的铜色,从足到顶高过一个大汉,上头还隐隐冒着淡淡的烟雾. 「哎呀,难道是丹炉?」「唉,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什么待遇当然都是分人的,这高宏清高道长带着弟子前来,光是这一尊丹炉就极为不简单,数千里之遥不曾熄灭。 「对对对,老先生说得是,其实啊就这么个门道!」 聊起京城热闹事,因为刚刚说书使得茶楼气氛热闹融洽,大厅几个桌子互通有无,相互还能搭嘴。 「不错,正是那个谭公,也不怪几位小道长不识得,几十年了,如今寻常百姓都已经忘了不过诸位放心,这宅院多年来精心看顾,绝对宜居,我陪着道长四处看看吧。」 「道长不愧是高人,此宅原本为谭氏所有,是谭公几处中意的偏宅之一,一切布置都细致入微,司马大人将此处安排给您和众弟子,可见对您是何等重视了!」 旁人聊天的时候齐仲斌也在听着,说到这鉴法大会,他也忍不住笑着说了一句。 老道人和一众弟子是又兴奋又忐忑。 「这炉子不会是铜的吧?」「我看像!」 可即便如此,如今已经到了承天府并且登记在册的法师,已经有三百多个位次。 「几位客官说得是啊,要不咱怎么是天子脚下呢!」 「或许曾经是吧。」 「当今天子诏天下仙师来此,最近京城可是热闹呢 !」「那是自然了,大街上走一圈都能遇上一些个法师!」 「道长不必客气,不过道长还需早做准备,除了鉴法大会,皇上可能会提前接见如道长这样的高人!」 司马潇心中微微叹一口气,他就知道皇上一定会关注到他们,若是可以,而且他也明白这些道人确实有点东西,实在不能随便把他们剔除。 老道人看了看弟子们,然后看向监副。 周围人拍手惊叹,也有人大笑不已,而灰勉则叼着米糕窜回了齐仲斌肩头啃着,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大惊小怪。 不远处的桌上有人则由衷感慨着。 「掌柜的过奖了,老夫不过是尝试一番,也会经常来说书的,价钱什么的不用多言,能给一壶好茶就行了!」 在那运送丹炉的无顶板车后面就是一辆坐人的马车,而老道人忍不住频频掀开侧帘看向京城街道。 「没想到当年那丹派术士,虽然把《丹术妙绝》给了师父,却因为师父出手得以寿数归于正常,后面真悟出一些东西来」 一众弟子则是大多跟随在运炉车和马车身边,眼中也都满是新奇,却又得尽量保持克制,免得被师父骂。 「什么大炉子?」「像个大鼎又不太像的,快来看啊!」 「回皇上,是炼丹道人,其炉为铜制,重两千多斤,跋涉数千里,沿途动用诸多人力物力才运到京城,据各地文书记录,即便不烧柴炭,丹炉炉火也从未熄灭.」 等到监副要走的时候,老道人和弟子还送他到宅院门前。 谁成想这老先生一开口就技惊四座,掌柜的做了十几年茶楼买卖也没见过这样的人物啊,高低都得留人下来啊。 司马潇带着司天监和一些礼部官吏不但需要安排好那些个法师的衣食住行等问题,还得尽量甄别各个法师是不是有真材实料。 老道人身边的一众弟子已经看呆了,就是老道人自己也是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说是位次,因为有的人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可能是带着十几个弟子一起来的,那种也只能算一个位次。 灰勉站在齐仲斌肩头,一边饶有兴趣看着那个方向,一边低声道。 「有点意思,等石生来了可得让他看看咯!」 「反正有热闹可看!伙计,上一碟瓜子一碟蜜饯!」 「快,快来看啊,一侧的道上有辆大车运送一个大炉子呢——」 至于没揭皇榜没登记的,京城大街上转一圈就能发现一把。 「这宅子里面以前住的不是一般人吧?」 「走走走,看看去!」 沿途所有接待过的官员,所记录的卷宗,都说明这些人不简单。 齐仲斌抚须看着远去的队伍,看着那板车上的丹炉,也看着那一行人。 那雕栏画栋檐口屋瓦的布置,可不只是精致华美那么简单,对比他们原本住的破旧道观更是云泥之别。 老道人和一众弟子都十分兴奋,各个弟子也迫不及待按照辈分分抢一些屋舍厢房,自然也不可能对住处有一点不满。 「对对对,鉴法二字甚是关键!」 「炼丹道人?带着丹炉来的?多大的丹炉?」 监副笑着点了点头。 在说了一些大概情况之后,司马潇做出总结。 京城华美的屋子多了,这群人虽然目不暇接但也不至于这么失态,实在是他们多少还算是有些识货的,宅子从进门的门斗开始到里头的前院屋舍。 百姓们议论中,那队伍从附近经过,人群的声音就会暂时止住,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丹炉,甚至能感受到一股热力随着队伍的经过由 远及近再远去。 「哎呀,养成这样不容易吧?」 「那些都能有本事了?」「嗨,坑蒙拐骗的指定不少,要不天子怎么说开鉴法大会呢?」 而皇帝听到这脸上的喜色更甚,这一听就知道绝不简单啊! 「在哪,老道长在哪?」 免费阅读. 第746章 想一出是一出 面对皇帝的追问,司天监监正司马潇不敢有什么隐瞒。 「回陛下,这位高道长和门下弟子暂居于青灵别府,司天监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皇帝脸上喜色不改,又看向手中的文书,上头对一些法师也有描写。 刚刚是看到「炼丹」等字眼太过激动,这会再细看,甚至还有的竟然写着能「飞天遁地」的,也有写着能呼风唤雨,也有写着能役使鬼神. 这看得皇帝心潮澎湃,只觉得就算老天师不来也没什么了,这些哪一个怕是也不比老天师差啊! 「这些法师都安排妥当了?」 「回陛下,皆安排妥当了,并且还预留了一些余地,就是之后有更多法师前来也能安排的下,而这过程中臣等也会细细观察甄别!其中一些滥竽充数之辈自然也会被剔除收监!」 皇帝合上文书满意点头。 「司马爱卿果然是能臣啊,只屈就于小小的司天监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看看夕阳的余晖,司马潇自嘲一笑,人人都道自己得宠,谁又明白自己简直如履薄冰呢? 「虽然这些道人还不够了解宫廷礼仪,不过若是陛下一定要见,臣自然不敢违背.陛下想要何时见,臣派人传他们进宫便是,不过陛下还是给一些宽余时间为好,毕竟许多法师舟车劳顿」 司马潇赶忙说道。 皇帝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司马潇愣愣看着空了的酒杯。 果然皇帝又说出惊人之语。 「若是只见其中一两位呢?比如这高宏清高道长,比如刘法师,比如这肖山三圣,他们本就是我大庸人士,见一见应该没事吧?」 「是啊,我司马潇没有退路,触怒了皇上,都不用皇上怎么样我,朝中各位大人就能把我撕碎.」 司马潇闻言当然也有欣喜,但更多的则是压力,皇上这句话听着固然让人振奋,可是若事情没干好,自己怕是也无路可退。 没什么犹豫的,俞子业直接向着司马潇的方向走去,后者也留意到了前者,也快步走来。 司马潇有些为难,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朝林,但老太监这会显然也不想开口。 这会吏部官员也正要陆续离开官署回府,有的上车马,有的进轿子,司马潇本来还想着不太想让吏部的官员看到他,毕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 虽然司天监如今有一堆事,但司马潇出宫的时候还是没有立刻回去,他思索再三还是去了一趟吏部官署。 俞子业一抬手,看看吏部大门方向,伸手往旁边一引。 在明宗武宗时期,因为皇帝足够圣明,才能涌现如章良喜和刘中全这样本身有能力,甚至有很大担当的太监总管。 反正朝中很多大臣都不甩司马潇的脸色,也只能问问俞大人了。 「好!」 司马潇躬身行礼,持礼后退几步,随后才慢慢退出了御书房。 明日上午?这么快? 「谢陛下夸赞,微臣如今心中想的只是鉴法大会,只是为陛下分忧,不敢有其他任何多余念想!」 但显然有一个人是例外。 「臣明白陛下的关切,但陛下九五之尊万金之躯,还是不宜立刻见这些来京法师。」 想了下,司马潇还是道。 司马潇就算能想起来一些事,这会也不敢说了,一些小事就不用「麻烦」皇上了。 虽然俞子业的品级要远高于司马潇,但是后者在前者面前却觉得十分放松,而往前几个月,司马潇甚至都和俞子业没什么交集,只能说是见了算认识。 俞子业笑了笑,为司马潇倒了一杯酒,他知道以司马潇的谨慎性子,这已经是等于在骂娘了。 司马潇要去拿酒壶,却被俞子业按住了,前者惊愕看向后者,却见后者摇头道。 俞子业从吏部官署出来,视线扫过各自准备归家的同僚车马,却立刻发现了在外头道旁的司马潇,距离吏部门户这边大概有十丈远。 「对了,司马爱卿,鉴法大会的事准备得如何了,司天监有个章程没有?」 俞子业先行行礼,司马潇赶忙回礼。 皇帝说着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笑容更甚,司马潇看到皇帝这笑容脊背都发潮了,这皇上是又想到哪一出了? 「多谢皇上记挂,臣一定注意,更不敢忘记圣旨,微臣先行告退!」 「哦?司马爱卿细细说来。」 司马潇心头一凛,赶忙开口。 皇帝这会心情大好,很是有种神仙异士都要为己所用的感觉,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提了一嘴。 「这样吧,鉴法大会斗法,各方法师可选择是否参与,并说明缘由,除了司天监甄别之外,也送至朕这边,若理由确实充分便可应允!」 两人又碰了一杯,各自饮尽,俞子业今天也更多是一个倾听角色,此刻才悠悠道。 「是,臣明白了!」 「司马爱卿也要注意身体,不可累坏了,还有明天带法师进宫的事情,也不要忘了!」 「若寡人要去看看这些法师呢?」 「回陛下,这些法师来自天下各地,还有的甚至来自番邦异域,并非本朝之人,其中确实有很多有本事的,但也鱼龙混杂,而陛下贵为天子,一言一行牵动天下万民,更不用说陛下的安危了,所以臣以为最好不要轻动。」 皇帝微微皱眉,又打开了文书看了看。 皇帝已经下了定论,司马潇张了张嘴,终究也不敢说什么,前几个月多少大臣的前车之鉴在,这么多人也劝不动皇帝,司马潇自己哪敢啊,只能躬身领命。 司马潇看了皇帝一眼,犹豫一下还是继续道。 而在如今皇帝身边,近侍太监当然以明哲保身为第一要务。 「不过嘛天下能人异士汇聚京城,所谓鉴法大会也当与民同乐,既然像科举,也不可只像文科不像武科,适当加一些斗法如何?」 「微臣时刻不敢掉以轻心,陛下说得对,确实很像科举,分门别类细细分别,也将充数之辈剔除!」 「正是来找俞大人,下官刚从御书房出来,有些事实在是.」 「司马大人,来此可是找俞某?」 「嗯,爱卿可还有别的事?」 皇帝点点头,看着司马潇脸上的疲惫,难得关心起来。 说了一大堆之后,司马潇也不敢说皇帝一个缺点,只能无奈道。 「好了,朕知道司天监近来事多,新年在即,鉴法大会也拖延不得,就这么定了吧!」 「唉,说的也是.」 到了御书房外,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司马潇又一次感觉内衬衣衫都潮湿了,这大冷天的到外面冷风一吹就觉得分外寒凉。 「陛下所言自然有道理,可是一些法师以德行为上理法为先,各有玄妙之处,如高道长这般丹道法师,或许毕生精力倾注于丹法,并不擅长与人争斗啊.」 深交之后才知朝中有些非议对于俞大人是不公平的,但这些司马潇当然也只是心中想想。 司马潇现在算是极为得宠,朝中一些大臣认为他甚至比俞子业还要得宠,这确实是有根据的,他反驳皇帝的话,后者却还和颜悦色。 「唉,这鉴法大会实在难办 ,陛下虽然圣明,可是终究在云端,不见我等芸芸众生之苦啊.」 司马潇抬头看看皇帝,犹豫一下还是不敢直接反驳。 「嗯,去吧!」 「朕虽然很想早些见到,但也不宜太过仓促,我看就明日上午吧!」 俞子业亲自送司马潇出府,后者本来也没喝多,自然不影响自己的事。 「司马大人,已经喝够了,不要误了皇上的事,你我改日再聚吧!」 皇帝满意点头,拍了拍手中文书道。 两个都算是朝廷官员眼中的皇帝宠臣,同车而行去了俞子业家中,简单的酒菜相辅,司马潇大倒苦水。 不过显然司马潇多心了,他距离吏部门户还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而且又是步行而来,吏部官员各走各道,没几个人留心单独走路到吏部衙门外的他。 「回陛下,预设了三处场地,分别在灵元寺、天虚观和京师祭天坛,以理学、法术、祭礼、效用四门为纲,分别鉴别诸多法师的本领,四纲之下又细分十二科,各由司天监和礼部官员细审.其中祭礼分众祭和独祭,法术又分显法与非显」 「好!」 「没有了,臣还有许多公务要办,这便告退了!」 「这倒是,如高道长这般的,自然需要特别对待,炼丹确实也需心无旁骛,那些有着特殊本事的法师也可报备司天监,排除在斗法之外,只是需要更加严格的甄别」 「而且现在不见,迟早也是要见的,朕总不至于到了新年鉴法的那一天才看这些法师吧?」 御书房中的老太监赵朝林这会也忍不住开口。 「臣遵旨!」 「司马爱卿,这似乎都是单独考核这些法师的,听起来更像是科举啊,能分得如此细也实在是用心了.」 司马潇微微一愣,却也不敢反驳,只能应下。 「对对对,司马大人所言极是。」 司马潇想向俞子业求教,之前对于鉴法大会的章程细则也有俞子业的功劳,而今日皇帝的态度他也想和俞大人说说。 「司马大人,俞某知道你难办,但事到如今,皇上的旨意不可违背.现在朝中人人视你为弄臣,甚至是蛊惑皇上的女干佞,你没有退路.」 这话司马潇听明白了。 皇上说得似乎委婉,但其实是要自己定夺了,各方法师选择斗不斗法不重要,司天监的意见也只是参考,关键是皇上认为你该不该斗。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青灵别府。 皇帝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司马大人,我们去那边,正好时间合适,去我那边小酌一杯,边走边说吧!」 司马潇说了一大堆,有些皇帝能听个一知半解,有些则完全听不懂,不过他也不需要全都听懂,听个大概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一抬手,司马潇就立刻止住了话语。 对于俞子业而言,清楚司马潇并非真正的佞臣是很重要的,同时也理解司马潇的难处,所以他愿意倾听司马潇的苦楚,愿意帮一些忙,哪怕这些事必然会被天子知晓,甚至现在天子就知晓。 老道人和一众弟子收到了司天监专人传讯,皇上要见他们,这消息无疑让一众道人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而同样收到消息的还有别的几处地方,都是单独安排大宅住所的法师。 免费阅读. 第747章 乌烟瘴气 第二天天没亮,青灵别府中老道人的弟子全都起了个大早,一个个换衣洗漱收拾个不停,然后一众弟子认认真真早课。 高宏清其实自己在房中也早就起来了,有限的几身道衣也在看个不停,最后还是穿上了昨天那一身,毕竟已经是最好的衣裳了,而且也显得比较隆重。 出门的时候,听着弟子们比以往更加整齐有力的声音,高宏清脸上也是露出满意的神色。 走到前头的院中,一众弟子一边打着慢节奏的一套功法,一面口中念念有词,背诵的咒文比以往都要有气势。 见到老道人来了,一众弟子也不停下,直到功法打完几遍,众人才在大师兄的带领下渐渐停下,然后面向老道人。 「师父早~~~」 十几个弟子异口同声,高宏清满意地点头。 「道长准备好了吗,一会就要进宫了,若是可以,务必给皇上留下一个好印象!」 此刻的御花园中,除了皇帝,还有包括尚书左仆射和俞子业等人在内的一些大臣也在,说是一同赏梅,其实很多大臣都知道皇帝要见法师。 「原来如此!」 其中有人以障眼法施展「隐身术」,同样看得皇帝和诸位大臣惊叹连连。 不过那鬼物恐怖的模样瞬间变化,成了一个婀娜的美妇人,在皇帝和群臣面前翩翩起舞,那尺度之大又让不少人看直了眼睛。 周围的法师也都看向高道人,不知道这个带着弟子的老道为什么被皇帝重视,实际上如今各方法师相互之间都还不清楚底细。 「哦,忘了和高道长说了,今日奉诏面圣的不只是您,还有其余一些法师,也都是朝廷较为重视的一些人,鉴法大会的章程很快就会下来,皇上也想先见一见较为不凡的法师。」 就连高宏清和其余三位法师都心头狂跳,虽然只是一场小雪,但改变天时已经是很高的道行了,甚至没听到对方念诵什么法咒。 尚书左仆射走到了俞子业身边。 天上的云朵肉眼可见的速度厚了一些,原本还能见到阳光,这会显得有些阴沉,在众人下意识被看向空中的时候,有人近乎了一声。 不一会,司马潇带着一众法师陆续过来。 剑鸣声起,仿佛有一阵无形的波纹扩散,抖鬼的法师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的鬼物也刹那间缩回了养鬼瓶中。 「是」 「不知几位法师是?」 皇帝转身,后方的许多大臣也顿时止步。 「那就好,马车已经在外头了,道长若是方便,我们现在就动身吧,虽然还有一个多时辰,可毕竟不能让皇上等啊!」 话音落下,那道人回头看了身后两人一眼,两人施法结印,而他则大袖朝天一甩。 皇帝带着官员在御花园中走着,也有一些官员在后面议论。 「师父,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师父,丹炉也找看过了,炉火平稳!」 众人这才发现,天上竟然开始飘落雪花。 老道人不多说什么了,原来不只是召见自己啊,他心中顿时有了一股淡淡的危机感。 「在下/贫道/老夫拜见陛下!」 「那是自然!」 「听说道长带来一个丹炉,数千里炉火不熄,可有此事啊?」 「那辆马车给我一种很呃,很特殊的感觉。」 「高道长!」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法师都是心头一惊,重新打量其貌不扬的高道人一行,而朝廷的一些官员也眉头紧锁,忍不住有几句议论。 「是师父!」 马车穿过早晨相对冷清的京城街道,靠近皇宫大门的时候,老道人和两个弟子就开始紧张起来。 「我等乃是肖山三圣是也!」 皇帝脸上带着笑容,看着众人点头。 「是师父!」 监副进来之后看了看众多出来的道人和那边院中那尊显眼的丹炉,然后凑近道。 这真是又让人紧张又让人期待,众弟子都激动得不行,一个个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较劲,希望自己能跟随师父一起进宫。 「陛下,御花园中梅花盛开实在让人赏心悦目,不过贫道听说赏梅最好是在雪中,如此才是美不胜收,就让贫道来献丑为陛下的御花园添一份色彩吧!」 高道人脸上露出笑容。 「俞大人,陛下不会真的今日要见那些所谓的法师吧?」 皇帝也是面露惊色,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不错,精神抖擞!」 监副凑近侧帘看了看。 「回陛下,已经到了。」 那道人和身后两人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容,躬身又行了一礼。 高道人虽然衣着相对朴素,但身边还跟着两个弟子,派头是一点不差,在皇帝打量之下心中紧张,但表面上却维持着镇定。 「在陛下和诸位大人面前献丑了!」 「司马爱卿,诸位法师可到了啊?」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刚刚还有一丝阳光呢!」 弟子们这才重拾精神,都来京城了,以后好日子有的是,随后就同师父一起去吃早饭。 「陛下,贫道便是!」 「嗯!」 两个弟子兴高采烈地走来,随后高宏清和监副又说了一阵话,叮嘱弟子在这不要生乱,看护好丹炉,然后就出府上了马车。 「这,难道是法师施法让天空降雪?」 今日又有小朝会,不过这会已经结束了,但也不是所有大臣都已经退下。 刚吃完没多久,前院门口方向走来一人,正是司天监的监副,高宏清赶忙迎上去。 「贫道汪衣。」「贫道许治。」「贫道柯赋。」 「哦,鲁大人!」 「好好好,朕真想早点见识见识道长的丹术!」 「一个个的都在想些什么,都来京城了,注意点!」 「嗯,都很好!今日进宫,就由胜义和伯敏陪同为师一起面圣!」 受到皇宫中乌烟瘴气的气息一激,一柄传承多代君王,自武宗驾崩后悬挂在御书房中二十多年未动的天子剑,发出一阵清亮的锋鸣 「嗡——」 皇帝话音才落,肖山三圣之中的一人直接上前了一步,这举动多少有些逾越,但他对其他人似乎都不屑一顾,拱手对皇帝道。 来的人一共有九个,高宏清带着两个弟子算三人,那个肖山三圣也算三人,另外三个则都是单独前来,严格来说是五个位次。 「下雪了!」 同在马车上的司天监监副问了一句,老道人让开半个身位指向外头。 那三人下意识相互看了看,也各自说出一些术士的法术,但也难免吹嘘一番,有的不便展示,也有的使出一些小手段引得皇帝大笑。 「周相何必明知故问呢,鉴法大会已经是圣上关切的头等大事,此举也不意外。」 御花园中有着淡淡梅香,一些特殊品种的梅花在这冬月就已经开了。 「回陛下,贫道一脉丹术传承近三百年,多年以来一直修行不怠,传到贫道这里已经是第二十二代,不敢说多有建树,却也自问不辱没师门传 承!」 司马潇行礼之后匆匆离去,皇帝和一众大臣也不走了,就在这一棵梅花树下等候,太监更是搬来桌椅。 「好好好,几位道长好本事啊!这几位法师都有什么本领?」 「传他们过来吧。」 不过老道人忽然有种感觉,下意识掀开车帘看向那边,那是另一辆马车也在靠近宫门。 「诸位爱卿,今日恰逢其会,正好随朕一起在鉴法大会前见见我朝的一些高功法师。」 不等其余官员有什么反应,皇帝就看向司马潇。 听到皇帝问起名讳,三人中的后面两人也上前一步,陆续行礼报上名号。 直接改变天候令天空下雪,这手段带来的冲击可是太大了,就连俞子业和一些大臣都面露惊色,这已经不是凡间手段了吧? 当然也有一个例外,就是大师兄庄胜义,他肯定是会被师父带着的,所以其他人争夺的就是另一个名额。 「此乃贫道之师传下来的宝炉,炉中之火不可熄灭,也不会轻易熄灭!」 「真的说下就下?」 皇帝和大臣或好奇,或不屑,或皱眉或维持平常面貌,但都看着过来的一众法师,他们到了跟前便纷纷向着皇帝行礼。 监副先一步行礼,高宏清也不敢有什么架子,赶忙回礼。 「遵旨!」 高道人其实想说很不舒服,但是话到嘴边就又改口了,这毕竟是皇宫门前。 虽然这些手段,甚至明显是邪道,但皇帝却看得十分兴奋。 司马潇凑近几步道。 但是高道人不卑不吭。 「诸位法师不必多礼,对了,谁是高道长?」 前头的皇帝走到一棵大梅花树前,看着怒放的花朵脸上露出笑容,忽然看向一侧。 更有人竟然在御花园唤鬼,随身养着的瓶子里鬼物现身,吓得一些大臣都惊叫起来。 「嗯,大人说得是!胜义、伯敏,随为师来!」 这来了京城就是不一样,高宏清也不说早饭这种词了,一口一个早膳。 也是此时此刻,附近文庆宫御书房内。 一众弟子今天强烈的表现欲不是没有原因的,除了刚到京城比较亢奋,也是因为师父要进宫面圣,而且说了会带两名弟子一起去。 一进入宫中,老道人心中就有一种厚重的感觉,而后面几辆马车上,有人锦衣有人道袍,同样也都有类似的感觉。 「高道长怎么了?」 果然,两辆车马在被禁军检查之后都进入了皇宫,而在之后还有几辆车也到了宫中,每一辆车上都有司天监的官吏陪同。 「不知诸位法师都有什么本事啊?」 皇帝脸上露出喜色。 俞子业话音平常,但周显德觉得多少带着几分讽刺,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了。 高宏清和两名弟子心中一喜,前者再次拱手。 皇帝说着看向其余几位法师。 大师兄和其中一个弟子激动地大声应和,其他弟子则顿时都有些泄气。 「朕听说道长擅长炼丹,可有此事?」 天空的小雪也停了,肖山三圣人人都身上发寒。 面圣的法师,除开高道人的两个弟子,七人中有五个在这一瞬间噤若寒蝉。 免费阅读. 第748章 好高骛远 说实话,这种变化是十分突兀的,毕竟之前化作美姬起舞的鬼物直接在尖叫中飞回了养鬼瓶中,而且雪也停了。 常人听不到那一声剑鸣,也感受不到那一股寒意,只是觉得这几个法师忽然有些不对劲。 皇帝看着刚刚役鬼的法师道。 “法师,那美姬怎么不起舞了?” 那个法师这会都不太敢动,但皇帝问话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贫道所役的毕竟是鬼,这,这天上雪停了,云雾也突然淡了,天阳之力将要出现,鬼姬害怕就回去了.” 这理由说得通,皇帝也才意识到雪停了,他看看天空,又看向肖山三圣。 皇帝笑着点头。 “陛下所言便是鉴法大会章程之一,除了之前的诸多考评,也会有斗法的过程,朝廷册封的官爵数量有限也有高低之分,有一个斗法过程自然也更让人信服。” 熬了半个多时辰之后,法师终于离开了,而皇帝虽然心情大悦,但心系太医院的结果,也不再赏花,打发大臣们离去后自己亲自起驾太医院。 皇帝脸上喜色更甚,而几名法师脸上的惊愕或许还要夸张一些,尤其肖山三圣更是瞪大了眼睛。 而且不但要炼丹,还要更进一步,炼制师门推衍的仙丹!—— 而在小半个时辰前的天界,紫薇宫中,紫薇灵君项屹好似听到人间一声剑鸣。 “斗法?”“鉴法大会要斗法?” “此盒中有一枚丹药,贫道今日特来献给陛下!” 这声音多少带给项屹一些熟悉感。 “请陛下三思!” “贫道此番下山,一是有感陛下恩德该有福报,二也是为了发扬丹法,同时寻求更多珍贵丹材,至于荣华富贵则不过是浮云而已,所谓鉴法大会争强好胜,实非贫道所愿也!” 俞子业此刻也并不沉默了,在周显德身边的那些大臣都犹豫的时刻,他也上前一步。 “那寡人这就服用?” 皇帝一声令下,一边的老太监应了声是,用指甲轻轻刮开一些丹丸表面的蜂蜡。 “朕信司马爱卿会尽力,不过或许你并不擅长此事,加之事务繁忙也会有疏漏,俞爱卿,你帮司马爱卿一手,嗯,着重就应高道长所求,寻找合适丹材,如何?” “这就是你炼制的丹药?” “臣遵旨!” 皇帝脸上露出满意笑容,不过想了下还是又看向俞子业。 “高道长所言朕也有所思虑,对了,刚刚几位法师都显露了神通,不知道长可炼制过什么丹丸?” “回陛下,确切的说此丹是贫道当年和家师共同炼制,陛下莫要看它其貌不扬,实则是没有刮开蜡封!” 这会见识过几位法师的本领,皇帝已经不满足于听高宏清吹嘘一顿了,想要看看真章。 “那朕可否刮开蜡封呢?还有这丹药叫什么,有何功效?” 周显德和周围老臣都看向俞子业,后者却并无任何神色变化,只是上前一步领命。 有了朝廷支持就一定能成功! 高道人笑道。 别说是皇帝,大臣中也有不少人一直盯着盒子看,甚至高道人身边的几个法师也是目不转睛。 刚刚那种感觉其实有一些熟悉,几十年前他们似乎感受过一次,只不过那回针对的只是一人,而这回三人都觉得十分近。 但进入房间之后,高宏清再也忍耐不住欣喜,整个人在房中蹦跳了好几下。 “当年为炼制此丹药,我们耗尽了丹材,这等上品丹药乃是逆天而行,向幽冥夺寿,炼制不易,材料更是难得,贫道空有一身本领,却受限于没有足够丹材,此丹在手中也不过三枚了。” “多谢陛下厚爱!” “哦?有如此神效?赵朝林,刮开丹药看看。” 青灵别府中,才回到的这里的高道人始终保持着高深莫测,在众弟子兴奋询问两个师兄皇宫之事的时候,自己则回到房中休息。 “臣在!” “听见了,臣一定竭尽所能,为高道长寻找合适的丹材!” 高宏清深吸一口气,保持气定神闲,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有准备了,所以此刻侧头看向大弟子,后者在紧张中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 “陛下不可!” “陛下,司马大人,贫道擅长炼丹,却不擅长与人争强好胜。” 之前还只是憧憬,现在等于荣华富贵已经到了! 只是哪怕还没吃,光是闻过这药香,皇帝就觉得这丹药不凡了,这会哪怕盒子盖起来了还是无法完全掩盖香味。 皇帝看向一边的司天监监正。 高宏清脸上笑容灿烂,余光瞥向身边其他法师,任你们又是降雪又是邪术的,现在也都是贫道的陪衬! 不过站在群臣对面的高宏清心中多少有些不爽,皇上当面吃了感觉不凡才最有说服力,但他也不好说什么。 高宏清接过小盒子上前一步,双手递向前方。 “陛下,臣以为周相言之有理,此药当交由太医院确认药性,确保服之无恙之后才考虑服用,此是为陛下身体考虑,也是为我大庸社稷考虑!” 老太监赵朝林接过盒子送到皇帝面前,周围所有人的视线也都集中到了小盒上,随着老太监慢慢打开,里面垫着一些类似草药的枯草,中间是一颗暗黄色的丸子。 “贫道尚未成仙,不敢论此丹为仙丹,不过人间应该是没有多少可以相比的!” “道长乃真高人也!” “此丹献给陛下,自然任凭陛下处置,此丹名为补阳丹,有大补元气固神保阳之效,纵然是将死之人服用,也至少能吊命三个月!” 皇帝喃喃着,看向高道人,后者不敢如此回应只是带着一丝自得的笑容道。 一听这声音,皇帝就是眉头一皱,转头看去,果然是周显德,后者此刻走近几步道。 “陛下,正所谓是药三分毒,更不用说这丹丸药性未经验证,陛下万金之躯九五之尊,怎可以身试药!” 皇帝关切地询问着,他招揽天下能人异士为了什么,最大的原因之一不就是长生术么? 高宏清这会尽量保持着平静,不卑不吭道。 但这会见这肖山三圣看到丹丸都那么震惊的样子,高宏清就得意一些,也不认为对方够得到仙术的层面了,能用仙术的还能沉不住气么,应该是术业有专攻罢了! 上午的法师面圣,对于一些人来说只能算草草收场,除了高宏清和另一个法师,另外的人更是时刻都想快速离开皇宫,当然心中也想着那丹药。 “这莫非是仙丹么?” 皇帝看着几人,见他们脸色都有些苍白,便也点了点头。 “至于如何斗,司天监之后也将会同诸位法师一起商议一個章程!” 这香味让人心底里都产生了一丝淡淡的渴望,哪怕是皇帝也不例外,他忍不住拿起了丹丸凑近鼻子细细嗅了嗅,那药香就更加浓郁,也使得他精神一振。 皇帝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实际上在场的人也大多被丹丸吸引。 当年还没有肖山三圣,而是肖山四圣 “陛,陛下.今日我等身体有恙,才来京城有些水土不服,不宜过久施法”“对对对,水土不服.” 肖山三圣本来也是动都不敢动,皇帝这么说一声,三人甚至身子都微微一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高道长只管放心,大庸富有天下,只要天底下有的,什么丹材都能找来!” “罢了,便交由太医院看过再说吧!” 下一刻,一股浓郁的药香顿时从丹药中溢出,顷刻间就飘散附近一片,周围不论是大臣还是太监和侍卫,亦或是几名法师都能闻到这股奇特的香味。 “对对,太医院的有些药丸也会用蜡封起来,防止药性流失。” 说着高宏清更是拱手面向皇帝。 这番话说得十分平和,结合刚刚丹丸的药香,真有一种高人风范,听得皇帝也是激动非常。 “哼,这个不肖子孙!” 看着这颜色不太惹眼,看着平平无奇的药丸,皇帝不由皱起眉头。 “听见了?” 就算当年只是在师父身边打下手看炉火,但怎么也算参与了,说共同炼制不过分吧? 一边的老太监也反应了过来。 高宏清这会多少有些忧心,斗法他不太擅长啊,犹豫之下还是开口道。 不过高宏清看向肖山三圣的眼神还是很凝重的,求雨之类的东西不开法坛不请祖师不祭神灵,实际上已经很夸张了,甚至换个场合遇上了,某种程度上都能被认为是仙术了。 皇帝把药放回盒子,群臣这才都松了一口气,齐声说着“陛下圣明!” 司马潇看了看高道人,点头道。 后边许多大臣这会也纷纷谏言。 至于炼制皇帝想要的丹丸,高宏清当然有信心,以前不过是材料不够或者材料质量不好,对,是这样的! 皇帝看了看群臣,他对于周显德显然是很不满的,听到他的声音就烦,这会出来也让他更不爽,但群臣说得也有道理。 高道人本来想回答是的,但犹豫一下,还是不敢直接应诺,只是如实回答。 “司马潇!” “道长丹术看来确实神妙啊,这等丹药道长有多少啊?” 几位法师有人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而司马潇也在此刻上前一步道。 “三位法师,怎么雪停了?梅花枝头尚未披雪,雪还不够啊!” 皇帝询问着高道人,但后者还没说话,原本一直忍耐的大臣中,有老臣实在忍不住了。 “几位法师还是要好好休息啊,否则鉴法大会上斗法落了下风可不好,天下能人异士汇聚,总还是要分个高下的,你们都是我大庸高人,可不要让我大庸国威有损啊!” 虽然在骂,但项屹的声音并无什么情绪起伏,他如今身为紫薇灵君,看人间事的时候也是不同角度。 没有永恒的王朝,没有万世的基业。 (本章完) 第749章 命案 不管天上的紫薇灵君怎么想,但法师进宫面圣可谓是让皇帝和诸多官员大开眼界。 哪怕是原本对鉴法大会极为抵触的一些大臣,在见识了一些法师的真本事之后态度也有所改观,更不用说原本就属于皇帝应声虫,亦或是以自己利益至上的一些官员了。 见识到了法师真本领之后,一些个驿站还有专门供揭皇榜法师居住的宅院等地,在之后一段时间频频有达官贵人拜访。 鉴法大会还没开呢,不少法师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 或许是年关将近,也或许是受到鉴法大会的影响,京城的朝廷和民间的气氛也在变得热烈,也比往年多了一些景象。 京城大街上时不时就能见到那些身穿法袍之人,不论是真法师还是假法师,总归是得摆出一副高人模样。 什么摆摊算命的,逢人看相的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混着多少骗子更是难以估量,京城寻常百姓上过几次当之后也就躲着一些法师走了。 这不,今天齐仲斌刚刚到茶楼,除了一些早到的茶客打着招呼,掌柜的亲自过来给他沏茶的时候就抱怨起来。 「唉,齐先生,您来的时候路上遇着法师了么?」 齐仲斌坐下之后看看外头。 「喏,外头不就有么?」 齐仲斌笑了笑摇头顺着掌柜意思问一句。 茶楼里面的茶客也纷纷起身,有的走到外头看着官差前进的方向。 「唉,这种法师可真多啊,我今天来楼里的路上就遇上好几波,你说大过年的,遇上硬要给你说事的,就当花钱买些好听话也就算了,可你猜怎么着?」 「唉,我说法师,皇上的鉴法大会为的就是你们这些奇人异士开的,您怎么也怕官差啊?」 齐仲斌展开折扇为茶盏扇风,吹走开水的滚烫热气。 说话间,外头有一群官差急行而过。 「唉,谁不是啊,这些个法师,没本事就别来晃悠啊!」 「可不嘛,领头的那个官差看到没,那是付新博,京城四大名捕之一!」 茶楼的伙计则此刻调侃那位卖对联等物的法师。 「让开让开!」「官差办案,让开道路——」 「揭皇榜的也未必都是有本事的」 「什么事啊?」「这么多官差,难道出大事了?」 「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还别说,掌柜的,我也遇上过!」 掌柜的回头看看茶楼门口方向,却见正好有一个一身法衣的法师从门前经过,那法师背后背着箱子,箱中塞的手中提的都是门联窗花福字之类的东西,显然是在做年前生意的。 「嘿,前一个法师给了二十文,说的都是好话,新年如意富贵吉祥,后面又遇上一个,给了五文钱打发,然后就说我有血光之灾,需要找人消灾解难,我去他娘的!」 那卖着对联福字的法师吓得直接跑到了茶楼里,这些游方法师最近最怕的就是官差了。 齐仲斌还没说话,附近的茶客已经笑了。 齐仲斌也是微微皱眉,最近京城气数实在驳杂,皇朝之气也忽明忽暗,仿佛将小半个大庸都搅成昏睡,浓郁的气数之下掩盖了很多事,但心中略一推算大概明白了一些。 「有本事还会在街上找客?都揭皇榜被官家安排了!」 官差们显然有急事,穿行的速度非常快,一些行人都有些避让不及。 其他茶客也调侃着。 「是啊,法师您怕什么啊?」「难不成亏心事做多了?」 那法师 满脸苦笑。 「哎呦,我只是混口饭吃罢了,各位口下留情,我也是千里迢迢过来看热闹的,寻思能否有个机缘什么的,如今囊中羞涩.说实在的,也就这身衣裳看着还可以,今晚住哪,明天吃啥都还没着落呢」 这法师这么坦诚这么哭哈哈的样子,倒是让周围人也没有了取笑他的想法。 不过说话的时候,那法师在人群中发现了齐仲斌,就忍不住多看了这老儒生几眼。 齐仲斌留意到这法师的眼神,又看向那边官差的方向,想了下对掌柜的道。 「掌柜的,齐某跟着去看看,一会就回来。」 「啊?老先生要跟着官差去看热闹?」「唉我也想去啊!」 「那我也去看看?」 茶楼这边似乎许多人都很感兴趣,谁知那个卖门联福字的法师却忽然道。 「哎哎哎,别去别去,没什么好看的,官差多煞气重,加上出了不好的事,快过年了别沾晦气!」 齐仲斌闻言多看了一眼这个中年法师,就连藏在他衣领中的灰勉都在脖子后面探头看了那法师一眼。 「法师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们这些说书的,还是更乐意凑热闹,这样故事才多!」 说完这话,齐仲斌就赶忙向着刚刚官差跑去的方向跟了上去,茶楼里也有个别茶客一起跟了上去,这一带动,又有更多人跟去,就连那卖对联的法师最后也跟了上去。 官差去的地方其实不算太远,距离茶楼也就三五百步,只不过在京城寸土寸金之地,中间有诸多建筑,感觉上好像已经是不短的路。 最终停留的位置是一座不算小的府邸。 别说是茶楼里过来的一群人,在他们到之前,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显然都等着看热闹呢。 等齐仲斌这一群人来了,才发现不只有官差,还有一些个禁军在,部分官差和禁军在外围挡着围观的百姓,而部分官差则进入了府中。 百姓们在外头议论纷纷,齐仲斌和一众茶客来了,有擅长说话的就近寻人问了起来。 「唉这位老哥,咱们才来,不知道这发什么事了啊?」「我也才到啊!」 「我早到一些,刚刚就有一些禁军在外头挡着呢!」 「这是谁家府邸啊?」「不知道啊,有住附近的吗?」 「这不是谁家府邸,之前一直没住人,最近是揭了皇榜的法师在住呢!」 「哎呀,那事情不大了么?」「怪不得有禁军啊!」 周围人群惊叹连连,只觉得一定发生了大事,毕竟揭了皇榜还被专门安排了住处的法师,可和京城中坑蒙拐骗的那些不同的,一定程度上是受到朝廷认可,百姓们也愿意相信他们都有本事。 一些茶客身强力壮,加上一群人一起来的就一起往里面挤,齐仲斌也受到照顾,一行人来得不早竟然挤到了相对靠前的位置,距离挡在外头的禁军也就几步。 齐仲斌抚须看着那大门方向,视线扫过门前一些细节,那看到了一些血痕,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正在因为太阳火力炙烤而慢慢消散的污秽之气。 「还是少看为妙,免得沾染晦气啊!」 齐仲斌看向身边,却见那卖对联的法师也过来了。 府邸内部,刚刚到达的以付新博为首的官差已经进来,一位禁军都尉走了过来。 「付兄你可来了!」「嗯,先说说你知道的吧!」 两人显然是有点交情的,所谓术业有专攻,案件侦破不是禁军擅长的。 「先跟我来!」 两人先是到了院子一处角落,却见有几具禁军的尸体,付新博走进去仔细看了看,发现他们脖子上面紫青紫青的。 也不用付新博说话,禁军都尉就开口了。 「他们是被人直接拧断了脖子,这力量很大!」 「嗯!」 付新博点头的同时蹲了下来,眯眼看着禁军尸首脖子上的痕迹,也看到一些细小的破口,他伸出右手比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掐住脖子的手,上头指甲也掐破皮肤的感觉,但似乎指头有些长。 不对,不是指头长,是指甲长. 「走,去看正主!」 「嗯,付兄随我来!」 所谓正主,自然是原本暂住在这的法师了,付新博随着禁军都尉到了一处房间内,见到了一位法师的尸首。 这尸体就比禁军看着要惊悚多了,那原本应该是位老法师的人,此刻身体干枯双目凸出,脸颊上皮囊贴着骨头,好似真正意义上的皮包骨头,看着十分可怖. 看到外面的禁军尸首还好,一看到这情况,付新博心头就是一跳,看向身边的都尉,后者神态也十分严肃。 这看起来就不太像是人动的手。 「还有其他几处呢!」「走,去看看!」 和高道人等少部分法师单独能够享受独门大院的待遇不同,即便是揭皇榜且还没被刷下来的法师,也有高下之分,这个宅子里面住着八位法师。 连带着他们带着的弟子和一些负责照顾的小吏,足足有三十多人,这还不算外头值守的禁军。 付新博和禁军都尉看了好多房间,那八个法师无一例外都如同枯骨,他们的小部分弟子也是差不多待遇,这样死的大概是十六人,其余人也没有活口,大多是被掐断了脖子。 加上门前那一班次的禁军,一晚上三十四人无一存活。 外头围观的百姓等了很久,后面看到有禁军和官差抬着一些尸首出来了,顿时有人惊得大叫起来。 「啊,真的死人了!」「哎呀,好多啊!」 尸首是被装到官差后面赶来的几辆牛车上。 到后面抬出来的尸首越来越多的时候,围观的百姓都有些怕了,官差再赶一下,人群一下子散去不少。 齐仲斌看着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体,他知道抬出来的还只是普通死法的,别人是被吓得散去,他反而更凑近一些。 后面有些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明显不是躺着,只不过盖着布呢不清楚具体什么样。 也是这时候,齐仲斌的视线微微上扬,看向了这宅子的门斗处,那里有两个特殊的「官差」站在那,周围不论是禁军官差还是看热闹的百姓都似乎视之不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官差和陆续被抬走的尸首上,也只有那个卖对联的法师多有关注齐仲斌。 「老先生,你在看什么呢?」 此刻那法师顺着齐仲斌视线方向也抬头看去,甚至视线眼神搜寻一下,除了一些屋瓦和远处的天空,也没什么奇怪的。 而这一刻,那门斗上的两名游神似乎有所察觉,转头看向外围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法师,毕竟法衣比较显眼。 也是这一刻,那法师正皱眉的时候,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似自己被什么东西看到了,身子都是微微一抖,顺着感觉看向刚刚的门斗,隐约之间仿佛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免费阅读. 第754章 明心见性 颜守云当然不可能对承天府衙的大牢有什么留恋,这会出来了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给跑了。 当然,离开大牢的时候随身的一些东西还是得带着的,虽然木箱坏了,但还是有一些诸如法器和文房四宝的等物,被装在一个布袋子里面,颜守云正好一并带走。 等出了大牢院子又上了街,颜守云回头望了一眼承天府大牢方向,心中不由想着那个老捕快。 这总捕头人倒是怪好的。 颜守云掂量一下手中的银子,看看街上已经是张灯结彩了,来往行人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大街上各个店铺也都贴了春联福字。 「唉大年三十了啊!」 颜守云叹了口气,自己那卖对联的生意冬月的时候可谓是十分惨淡,要是前两天做就好了,现在嘛,做不成了。 傍晚的时候,颜守云又在一家客栈那碰了壁。 「客官,是真的没有房间了!」 解开包着的干荷叶,那些菜肴和饼子都还冒着热气呢,让略微觉得有些冷的颜守云食指大动。 远处忽然有人大喝一声,吓得颜守云一哆嗦,抬头一看,却见一个捕快脚尖点在一处屋檐,轻飘飘如同一只蝴蝶一样飘上来。 天色越来越昏暗,颜守云倒是也不急了,干脆寻了一处较高的楼,然后一跃而起跳到了一层屋檐,逐层而上最后到了楼顶。 「是谁?」 来人正是萧玉之的徒弟之一龙思淼,他看到那吃着鸡腿的道人便也认出来了,而且知道今天下午是师父亲自放的人。 所以坐在瓦片上的颜守云也不跑,甚至都没起来,就扯了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哎呦,您没意见我这还不成呢,这段时间以来官府三令五申的规矩,再说了,您连路引都没有,咱可不想有任何节外生枝的地方,您还是再找找吧!」 京城本地的人自然年三十吃团圆饭,可外地来的人也是不少的,明日初一,众法师助天子祭天,鉴法大会也就开始了! 掌柜的赶忙摆手。 颜守云皱起眉头,最终还是无奈离去,这已经是他找的第五家客栈了,无一例外都没有房间。 承天府衙的大牢还别说,其实挺暖和,就算再进去这应该也是个误会,不至于一直关着。 好轻功! 哎呀糟了,难道又要进去? 颜守云满脸无奈,不过反倒看开了,爱咋咋地吧。 颜守云无奈道。 至于为什么大年三十了客栈生意能这么火爆,主要也是因为明天初一了。 「掌柜的,随便什么房间都行,和人挤挤也成啊,要不柴房,柴房将就一晚贫道没什么意见的!」 「还好,至少饿不着!」 那捕快到了屋顶一看,老熟人啊! 颜守云是术士,但也学过武功,轻功不算很了得,但上个屋顶还是不困难的。 当然有的是没房间,有的可能是因为颜守云没有路引,不想惹麻烦,京城最近的盘查显然严格太多了。 那可不多得是人看热闹嘛! 颜守云是没想到自己有钱也能没地方住,百姓家中在年三十这天晚上估计也不太会有人收留陌生人的吧? 一股淡淡的肉香味传来,颜守云看向客栈对面的熟食铺子,那是刚刚出炉的烧鸡。 一壶老酒,一只烧鸡,外加上一包卤肉和花生米,还有几个饼子,就是颜守云今晚的年夜饭了。 「原来是颜道长!」 哦呦,这口气缓和不少,看来不会抓我了。 颜守云这会倒是 放松不少,点了点头,抹了油的嘴咧开笑容。 「差爷吃点?」 龙思淼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要巡查京城。」 「一晚上?」 颜守云这么问了一句,而捕快则点了点头。 「一晚上!」 颜守云觉得自己充其量只是没个住处,人家得忙一晚上。 「年夜饭怎么办?」 龙思淼笑了,这个道长有点意思,而且既然是师父亲自放的,说不定还是个高人呢,当然,京城现在最不缺高人。 「已经和兄弟们简单吃过几口了,至于家里,明天再说吧。」 「那真是辛苦了!」 龙思淼闻言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四方,他们所处的酒楼相对较高,能看到城中很多地方,这会天色开始昏暗,已经不少地方点着灯火,更显出几分京师繁华。 「我自小被长辈说胸无大志,说我成就不高,所以时至今日我能家室美满,何其之幸也,能在承天府当差,何其之幸也,能拜得明师,何其之幸也!」 「只是小时候若是没有被师父所救,大概也没这么多幸运了那一年也是除夕!」 龙思淼又看向颜守云。 「守护这人间的万家灯火,是我这捕快的职责,也是龙某人生之志,志向在此,又有什么辛苦的呢!」 「师父说您是高人,我相信法师你降妖除魔,也不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否则早揭皇榜去了!」 龙思淼看着已经停止咀嚼的法师,随后向其拱了拱手。 「不说了,之前抓了法师是我们的不对,有机会一定备上酒菜招待法师,龙某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龙思淼向前一跃,身躯已经飘向前方。 颜守云看着那个捕快离去,看他落在对面街道的一处屋檐上,随后轻轻一点远去。 愣了许久,颜守云都没有回转视线。 也是这时候,皇城方向又几道火光升上天空,随后是烟花炸开, 「嘭~」「嘭嘭~」「嘭~」. 天空的天花照亮了地方,也照亮了颜守云所处的屋顶,照亮了他的脸,他转头看向那边天空,烟花的光辉璀璨明亮十分美丽。 我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啊. 颜守云躺倒在屋顶上,看着那烟花不断升起炸开,看着城中越来越多的灯火,每一处都是有家 庭,说不定正在吃着年夜饭呢。 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家中的欢笑,能想象到孩童因为烟花的声音而冲出来看向天空,或许此刻有很多大人和孩童与自己一样欣赏着皇城方向的烟花呢。 或许此刻还有一些孩子正在自己放鞭炮呢. 「守护人间万家灯火.我一个修行人,还没有一个捕快境界高难怪落魄,难怪高不成低不就.」 那人间灯火,在此刻的颜守云眼中也浓郁起来,隐约之间,仿佛能看到京师灯火融成一片,浓郁的火光红艳艳的胜过皇城烟花的璀璨,将天空都映红了. 「吱吱~~」 一声清脆的响声让颜守云一下子清醒过来,眼前的红火也消失了,他看向身边,却见身旁打开的荷叶旁,一只动物正站在那些吃食边上。 「嘭~」「嘭~」. 烟花照亮屋顶,颜守云也看清了那只小动物,是一只小貂,他甚至一下就认了出来。 「你是齐老先生养的貂儿?」 灰勉只是抬头看着颜守云,刚刚那一瞬,这个对联术士身上的气数隐隐产生了变化,有几分光明的感觉。 颜守云当然不知道貂儿在想什么 ,笑着伸手将自己啃了肉的鸡腿骨递过去。 「给,吃吧!」 灰勉低头看看递过来的骨头,再抬头看看颜守云。 「我长得很像狗么?」 颜守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中瞳孔也缓缓扩散。 「妖怪!」 一声低呼,身体一抖,颜守云脚下蹬了一下却没能站起来,反而踩滑了瓦片失去平衡,向着一侧挑檐下摔落。 「啊」 猛烈的抖动一下,颜守云一下子直起身来,坠落的景象也烟消云散,茫然看看周围,自己似乎是刚刚躺在屋顶上睡着了。 「吱吱~」 听到声响,颜守云立刻看向身边,一只小貂就站在那干荷叶托着的烧鸡等吃食旁。 颜守云愣愣看着那只貂儿,和梦中一模一样,确实是齐老先生的貂,难道还在梦中。 颜守云用手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嘶」 疼痛感让颜守云明白自己这次是醒着。 「吱吱~」 灰勉看看颜守云,又看看面前的烧鸡,后者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边的鸡腿骨头。 随后颜守云还是笑了,虽然刚刚是梦,但他也没有再递出去鸡骨头,而是伸手扯下烧鸡上另一只鸡腿递给貂儿。 「给,你也过个年!」 灰勉很自然地伸出爪子抱住了鸡腿。 算你小子识相,你要再敢给我鸡骨头,这次你自己不栽下去我也送你下去! 稍远处的街道上,齐仲斌抬头看着那边酒楼最顶上的屋檐,一面抚须一面微笑。 能明心见性,这个对联术士倒是心性天资都不算差,胆子稍小却不算什么缺点。 免费阅读. 第750章 邪祟难防 这一刻,法师先是带着微微的恐慌,随后亢奋感上升,不光眼睛瞪大,嘴巴都微微张大。 这种感觉,我的法眼成了?我的法眼成了! 门斗上的两位阴司游神没有注意到齐仲斌,毕竟齐仲斌此刻虽然算不上真正的地煞变,却也和以往的样子大相径庭,气息更是和凡人无异。 相比之下,那个卖对联的法师就要显眼多了,尤其是对方的视线明显在看这边。 「此人似乎是能看到我们?」「嗯,同有此感!」 不过两名阴差暂时也并未多看那法师,而是又望向那边摆了尸体的几辆板车,神色显得有些严肃。 「真是什么玩意都来了,靠着这些术士进补,这东西好邪乎啊!」 「确实邪性,能到这个位置,说不定在也是揭了皇榜的法师呢!那就不好管了。」 「哼,应该不是一般的术士,时间掐得很刁钻,走!」 两个日游神从门斗上下来,在那些尸首附近游曳一圈,然后迅速朝着一个方向离去。 仿佛这样可以锁住身体的热量,锁住身躯中的阳气,这是凡人对抗恐惧时的本能反应。 这会太阳已经不低,到了这个街口,街上已经人来人往。 但也是下一刻,略带僵硬地向前走去。 那法师自打看见模糊的阴影开始,就仿佛被牢牢吸引了注意力,一直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们看。 心中虽然怕,但是那法师犹豫一下,放缓的脚步还是跨了出去。 法师转身迈开步子追了几步,就发现那两团阴影已经消失在前头街巷转角了。 法师抬头看看东方升起的太阳,阳光的温暖驱散了身上的一些寒意,但心中的寒凉却并未减少。 甚至传说一些精怪的障眼法幻化术在白天也大打折扣甚至使不出来,能在白天为祸的基本都成了气候。 这一刻,那法师能清晰感觉到头皮表面那针扎般的电流感,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上每一个毛孔在刹那间都收紧鼓胀。 这会法师心中其实是有些急紧张的,甚至产生了一种危机感,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自己察觉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杀害那宅中数十人的罪魁祸首。 那法师就像是被冰封了一样,身体僵硬无比,这一瞬间很短,却又仿佛十分漫长,额头的汗珠变戏法一样浮现。 那两团阴影去得很快,位置挪动变化也很快,很多时候在街道上空一人半高左右的位置,也会在周围的围墙和铺面的墙壁位置移动。 强烈的好奇和残存的亢奋让那法师也忍不住转动视线,更是下意识想要跟上去。 「你看得到我们?」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那法师背后传来,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一股微弱但明显的阴风。 虽然背着装满了对联福字的背箱,但法师本人显然有练家子的底子,身体素质十分不错,脚步不算慢了,很快就追到了那街口。 显然,这两个东西邪乎得很,太阳已经升起,既然在阳光下肆无忌惮行走。 法师看向刚刚阴影消失的方向,考虑到它们那种不走寻常路的特征,更是多有看向一些墙壁铺面招牌和屋檐等处,却并未发现什么。 跟丢了?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法师却忽然有种背后阴冷的感觉。 这会忽然见到两团阴影下来,法师心中心中一凛,因为自觉法眼成了的喜悦和亢奋也立刻收敛,随后见到那阴影在尸首附近转了一圈,然后刹那间离去。 不得了,不得了! 在寻常术士观念中,很少有邪物是不怕阳光的,各种 道藏经典有云,天阳火力乃为邪祟克星。 「卖春联咯.卖,卖.卖春联咯~~~~还,还有福字~~~~」 我没看见,我没听见,我不知道,我没看见,我也没听见,我不知道,别跟上来,别跟上来 法师一边走一边还抽出几张对联,虽然开始吆喝的两句有些结巴,但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 「卖春联,卖福字,也可祈福算命~~~~~」 没跟上来吧? 法师一边走一边吆喝,步子也是越来越快,哪怕有些人凑过来似乎是想要看看他的春联福字,他也不停下。 两个日游神愣愣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一步跨出就跟上了前头叫卖的法师。 当背后那种阴冷的感觉再次传来,刚刚略微松了一口气的法师,那颗心瞬间跌到谷底。 完了完了 齐仲斌这会还和茶楼的那些茶客们在一块,不过灰勉这时候是跟上来的,正跟着在一侧屋檐上走着。 看着下头那法师和两个日游神的样子,灰勉也是乐不可支,都在屋檐上滚了几圈。 用先生的话来说,下面这家伙简直是个活宝,太有趣了。 下头的日游神靠近那法师,这会不是背后跟着,而是一左一右相随,他们都能看到那法师在慌张中视线有左右瞥过,却还装作不知道。 期间街上时不时有人撞到那法师他也不停,做买卖也心不在焉。 这也是把两个游神弄得有些好气又好笑。 一个道:「你这术士勿要装傻。」 另一个说:「你若有事相告速速道来!」 但跟了一会见你术士始终在那边叫卖东西,两个游神也是面露不耐。 「哼!不识好歹!」 话音落下,两尊游神便打算离去,不过其中一个想了下,伸手在那法师背后轻轻一拍。 这一拍法师差点跳起来,但还是忍住了,只不过下一刻,背后的那种阴冷感觉也消失无踪了。 等又边走边叫卖了好一会,那法师才敢偷摸回头看一眼,随后又小心观察四周,这才终于确认那两个邪乎的东西都走了。 「呼」 这长出一口气的时候,法师内衬的衣衫都潮了。 大约一刻半钟的时间后,之前的茶楼里面已经开始说书,不但看热闹去的茶客回来了,茶楼大厅也是座无虚席。 而那个法师也在此刻姗姗来迟,又一次回到了这茶楼的外面。 齐仲斌摇扇摆袖,说书的时候声情并茂,引得所有茶客屏息凝神认真倾听。 而在齐仲斌耳边,还有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在说话,正是带着笑意的灰勉。 「齐小子你看你看,他来了,被吓得汗流浃背了,哈哈哈哈哈哈」 正如灰勉和齐仲斌所料,那法师终究还是会来茶楼的,他也果然来了。 不过齐仲斌也不回应什么,依然说着书,直到将近半个时辰之后,今天这一段说完。 这时候那个法师已经寻了一个位置点了茶水点心,也和其他茶客那听完了书。 「好!」「老先生说得妙啊!」 「今天还有没有?」「可能下午会有,如果没有得明天来了!」 「那可得占个座了!」 齐仲斌书亦说完,茶楼里叫好声此起彼伏,那法师也是和其他人一样连声夸赞,这说书人的本事确实令人惊叹啊。 齐仲斌手持折扇向着周围拱手,随后走到那法师近处,后者还连连称赞。 「老先生说书实在太妙了,乃是贫道平生仅见啊!」 「法师谬赞了!我见法师似乎一直有特别留意老夫,不知是有何事?还是说法师看出老夫有什么灾祸?」 那法师笑了笑。 「被老先生看出来了?不过老先生放心,倒也没看出来什么灾祸,只是老先生的面相也是罕见,贫道初见觉得平常,再瞧觉得平和宁静是个善人,再瞧又有不对.」 「哦?有这种事?」 齐仲斌也是惊讶地问了一句,那法师则重重点头。 「还不止呢,贫道刚才心有所悟,道行又有精进,可这会再看老先生你,就好像一直看不清似得,都是原来的鼻子原来的眼睛,纵观全局却瞧不清晰,怪哉,怪哉嘶.」 那法师说着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头上有一种略微刺痛的感觉,这是心神耗费过度的反应,和此前观鬼神有关,也和此时观齐仲斌面相有关。 齐仲斌倒也没说什么。 「那法师慢慢看吧,不过我看法师似乎晦气缠身啊!」 「嗯?老先生莫非也会看相?」 法师看着齐仲斌笑了,倒是要听这说书人说个所以然来。 不过齐仲斌只是笑了笑,用折扇指了指法师的衣衫一侧。 「还用看相?看这就知道了!」 那法师闻言低头一瞧,这才发现一侧的法袍破了一个口子,像是被人用刀割开的,然后心头猛然一惊,双手在身上一阵摸索。 「糟了.」 齐仲斌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站起身来。 「法师,京城最近乱得很,鸡鸣狗盗贴身扒窃之辈也多,出门在外还是要长点心眼.」 附近茶客也忍不住附和。 「说得对啊,京城可不是都很太平的!」「就是,各方法师来了也乌烟瘴气起来,牛鬼蛇神都来了!」 「啊,法师我不是说你啊!」 那法师此刻哪顾得上别的人的话,他这会十分惊慌,身上一明一暗两个钱袋都不见了,京城的小偷是有多高明啊。 但紧接着,法师看向桌上的茶水和空了碟子的茶点,尴尬感无比强烈。 所幸这时候传来了天籁之音,齐仲斌对着那边柜台的掌柜说了一句。 「掌柜的,这位法师的茶水茶点算在老夫这就行了。」 「好嘞~~」 那边掌柜应声的时候,那法师这会也赶忙起身,对着拱手致谢。 「多谢老先生,这钱贫道一定还,贫道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法师就匆匆离去,一定是刚刚大街上被人撞了好几下的时候被偷了,那会只顾着留意邪祟了,根本没注意到凡人中的邪祟出手了。 这会回去说不定还能找回来,敢偷贫道的东西,叫你知道厉害! 那法师匆匆走了,不过没一会又匆匆跑了回来,在茶楼外对着里面拱手喊一声。 「贫道颜守云,还未请教老先生尊姓大名?」 「姓齐,名讳就不说了。」 那法师也不多言,再行一礼然后迅速跑没影了,茶楼里面的茶客被这一闹腾也是都笑了起来。 免费阅读. 第751章 差点回不来 时间好似过得很快,眨眼之间天色就昏暗了下来。 对联法师颜守云一个人走在大多数店铺都已经打烊,也没多少行人的街道上。 「呜呼.呜呼」 寒风吹过,颜守云紧了紧身上的法袍,身体也忍不住哆嗦了几下,同时也抽了几下鼻子,把清水一般的鼻涕吸回去。 「唉嗬.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颜守云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经过街角一处墙壁的时候还能看到上头贴着的告示,那是官府通告。 这通告和今天清晨的案件有关,说实在的那案子真不是小事,一个白天已经传遍承天府了,朝廷也十分重视,更是通告百姓提高警惕。 这不,天刚刚昏暗下来,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官府虽然没有实施宵禁,但这会呈现的效果却和宵禁差不多,除了少数高档酒家酒楼和特殊场所,大街上已经十分冷清。 以至于颜守云走在这街头,几乎有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在星月照明的情况下,颜守云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落脚,那是一条小巷子里面的水沟旁,有一个堆放柴草的草垛子。 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颜守云眼皮微微跳动着,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仿佛有两个自己在对话,一个安慰自己别疑神疑鬼,一个则疯狂喊着不对劲。 没办法,颜守云只能伸手从旁边多抽一些枯草出来,全都往自己身上罩,力求把自己盖得严实一些。 即便如此,颜守云也不后悔自己没揭皇榜,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认得清的,揭皇榜容易,但也容易摊上事啊。 太静了,实在太静了,这可是京城. 别自己吓自己了,咱是修道之人,一个人在外过个夜还能怕的么? 想是这么想,但颜守云身子却维持着抓着枯草的样子一动不动,一双眼睛来回看着巷子前后,雾气使得两丈之外都模糊不清。 又叹息一声,颜守云只能加快了脚步,求人留宿这种事情今天反正是处处碰壁,或许除了人心冷漠,大概率和官府通告也有很大关系。 那说书的齐老先生说得对,今天我颜守云是真的倒霉啊! 年关前夕,承天府的夜晚是天寒地冻,颜守云哆嗦着身子紧了紧背带,快步在城中走着。 这种动静让颜守云都下意识停止了动作,心中莫名有些不安起来。 唉,别自己吓自己了,睡吧,明天赚点盘缠. 颜守云这么想着,也试图尽量放松精神,但同一刻,他还是双腿奋力一蹬,身子窜起一丈高。 虽然颜守云也有些本事,但很显然京城如今鱼龙混杂,他或许是算到钱袋子大概去向,可是等找到的时候只是在一个小巷子里发现了已经干瘪的钱袋,里头的钱币自然不翼而飞了。 其实钱并不多,一明一暗两个袋子里面加起来也没有一百文,可就是这么点钱,决定了今天晚上颜守云在哪过。 颜守云心里头骂了几句,他当能看到深夜起了浓浓的雾气。 颜守云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直接挤到柴草堆中,顿时觉得寒风都被阻隔在外,又取出一个硬邦邦的馒头啃着吃,很快身上就好受起来。 城门都关了,一百多个居民坊今日有相当一部分也各自封了起来,不允许非坊间居民随意进,只有四通八达那些街道和一些大户府邸等处可以去。 不知不觉间,颜守云就睡着了。 精神还有些疲惫,吃了馒头之后颜守云有些困,紧了紧衣服,将解开背箱带,将里面的几副对联拿出来盖在头上,然后缩在柴草堆中休息起来。 然后到了深夜,一个寒意将颜守云冻醒了,他哆嗦着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周围的枯草上有不少水,自己顶在脑袋上的对联也有一些水珠滴落,就连自己的衣服也有些潮湿的感觉。 「呜」 这淅淅索索的声音在安静的夜中显得尤为明显,好似能顺着这一条小巷子传出老远。 偌大的京城,颜守云能去的地方其实不多。 「唉京城冷漠,世态炎凉啊」 几乎就是颜守云才窜起来,低头看向下方,本以为只是自己反应过激疑神疑鬼的他,却见到一只模糊的怪手伸向了原本他半躺着的地方。 「咔嚓~~」 木箱子被直接捏碎了,那怪手就像是撞在墙角扭动一下就又朝着空中来了。 「哎呦娘唉!」 颜守云怪叫一声,右腿后蹬直接蹬在后背屋子的墙上,整个身子猛然向斜向上射出,双手直接抓住前方的屋檐,一个翻滚就到了斜对面的屋顶上。 「嘭~」「嘭~」 颜守云跑的时候只觉得后面的墙壁都在震动,脚下的屋顶都好似抖了起来。 「吼」 这种情况不是装看不到就行了,颜守云狂奔纵跃之中回头看一眼,吓得脸色都白了。 雾气夹杂着碎砖碎瓦,其中隐约出现一个身上带着黑气的东西在屋顶上疯狂朝着颜守云追来。 「给我去!」 颜守云狂奔到这一处屋顶的边缘,纵身一跃的同时在空中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张符咒,再咬破食指于符咒上一点,随后猛然射出符咒。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直到符咒撞上那一团人形黑气的时候都是很完美的。 但期待中的火光并没有出现,或者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吧。 仅仅是「滋~」的一声,那就从人形黑气身上穿过,随后跟沾了污水一样落地,没有任何作用。 「嘭~~」 颜守云后仰着砸到了背后的屋顶,整个人碾碎了不少瓦片,倒翻两周双腿站稳,来不及惊骇就只能立刻就跑,那东西已经追来了。 雾气太浓也看不清,颜守云似乎是落到了一排店铺的屋顶上,连续不断往前冲,凭借反应力躲避一些屋顶的高低变化。 「吼」 后面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颜守云明白那东西在追他,而且越来越近。 实际上从刚刚的柴草 垛上一跃而起到此刻夺路狂逃,期间也不过是几息时间。 「啊——和你拼了——」 颜守云大喊一声,伸手往怀中一掏随后往后一洒,就把十几张符咒撒得如同天女散花,同时咬破舌尖猛然转身,鲜血混合着口水向着十几张符咒喷出。 「噗」 这一口血喷出一阵淡淡的血雾,十几张符咒竟然刹那间亮了起来。 唰唰唰. 十几张符咒全都飞向后方的诡异邪祟。 「滋~」「滋~」「滋~」. 一阵滋滋的响动,偶尔闪过一丝火花,十几张符咒不能讲毫无建设,也只能说没多大作用。 而使出刚刚那一招的颜守云更是好似脱力,瞪大了眼睛看着袭来的邪祟,已经没有了奔逃的力气。 「闪开——」 一声清喝从背后传来,而此刻的颜守云也正好脚下一软,身体向后倒去,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白光贴着颜守云的脸颊的上方闪过。 紧接着颜守云的余光就看到那追来的怪物被白光扫中,那一只伸来的手瞬间就断裂。 「嗖啦啦啦.」 铁索的声音响起 ,一道锁链也刹那间从另一个方位出现,直接向着那邪祟缠绕而去,瞬间将之困死。 但下一刻。 「嘭~」的一声,那怪物好似被锁链挤爆了,又好似是自己炸开,锁链一下子缠了个空。 一缕缕黑气就像是烟雾升腾,又迅速融入雾气。 「嗬嗬.嗬.」 颜守云躺在屋顶上喘着粗气,而这会也有两个略显模糊人走了过来。 颜守云看向一侧,有两个官差模样的人,只是模模糊糊看不太清,他不清楚是雾气的原因还是自己看岔了,直到那两个人影接近,他才知道都不是。 而是视线中那两个人影本就是模糊不清的。 这是什么,难道是阴差? 颜守云喘息着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个模糊的人影到了身边,好似傻愣住一样。 「白天日巡使在你肩头打了一道印记,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不过这东西也确实邪性,这都让它跑了!」 「哼,只怕并非仅是它邪性呢」「也是,大概品出些门道了!」 两个人影在颜守云身边这说了几句,随后都看向躺在屋顶的他。 颜守云心头一凛,感受着身边这种独特的阴冷感,哪还能不明白之前白天遇上的和现在一样,都是阴差啊! 挣扎着坐了起来,颜守云坐着向着两个阴差拱手行礼。 「贫道颜守云,见过两位阴差大人!」 不管是不是,先这么说。 很显然,颜守云觉得自己猜对了,那两个阴影似乎又清晰了一些,隐约可以见到高帽上「夜巡」之类的字。 夜游神!还不是一般的阴差! 「如今在这京城,你这等有点道行的术士可比普通凡人更危险一些。」「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话,两个夜巡游一步跨出,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颜守云慢慢站起来看向周围,看不到邪祟也看不到阴差,犹豫再三之后他选择原路返回。 没一会,颜守云就回到了刚刚那个柴草垛处,看着自己那个已经破碎的小木箱欲哭无泪,里头的东西也不知道还有几个好的。 若不是来不及取家伙事,我也不至于如此算了算了,不想什么大话了,多半也是没用,差点就回不来了. 而在京城某一处宅院中,有一个法师盘坐在静室内,其身子正在剧烈抖动,打了一阵摆子之后猛然睁开了眼睛。 「嗬」 静室中的人身上渗出很多汗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差点就回不来了. 只不过此刻,那大宅外的远处,依然是一身老儒打扮的齐仲斌正站在那看着宅院,从宅院门口有值守的禁军来看,里头的肯定也是揭皇榜的法师。 免费阅读. 第752章 不是说好配合一下就好么 皇帝确实昏聩,所谓鉴法大会也确实荒唐,但即便是这种荒唐,也是人间变化之一,本是可以不管的。 亦如刚才,两个夜游神出手的时候,齐仲斌其实就在不远处,也明白最后两个游神大概也料到了什么,却也并未深入了,或者一定程度上也是不方便深入了。 不过再怎么说凡事也都是有底线的,齐仲斌自问管不到皇帝搞什么鉴法大会,可是招来的法师这等明显是祸害苍生的邪物,遇上了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哼,禁军为你守门,皇榜气数加身,人身肉体掩盖,倒是确实有些手段。 「呜呼.」 一阵清风吹向那大宅,守门的禁军只是在寒风中皱皱眉头,而远处雾气中的齐仲斌已经消失不见,化入风进入了那大宅。 大宅深处的屋子内,一身冷汗的法师刚刚从痛苦之中缓和过来,今日元神出游十分不顺,竟然遇上了阴差,看来以后行事得小心一些。 那法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里面倒出一粒血红色的丸子,塞入口中吞服而下,片刻之后原本苍白的脸色就缓慢红润起来。 不过这不是在为之前被夜游神打伤而疗伤,而是每一次所谓的「元神出游」后回来,都需要血丸进补,否则身体的状态就会很差,脸色更是会和死人一样,会持续很久。 等气息状态都恢复了,法师才重新睁开眼睛。 门外没有回应,一阵清风好似透入门窗,带得屋中灰尘打圈起漩,屋中的灯火也开始不断摇曳忽明忽暗。 仔细一看,略显昏暗的灯火下竟然有一只好似老鼠的动物,难道刚刚是它开口说话。 「你在看什么?」 只不过这时候屋中的风却消失了,一切静止下来,原本摇曳的灯火也平静了。 也是这时候,那法师也注意到桌上的灯火似乎又开始动了,明明没有风了,可那油灯上的火苗向着桌旁的方向倾斜着。 这法师脸色凝重起来,炼化了横骨的妖怪可不好对付,寻常术士怕是一辈子见不到几次,但他还不至于怕了! 床上盘坐的法师猛得站了起来。 那法师又看向门前,却听到一声略显尖锐清脆的声音。 「呼呜.呜呼」 「徒儿?」 「哎呀,丢飞镖?我好怕啊!」 「炼化横骨的妖怪?」 灰勉嘲讽一句,伸出爪抓住桌上钉子一样的飞镖直接拔了出来,这才察觉到这玩意竟然也是法器。 京城的那些个法师也见过不少了,大部分都没什么大的能耐。 但那法师不可能放松警惕,反而变得愈发紧张起来,对方的道行似乎在自己之上,障眼法很是厉害,或许他根本还没到,而是在乱我心性。 「好哇,原来会有和本座打同样算盘的!这位道友还是现身吧,你我之间何必相斗呢.」 那法师这么说,但是暗中已经开始做准备,钉骨镖,迷神散等等已经捏在袖中。 一缕缕火焰化为丝线飘了出去,那法师瞪大了眼睛看着在火焰丝线飘去的方向,然后视线中一个人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下一刻,那法师几乎瞬间打出钉魂镖,直接打在了屋中的桌上,却被一只小动物一跃避开。 外头的风吹得门窗隐隐作响,中断了屋中法师的遐想,他看向门口,心中忽然升起些许不安。 还是没耐住性子啊,等鉴法大会开启,力压各方获得天师之位,甚至更进一步得到大庸国师之位,那就是权势滔天,想要什么「补品」都不在话下! 齐仲斌左手剑指,一缕缕火焰 丝线从油灯上飞来,缠绕在左手的剑指上。 「这是.」 这眼前控火的一幕,似乎是让那法师愣住了,哪怕如此简单,看着分外不显眼,但他心中却有种感觉,有一种令人激动的猜测。 「这是.仙术?」 看到那法师脸上激动的神色远远大于恐惧,也不知道是无知还是因为别的。 齐仲斌摇了摇头。 「算是吧,便让你看看清楚!」 话音落下,齐仲斌已经一指朝前点出,方向正是床上的法师。 而同时刻,那缠绕中的火线在齐仲斌剑指在指尖膨胀起来,顷刻间扩展为横向的小旋风,又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迅捷的速度朝前延伸并继续扩展。 这一指点出,已然是一道横向的火焰龙卷扑向前方。 「呼啦啦啦啦啦.」 火焰将床上的法师直接吞噬,民间灯火的炙热源源不断,初时温暖后而狂躁. 「仙法,仙法!是真仙法.呃啊——仙长饶我.饶我仙长,我乃奉诏入京,是受大庸天子诏令认可的法师,仙长」 那火焰中的人,声音最初还带着亢奋,后面恐惧占据上风,在床上挣扎扑腾着求饶,但也不过是几息时间就失去了气息。 这一刻,火焰迅速熄灭,那大床上除了被若有一些焦痕外,就连床的木质结构都没有被引燃。 齐仲斌只是看着床上的焦尸,又是摇了摇头。 「入魔了!」 灰勉重新跳到了齐仲斌的肩头。 「你是大庸皇帝诏令而来的法师,可齐小子是大庸天师,有武宗金令,上打昏君下扫群魔,别说是你,大庸皇帝也可以照打不误!」 齐仲斌皱眉看向肩头。 「灰前辈,有这一条么?」 灰勉挠了挠头看向齐仲斌。 「没有么?戏文上类似情况不都该这样么?嘿,反正也没说不准这样!」 齐仲斌也不多说什么了,大袖一甩带起一阵风,自己的身形连带着灰勉一起就消失在屋中,融入风钻出屋外升空而去。 不过齐仲斌这边对付一个术士自然是不在话下,但颜守云却又遇上麻烦了。 此时此刻,在那术士被烧焦的时候,颜守云尴尬地站在之前睡觉的地方,刚刚还面对破碎的背箱欲哭无泪,这会更是脸色极其难看。 因为在草垛外围,悄无声息之间 已经站了四个人。 这四人一人持枪,一人握剑,一人握刀,一人拿鞭,两个在地上,两个在屋檐。 雾气已经消散不少,月光照到了地面,地上有阴影,呼吸有白气,这四人应该是活人,但是好厉害的轻功啊,贫道竟然毫无所觉. 刚刚面对那种邪物颜守云还能有一点反应,可是这四人比鬼魅还要没动静,他们若是直接动手,自己怕是已经死了! 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颜守云看向最近的那个持刀的。 「几位差爷.你们在这做什么啊?」 是的,四人都是官差,承天府衙门的官差服,但帽镶银边腰牌泛光,不论是身手还是配饰都显出不凡。 「这句话应该是我们问你才是!这位法师,深更半夜的,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颜守云咽了口口水,这公门的人武功好且本身煞气重,比鬼怪邪祟还难对付呢。 「既如此在下只能如是说呢,在下是在对付邪祟!」 另一人看着颜守云,手中大枪虽然在微微下垂,但眼神已经锁定那法师身上各个要害,此刻闻言也是不由问了一句。 「这么说刚才这里的动静, 就是你造成的?」 「差爷,不只是我啊,还有那邪祟,真邪乎得很啊,若非夜游神及时出手相助,贫道怕是也会凶多吉少,对了,贫道怀疑就是之前害死三十多人的那个东西!」 此话一出,四人眼神顿时锐利几分,今天晚上他们四人齐聚,本也就是为了那凶手。 「法师,我看你就是那邪祟吧?」「我瞧着也像!」 「哎哎哎,你们怎么能冤枉好人啊!」 颜守云大急,倒是开头那持刀的又说话了,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法师莫急,我等不会平白冤枉好人,不过你此刻出现在这里也确实可疑,即便真的与你无关,你也说出了案情的重要讯息,还是要跟我们走一趟的!查清楚了就没事了。」 颜守云脸色比哭还难看。 「可,可贫道不太想去承天府衙门啊」 那持刀的手中的利刃舞动几下,随后「铮」的一下将之归鞘,脸上笑容不改。 「法师,想清楚再回答!」 颜守云心头一跳,官差这种人凶起来可是很骇人的,说不定一刀就结果了我. 「修行之人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贫道义不容辞!」 「嗯,多谢道长!」 「呃是是啊秋」 这会的颜守云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让靠近他的官差都躲了一下。 等颜守云和前面的两人离去,屋顶上的两人依然留在附近查看了一会。 一人去往前头,沿着刚刚撞碎的檐口和踩碎的瓦片继续搜寻一番,一人则落到下方,看着地上已经潮湿的对联和福字微微皱眉。 小半个时辰之后,承天府大牢,颜守云被推了进去。 颜守云愣愣站在牢房中,看着正在上锁链的官差,反应过来后立刻冲了过来,双手伸出了栅栏。 「哎哎哎,差爷,不是说好了配合一下,查清楚了就没事么?」 「是啊,这不没查清楚嘛,先老实待着吧!」 说完这话,狱卒和刚送颜守云来的官差就离去了,颜守云呆呆站了许久,然后颓然坐在地上。 而在颜守云看不到的地方,抓他来的那个捕快在则暗处观察那边牢房的动静。 「啊秋,啊秋」 又是两个喷嚏声从那边传来,暗中的捕快微微皱眉,或许确实不是他吧? 在颜守云打喷嚏的时候,灰勉在齐仲斌暂住的客栈里笑个不停。 「那个呆货,太有趣了,蠢到家了,他居然被抓进大牢里了哈哈哈哈,果然是倒霉得紧哈哈哈哈哈.」 免费阅读. 第753章 高人是招不来的 当然,这一天晚上齐仲斌去的也不只是一个地方。 最近京城有些事确实是所谓的法师搞的,也有一些则不是凡人所为,一起清理清理吧。 —— 第二天清晨,承天府衙门的捕快就又到了一处大宅,一同在的当然也少不了禁军。 又有法师死了,这次死得更诡异,守卫的禁军没任何事,甚至那法师的弟子也睡得很踏实,没听到任何动静。 良久之后,承天府衙的捕快和负责此地的禁军军官一起从屋中出来,几人明显神色十分凝重。 「明显是被火烧死的,床上也有挣扎的痕迹,却没有点燃床铺,更是没人留意到.」 「是啊,这次比上次还棘手,虽然就死了一个人,但出手的那个可是高明太多了!」 承天府的名捕本来就经验丰富,而禁军的军官这几个月接触了太多的术士,没经验也硬生生学到不少。 「不过,那些个弟子怎么一点也不伤心啊,付兄,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自己私下害死了师父?」 禁军都尉这么问一句,来调查的付新博点了点头。 到场的四名捕头正是萧玉之的四个徒弟,看到师父在那查看尸首,此刻面露惭愧地上前行礼。 其实承天府衙也不能说毫无建设,已经破了不少案子,也抓了不少法师,只是相对而言,没破案的那些影响更大而已。 「我知道,我亲自上书,让刑部加大一些力度吧!」 毕竟承天府尹历来不只是一个衙门官员这么简单,在大庸是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的,三品即可为相,而承天府尹是正四品。 「这位也死了?」「天子都知道他的名字,这若是问起来如何交代啊?」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不过在我看来,更多是因为这位法师性子怪癖,对门下弟子都不算太好,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新旧伤.罢了,带回衙门查一查还是要的。」 那些明显是被扭断脖子的也就罢了,有些像是干尸一样的则着重查看,直到看到昨晚的尸首,萧玉之才停了下来。 「大人,此事不可不重视啊。」 「说是还在调查.」 「唉,京城里有许多道行深厚的法师,为了鉴法大会的名次和天师之位相互倾轧,承天府的捕快们再厉害,管得也都是凡间事,少有此类侦破经验的」 如今司马潇在外人眼中是妥妥皇帝跟前的红人,前途无量的主,他和一开口,周围顿时安静了。 「萧捕头!」「老总捕!」 这么说着,付新博神色还是依旧很凝重。 「就是,给他们师父丢人,若是刑部萧总教头还在承天府衙当差那会,早他娘的该破案了!」 当今的承天府府尹甚至亲自出来见萧玉之一面,也算是足够重视了。 当然,府尹大人也就是出来寒暄几句,真正的案件情况还是得了解卷宗。 在萧玉之回到承天府衙后没多久,他的四个弟子和衙门中的一些好手就都聚集到了一起。 因为天气寒冷,近日普遍是水结冰的温度,所以尸首可以多存放一些时日,最近命案的很多尸首都在这里。 「承天府衙和禁军那边怎么说,有结果了吗?」 司马潇看过文书在那叹气,一边的司天监其他官员也凑了过来,当看到上头的名字和地方的时候,顿时都是一惊。 司天监官署所在,坐在桌案前的司马潇也是刚刚收到了消息,昨天晚上死的法师不是一般人,是曾经他向天子着重汇报过的十四位法师之一。 府衙门前值守的衙役见到这 位老人,全都露出激动的神色,四人纷纷向着老人行礼。 司天监监副顿时露出不满的表情。 「师父.」「弟子无能.」 一群人到了停尸房,已经在里头的萧玉之抬头看向门口。 四个捕头和一众领班捕快好手纷纷入内,向萧玉之说明近期的情况,尤其着重说了前几日的命案和昨晚的命案。 位置不是衙门的卷宗文库,也不是什么休息的地方,而是衙门的停尸房。 司马潇也没别的办法,暂时只能这样了。 —— 当天下午,承天府衙外,来了一位身穿捕快服饰,头戴镶着金丝边高帽的老者。 「嗯。」 听到有官员这么问,前来汇报的小吏只能如实回答。 萧玉之摇了摇头。 「不碍事都进来,说说情况吧!」 昨晚明明师兄弟四个一起出手,带上整个承天府的官府好手巡查一夜,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偏偏还是有人死了,而且死得这么诡异。 旁边七嘴八舌,本就是心烦的司马潇不胜其扰。 「好了!」 情况已经有些不可控了。 尤其最近连续两天的案子,一个死得人多,一个死得诡异。 「还在调查,还在调查,每次都是这种话,什么承天府四大名捕,名头吹得响当当却不顶什么用!」 上次萧玉之穿这身衣服在京城巡视的时候,还是为了震慑一下宵小,帮着看看城中的情况,而这次是真的接到了刑部的命令,让他暂时回承天府衙帮忙查案。 「就是,该让萧总教头出来主持衙门案件侦破!」 萧玉之一边听,一边查看着最近命案致死的尸体。 「师父,这就是昨天晚上的尸首了.不过昨晚除了抓了一个露宿街头的法师外,我们四个都没有察觉到异常,甚至那处宅子我们也曾经在附近巡查过」 萧玉之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焦黑的尸体,这尸体上的感觉和之前的那些尸体完全不同。 「前面那些尸体残存着一丝邪异污浊感,而这一具,好个堂堂正正灼热光明」 萧玉之其实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形容,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师父,您的意思是,二者出手的人不同?」 「非但不同,而且这一个.出手的人路数很正啊.」 萧玉之这么说着,但包括四个弟子在内地人都是面露疑惑,他也不解释什么,直接下达命令。 「今晚我陪你们一起巡查一番,你们四个留下,现在其他人都去休息吧,给你们两个时辰。」 「是!」 萧玉之一声令下,诸多捕快齐声应和,随后很快都离开了。 再看看身边的尸体,萧玉之也走出了停尸房,四个徒弟则跟在身后。 他们没有去休息,而是又去了府衙大牢,看了看最近被抓的那些法师,其中也包括了颜守云。 只不过随便盘问几句之后,萧玉之就很快都排除了那些被羁押之人的嫌疑,大概率和最近的命案都不相关,但和别的寻衅滋事之事肯定脱不了干系,也不必急于释放。 当天晚上,萧玉之亲自带人巡查承天府,上百名京城捕快和数量更多的禁军待命。 别的还好说,主要就是得把那天一口气杀了几十人的术士给抓住,那家伙危险性太大,若是接近了皇上则更加令人不安。 只不过这一夜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到了第二天白天了也没有接到什么报案。 随后一连几天,萧玉之几乎是只在白天打坐运功半个时辰,随后晚上 都带人巡查京城。 但说来也怪,自萧玉之回到承天府衙门坐镇之后,京城再没有出现什么大案,至少没有出现那种法师死亡的棘手案件。 司天监和禁军以及承天府衙的人私下都说,那是曾经的老总捕,如今的刑部总教头的威名镇住了。 那可是疑似先天境界的高手,江湖上有句老话是,一至先天百无禁忌,术士最怕的就是这种功力登峰造极的武者,因为一切邪法都不起作用。 就这样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九,萧玉之依然带人每天巡查京城,基本是白天大部分时间在,晚上则一整晚都在。 几乎整个京城与治安相关的人都认为,是萧总教头的出现,才使得京城诸多法师之间的乱象平息了,哪怕萧玉之的四个徒弟也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这样想要破案也很难,但至少说明那些宵小之辈还是有忌惮的。 一晚上过去,巡查的人纷纷去休息了,萧玉之没有和弟子们一起去吃早餐,而是找了个由头自行离开。 只不过萧玉之早兜了一圈之后,却来到了承天府的大牢。 大牢守夜的狱卒一见到是萧玉之走下来,瞌睡一下子就醒了,赶忙上前行礼。 「见过总捕头!」 「嗯,带上钥匙跟着!」 「是!」 萧玉之这一句话说完就向大牢深处走,门口狱卒也不敢说什么,抓起挂着的钥匙盘就跟上。 一直走到大牢的中部,萧玉之停下脚步,看向一侧的牢房。 牢房里头,躺在床上原本是睡梦中的颜守云似乎察觉到什么,睁开眼睛看向了外头。 一见到是萧玉之,颜守云一下就坐了起来,他认识这个老捕头,前阵子带人来牢房巡查,所有人围着他转,似乎是承天府衙的总捕头。 萧玉之面容苍老精神抖擞,颜守云四十岁不到,面容却略带沧桑,精神也略显萎靡。 两人一个在牢门外,一个在栅栏内,相互看着却没有立刻说话。 萧玉之是在审视颜守云,后者则是被看得心里发毛,不敢立刻说什么,生怕说错了话。 颜守云最近其实休息得还不错,心神之力也养回来了,那开了窍的法眼此刻也忍不住观察老总捕。 恍惚间,颜守云竟然好像看到外头的老捕快身上浮现一层若有若无的火焰,更有一圈灼热的气息在升腾,光明的同时也充满压迫力,甚至看得眼睛都有些发酸发胀。 颜守云闭了闭眼,再看萧玉之的时候又正常了,但他心中却有一种明悟,刚刚难道是误打误撞观气了? 能感受到这种变化的不只是颜守云自己,萧玉之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刚刚牢中这个法师,眼神可是深邃得很。 思量一下,萧玉之笑了笑,不论是直觉上还是推断上,里头的人是正是邪他也有判断了。 「开门,放了他吧。」 啊?嗯? 狱卒看向老总捕,怀疑自己听错了,颜守云看向外头也是面露诧异。 萧玉之看了一眼狱卒。 「我说,开门放人!」 「是!」 老总捕的话,狱卒根本不敢有任何异议,而且这也不需要什么手续,这种本身没有定性定罪的羁押者,要放了也就是老总捕一句话的事。 开锁的声和锁链滑动的声音传来,牢房的门也被打开了,里面的颜守云下意识下了床,慢慢走到了牢门前,但视线一刻不离开那老捕头身上。 萧玉之看着颜守云,竟然向他拱手行了一礼。 「法师高义,却不知为何没有揭皇榜参加朝廷的鉴法大会呢?」 「呃呵呵呵呵总捕头说笑了,贫道自知有几斤几两,怎敢造次呢.」 萧玉之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到了今天,他也算是猜出来什么了,整个大牢里面,他唯一看不透的人也就是眼前这位法师了。 人人都说京城最近的太平是因为萧玉之镇守,但他却知道或许有一部分这种原因,却绝非主因,而他回府衙的前一天晚上还抓了一个人,也是那晚唯一闹出动静的法师。 很巧,不是么? 在萧玉之眼中,这或许是有关联的,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一种直觉,但他自问自觉向来很准。 颜守云小心翼翼走出牢门,出于谨慎还是问了一句。 「这真放我走啊?」 萧玉之笑着点了点头,想了下取出了一根官锭银条,递给颜守云。 「我知法师囊中羞涩,这便作为法师今日京城食宿之用,请收下!」 「这这如何使得.」 「请法师收下,若是你觉得不合适,以后手头宽裕了还我便是。」 这话听得颜守云点了点头,也是,自己有什么资格矫情呢?于是伸手接过银子。 「好,贫道承情了,日后一定奉还!那.贫道 就走了?」 「法师请便!」 「哎哎哎,不用送我!」 颜守云说着赶紧往牢房外走,而且越走速度越快,活脱脱一个生怕狱卒和捕快反悔的样子。 萧玉之在后面慢慢跟了上去,直到他走出大牢,见到颜守云已经快步远去才止步。 萧玉之暗暗叹息一声。 皇上广贴皇榜招天下奇人异士,但真正高人,岂会因你一纸皇榜上许诺的荣华富贵就攀附过来呢? 非但不想攀附,反而是生怕沾染呢! 免费阅读. 第754章 明心见性 颜守云当然不可能对承天府衙的大牢有什么留恋,这会出来了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给跑了。 当然,离开大牢的时候随身的一些东西还是得带着的,虽然木箱坏了,但还是有一些诸如法器和文房四宝的等物,被装在一个布袋子里面,颜守云正好一并带走。 等出了大牢院子又上了街,颜守云回头望了一眼承天府大牢方向,心中不由想着那个老捕快。 这总捕头人倒是怪好的。 颜守云掂量一下手中的银子,看看街上已经是张灯结彩了,来往行人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大街上各个店铺也都贴了春联福字。 「唉大年三十了啊!」 颜守云叹了口气,自己那卖对联的生意冬月的时候可谓是十分惨淡,要是前两天做就好了,现在嘛,做不成了。 傍晚的时候,颜守云又在一家客栈那碰了壁。 「客官,是真的没有房间了!」 解开包着的干荷叶,那些菜肴和饼子都还冒着热气呢,让略微觉得有些冷的颜守云食指大动。 远处忽然有人大喝一声,吓得颜守云一哆嗦,抬头一看,却见一个捕快脚尖点在一处屋檐,轻飘飘如同一只蝴蝶一样飘上来。 天色越来越昏暗,颜守云倒是也不急了,干脆寻了一处较高的楼,然后一跃而起跳到了一层屋檐,逐层而上最后到了楼顶。 「是谁?」 来人正是萧玉之的徒弟之一龙思淼,他看到那吃着鸡腿的道人便也认出来了,而且知道今天下午是师父亲自放的人。 所以坐在瓦片上的颜守云也不跑,甚至都没起来,就扯了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哎呦,您没意见我这还不成呢,这段时间以来官府三令五申的规矩,再说了,您连路引都没有,咱可不想有任何节外生枝的地方,您还是再找找吧!」 京城本地的人自然年三十吃团圆饭,可外地来的人也是不少的,明日初一,众法师助天子祭天,鉴法大会也就开始了! 掌柜的赶忙摆手。 颜守云皱起眉头,最终还是无奈离去,这已经是他找的第五家客栈了,无一例外都没有房间。 承天府衙的大牢还别说,其实挺暖和,就算再进去这应该也是个误会,不至于一直关着。 好轻功! 哎呀糟了,难道又要进去? 颜守云满脸无奈,不过反倒看开了,爱咋咋地吧。 颜守云无奈道。 至于为什么大年三十了客栈生意能这么火爆,主要也是因为明天初一了。 「掌柜的,随便什么房间都行,和人挤挤也成啊,要不柴房,柴房将就一晚贫道没什么意见的!」 「还好,至少饿不着!」 那捕快到了屋顶一看,老熟人啊! 颜守云是术士,但也学过武功,轻功不算很了得,但上个屋顶还是不困难的。 当然有的是没房间,有的可能是因为颜守云没有路引,不想惹麻烦,京城最近的盘查显然严格太多了。 那可不多得是人看热闹嘛! 颜守云是没想到自己有钱也能没地方住,百姓家中在年三十这天晚上估计也不太会有人收留陌生人的吧? 一股淡淡的肉香味传来,颜守云看向客栈对面的熟食铺子,那是刚刚出炉的烧鸡。 一壶老酒,一只烧鸡,外加上一包卤肉和花生米,还有几个饼子,就是颜守云今晚的年夜饭了。 「原来是颜道长!」 哦呦,这口气缓和不少,看来不会抓我了。 颜守云这会倒是 放松不少,点了点头,抹了油的嘴咧开笑容。 「差爷吃点?」 龙思淼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要巡查京城。」 「一晚上?」 颜守云这么问了一句,而捕快则点了点头。 「一晚上!」 颜守云觉得自己充其量只是没个住处,人家得忙一晚上。 「年夜饭怎么办?」 龙思淼笑了,这个道长有点意思,而且既然是师父亲自放的,说不定还是个高人呢,当然,京城现在最不缺高人。 「已经和兄弟们简单吃过几口了,至于家里,明天再说吧。」 「那真是辛苦了!」 龙思淼闻言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四方,他们所处的酒楼相对较高,能看到城中很多地方,这会天色开始昏暗,已经不少地方点着灯火,更显出几分京师繁华。 「我自小被长辈说胸无大志,说我成就不高,所以时至今日我能家室美满,何其之幸也,能在承天府当差,何其之幸也,能拜得明师,何其之幸也!」 「只是小时候若是没有被师父所救,大概也没这么多幸运了那一年也是除夕!」 龙思淼又看向颜守云。 「守护这人间的万家灯火,是我这捕快的职责,也是龙某人生之志,志向在此,又有什么辛苦的呢!」 「师父说您是高人,我相信法师你降妖除魔,也不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否则早揭皇榜去了!」 龙思淼看着已经停止咀嚼的法师,随后向其拱了拱手。 「不说了,之前抓了法师是我们的不对,有机会一定备上酒菜招待法师,龙某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龙思淼向前一跃,身躯已经飘向前方。 颜守云看着那个捕快离去,看他落在对面街道的一处屋檐上,随后轻轻一点远去。 愣了许久,颜守云都没有回转视线。 也是这时候,皇城方向又几道火光升上天空,随后是烟花炸开, 「嘭~」「嘭嘭~」「嘭~」. 天空的天花照亮了地方,也照亮了颜守云所处的屋顶,照亮了他的脸,他转头看向那边天空,烟花的光辉璀璨明亮十分美丽。 我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啊. 颜守云躺倒在屋顶上,看着那烟花不断升起炸开,看着城中越来越多的灯火,每一处都是有家 庭,说不定正在吃着年夜饭呢。 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家中的欢笑,能想象到孩童因为烟花的声音而冲出来看向天空,或许此刻有很多大人和孩童与自己一样欣赏着皇城方向的烟花呢。 或许此刻还有一些孩子正在自己放鞭炮呢. 「守护人间万家灯火.我一个修行人,还没有一个捕快境界高难怪落魄,难怪高不成低不就.」 那人间灯火,在此刻的颜守云眼中也浓郁起来,隐约之间,仿佛能看到京师灯火融成一片,浓郁的火光红艳艳的胜过皇城烟花的璀璨,将天空都映红了. 「吱吱~~」 一声清脆的响声让颜守云一下子清醒过来,眼前的红火也消失了,他看向身边,却见身旁打开的荷叶旁,一只动物正站在那些吃食边上。 「嘭~」「嘭~」. 烟花照亮屋顶,颜守云也看清了那只小动物,是一只小貂,他甚至一下就认了出来。 「你是齐老先生养的貂儿?」 灰勉只是抬头看着颜守云,刚刚那一瞬,这个对联术士身上的气数隐隐产生了变化,有几分光明的感觉。 颜守云当然不知道貂儿在想什么 ,笑着伸手将自己啃了肉的鸡腿骨递过去。 「给,吃吧!」 灰勉低头看看递过来的骨头,再抬头看看颜守云。 「我长得很像狗么?」 颜守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中瞳孔也缓缓扩散。 「妖怪!」 一声低呼,身体一抖,颜守云脚下蹬了一下却没能站起来,反而踩滑了瓦片失去平衡,向着一侧挑檐下摔落。 「啊」 猛烈的抖动一下,颜守云一下子直起身来,坠落的景象也烟消云散,茫然看看周围,自己似乎是刚刚躺在屋顶上睡着了。 「吱吱~」 听到声响,颜守云立刻看向身边,一只小貂就站在那干荷叶托着的烧鸡等吃食旁。 颜守云愣愣看着那只貂儿,和梦中一模一样,确实是齐老先生的貂,难道还在梦中。 颜守云用手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嘶」 疼痛感让颜守云明白自己这次是醒着。 「吱吱~」 灰勉看看颜守云,又看看面前的烧鸡,后者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边的鸡腿骨头。 随后颜守云还是笑了,虽然刚刚是梦,但他也没有再递出去鸡骨头,而是伸手扯下烧鸡上另一只鸡腿递给貂儿。 「给,你也过个年!」 灰勉很自然地伸出爪子抱住了鸡腿。 算你小子识相,你要再敢给我鸡骨头,这次你自己不栽下去我也送你下去! 稍远处的街道上,齐仲斌抬头看着那边酒楼最顶上的屋檐,一面抚须一面微笑。 能明心见性,这个对联术士倒是心性天资都不算差,胆子稍小却不算什么缺点。 免费阅读. 第755章 非分之想 烟花在不断升起,照亮小半个承天府,而在烟花升起源头,在那皇城之内皇宫之中,也有一场盛宴在举行。 今年这个年对于皇帝而言显然也是十分特殊的,不但是往年的文武百官都到场,更是请了诸多法师共同赴宴。 宴席排布是官员在一侧,法师在另一侧。 为了能观赏到美丽的烟花,席面没有在宫殿内部,而是在金殿门前一直延伸到广场。 哪怕天气相对寒冷,但宴席上的氛围却十分热烈。 而皇帝周围是冷不到的,有屏风围挡,有炭盆取暖。 编钟混弦乐,一众舞姬翩翩起舞若长龙在宴席之间徘徊。 一个法师立刻就道。 皇帝与群臣法师一起在烟花的照耀下将杯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这便是我大庸盛世之美,天下安稳歌舞升平,难道不值得庆贺吗?这万世基业,皆是陛下治世之功啊——” 除了高宏清擅长炼丹,其余那些高功法师皇帝也是或多或少都见过一些本事的,甚至给升斗小民见了估计都会直呼神仙的那种。 其中最为显眼的应该要数高宏清了,不但坐得距离皇帝最近,甚至还带着六名弟子一起赴宴,光是他的弟子就坐得比宴席上许多朝廷大臣和高功法师要更近于天子了。 群臣之中有人高声说着,更是手持酒盏起身,那辞藻声情并茂,话音中气十足。 看到司马潇和俞子业起身拱手行礼,皇帝又看向一侧的诸多法师。 汪衣话音一顿,笑着看向转头看过来的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卿家,众位法师谬赞了——” 说着,高宏清看了看周围,见到很多王公大臣和法师都在看他,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这是辞旧迎新时刻,人道气数大盛的时刻,又是在大庸皇朝的中心,熊熊如火的气数何其恐怖,即便此刻并无安危之忧,肖山三圣也是心中多少有些急敬畏。 “天下有陛下,此乃天下之幸,乃黎民百姓之幸,乃我朝之幸也——” “臣自当尽力而为!”“臣遵旨!” 从近到远,群臣和法师陆陆续续都齐声,向着天子恭维敬酒。 “对对对,汪道友所言极是!”“不错,与仙人无异啊!” 当然,上行下效,加上这段时间耳濡目染下也了解了许多法师本领,也有很多官员频频向一些法师敬酒。 “治理江山乃是朕分内之事,宇内平和天下安宁,朕也不用担心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或许也是上天有感朕的功绩,让朕一把年纪依然能够精神抖擞,甚幸也!诸位与朕同饮此杯——” 一边的许治和柯赋也笑着附和。 高宏清赶忙面向皇帝。 “朕听说月上有仙子,诸位法师,可有此事啊?” 群臣暂时无声,但其他法师则是纷纷出声附和,一时间成仙亦为帝的声音此起彼伏。 “朕或许是天子,但也有生老病死,但心系江山社稷,心系祖宗基业,不想走得太早,若是能得长生,天下可安啊” “对对,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本就不是凡尘中人!” 高宏清诧异地看向肖山三圣,这是他们编的还是真的有这样的事? “嘭~”“嘭~”“嘭~”. 烟花在天空炸开的时刻,皇帝手持金樽看着天空,那持续不断的烟花照亮了一张张抬起的脸庞。 “敬陛下——” 高宏清眼皮跳了几下,他是炼制延年益寿的丹药,但是长生丹药的话,就算是如今自信心膨胀了无数倍,也不敢妄动这个念想。 “高道长,不知道你那边丹药练得怎么样了,丹材可还够啊?” 不远处的肖山三圣中,为首的汪衣却是开口了。 皇帝闻言,手持金樽愣愣看着明月,在汪衣说话声中想象着太阴仙子的面容与样貌。 “陛下想要延年益寿,当然非寻常丹药能成,再加上丹方中替换一些更优质的丹材,自然也得要试错,真正仙丹也是指日可待!” “若朕为仙人,又坐镇天下为君,既可遥看江山万里,又可上天一游.天上神女多婀娜,云头仙子多明媚.” 皇帝的声音同样中气十足,甚至都传到广场远处,他手持金樽起身,更是肩膀一抖将披着的皮绒抖落。 “回陛下,丹材已经足够,贫道炼丹这么多年,还从没有材料如此充足的时候,不过这炼丹讲求火候,更讲求机缘,并非一朝一夕轻易能成!” 所以皇帝的话高宏清不敢回答,皇帝看过来他也不敢直面啊。 “唉,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要办到!” “而高道长若是真的能炼制出长生不老药,那么陛下吞服若得了长生,自然也是经历了因,可谓是与仙人无异了!” “臣等为这大庸盛世繁华,敬陛下一杯,以谢天子天恩!”“臣等谢天子天恩——” “陛下圣明,我等虽从未上天追月,却曾听过太阴有仙,眸似星辰发乌黑,身姿皎洁如明月,是天地间最美的仙子” 大庸皇帝项仪放声大笑。 皇帝又满饮一杯酒,天空的烟花早已经平息,此刻月色正好。 “诸位法师,曾听说得道成仙便能长生不老,若是朕也长生不老,是否也意味着算是化凡为仙?” 肖山三圣则笑着看向高宏清,都向着他微微点头,这真正能炼丹的术士,纵然是他们也想交好。 “长生不老是果,汇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使得自身脱胎换骨脱离凡形,则是因!” 皇帝身边坐得最近的,除了几个朝廷大员和司天监监正司马潇之外,还有一些个目前为止让皇帝印象深刻的法师。 “贫道/本座,谢天子天恩——” “遵旨!” 这一起头,更是有群臣附和,也引得各方法师也一一起身恭维。 皇帝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此时闻言笑容满面。 “好,高道长尽管放心,炼丹上有一切需求,只管和司马爱卿和俞爱卿说就是了,我大庸富有天下,只要你能说出个名堂来,什么都能给你弄来!是不是啊,司马爱卿,俞爱卿?” 寻常术士层面不敢话说太满,但还是肖山三圣中的一人,为讨好皇帝则立刻开口。 肖山三圣坐的位次仅次于高道人和他的几個弟子,此刻天空那密集炸开的烟花,甚至有人身子都微微抖了几下。 “哈哈哈哈哈哈.诸位爱卿,各位法师,请坐!” 皇帝心中生出几分亢奋。 “陛下,仙人长生乃是经过长久修行,汇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使得自身脱胎换骨脱离凡形,从而长生不老!” 皇帝这阵子明显精力和体力有了极大程度的提高,这一切都归功于高宏清献上的那一枚丹药,至少体感上让他觉得自己精力充沛,让他自己觉得真的是延年益寿了。 皇帝哈哈大笑,但还是摇摇头,视线扫过许多法师。 而且今年也没有什么拘束,至少皇帝要的是这样,所以也多有官员相互走动敬酒。 这还没有在鉴法大会上见真章呢,很多法师已经好处得的是盆满钵满。 那仙师长仙师短的叫着,曾经朝中群臣反对的场面,如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臣子私底下都结交了那些法师。 “陛下本就不是凡人,乃是大庸真龙天子啊!” 司马潇和俞子业,一个尽量挤出笑容,一个面色平静,此刻也纷纷应和。 哪怕易书元在这,估计也会感叹一声烟花使用的奢华,而在这等封建王朝背景下,这种规模的烟花使用场面,更是无与伦比的震撼。 气氛热烈,兴致也高,再加上心中充满憧憬,项仪笑着问身边的那些法师。 在皇帝起身说话的时候,奏乐和起舞的舞姬都停了下来,使得皇帝的声音可以更清晰,传得更远。 而听到肖山三圣刚刚的话,诸多法师中也有不少人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一点也被这三个妖怪看在眼中。 比起那些皱眉思索的凡人术士,这些投来这些眼神的,很可能也是本就知道太阴仙子之名的存在,这才是鉴法大会中真正要注意的对手,有不少藏得都有些深啊! (本章完) 第756章 空灶燃火 辞旧迎新的年关时刻,又是在大庸承天府的皇宫中,由当今天子产生遐想,恍惚间项仪好似在心中真的幻想出了那朦胧的仙子,那仙子抬起头对着他露出笑容。 此刻的项仪微微后躺,背后早已由太监垫着垫子和皮草,他似乎微微有些醉了,眼睛眯着不愿闭上,双目缝隙中依然能透出些许皎洁的月光,亦如微醺中所见仙子的身姿。 “月上仙子.朕得长生化为仙,愿封你为贵妃,亲泽你肌肤寸寸” 皇帝的这一声低语却又好似不只是他自己的呢喃,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又加上特殊的人,其口中所言更是好似跨越了空间。 太阴山中,杜小琳原本闭目沐浴在月光下,但此时此刻却微微皱起眉头,耳边仿佛听到了大庸天子略带淫糜的声音。 这种感觉让杜小琳浑身不适,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只一瞬就好似在心中看到了遥远的承天府,看到了那皇宫中的昏君。 虚浮之气,空灶燃火,躁身躁念 “哼!” 肖山三圣各自看了一眼,多少能觉出相互之间眼神中的那种略微惊惧的感觉。 “嗬呃.” 皇帝整个人抖了一下,手中握着的金樽也“咣当”一下摔落在地上。 “好了,诸位法师还是勿要争执了,本官只问一句,陛下这情况是否有邪祟为祸?” 天空中的云雾本就不算很浓郁,这会竟然随着喇嘛的念经声缓缓下沉,一些云气似乎是从天而降,落向喇嘛手中的酒盏。 口舌不清中,喇嘛嘴角溢出一些泡沫,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喇嘛一倒,云雾自然也再无动静。 身边的赵朝林赶忙扶住皇帝,将他慢慢扶起来,一旁的小太监则捡起金樽放到桌案上。 “对对,有这种可能!” “我等都是道友,不必伤和气!” 不过很多法师大概都反应了过来,这是在施法过程中惊了神了! 嗯,看来少了一个竞争天师之位的。 那喇嘛的情况明显不正常,难道天子刚刚的喃喃之声,竟然真的被传说中的太阴仙子听到了? 偌大的皇宫除夕烟花晚宴上,竟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也只有皇宫外远远的鞭炮声还隐约传来。 俞子业对着附近的人问了一句,肖山三圣之一的柯赋赶忙回答。 一阵寒风吹过,此刻的大庸皇帝项仪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自吃了高宏清的丹药之后,这段时间以来还是皇帝头一次畏寒。 歌舞依旧在继续,也有宫女在上着菜,除了附近观注皇帝的大臣和法师看了过来,其余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即便是看到的,也只觉得皇帝是微微有些醉了。 也是这一刻,躺到在酒宴上带着笑容喃喃自语的大庸皇帝项仪,刚刚那种醺醉中带着飘飘然的感觉刹那间粉碎,就像是直接被人从云头扫下。 天师之位有几个谁都不清楚,但康定年间曾经册封的是四个,如今的天子再封应该不会少于四个,却也不会太多。 肖山三圣这会一个个都缩得靠后一些,觉得可能皇帝现在的情况不太简单。 看到月光的那一刻,就好似被杜小琳瞪了一眼,心中犹如惊雷! 但此刻的皇帝却甩了甩头,推开身旁的老太监,凭着刚刚脑海中残存的美好,抬头看向天空。 一边的老太监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赶忙拿起兽皮披风为皇帝披上,后者也下意识抓住披风在胸前紧了紧,却还是难以缓和寒冷。 “呃嗬.呃.” 但状况不太对劲的其实不只是那个喇嘛。 皇帝也愣愣看着那边的喇嘛,似乎状况很不对,一直在抽搐,并且好几个人按不住他,还是大内侍卫上前点穴,再由御医上前查看。 但听到高宏清这话,有的法师则忽然笑道。 这一下声音足够大,更是使的编钟弦乐等收声,起舞之人也纷纷停下,群臣和一众法师都看向皇帝,而一众法师在反应过来之后也不由面面相觑。 祈雨或许很麻烦,驱云还是有把握的,大喇嘛一手转动金刚轮,一手托起一只倒了酒的酒盏,眼睛也闭了起来。 “遵旨!” “御医,御医——” 赵朝林担忧地说着,并扶着皇帝坐下,他的声音也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喇嘛身上转移到皇帝那,然后不少人就又吃了一惊。 高宏清一直觉得师父留下来的补阳丹十分不凡,将死之人都能吊命,何况是皇帝也没到那地步呢。 “哪位法师可驱云散雾,为朕将这明月重现啊——” 项仪以为是众人没听清,在老太监的搀扶下直接站了起来,并喊了一句。 “高道长,这话不该你来问吧?”“是啊,也不知道是不是高道长的丹药有问题啊!” 太监这么喊着,御医一下就跑了过来,皇帝有事谁还管那个喇嘛啊,旁边的一些法师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忽然,那喇嘛一下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云层已经淡了,还在变淡,更淡了. 只是这一刻,那喇嘛透过云层看到明月一角,隐约之间好似看到天人睁眼怒目一视。 这诛心之言出来,高宏清脸色都变了,不过也有法师出来圆场。 肖山三圣和附近一些法师渐渐皱起眉头,这喇嘛确实有些门道,此刻他手中的酒盏内,酒水竟然开始转动起来,那念经声也越来越响。 毕竟如肖山三圣,其实心中是觉得丹药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等神奇的一幕看得不少人大臣和勋贵,以及那些舞者乐师瞪大了眼睛。 如今稳得头筹的正是炼丹士高宏清,而且不但皇帝看重他,王公贵族也是,甚至是诸多法师也想和高宏清套近乎。 “陛下吃了丹药,怎么可能体虚?刚刚还精神抖擞呢!” 只听皇帝忽然这么问了一句,附近几桌的交杯换盏之声顿时停下,不少人都看向天子。 也是这时候,周围一些较为敏锐的人才觉得天子似乎有点不对劲。 在这急速下坠的过程中,皇帝分明还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女子冷哼。 老御医查看皇帝之后,倒是微微松口气。 可就像是皇帝的非分之想引得上天都不满了,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开始起了一些云,并在这过程中渐渐将弯弯的明月都给遮蔽。 所以几乎是皇帝才开口问了没多久,立刻有人在权衡过后起身回应。 “今夜晚宴,朕就陪到这里,起驾回寝宫” “俞大人放心,绝非邪祟,我看啊,可能是陛下贵为天子,与凡人不同,丹药的药力耗尽了.” 那边的老御医虽然刚刚说皇帝无大碍,但此刻依然在把着脉,并且眉头紧锁,陛下好似比没用药之前更虚了,只是这话他不敢立刻就说。 轰—— 这一下,经文心境竟是刹那间破碎,喇嘛整个人僵在了当场。 本来有些也想回应的人只觉得慢人一步,多少有些懊恼。 就算你是大庸天子又如何?仗着大庸天下的气数又如何?是你可控的么? 杜小琳这会是真有些生气,只是心念一动,皓月之光都微微荡漾,那股遥远的气机直接被她击碎。 很快,皇帝在宫女太监和侍卫的簇拥下离场,这正主一走,除夕宫廷晚宴也就顿时开始陆续散场了。 高宏清必然占据一個,剩下的位置,要争夺的人可是还有两百多个呢。 “陛下,我本座愿意为陛下分忧,驱散这碍事的云雾!” “哪位法师可驱云散雾,为朕将这明月重现啊?” “陛下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体虚,今日不宜再饮酒,应该早些休息了!” “陛下?” 经文停了这是用耳朵人人可以听出来的,那喇嘛身体微微颤抖。 “陛下,您怎么了?您快坐下,快坐下” 起身的人乃是一个大喇嘛,手中已经拿起金刚轮,口中更是念念有词。 “嘶嗬.” 皇帝的声音传来,附近的议论也停了,他抬头看看天上云雾。 而在皇帝眼中,原本那弯弯明月都已经幻想成了婀娜的太阴仙子浮空起舞的身姿,但也伴随着乌云的显现而消失了 直到这一刻,皇帝才如梦初醒,随后看向周围。 喇嘛额头微微见汗,但念经声却还在加大,仿佛是要念给云听,念给神佛听。 一些宫人到喇嘛那边查看他的情况,诸多法师则带着惊愕盯着那,又看看天上。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高宏清有些吃惊,忍不住开口道。 明日祭天开始就是鉴法大会了,但严格来说,对于众法师而言,自打入京被司天监筛选出来之后,他们的鉴法大会已经开始了。 若是别的什么术士或者妖人以其他方式施法还好,却偏偏是一个喇嘛,他以经文起念,此刻施法心神念力为首。 之前精神抖擞,仿佛年轻十岁的皇帝,这会忽然变得畏寒起来。 “好了.” 因为现在消息灵通的或者有能耐的,基本都认为高宏清是真有能力炼丹的。 “哦?这法师还请速速施法!” 皇帝脸上露出惊喜,他不想要中断刚刚的想象,即便知道那不过是幻想,但却又有着一丝不理智的残念,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是胜过开国皇帝,胜过明宗武宗的大庸鼎盛之君。 因为此刻的皇帝的状态明显也不太对。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这一晚或许是不眠之夜。 即便是在今天这种状态下,皇帝体虚归体虚,心中那非分之想作祟,竟然还特地翻了牌子,凭着残存想象与妃子翻云覆雨。 只是当然,即便拼尽全力,也没有之前一段时间那等生猛了 (本章完) 第757章 什么动静? 皇宫的酒宴提前散去,不过在皇宫外可不是,还是有很多人等着看烟花的。 新年子时那会,京城的烟花会特别璀璨,即便是最近京城夜间管理相对严格。 颜守云吃完所有东西的时候,自觉和那只小貂已经十分熟稔了。 身边的这只小貂显然并不怕人,毕竟刚刚递过去东西时,那小家伙也能很自然接过。 不过这倒是不难想明白,毕竟是说书人养的貂,应该早就习惯了人多了。 天空这会已经被云层遮蔽了星月之光,颜守云也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还是得找个地方落脚,今天晚上看起来是要下雨啊.” 只不过很显然颜守云没看到禁军,而这些值守的禁军也没看到颜守云。 —— 时间慢慢过去,当夜烟花的喧嚣也彻底远去。 “呃,让我过去?” 而大殿之外,那一块写着“城隍庙”的巨大匾额,其上的文字也产生了变化,从三个字变化为两个字,气势也更加恢弘。 司马潇心中一定,上前一步,面对下方的天子、群臣、法师、禁军等一大片人。 那边的貂儿又叫了一声,在对面的屋顶上看着颜守云。 天明之前,有一大片脚步声正在接近。 “吱吱~” 原本在颜守云来的时候似乎没什么人的地方,也渐渐有景物变化,外围显现出一些值守的禁军。 远方,京城的各方大臣和达官贵人都已经陆续赶来,之后更有威严庄重的皇家排场,华盖簇拥处是数不清的侍卫和宦官随行 这里是祭天坛,也是大庸太庙所在! 祭天正式开始是在日出以前,这会到处都还是昏暗一片,仅有一些灯笼尚能照明,其他地方则尽量不持火把,也只有太庙处的一些灯火更加显眼。 嘿嘿! 这会貂儿也不需要回头呼唤了,反正后面的人肯定会跟上来。 左看右看,又四处找了找,颜守云都没找到那只貂。 “吱吱~” 脚步声沉重且整齐,而发出这些脚步声的人个个手戈矛,正是大队大队的禁军。 颜守云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城隍庙,虽然时辰已经不早了,但城隍庙大门敞开着,不说灯火通明吧,但里头的长明灯还是照亮了不少地方。 “嗯?” 当今大庸皇帝项仪走在皇家队伍的最前端,不管有多劳累,此刻也必须强打起精神。 之后跟上的则是朝中大员王公贵族,再外围的除了把守的禁军,还有如今得到司天监认可的两百多位次的法师。 颜守云寻声看去,却见那小貂站在那边看着他。 颜守云是没到过京城的城隍庙的,因为才来京城就被抓进承天府衙门大牢了。 说完这句话,颜守云快步走到里面,一看前头的跪垫,不由再次心中感叹,不愧是京城,城隍庙的跪垫都这么气派。 貂儿又叫了一声,然后一下窜向空中,这动作可把颜守云吓了一跳,结果貂儿没有摔下去,而是落到了对面相对较低的屋顶上。 “暂避一晚,城隍大人勿要见怪!” 这么想着,颜守云抬头看向那边主殿,既然要睡就睡主殿,明天一早庙祝过来还能叫個早,不至于错过鉴法大会! 好像还真的在叫我过去,这貂这么有灵性? 颜守云想了下决定跟上去看看,他轻功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江湖高手,但底子还算过得去。 司天监监正司马潇今日在祭天活动中又有重任,他已经到达太庙大殿前的高处,默默算着时辰,在合适的时候看向一个方位,有司天监官员在远处以灯笼示意。 貂儿直接窜到了城隍庙里头,颜守云犹豫一下也跟了进去。 时辰对了。 “哎,客栈还没这舒服呢!也没这安全,什么妖魔鬼怪敢在这造次啊,嘿!” “难道这貂儿是让我在城隍庙将就着过一夜?” 大庸的太庙并非只有一殿,不过其余陪同的殿堂都不能叫太庙。 这么一跑就跑了许久,一直跑到了京城的城隍庙所在,而后面的颜守云已经气喘吁吁。 司马潇鼓足了劲开口,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即便不曾习武,但在这空旷安静的环境下传出去老远。 “嘿,吃完了就跑,真没义气!” 难道是让我跟过去? 颜守云这么喃喃着,又看向周围,却发现刚刚一直带着他跑的貂儿不见了。 这距离,少说也得有个三丈宽,看得颜守云呆愣了一下。 “呜——” “吱吱~~” 貂儿是能跳这么远的动物么?猫都不行吧? 那貂儿跑到了酒楼屋顶的另一角,转头对着颜守云又喊了一声。 首先是外面的一些街道之类的远景消失了,庙前广场也似乎变得更加空旷,甚至这城隍庙的地势都好像高了不少,并且围墙都在渐渐淡去. 朦胧之中,挡着颜守云的神像似乎消散了,成了一块巨大的绸锦,大殿内的一些细微之处也显露出来,更有编钟大鼎等器物。 “时辰已到——” 时辰还没到,皇帝头上已经见了虚汗,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着实有点不太好。 一只貂儿前头跑,颜守云则在后面追,渐渐他心中的惊愕感更强了,他好歹步子这么大,既然还追不上一只貂。 貂儿的声音吸引了颜守云的注意,他看向脚边,却见那只小貂一下就窜了出去。 一些兵刃其实已经不适用于如今的时代,却在今天全都被禁军拿在手中,也算是一种礼器了。 所有号角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威严肃穆的声音刹那间传遍广场,更是好似要传遍整个承天府 太庙殿堂深处,颜守云一个激灵就被惊醒过来。 “吱吱~~” “吱呀” “嗬,嗬,嗬你,你带我来这干嘛啊?” “嗒嗒嗒嗒嗒嗒嗒” 等到皇帝到达祭天坛太庙前方,昏暗之中只有大殿内部有明灯光辉照耀。 貂儿声音传来,颜守云没有犹豫,直接急行跟上。 乌泱泱大片禁军呈各种队列到达,在太庙广场列阵,也在更外围把守要道,以防有闲杂人等过来。 这几个跪垫都得有一臂宽一人长,正好! 颜守云直接扯了边上一个跪垫,拖到了神像后方,然后整个人往上一躺,松松软软分外舒适。 好家伙,带我过来之后就跑了,真是让我过夜的意思啊,这貂儿好通人性啊! 这么想着,颜守云笑了笑走向那边大殿,抬头看看上面,匾额上的“城隍殿”三个字十分大气,整座大殿更是气势恢宏。 颜守云这么说着,视线看向城中各处。 之前吃了那么多东西喝了一壶酒,又跑了这么远的路,这会安静下来,顿时有些疲惫。 罢了罢了,那貂儿一番好意,城隍庙有顶有墙,比露宿街头好,在这睡一晚挺好的。 正是“太庙”二字。 片刻之后,所有官员到达,所有法师也就位,陪着皇帝静静站在太庙前的巨大广场上。 “吱吱~~~” 因为最近京城晚上普遍没什么人,这会城隍庙虽然开着门,但里面也是十分冷清,更不可能有什么香客。 这和前阵子的生龙活虎形成鲜明对比,让皇帝更加不适,心中对仙丹的渴望也更加强烈,以至于忍不住看了不远处的法师队列一眼。 颜守云抬头看看周围,不过也不愧是京城啊,城隍庙居然这么大,刚刚他找貂儿走动的那几下,看看周围可谓是又宽广又大气。 颜守云只是看了看城隍庙各处,一些殿堂都关着门,里面的长明灯倒是让人感觉十分温暖。 推开厚重的大门,颜守云扫了一眼神像所在,朝着里面拱了拱手。 这一刻,太庙两侧,那两人一组的禁军有了动作,前一个扛起巨大号角,后一个运气随后吹号。 不愧是京城啊,颜守云再次心中感叹一句,寻常大城的城隍庙大殿,好几个也顶不上这一个大啊。 一连经过一个街区的屋顶,然后直接从屋顶上落下,灰勉只管跑,颜守云只管追。 在屋顶上助跑一阵,颜守云也是一跃而起,然后成一个抛物线轻轻落到了对面的屋顶上,而这时候小貂已经又窜了出去。 “吱吱~~” 喃喃自语之间,困倦感上来了,颜守云也就缓缓闭上了眼睛,很快就沉睡了. 但也就在颜守云睡熟后,他的周围似乎在悄无声息之间起了变化。 什么动静? 那号角的声音在他听来简直震耳欲聋,让颜守云醒过来了却也有些茫然。 京城的正月初一,城隍庙这么闹腾的吗? (本章完) 第758章 老天爷是要玩死我 “呜——” 号角声再起,声音很长也很庄重,颜守云甚至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随后他睁开眼睛直起身子,终于熬到了号角声结束。 这京城,真闹腾啊。 颜守云这么想着就往边上一看,忽然心头微微一愣,发现不对劲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一个长长的台子后面,顶上还有一大块黄绸垂落,。 城隍神像呢? 眼前不光是城隍神像不见了,神台也没了,或者说神台变了,变得高了一些也长了一些。 颜守云站了起来,侧过身子抬头看向上方的黄绸,一些庙宇神像下方可能会挂这种幡旗,但是眼前的似乎有些不同。 我在做梦,我在做梦,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颜守云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除了受到的震撼和惊吓比较大之外,可能更多的原因是拧得太疼了 此时此刻,京城真正的城隍庙所在,庙顶之上,承天府城隍和阴间各司大神都在望向太庙所在。 颜守云心中渐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没看到城隍神像,又见到这么多不该出现的东西,以及这里异乎寻常的大,都让他内心开始不安起来。 “张贴皇榜传天下,来的却多是些魑魅魍魉和妖孽!” 如果说此前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之下,颜守云法眼成了,那么受到这会的刺激,灵觉也异乎寻常的敏锐。 颜守云也豁出去了,走向那边的法师,直接捡起前头的一身衣服,口中发出讥讽的笑声。 这会天还没亮,京城的大街上空无一人,整个承天府都十分安静,所以那号角声传得也很远也很明显,至少在鬼神等特殊存在耳中很明显。 太庙之外,天子正在拾阶而上,后方的皇室血脉和王公贵族都只能止步,最受皇帝重视的一些個法师与他们在差不多的距离,只是在另一边。 “哈哈哈哈哈沐猴而冠,借旨上堂,荒谬,荒谬!” 祭天坛广场之上,无数怪叫声此起彼伏,不知道多少法师被吓得跪倒在地或者趴倒在地,甚至有不少直接逃窜起来。 皇帝已经在众人搀扶下站了起来,包括皇帝、太监和祭祀官在内,周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无数人惊骇地看着这一幕,也有无数人仿佛面临高山压顶的恐惧。 唰~~~~ 这道华光自太庙冲出,刹那间呈现扇形延展向整个祭天坛,颜守云也因为气息的动向,整个人飞向前方。 不,不只是看到天上那么简单,颜守云只觉得自己看到了更高处,看到了九霄之上气息翻腾。 颜守云或许是惊恐到了极点,但是在外人眼中其实不是这样。 当皇帝走到太庙大门前,许多包括司马潇在内的许多祭官已经位列大门左右。 颜守云已经在心中想到了自己的第十八种死法,他听到了皇帝的话,却不敢回答。 这次问话的不是太监了,而是皇帝,并且声音带着一些彷徨。 一个嘹亮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传来。 这会颜守云一只手狠狠拧在自己的大腿上。 太,太庙? 如果说上一次被捕快误抓只是在承天府府衙大牢关了一阵子,那这回妥妥的杀头了吧? 换我是皇帝也饶不了吧? 刚才太庙的巨大动静过后,这位法师就站在了此处,发髻之外的头发都似乎立起,更是怒目圆睁地看向皇帝和各处。 颜守云不管不顾,一直走到下方,前面就是朝廷官员,一侧就是各方法师。 但在这种紧张到极点的情况下,颜守云却忽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他下意识抬头,周围似乎充斥着一种无形的气息。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刚气息碰撞之下,颜守云看见很多法师身上气息被吓出本相。 这种东西不是城隍庙能有的吧? 颜守云好歹也是个术士,那是入城能算卦,进村能驻庙的,几乎一眼就明白过来这是礼器,毕竟谁会把这个放庙里呢。 “你们看看这广场上的几百法师,有多少这会只剩一件衣服?” 这是一个衣衫略显不整,髻发稍带着凌乱的人,身上穿着的似乎是一件法袍,他的视线仿佛没有看到面前倒地的皇帝等人,只是看着天坛场中 “你是何人?” 在这种生死时刻,颜守云想到的居然是龙思淼,这个自认志向不远大,却口出狂言要守护万家灯火的捕快。 颜守云头抬得更高,看向了顶端,那绸黄幡似乎都有朦胧的华光在酝酿,而且他的视线犹如看穿了屋顶,直接看到了天上。 说着,颜守云走向更前方,也不理会前头挡着的禁军,爱咋地咋地吧,反而是伸手指向那边广场,再次开口的声音带着几分荒唐。 而且不只是附近的人在看颜守云,就连下方广场上的许多人都在盯着他看。 “法,法师是何人?” 颜守云的脑袋里的一切思绪在这一刻,嗡得一下成了一片浆糊。 “啊!” 虽说人间事人间了,但在这一刻关注祭天坛方位的存在其实并不少。 只是这过程中,颜守云忽然发现,前头和两侧的禁军似乎在避开自己。 但这会的颜守云却没有想着冒犯天子的事情,而是看着那些一个个十分不堪的法师们。 人人脸上带着惊愕和疑惑,但也似乎带着那么一丝敬畏。 想想自己,颜守云觉得有些可笑,混口饭吃嘛,至于么 不过人终有一死,我颜守云今天是要死了,死也得死得有意义一些。 颜守云愣愣站在太庙门口,确切说他已经到了台阶之前,看着下方整个祭天坛上的乱象。 在一处客栈的屋顶上,齐仲斌此刻也抚须看着祭天坛所在,灰前辈看似乱来,实则也是有章法的啊。 “嗷——”“啊——” 太庙沉重的大门正被人缓缓推开,颜守云吓得一激灵,立刻就蹲了下去,缩回了昨晚睡觉的垫子上。 一股庞大的气息从九霄垂落,在太庙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在天子和门外一些人看清里面的牌位的那一刻,太庙之中孕育起一股华光。 只是几乎所有禁军脸上都充满了紧张,就连为首的统领也一样,全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气息来自于周围,来自于诸多牌位,也似乎来自于天上? “混账——” 皇帝在惊呼之中直接栽倒在地,而周围的人言陷入惊慌和迷茫之中。 那股光辉似雾如烟,又仿佛是一股无形的火焰构成浪潮,冲出太庙扫向整个祭天坛。 原来这些所谓的法师,有很多本身就是邪祟妖物之流啊. 那华光散去了,大门外和广场上的人也渐渐安定下来,而在太庙门口,依旧略显茫然的皇帝和司马潇等人也发现了太庙门前站着一个人。 颜守云回想起刚刚感受到的那种怒意,忽然看向那边人群守护之后的皇帝,当着这么多人面第一次开口。 这一刻,颜守云仿佛听到九霄之上一声怒喝。 “呜——” “哼,当今皇帝可真是大胆啊!”“竟然真的带着这么一群东西去祭先祖祭天地” 但颜守云立刻就更加慌张起来,因为他深入感受这股无形的气息,自己也被气息带了起来,整个人竟然悬浮而起。 项仪看向太庙内部,见到那山河锦绣腾龙幡,也见到了那太庙供奉的历代大庸天子牌位 躲在供奉台后面的颜守云感觉心脏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阴司大神冷声说着,城隍则没有说话。 那是什么? 颜守云视线捕捉到了远处的一些巨大的物件,那是一套巨大的编钟。 回答了家乡稍微有点关联的人说不定也会遭殃,毕竟罪罚有株连之说,说不定还会连累承天府的老总捕 再看向广场之上,颜守云像是泄了一口气,毕竟自知绝对跑不掉,同时也像是提了一口气,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或许是几息时间,或许是更长时间。 也是同时刻,颜守云察觉到了这庙外的纷乱气息。 太庙门前,随着大门缓缓打开,太庙里面长明灯的光辉照亮了等在门前的人,照亮了皇帝的脸庞。 老太监尖锐的声音将颜守云拉回了现实,他低头看看自己,看看左右,再看向不远处。 附近的禁军则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全都拔出兵刃指向颜守云,将皇帝护在身后。 颜守云的视线扫过最近的高道人,也扫过到目前为止都强撑镇定的肖山三圣,只是当颜守云看来,肖山三圣吓得一起往后缩。 只是这种规格似乎异乎寻常的高。 这种局面,这种状况,颜守云不知道自己有几个脑袋可以砍的。 “咣咣咣咣咣” 巨大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是第三声了,声音都震得里头的颜守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心理活动很多,但其实也就是短短时间闪过的念头。 一切渐渐安定下来。 可是他不想死啊! 颜守云视线扫过皇帝等人,也扫过下方广场,因为惊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表情也极端僵硬。 “哎呀” 这一发现让颜守云微微皱眉,他尝试着向台阶下走去,附近的禁军虽然兵刃指着他,但却纷纷避开了他。 那一股气息之中,仿佛有高山一般的神人俯瞰大地,怒气之中似要劈落神罚。 “天子祭祖——开太庙——” 颜守云如梦初醒,身上发寒头皮发麻,强烈的刺激让他部分凌乱的头发都半立了起来. 完了,老天爷是要玩死我啊. 这会颜守云就站在太庙门前正中央,就连皇帝都被众人护着缩到了一边。 他看到有的法师直接在那一刻身上好似如雾气破碎,直接就显形为精怪妖物,甚至有的只留下了一件衣物就跑了。 在土地庙中,有老翁轻微的咳嗽声,在城外的承天港上,江心水面也浮现出一缕水流,托着蟹将军缓缓浮上水面,他看的方向也是祭天坛所在。 颜守云所处的角度被台子挤着看不到全貌,可只是看一角也能看到那黄绸上绣着云纹和山河,还见到一只龙爪,五个指头 随后颜守云又看向两侧,哪怕只是在台子后面,却也看看出这“城隍殿”是有多大,比昨晚看到的感觉要更大。 这一刻,颜守云也仿佛能感受到九天之上的愤怒,同样也能感受到这太庙之中诸多先贤帝王的怒气。 太庙的台阶并不多,却结合建筑本身突出了威严感。 “哼!” 颜守云故作镇定的冷哼一声,继续向前走去,附近的禁军和侍卫,官员和法师,尤其是法师那一侧,纷纷下意识向两侧让出道路 这都能行?我好像有机会跑? 颜守云心头窜起生的希望! 太庙的屋顶的尖端,灰勉用爪子挠头,这也能行? (本章完) 第759章 看似戏耍实则很慌 虽然场面多少有些荒唐,但灰勉对于颜守云的反应还是很满意的,至少在刚才那么一会,也足见颜守云心性和担当。 当然,灰勉也看出来了,在意识到自己可能或许大概能够溜走的时候,颜守云心思已经快速运转,果断选择要开溜了。 干术士这一行的,偶尔也得会演,对于颜守云这不是太大的问题。 颜守云的反应虽然是人之常情,灰勉也觉得十分好笑,可它固然有捉弄人的成分在里头,却也不会只为捉弄人,但若颜守云真就只是这么走了,那也就这么走吧。 灰勉静静地看着下方的闹剧现场。 可是颜守云,就连紫薇灵君都把你赶到了台前,你真的会就这么逃走么? 你说混口饭吃安身立命,但这么些年来却又勤修苦练。 你说道行不够不敢揭皇榜,却又不远数千里花光积蓄来京城探探机缘。 你说你惜命保身,灵觉本能已经窥出那日命案有意异,却也还是去凑了热闹。 虽然误会了阴差,但心中忌惮却也还是跟了上去。 “快,拦住法师——” 但眼前的人不拦,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会拦着。 此刻的颜守云可以说已经站在“圈外”。 但这时候颜守云再看,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广场边缘,甚至已经过了禁军设置的关口处了。 颜守云微微一顿,他意识到皇帝是在喊他,随后步子忍不住加快了一些。 颜守云心头大急,恨不得自己能使出神行之法。 当主观意识取代了本能反应,颜守云几乎是立刻就“破功”了,人也从那种急行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下方的广场上,颜守云似乎没有想这么多,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既然谁都不拦我,那最好! 颜守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此刻的他,不只平常的样子,更有一股从太庙出来就隐隐相随的气息。 以至于明明是用走的,颜守云却在不自觉中已经超越常人奔跑的速度,甚至身形模糊带出了风。 那么颜守云,伱不是来京城探机缘么,你这么怕,这么想逃,可是你凭什么就认为自己的能耐就一定很差呢,凭什么认为此刻不是机缘呢? “法师——你为何会在太庙之中,法师留步——法师——” 此刻的太庙门前,大庸皇帝项仪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朝着下方喊了一句。 心中想着快速逃离此地,起了用神行之法的念头,也就完全是下意识就尝试了起来,甚至这种尝试夹杂在快速思索的混乱思绪中,完全是一种惊恐之下的本能反应。 “法师——” 此刻灰勉站立在太庙顶端,既俯瞰着下方的一切,余光能见到远方天边的白肚皮,而抬头看向天空,也能看到依旧明显的紫微星。 看到颜守云越走越快,皇帝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也是这时候,平日里修行中对一些法术七窍通了六窍的地方,今日仿佛是开了窍。 你听闻龙思淼心愿是守护万家灯火,自觉惭愧也流露出敬佩,你惭愧的是自己的动机,还是惭愧自己的本事不济? 还有刚刚自觉必死时的那几分短暂的觉悟。 等颜守云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耳边风声较大,周围人后退较快。 颜守云似乎只是一个一眼可以看透的人,但又有着不同于常人的一些特质。 这下子,颜守云周围的禁军全都靠拢过来。 我逃出来了? 颜守云又惊又喜,也下意识看向出来的方向,广场很大,太庙则显得稍有些远了。 这会虽然不似最开始那么暗如黑夜,但灰蒙蒙的天光依旧显得比较昏暗。 只是当颜守云又着重看向广场中的时候,在这个角度望去,哪怕已经少了一小部分法师,但剩下的两百多人中,依旧有着一些不详的气息。 是的,颜守云此刻看得依旧比较清楚,虽然他可能分辨不出妖气魔气的区别,但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却不会有错。 朝廷中的人,当今天子,似乎并没有办法分辨吧? 从颜守云怒斥中走下太庙的台阶,到他不知不觉中一下冲到了外围,其实并没有多久。 以至于在很多人眼中,那个从太庙出来的法师怒斥了几句,等下了太庙没多久。 在皇帝下令让人留下法师的时候,那个法师就“唰~”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在那边——” 有人喊了一句,终于是发现了颜守云的所在。 下一刻,祭天坛内部和外围的大量禁军就朝着颜守云围了过来。 “抓住他——”“快,上——” 伴随着禁军的呼喊声,大量披甲之士冲了过来,颜守云吓得魂不附体,而那边太庙方向,还有皇帝的叫喊声传来。 “休要伤了法师性命——” 紧接着就是老太监运功之后的吼声。 “陛下有旨,休要伤了法师性命——” 嗖嗖嗖嗖 禁军和大内侍卫中自然有不少高手,运转身法急速靠近颜守云。 偏偏情急之下颜守云又使不出神行之法了,只能凭借着自身的轻身功法仓皇逃窜。 如果不是禁军和侍卫们因为皇帝命令畏手畏脚,加上一时间过来的人太多导致相互掣肘,怕是立刻就能将颜守云拿下。 想想刚刚的状态,想想刚刚的感觉! 颜守云在慌乱之中这么告诫自己,竟然真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身形一下子快了起来。 唰的一下就消失,但因为差点撞上禁军,所以唰的一下又现身。 颜守云摆出几乎失去平衡的姿势,同一個发懵的禁军轻轻撞一下,随后在其他禁军扑来的时候又唰的一下消失在原地。 法术是用出来了,却不熟练,周围禁军侍卫又多,地上空中都有。 颜守云一会消失一会出现,双腿有时疾驰有时滑行,双手要么摆动要么推搡,看着动作十分荒唐,却又像是在戏耍禁军和侍卫。 反正颜守云每次出现的角度位置和身体的动作都是那么出人意料。 仅仅几息时间,附近百余名禁军和侍卫被“耍”得团团转,不是相互撞在一起就是一个个被绊倒. 等到颜守云勉强维持住平衡跑到相对靠外位置的时候,刚刚围堵他的禁军和侍卫几乎没几个站着的。 也是看得颜守云自己都呆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跑啊,再不跑来不及了! 看了看祭天坛所在,颜守云念头一动神行而走,又唰的一下化为一道模糊的人影,带着风消失在了远处。 太庙那边,皇帝虽然没有下来,但也远远的看着,见到禁军和侍卫扑腾来扑腾去,东倒西歪乱成一团,完全没有平日里令行禁止又武功高强的样子。 直到那法师风一般消失在昏暗中. 而几乎就是那法师消失后的短短时间内,晨光突破了黎明前的昏暗,祭天坛附近也终于亮堂了起来。 “饭桶,统统都是饭桶!” 皇帝看到东倒西歪一片的禁军和侍卫,气得大叫起来。 身边的老太监则赶忙安慰道。 “陛下,那法师道行深厚,哪是这些侍卫禁军能抓得到的,那分明是在戏耍他们.” 皇帝其实也察觉出来了。 “司马潇!” “臣在!” 司马潇立刻上前,却见皇帝看了过来。 “刚刚那位法师是何人,可在司天监登基名录之中,为何此前你推荐的高功法师中没有他?” 司马潇冷汗直流,他也不认识颜守云啊,但不确定是不是在司天监名录之中,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回陛下,臣也不敢断定这位法师是否在名录中,臣只知道自己不认识他,需要待司天监查证!” 看到皇帝神色不善,司马潇赶忙又问了一句。 “陛下,祭祀时辰已经误了,可还需要继续?” 皇帝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太庙内部,诸多牌位立在那边仿佛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 皇帝再看向太庙下方,那一大片法师之中,零星有那么一些只剩下衣服所在的位置是那么显眼。 犹豫一下,皇帝还是说道。 “时辰已误,还是直接祭天地吧” 说实话,皇帝这会有点不敢进入太庙。 祭天坛的祭祀活动在一阵子混乱之后还是继续了下去,各方人员也都归位。 只不过那些空着的衣服多少有些惹眼,不论是禁军侍卫还是官员,亦或是剩下的那些法师,也频频看向那些位置。 很多人忍不住想着神秘法师的话,原本那些位置的法师,真的是妖魔邪祟所化? 那现在的法师之中还有妖魔么? (本章完) 第760章 重新认识 祭天坛那边祭祀天地虽然依旧庄重,但人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只不过颜守云是看不到了,他逃出祭天坛之后就一直跑,哪还顾得上别的啊。 灰勉站在太庙顶端望着颜守云快步离去的方向,咧了咧嘴,这家伙还真跑了? 哎,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己没把握住啊! 虽然已经天明了,但天空阴沉沉的,颜守云这会已经跑到了城门边上,并且混在等待出城的人群中。 在城门打开之后,颜守云立刻也随着出入城的人一起离开。 虽然心中忐忑,但似乎这次没有再出什么乱子,也没有受到什么特别的排查,至多只是被城门兵卒多看一眼。 不过跑的时候太急,颜守云并没有太过注意方位,下意识就跑向了承天港所在的城门。 等到出了城看到那一片已经繁忙起来的京港,颜守云才意识到自己不该来这。 一来坐船费用的问题,二来也是在港口坐船容易暴露行踪,其实应该走山道的。 只是来都来了,颜守云也下意识往港口方向多走了几步,或许未必不能坐船跑了,先坐船走一段路,然后在中间下船改道 颜守云这么想着,便匆匆去往港口。 “道长要走?” 祭天的时候寻常老百姓是看不到,但是真正鉴法大会是不限制人看的,只要你能过得去。 能在这这么说话,就说明老总捕又准备放了我了! 颜守云保持了镇定,想了下觉得一言不发也不礼貌,还是无奈苦笑着说了一句。 在颜守云眼中,视线中那还在远处的老总捕似乎只是模糊着闪动了几下,一下子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呃” 很显然,萧玉之在看着颜守云,他或许才来没多久,并且他也意识到自己被颜守云发现了,或者他本来也没有如何掩藏。 颜守云愣神之间还不知道要说什么,萧玉之就先开口了。 十三楼坊的方向,吹来的风都带着一丝丝胭脂香,路上也有清晨才从温柔乡中离开的人往城里走。 颜守云问了三处地方,最后还是准备回到最初问的那一艘小船处,毕竟船小停靠方便,中途下船也方便。 这话一出,颜守云心头微微一惊,这個老总捕显然将刚刚天亮前祭天坛的事情看在眼中。 也是这时候,颜守云忽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也可以说是看到了什么。 待到了港口随便一寻,当然也少不了很快就要离港的客船,很多货船也不介意收费载人一程。 而萧玉之看着颜守云也不由叹了口气。 “太庙上道长怒斥朝中乱象,萧某钦佩,陛下执迷不悟,道长要离去,萧某也理解” 不过颜守云也是心头稍安,以这老人的本事,如果刚才出手,就算自己忽然领悟了一些法术之妙,只怕也逃不了。 而那个位置站着的人,正是老总捕萧玉之,这会的他依旧是官差服饰,却没有带着官差的高帽,花白的发髻上只是缠着发带。 所以路上多得是人讨论着鉴法大会的事情,颜守云只能当做是无意参加,或者说是无资格参加的样子,最好是没人来问他。 有的人遇上颜守云也会问一句法师参不参加鉴法大会,他也只是搪塞几句应付一下。 这着实是把颜守云吓了一跳,这老总捕不会也懂法术吧,那速度简直如同挪移,比神行还要夸张。 那是一缕缕火光的感觉,颜守云顺着光亮看向一个方位,在不远处的卸货码头的人群那,有人身上好像是有火光燃烧那么明显。 颜守云口中声音起了个头,形不成一个完整的词,终究是有话说不出,保持了相对的沉默。 “我若不走,迟早被禁军和你们衙门的人抓住,到时候怕是还连累总捕头您啊!” 萧玉之看了看颜守云,似乎听出了些许无奈,但又好似带着揶揄。 萧玉之心中本就倾向颜守云是高人,今晨的事情更是认定无疑,他接触过一些真正的高人,也如颜道长这样讲求缘法,知道或许也强求不得什么。 可高人可以高来高去,可以来了又走,但萧玉之食俸禄几十年,在公门执法几十年,见证了大庸盛世和天下安宁,不可能对有些事坐视不理。 “萧某听说,真正高人不愿涉及朝政,我也不强求道长留下,更知道纵然萧某已经至臻先天之境,怕也留不下道长.” 先天境界的武者? 颜守云头皮一阵发麻,头发又有要立起来的趋势,这种传说中的武者都遇上了! 他不认为这老总捕会说谎,至少没必要在此刻说谎。 萧捕头,您真高看我了,我的法术用在您身上怕是奏不了效的. 当然这心理活动颜守云是不会讲出来的,而且他也知道老总捕的话还有下文,所以静静等候着。 果然,萧玉之看向颜守云,将下半句话说了出来。 “萧某肉眼凡胎不识妖魔邪祟,道长法眼通明,在太庙上已经看穿一切,更是骇得不少妖魔遁逃.” 萧玉之话音微微一顿,才继续道。 “萧某想问问,剩下的那些持榜法师中,可还有妖魔?” 颜守云微微皱眉,几乎在一瞬间就回忆起刚刚的那种感觉,虽然之前比较混乱,但那会他的眼中,各色之气其实也比较明显。 没什么好犹豫的,颜守云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 萧玉之神色严肃几分,又说了一句。 “我知道对于道长这等修真之人而言,或许有泄露天机之嫌,但希望法师念在萧某此前借您银子的份上.告诉萧某,那些妖魔都有谁?” 颜守云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位老总捕起了另外的念头,若是皇帝执迷不悟,若是朝堂无法弹劾妖魔,他准备自己动手么? “萧总捕,妖魔和寻常术士不一样,能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成人身而不乱的则更不一样.” 这会颜守云回忆起来也是有些后知后觉的怕,他甚至怀疑皇帝身边已经有传说中的化形妖物了。 “请法师告知!” 萧玉之只是看着颜守云,多余的话不再多言。 颜守云同样看着萧玉之,他没有立刻说倒不是因为什么天机不天机的,纯粹是怕老捕头做傻事。 虽然平常给人算命做法事什么的也偶尔提及什么天机,但说实在的,颜守云自觉还没到那种层面那种道行,天机这种高级词汇也就是乱掰扯用的。 可是转念一想,若是连妖魔是谁都不知道,老总捕可能更危险呢。 “罢了.贫道离开之前粗略一观,剩下的两百多名法师中,妖气有十三路,分别在当时阵列的西南角,东北角,而靠近太庙位置的三路聚在一处,应该是那三个形影不离的法师,也是最危险的三个.其余的具体在何处,恕贫道没有看清” 萧玉之知道这位道长应该是不能说更多了,向他躬身长揖行礼。 “多谢道长!” 颜守云伸手扶住萧玉之,但对方的动作纹丝不动,还是让他拜了下去。 “老捕头客气了” “祝愿道长修真得真,仙路坦途!告辞!” 萧玉之直起身之后,只留一句祝愿,随后就告辞离去。 颜守云皱眉看着萧玉之离去的背影,口中却喃喃着他刚刚的那句话。 “修真得真?” 颜守云不知道萧玉之曾经遇上过哪些人,只觉得这个老总捕怎么比我还更像一个道人? 对于颜守云这样半路出家的道人来说,且看且学且修,道士也有不少自称真人或者被别人称为真人的,看似也有很多门道,但归根结底似乎就是个称呼。 说白了,其实颜守云对于自身的修行,对于术士道人,其实并没有一个十分清晰的自我定义。 正如他有时候内心想的或者说的,混口饭吃。 但这会却忍不住想要问问清楚,只是颜守云准备再度开口的时候,却发现那老总捕已经不见了。 是了,他先天高手,身法何其之快也 “修真得真.什么才能算是修真,什么才是真人呢?” 颜守云喃喃的时候,身旁却有声音传来。 “所谓修真,简单来说便是得真意,观妙典,靠悟性,靠缘法,靠心性,持正念,明本心,领会阴阳五行道之理也,明悟道修行为求真修真之途.” “至于观何妙典,水中游鱼,山中动物,人间红尘,天地自然也!至于是何本心,难说,可能是行自觉该做之事吧,可能所求之人往往自己更清楚,只是心中避之” 颜守云微微有些愣神,缓缓转头看向一边,却见那位说书本事神乎其技的老先生走了过来。 淡青深衣手持折扇,白发白须步履带风,边走边说之间已经到了近处。 到了近处,看到有些愣神的颜守云,齐仲斌点了点头笑道。 “听道长自言自语似有疑惑,老夫正好曾经研究过一些典籍,见过此类话语,姑且一说,道长姑且一听!” “嗯,昨夜在楼船上为人说书,不想今早下船就遇上道长,也算是缘分,看来道长是要离开承天府了,希望有缘再见!” 齐仲斌拱了拱手,随后向前离去,颜守云愣神之中都忘了回礼,等人走出去十几步才回过神来。 “老先生,你这会是去看鉴法大会么?” 颜守云忽然这么问了一句,齐仲斌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 “非也,老夫去茶楼,昨日书开半场,今日怎可不将之说完呢?” “哎,那边的道人,还走不走啊——” 码头上的船家喊了一句,显然还是很想做这一单生意的。 颜守云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船家,再转头看向齐仲斌的方向,却见人已经走远了。 “走不走啊?给你再便宜十文钱,不能再少了!” 船家又喊了一句,颜守云却笑了。 天地自然皆妙法,红尘处处是高人,龙思淼是、老总捕是、甚至这老说书人也是。 “不走了!” 颜守云喊了一句,立刻小跑着往回去! 而且或许我昨夜醉酒朦胧中误打误撞去了太庙也是天意,亦或者昨天追貂寻路,说不定说书的老先生是个高人呢? 在颜守云小跑着去往城门那边的时候,港口的一个角落,刚刚的齐仲斌面色平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哎,没见过你这样的,这可就有点不要脸了,不怕天条啊?” 灰勉的声音忽然在脚边传来,齐仲斌低头看向脚边,见到貂儿也不以为意,脸上似笑非笑地向它拱了拱手。 “灰道友,可是你先将他带去太庙的,我不过顺势而为,乃是天意也!” 说话间,灰勉面前的齐仲斌既然散去一层神光,幻化的样子重新变回了紫薇灵君。 “伱你你” 灰勉说不出话来了,好似重新认识了眼前的神人。 (本章完) 第761章 鉴法大会 没多久之后,灰勉跑到了正在说书的齐仲斌那边,今天因为下午鉴法大会,这会听书的人都比往常少很多。 虽然鉴法大会不可能人人都去看,但是经常泡茶楼的人显然是会更闲一些,也想凑这个热闹。 等到齐仲斌说完了书,茶楼内剩下客人也频频喝彩。 待齐仲斌坐下休息喝茶,灰勉也已经跳到了桌上,茶楼里的常客对于这只貂儿自己来来去去已经见怪不怪,有时候还会主动给它一点吃的。 而在齐仲斌身边,灰勉已经打起了小报告。 “齐小子,你知不知道紫薇灵君幻化成你的样子在码头上留下了那个对联小子?” “我知道,不过灵君也是因为见到那颜守云在太庙,便顺势而为。” 灰勉尴尬笑了笑,捧起桌上的一片杏脯啃了两口。 “我这不是见那小子资质好,碰壁这么多年靠着自己摸索都能有点名堂,想着给他个机会嘛!” 齐仲斌也是笑了,灰前辈给的这个机会可真够刺激的,真能忍下来不跑那得有超乎寻常的志向了。 “也是灰前辈对他寄予厚望,不过如今看来也不算是失望。” 崇高的志向并非生来就有,颜守云的表现其实已经很好了,只是灰前辈的要求更高。 “就算灵君不出手,我或许也会想办法提点他一下,他此前不过是個普通混江湖的术士,心怀忐忑敬畏才是真。” 灰勉将整个果脯塞入口中。 “看来你确实也动了心思了。” 齐仲斌轻轻摇扇,脸上露出些许思索和追忆,或许看了曾经的自己,亦或许是看到了曾经自己的遗憾。 “或许我当年也该多一些敬畏才是.或许这就是定数吧” 灰勉含着果脯看着齐仲斌若有所思,良久之后才道。 “就像先生说过的,人世间的是是非非有时候很难理清.唉,齐小子,我偷偷告诉你哈.” “嗯?” 齐仲斌疑惑地看向灰勉,后者快速咀嚼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才笑道。 “有时候先生也会说,一些修行之人说不清一些事,就直接说此乃定数,但是先生讲,哪有事事定数的,天地自然,有情众生,红尘种种,皆是世界,皆是天理循环的一部分,有没有可能你变则天道亦变呢?” 齐仲斌眼睛微微睁大一些,而灰勉还没说完。 “那么齐小子,你说这还有定数可言吗?” 齐仲斌面露思索,随后微微皱眉,继而又变得眉头紧锁。 “你说不出来,那你觉得先生会怎么说?” 齐仲斌苦笑了一下。 “我若知道师父会怎么说,自己又怎么可能说不出来呢?” 灰勉笑了。 “哈哈哈换石生就会先瞎猜一通,反正少不了一块肉!其实嘛” 灰勉变得正经了许多,话音一顿才又开口。 “先生会说,依然有定数可言,与其说是定数,不如说是天道循环之理,说白了也就是敬畏之心和进取之心那点事,所谓大道至简,其实很多人都听过都知道,但真正悟道的又有几人呢?” 齐仲斌没多说什么,手持折扇向着灰勉行了一礼,而楼中茶客倒是没几人注意这点。 “行了行了。” 灰勉乐呵呵挥挥爪子。 “不过道行到了伱这个层面,确实已经不太好干涉人道之变了,纵然你是大庸天师,但人道王朝有兴必有衰,灵君在位时那等从顶端气数盖过王朝倾覆之运者,自古以来又能有几人呢?” 齐仲斌不置可否,又再次露出笑容低头看向灰勉。 “听灰前辈一席话,晚辈颇为受教,人不可失敬畏之心,亦不可失进取之心,也同样不可忘却初心。” “也是,你毕竟还是大庸天师!” 在一人一貂传音说话的时候,茶楼里面聊的也都是鉴法大会。 就这么一会工夫,已经有很多人起身告辞,他们今天上午之所以来茶楼也是因为不愿错过后半部书的精彩,但下午的鉴法大会也是想去凑热闹的。 书听完了又聊几句,随后或独自或结伴离去,走的时候多数还会同说书先生打个招呼,没一会,茶楼里面就冷清下来。 茶楼小二提着壶来给齐仲斌蓄水,同时也闲聊几句。 “齐老先生,您不去看鉴法大会啊?” “去,怎么不去呢,看完了说不定还能编书呢!” 那边掌柜的一边记账一边也笑着说了一句。 “也是,看来今天茶楼生意冷清咯!” —— 承天府的大街上,颜守云快步走着,和想象中不同,朝廷好像并没有贴出缉拿他的榜文,所以大街上大摇大摆走着也没什么问题。 颜守云心里也冒出过很多种想法,但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承天府衙门面前。 这时候,衙门门前一个人率先发现了颜守云,他心头一惊,随后立刻快步走来。 等人到了跟前,略微有些心不在焉的颜守云才发现了对方,抬头一看正是龙思淼。 “颜道长,您怎么还在这?师父说您离开京城了啊!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龙思淼说完也不等颜守云开口,拉着他走快步而行,不一会就绕过了承天府衙那边热闹的大街,到了相对比较安静的附近街巷。 颜守云先一步开口询问。 “老总捕已经和衙门的人说了?” 龙思淼连忙摇头,这会已经听师父亲口确认过,当然也认定了眼前的道长非一般人。 “师父当然没有和衙门的人都说,只告诉了我们师兄弟四个,现在师父已经去了天虚观,我本来也正要过去呢,道长您打算怎么做?” 颜守云其实还不知道天虚观在哪个方位,但就是有种感觉,此刻也顺着感觉看向看个方位。 “那自然是也去天虚观了,贫道虽然没有什么大能耐,但是一双眼睛还算管用,好歹也算是修行中人,岂容妖魔践踏我大庸秩序!” 龙思淼闻言心中大喜,有道长一起去那就太好了。 —— 天虚观,位于京城内西北,道观规模说小不小,真说大也不算夸张,但这可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 而自当年武宗重新册封过老天师之后,天虚观在大庸皇室中的意义也变得不一样了,当年的天虚观观主玄游真人自称得过老天师教诲,一直以天师弟子自居,到临终也颇受皇家敬重。 城内天虚观,城外灵元寺,都是大庸皇家两处重要的宗教场所。 皇帝显然性子有些急,即便黎明祭天前后发生了一些事,但还是没能动摇他的决心。 当然也有人说早间的事情都是那道人施法搞出来的,其罪当诛,自然也引得一片附和,所以下午的鉴法大会更不可能变更。 为了彰显皇帝要求的与民同乐,天虚观内外虽然都做了安排,但并不静止民众围观作为鉴法之用的广场,只是不准进入天虚观深处。 所以这会才过午后,天虚观附近的人越来越多。 附近楼宇,不论是酒家茶舍,还是客栈民居,只要是主人家有生意头脑的,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天虚观再大也就限度,鉴法广场还得留出法师们的鉴法台,能挤进去的人不少,可现对于京城来说又太少,况且有的人还不愿意挤呢。 所以附近的楼宇那些天然能望到天虚观前部广场的,都成了香饽饽,有人争相定位置。 未时还没到,天虚观附近已经人满为患,街边摊贩也是趁机做起各种生意。 没能进入到观内,亦或者没有合适的观看地点的人也不愿散去,更不用灰心,因为更绝的是,还专门有人在天虚观院墙那种地方受得许可,架起小台子。 一面可以观看内部鉴法过程,一面通过中气十足的嗓门再借助纸糊的喇叭口将一些内容大声告诉外头的人。 鉴法大会还没起来,整个天虚观附近已经热闹得夸张了,哪怕是正月初一,也难说有哪一年的可以跟今年的比。 但这样给禁军和大内侍卫以及承天府衙也带来了巨大压力。 皇上想要与民同乐是好的,这环境相对而言实在是太过拥挤,防护压力不可谓不大,只是也不能触了皇上霉头,只能小心再小心。 “咚咚咚咚咚” 当天未时,天虚观里面架起的鼓被锤响,所有等候多时的人都振奋起来。 天虚观广场上,靠近观内的位置,王公贵族早已经就位,皇帝就在正中央,以此为延伸,小半个广场守卫森严,而另外一边则是挤满了人。 诸多法师这会分列在有禁军阻隔人群的两侧,有的闭目有的则看着身边的人,有的则眼神露出火热,仿佛都将清晨的事情忘记。 鼓声停下,司马潇走到高约三尺的鉴法台中间,深吸一口气高声开口。 “今日,奉圣上之旨,召集天下高人,为鉴其法门玄妙,特设此台,以鉴诸方妙法,请法师上台——” 说完,司马潇就赶紧下去了,并未说哪位法师上台,因为早就定好了,先让法师们自愿上去,显什么法都行,只要能得天子和大多数人认可。 当然,也可以斗法,毕竟以石砖砌筑的鉴法台本身就挺像擂台的了,而且司天监登记中不少法师都说擅长降妖伏魔的。 如果没人愿意自己上,那就依照司天监排序从下往上来。 司马潇下去之后,现场一时间都静了下来,连百姓的议论声都没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左右方的那几百人。 高宏清和弟子们老神在在毫不在意,毕竟他们可以完全不理会,很多法师也是十分沉得住气,不过总有出头的。 “我来!” 一名法师话音落下,很多人还在寻声去找人的时候,已经有一人拔地而起,凌空翻转几个跟头落到了台上。 “好!”“好啊.” 百姓们一阵欢呼,那边墙外传声的则赶忙对外面街上乌泱泱一片人喊。 “有法师上台了,是凌空跃起轻功上台——” 在场很多武者对百姓们的欢腾不置可否,那法师也就是用了个还算不错的轻功而已。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皇帝身边一些武功高强的侍卫和人群中一些武学造诣不低的存在,看着那法师落到台上被小幅度震起的砂石微微皱眉。 而那法师到了台上,首先向皇帝躬身行礼。 “陛下,鄙人曹念文,来自南方山野,今日首个上台不甚荣幸,为报陛下恩典,便先请陛下看看我的呼风之术,然后嘛再同诸位道友斗法!” 那法师体态不算高大,但着实有些壮实,身上的法衣更像是兽皮所缝,此刻视线望向左右两侧,竟然让一些法师和附近接触到他眼神的禁军心中一慌。 皇帝倒是很高兴。 “好好好,那么法师快请施法吧,可要什么法坛?” 那法师赶忙面向皇帝再行一礼。 “不需法坛,信手拈来!” 说是信手拈来,但那法师此刻却张嘴吐气。 “呼呜呼” 霎时间,一阵风从法师口中呼出,初时还很小,后面卷的鉴法台上灰尘四起,更是越来越大,周围人的衣衫都不断抖动,旗帜也左右摇摆。 “呜呼.呜呼” 风越来越大,不少人都开始摇摆,那边墙头的人都缩在了架子上忘了传话。 此时此刻,早已经被龙思淼带到附近一家房屋顶上的颜守云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 “这法师还真有能耐啊!” 龙思淼这么说了一句,颜守云则摇了摇头,刚刚是看不清,此刻风大了灰尘也散了,这才看了个清楚。 “这分明是个妖怪,吹风的时候口中那毛发都显露出来了,还有这风,有着一股子腥味” “什么?妖怪?” 第一个法师就是妖怪?龙思淼一脸惊色,但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本章完) 第762章 和我斗法的是什么东西 龙思淼是有些不可置信,而颜守云则是有些心惊肉跳,这妖怪比他想的还厉害。 “道长,如果真的是妖怪的话,我们该如何护住皇上和下面的人?道长,道长?” 不管怎么说也是师父说过的高人,龙思淼再是不可置信也是不得不升起强烈的不安。 颜守云被身旁捕快的声音喊得清醒一些,只能无奈苦笑。 “贫道暂时也无法可想,不过就算是妖怪也不敢直接害天子,他来这里是为了讨封,是有求于天子,不会随便害他.” “那百姓呢?” 颜守云微微皱眉没有说话,这他是真的不清楚,如果取得皇帝的信任,难保不会开始偷摸害人,而他的沉默让龙思淼下意识握住了刀柄。 这时候,齐仲斌和灰勉才不过刚刚到了天虚观所在的外围,远远望向天虚观方向,那呼啸的狂风倒是真有几分声势。 不过比起一些附近百姓的敬畏不安状态,齐仲斌显然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步态丝毫不乱地往前。 因为这狂风有些吓人,导致不少百姓往外跑了一阵,也有人下意识往附近的屋子避,所以齐仲斌走来的街上反倒通畅不少。 风向随时在变,吹得衣衫乱摇,灰勉在齐仲斌肩头打了个哈欠。 “看把它能的,差不多得了,哼!” 天虚观供奉了诸多神灵,道观里也有伏魔殿,只是比起真正的真君庙,观中的伏魔殿基本就是显圣真君在中央,两侧各立着几尊伏魔大神。 此刻灰勉一声轻轻的冷哼,天虚观后方一座大殿中顿时有了一缕华光浮现。 立于伏魔殿内面似微微垂目的云莱神像恍若此刻睁眼。 唰~ 一道浅浅的神光扫向天虚观前方的鉴法台。 正在台上得意的那个法师只觉得自己被一道冷光罩住,身子一下就僵硬了,更是不敢有任何呼风的动作,那一股狂风自然也就渐渐停了。 街道上,齐仲斌肩头的灰勉又打了个哈欠。 “原来是一个这玩意。” 说完灰勉就趴着打盹了,齐仲斌微微诧异地看了看肩头灰前辈,虽然知道灰前辈似乎做了什么,但却毫无所觉。 “灰前辈,我们还没到你就知道了?” “嘿,不用到我也能知道!” 灰勉虽然闭着眼睛,但嘴角却咧开了一個弯弯的弧度。 天虚观内,那法师僵立在鉴法台上不敢动弹,倒是周围的人,尤其是百姓们愣了一会之后,都开始连声叫好起来。 那一股风说来就来说停就停,常人哪见过这么厉害的法术啊,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那边墙根上的人也重新爬起来,用扩声筒大声对着外头街上喊。 “法师收了神通了,收了神通了——” 这下子到处都是议论纷纷。 不过一些法师却觉得法台上的这人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不对劲。 而在鉴法台靠内方向,皇帝那边也是看得亢奋,此刻忍不住起身称赞。 “法师真是好本领啊!”“对对对!法师妙法啊!” 皇帝的称赞让台上僵硬的法师缓过一些劲来,低声自语。 “对,我是奉诏来的,我是奉诏来的” 然后法师的神色才恢复过来,对着皇帝躬身。 “献丑小法不足挂齿,多谢陛下夸赞!” 都这么一会了也没什么事,看来皇命傍身确实好啊,那法师也胆子肥了起来,带着笑看向周围。 “好了,不知有没有道友要来和我斗斗法呢?” 不过刚才这个叫曹念文的人呼出的风也确实有些惊人,各方法师相互看看,虽然谁都知道皇上肯定想看斗法,但并没有人立刻上台。 已经重新坐下的皇帝也期待地看向各处,却不见立刻有法师上来,顿时微微皱眉。 台上法师则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各方法师汇聚京城,难道多是胆小无能之辈,只能表演个戏法,不敢真正斗法?那若真要为圣上分忧,真要降妖伏魔,要你们何用?” “咱们争的不就是天师之位么?圣上,您说是吧?” 那法师又看向皇帝,后者微微点头。 也是这时候,终于有法师沉不住气了,一人手持宝剑直接越上鉴法台,上去的时候眼神已经极为不善。 “贫道毕照倒是想来试试,这位道友,你呼气成风确实了得,不过贫道看不是什么正经路数吧?” 上台的也是个道人打扮的,他说话的时候先是看过台上的曹念文,视线也瞥过台下的许多法师,这里让他觉得邪性的人实在是不少,台上这个则尤为棘手。 但不论怎么说,也得试试! “哈哈哈,有点意思,你用剑还是用法?” 曹念文笑了,根本没把眼前的道人放在眼里,后者神色严肃,看向那边的皇帝位置,也是这时候,司马潇走到鉴法台边缘。 “两位法师斗法,记得勿伤和气,不过既然是自愿上台,也要做好准备!” “嘿嘿,司马大人说的是!”“贫道明白!” 司马潇点点头,看向后面的皇帝,后者微微点头,司马潇领会意思,便再度望向鉴法台。 “既如此,两位法师可以开始了!” 没有什么敲锣打鼓的仪式,但司马潇话音落下,那道人直接出手了,只见手中大袖一抖,顿时一片红粉洒出,刹那间附着到剑上。 这一刻,长剑之上竟然出现血色咒文。 “铮——” 这一剑来势汹汹,让曹念文都心头一惊,瞬间躲避开来,不过刚避过一剑,道人的剑刃就立刻跟上。 曹念文身形快若鬼魅,在鉴法台上快速腾挪。 但剑光一剑凶过一剑,道人脚踏罡步也是身法极快。 唰唰唰唰 那剑刃光辉中带着朱砂的血红,所过之处风都好似要被绞碎。 鉴法台下的人看得鸦雀无声,天虚观墙根处本该传话的人拿着扩声筒也是看得发不出声音。 “哎呀,到底里面发生什么了?”“对啊,快传话啊——” “噢噢噢噢.有法师上台挑战,这法师使得是一柄宝剑,上面附着血光,出剑速度极快,两位法师的身形在台上快速移动,那剑招看着就骇人,极为凶险啊——” “怎么个骇人?”“怎么个凶险?” “哎呀,就是看着不像是人走的步伐” “什么传话人,快换个人上去——” 街上百姓吵吵嚷嚷,观内之人看得敬畏入神,而在各处的楼宇内和屋顶上,同样不少人看得认真。 龙思淼盯着台上一刻不敢放松。 “道长,这两人都是妖怪么?” 颜守云已经瞪大了眼睛。 “不不,刚上来的这个不是,还厉害,好生了得!” 颜守云此刻的心中是震惊的,这道人太厉害了,那罡步运转剑法腾挪都说明了是真正的术士高人,但也说明了妖怪的可怕,居然还没有拿下? 实际上台上双方此刻心中同样惊愕不轻。 毕照道人又迅速挥出几剑,然后脚步一顿,袖中又洒出一把朱砂,粉末一般的东西迅速飞到剑上又似血殷红,随后又以再次冲身上前。 “好你个道人,刚刚我算是看走眼了,有点能耐!” 曹念文喊了这么一句,毕照却不依不饶,轻功结合罡步刹那间变化身位到了对手一侧,长剑直接劈落。 “彼此彼此!” 话音落下,曹念文直接窜了出去,但这一次毕照其实是虚招,似乎算准了对方会窜出去,几乎同时罡步一踏贴身跟上,长剑也变劈位削追上对手后背。 “啊——” 曹念文惊呼一声,背后就是一痛。 “噗~” 长剑划破了曹念文的兽皮衣,一缕鲜血飚出。 毕照立刻退开了数步,微微喘息着看着自己的剑,又看向曹念文的后背,或者说衣衫破损的流血处,隐约间仿佛看到了一些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而且刚刚简直像是砍到了石头上。 曹念文整个人僵在原地了一会,在周围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念文笑得越来越厉害。 “真被你给唬住了,我还以为你多厉害,生怕被你给砍到,原来伱就这点能耐?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念文一只左手以一种超出常人的怪异角度翻转背后摸了摸衣衫破损处,手指摸得一些鲜血放到嘴边舔了舔,慢慢转身看向持剑的道人,双眼之中猩红凶光一闪。 道人明显察觉到了什么,甚至不由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什么东西.” 曹念文没有任何回答,下一刻就朝着道人袭去,毕照立刻运转身法施展罡步逃开,只是似乎失去了刚刚的气势。 二者继续在台上缠斗,周围的人也是看得聚精会神。 不过很明显,毕照道人有些难了,他几次想要出剑,但对方似乎根本不理,直取他胸口头颅等要害,让他根本不敢出剑。 之后更是符箓也连连打出,但似乎都没有什么效果。 颜守云在那边屋顶上看得很是捏把汗,龙思淼更是看出道人已经下风了。 “明明刚刚是这道人强势,为何他现在连连躲避?” “你不懂,这妖怪已经反应过来,这道长的剑根本奈何不了他,道长若是出剑,妖怪不过是身上多条无伤大雅的口子,自己可能就丧命了” 是的,颜守云能察觉到,或者说,此刻法眼能看到这种气数的变化,这个毕照道人危险了! 毕照道人自己也能感觉出来一些,而且体力消耗也极为恐怖,在堪堪避过对方以伤换命的一招之后,已经没了符咒牵制的他瞅准机会直接向鉴法台下跃去。 “贫道甘拜下风,是道友胜了——” 荣华富贵虽好,有命享才行啊! 但是曹念文被砍了一剑见了血,这会已经红了眼,岂能轻言放过。 “想走?留下命来——” 曹念文竟然直接到鉴法台边缘也跟着要跃下去,一只手伸向道人,指尖的指甲都开始尖锐。 什么? 毕照道人这会根本避无可避,吓得脸色苍白,周围见到的大多数人都心头一惊。 但也在这时候,忽然有一道疾风刹那间来到毕照道人背后,对着迎面而来的曹念文出了一掌。 “嘭~” 曹念文被打得直接翻了几个跟头回到了鉴法台中心,惊愕之中再看向法台边缘,却见一个身穿深色官差服却老者站在那里。 “好好好,你要替他死?” (本章完) 第761章 鉴法大会 没多久之后,灰勉跑到了正在说书的齐仲斌那边,今天因为下午鉴法大会,这会听书的人都比往常少很多。 虽然鉴法大会不可能人人都去看,但是经常泡茶楼的人显然是会更闲一些,也想凑这个热闹。 等到齐仲斌说完了书,茶楼内剩下客人也频频喝彩。 待齐仲斌坐下休息喝茶,灰勉也已经跳到了桌上,茶楼里的常客对于这只貂儿自己来来去去已经见怪不怪,有时候还会主动给它一点吃的。 而在齐仲斌身边,灰勉已经打起了小报告。 “齐小子,你知不知道紫薇灵君幻化成你的样子在码头上留下了那个对联小子?” “我知道,不过灵君也是因为见到那颜守云在太庙,便顺势而为。” 灰勉尴尬笑了笑,捧起桌上的一片杏脯啃了两口。 “我这不是见那小子资质好,碰壁这么多年靠着自己摸索都能有点名堂,想着给他个机会嘛!” 齐仲斌也是笑了,灰前辈给的这个机会可真够刺激的,真能忍下来不跑那得有超乎寻常的志向了。 “也是灰前辈对他寄予厚望,不过如今看来也不算是失望。” 崇高的志向并非生来就有,颜守云的表现其实已经很好了,只是灰前辈的要求更高。 “就算灵君不出手,我或许也会想办法提点他一下,他此前不过是個普通混江湖的术士,心怀忐忑敬畏才是真。” 灰勉将整个果脯塞入口中。 “看来你确实也动了心思了。” 齐仲斌轻轻摇扇,脸上露出些许思索和追忆,或许看了曾经的自己,亦或许是看到了曾经自己的遗憾。 “或许我当年也该多一些敬畏才是.或许这就是定数吧” 灰勉含着果脯看着齐仲斌若有所思,良久之后才道。 “就像先生说过的,人世间的是是非非有时候很难理清.唉,齐小子,我偷偷告诉你哈.” “嗯?” 齐仲斌疑惑地看向灰勉,后者快速咀嚼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才笑道。 “有时候先生也会说,一些修行之人说不清一些事,就直接说此乃定数,但是先生讲,哪有事事定数的,天地自然,有情众生,红尘种种,皆是世界,皆是天理循环的一部分,有没有可能你变则天道亦变呢?” 齐仲斌眼睛微微睁大一些,而灰勉还没说完。 “那么齐小子,你说这还有定数可言吗?” 齐仲斌面露思索,随后微微皱眉,继而又变得眉头紧锁。 “你说不出来,那你觉得先生会怎么说?” 齐仲斌苦笑了一下。 “我若知道师父会怎么说,自己又怎么可能说不出来呢?” 灰勉笑了。 “哈哈哈换石生就会先瞎猜一通,反正少不了一块肉!其实嘛” 灰勉变得正经了许多,话音一顿才又开口。 “先生会说,依然有定数可言,与其说是定数,不如说是天道循环之理,说白了也就是敬畏之心和进取之心那点事,所谓大道至简,其实很多人都听过都知道,但真正悟道的又有几人呢?” 齐仲斌没多说什么,手持折扇向着灰勉行了一礼,而楼中茶客倒是没几人注意这点。 “行了行了。” 灰勉乐呵呵挥挥爪子。 “不过道行到了伱这个层面,确实已经不太好干涉人道之变了,纵然你是大庸天师,但人道王朝有兴必有衰,灵君在位时那等从顶端气数盖过王朝倾覆之运者,自古以来又能有几人呢?” 齐仲斌不置可否,又再次露出笑容低头看向灰勉。 “听灰前辈一席话,晚辈颇为受教,人不可失敬畏之心,亦不可失进取之心,也同样不可忘却初心。” “也是,你毕竟还是大庸天师!” 在一人一貂传音说话的时候,茶楼里面聊的也都是鉴法大会。 就这么一会工夫,已经有很多人起身告辞,他们今天上午之所以来茶楼也是因为不愿错过后半部书的精彩,但下午的鉴法大会也是想去凑热闹的。 书听完了又聊几句,随后或独自或结伴离去,走的时候多数还会同说书先生打个招呼,没一会,茶楼里面就冷清下来。 茶楼小二提着壶来给齐仲斌蓄水,同时也闲聊几句。 “齐老先生,您不去看鉴法大会啊?” “去,怎么不去呢,看完了说不定还能编书呢!” 那边掌柜的一边记账一边也笑着说了一句。 “也是,看来今天茶楼生意冷清咯!” —— 承天府的大街上,颜守云快步走着,和想象中不同,朝廷好像并没有贴出缉拿他的榜文,所以大街上大摇大摆走着也没什么问题。 颜守云心里也冒出过很多种想法,但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承天府衙门面前。 这时候,衙门门前一个人率先发现了颜守云,他心头一惊,随后立刻快步走来。 等人到了跟前,略微有些心不在焉的颜守云才发现了对方,抬头一看正是龙思淼。 “颜道长,您怎么还在这?师父说您离开京城了啊!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龙思淼说完也不等颜守云开口,拉着他走快步而行,不一会就绕过了承天府衙那边热闹的大街,到了相对比较安静的附近街巷。 颜守云先一步开口询问。 “老总捕已经和衙门的人说了?” 龙思淼连忙摇头,这会已经听师父亲口确认过,当然也认定了眼前的道长非一般人。 “师父当然没有和衙门的人都说,只告诉了我们师兄弟四个,现在师父已经去了天虚观,我本来也正要过去呢,道长您打算怎么做?” 颜守云其实还不知道天虚观在哪个方位,但就是有种感觉,此刻也顺着感觉看向看个方位。 “那自然是也去天虚观了,贫道虽然没有什么大能耐,但是一双眼睛还算管用,好歹也算是修行中人,岂容妖魔践踏我大庸秩序!” 龙思淼闻言心中大喜,有道长一起去那就太好了。 —— 天虚观,位于京城内西北,道观规模说小不小,真说大也不算夸张,但这可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 而自当年武宗重新册封过老天师之后,天虚观在大庸皇室中的意义也变得不一样了,当年的天虚观观主玄游真人自称得过老天师教诲,一直以天师弟子自居,到临终也颇受皇家敬重。 城内天虚观,城外灵元寺,都是大庸皇家两处重要的宗教场所。 皇帝显然性子有些急,即便黎明祭天前后发生了一些事,但还是没能动摇他的决心。 当然也有人说早间的事情都是那道人施法搞出来的,其罪当诛,自然也引得一片附和,所以下午的鉴法大会更不可能变更。 为了彰显皇帝要求的与民同乐,天虚观内外虽然都做了安排,但并不静止民众围观作为鉴法之用的广场,只是不准进入天虚观深处。 所以这会才过午后,天虚观附近的人越来越多。 附近楼宇,不论是酒家茶舍,还是客栈民居,只要是主人家有生意头脑的,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天虚观再大也就限度,鉴法广场还得留出法师们的鉴法台,能挤进去的人不少,可现对于京城来说又太少,况且有的人还不愿意挤呢。 所以附近的楼宇那些天然能望到天虚观前部广场的,都成了香饽饽,有人争相定位置。 未时还没到,天虚观附近已经人满为患,街边摊贩也是趁机做起各种生意。 没能进入到观内,亦或者没有合适的观看地点的人也不愿散去,更不用灰心,因为更绝的是,还专门有人在天虚观院墙那种地方受得许可,架起小台子。 一面可以观看内部鉴法过程,一面通过中气十足的嗓门再借助纸糊的喇叭口将一些内容大声告诉外头的人。 鉴法大会还没起来,整个天虚观附近已经热闹得夸张了,哪怕是正月初一,也难说有哪一年的可以跟今年的比。 但这样给禁军和大内侍卫以及承天府衙也带来了巨大压力。 皇上想要与民同乐是好的,这环境相对而言实在是太过拥挤,防护压力不可谓不大,只是也不能触了皇上霉头,只能小心再小心。 “咚咚咚咚咚” 当天未时,天虚观里面架起的鼓被锤响,所有等候多时的人都振奋起来。 天虚观广场上,靠近观内的位置,王公贵族早已经就位,皇帝就在正中央,以此为延伸,小半个广场守卫森严,而另外一边则是挤满了人。 诸多法师这会分列在有禁军阻隔人群的两侧,有的闭目有的则看着身边的人,有的则眼神露出火热,仿佛都将清晨的事情忘记。 鼓声停下,司马潇走到高约三尺的鉴法台中间,深吸一口气高声开口。 “今日,奉圣上之旨,召集天下高人,为鉴其法门玄妙,特设此台,以鉴诸方妙法,请法师上台——” 说完,司马潇就赶紧下去了,并未说哪位法师上台,因为早就定好了,先让法师们自愿上去,显什么法都行,只要能得天子和大多数人认可。 当然,也可以斗法,毕竟以石砖砌筑的鉴法台本身就挺像擂台的了,而且司天监登记中不少法师都说擅长降妖伏魔的。 如果没人愿意自己上,那就依照司天监排序从下往上来。 司马潇下去之后,现场一时间都静了下来,连百姓的议论声都没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左右方的那几百人。 高宏清和弟子们老神在在毫不在意,毕竟他们可以完全不理会,很多法师也是十分沉得住气,不过总有出头的。 “我来!” 一名法师话音落下,很多人还在寻声去找人的时候,已经有一人拔地而起,凌空翻转几个跟头落到了台上。 “好!”“好啊.” 百姓们一阵欢呼,那边墙外传声的则赶忙对外面街上乌泱泱一片人喊。 “有法师上台了,是凌空跃起轻功上台——” 在场很多武者对百姓们的欢腾不置可否,那法师也就是用了个还算不错的轻功而已。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皇帝身边一些武功高强的侍卫和人群中一些武学造诣不低的存在,看着那法师落到台上被小幅度震起的砂石微微皱眉。 而那法师到了台上,首先向皇帝躬身行礼。 “陛下,鄙人曹念文,来自南方山野,今日首个上台不甚荣幸,为报陛下恩典,便先请陛下看看我的呼风之术,然后嘛再同诸位道友斗法!” 那法师体态不算高大,但着实有些壮实,身上的法衣更像是兽皮所缝,此刻视线望向左右两侧,竟然让一些法师和附近接触到他眼神的禁军心中一慌。 皇帝倒是很高兴。 “好好好,那么法师快请施法吧,可要什么法坛?” 那法师赶忙面向皇帝再行一礼。 “不需法坛,信手拈来!” 说是信手拈来,但那法师此刻却张嘴吐气。 “呼呜呼” 霎时间,一阵风从法师口中呼出,初时还很小,后面卷的鉴法台上灰尘四起,更是越来越大,周围人的衣衫都不断抖动,旗帜也左右摇摆。 “呜呼.呜呼” 风越来越大,不少人都开始摇摆,那边墙头的人都缩在了架子上忘了传话。 此时此刻,早已经被龙思淼带到附近一家房屋顶上的颜守云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 “这法师还真有能耐啊!” 龙思淼这么说了一句,颜守云则摇了摇头,刚刚是看不清,此刻风大了灰尘也散了,这才看了个清楚。 “这分明是个妖怪,吹风的时候口中那毛发都显露出来了,还有这风,有着一股子腥味” “什么?妖怪?” 第一个法师就是妖怪?龙思淼一脸惊色,但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本章完) 第762章 和我斗法的是什么东西 龙思淼是有些不可置信,而颜守云则是有些心惊肉跳,这妖怪比他想的还厉害。 “道长,如果真的是妖怪的话,我们该如何护住皇上和下面的人?道长,道长?” 不管怎么说也是师父说过的高人,龙思淼再是不可置信也是不得不升起强烈的不安。 颜守云被身旁捕快的声音喊得清醒一些,只能无奈苦笑。 “贫道暂时也无法可想,不过就算是妖怪也不敢直接害天子,他来这里是为了讨封,是有求于天子,不会随便害他.” “那百姓呢?” 颜守云微微皱眉没有说话,这他是真的不清楚,如果取得皇帝的信任,难保不会开始偷摸害人,而他的沉默让龙思淼下意识握住了刀柄。 这时候,齐仲斌和灰勉才不过刚刚到了天虚观所在的外围,远远望向天虚观方向,那呼啸的狂风倒是真有几分声势。 不过比起一些附近百姓的敬畏不安状态,齐仲斌显然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步态丝毫不乱地往前。 因为这狂风有些吓人,导致不少百姓往外跑了一阵,也有人下意识往附近的屋子避,所以齐仲斌走来的街上反倒通畅不少。 风向随时在变,吹得衣衫乱摇,灰勉在齐仲斌肩头打了个哈欠。 “看把它能的,差不多得了,哼!” 天虚观供奉了诸多神灵,道观里也有伏魔殿,只是比起真正的真君庙,观中的伏魔殿基本就是显圣真君在中央,两侧各立着几尊伏魔大神。 此刻灰勉一声轻轻的冷哼,天虚观后方一座大殿中顿时有了一缕华光浮现。 立于伏魔殿内面似微微垂目的云莱神像恍若此刻睁眼。 唰~ 一道浅浅的神光扫向天虚观前方的鉴法台。 正在台上得意的那个法师只觉得自己被一道冷光罩住,身子一下就僵硬了,更是不敢有任何呼风的动作,那一股狂风自然也就渐渐停了。 街道上,齐仲斌肩头的灰勉又打了个哈欠。 “原来是一个这玩意。” 说完灰勉就趴着打盹了,齐仲斌微微诧异地看了看肩头灰前辈,虽然知道灰前辈似乎做了什么,但却毫无所觉。 “灰前辈,我们还没到你就知道了?” “嘿,不用到我也能知道!” 灰勉虽然闭着眼睛,但嘴角却咧开了一個弯弯的弧度。 天虚观内,那法师僵立在鉴法台上不敢动弹,倒是周围的人,尤其是百姓们愣了一会之后,都开始连声叫好起来。 那一股风说来就来说停就停,常人哪见过这么厉害的法术啊,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那边墙根上的人也重新爬起来,用扩声筒大声对着外头街上喊。 “法师收了神通了,收了神通了——” 这下子到处都是议论纷纷。 不过一些法师却觉得法台上的这人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不对劲。 而在鉴法台靠内方向,皇帝那边也是看得亢奋,此刻忍不住起身称赞。 “法师真是好本领啊!”“对对对!法师妙法啊!” 皇帝的称赞让台上僵硬的法师缓过一些劲来,低声自语。 “对,我是奉诏来的,我是奉诏来的” 然后法师的神色才恢复过来,对着皇帝躬身。 “献丑小法不足挂齿,多谢陛下夸赞!” 都这么一会了也没什么事,看来皇命傍身确实好啊,那法师也胆子肥了起来,带着笑看向周围。 “好了,不知有没有道友要来和我斗斗法呢?” 不过刚才这个叫曹念文的人呼出的风也确实有些惊人,各方法师相互看看,虽然谁都知道皇上肯定想看斗法,但并没有人立刻上台。 已经重新坐下的皇帝也期待地看向各处,却不见立刻有法师上来,顿时微微皱眉。 台上法师则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各方法师汇聚京城,难道多是胆小无能之辈,只能表演个戏法,不敢真正斗法?那若真要为圣上分忧,真要降妖伏魔,要你们何用?” “咱们争的不就是天师之位么?圣上,您说是吧?” 那法师又看向皇帝,后者微微点头。 也是这时候,终于有法师沉不住气了,一人手持宝剑直接越上鉴法台,上去的时候眼神已经极为不善。 “贫道毕照倒是想来试试,这位道友,你呼气成风确实了得,不过贫道看不是什么正经路数吧?” 上台的也是个道人打扮的,他说话的时候先是看过台上的曹念文,视线也瞥过台下的许多法师,这里让他觉得邪性的人实在是不少,台上这个则尤为棘手。 但不论怎么说,也得试试! “哈哈哈,有点意思,你用剑还是用法?” 曹念文笑了,根本没把眼前的道人放在眼里,后者神色严肃,看向那边的皇帝位置,也是这时候,司马潇走到鉴法台边缘。 “两位法师斗法,记得勿伤和气,不过既然是自愿上台,也要做好准备!” “嘿嘿,司马大人说的是!”“贫道明白!” 司马潇点点头,看向后面的皇帝,后者微微点头,司马潇领会意思,便再度望向鉴法台。 “既如此,两位法师可以开始了!” 没有什么敲锣打鼓的仪式,但司马潇话音落下,那道人直接出手了,只见手中大袖一抖,顿时一片红粉洒出,刹那间附着到剑上。 这一刻,长剑之上竟然出现血色咒文。 “铮——” 这一剑来势汹汹,让曹念文都心头一惊,瞬间躲避开来,不过刚避过一剑,道人的剑刃就立刻跟上。 曹念文身形快若鬼魅,在鉴法台上快速腾挪。 但剑光一剑凶过一剑,道人脚踏罡步也是身法极快。 唰唰唰唰 那剑刃光辉中带着朱砂的血红,所过之处风都好似要被绞碎。 鉴法台下的人看得鸦雀无声,天虚观墙根处本该传话的人拿着扩声筒也是看得发不出声音。 “哎呀,到底里面发生什么了?”“对啊,快传话啊——” “噢噢噢噢.有法师上台挑战,这法师使得是一柄宝剑,上面附着血光,出剑速度极快,两位法师的身形在台上快速移动,那剑招看着就骇人,极为凶险啊——” “怎么个骇人?”“怎么个凶险?” “哎呀,就是看着不像是人走的步伐” “什么传话人,快换个人上去——” 街上百姓吵吵嚷嚷,观内之人看得敬畏入神,而在各处的楼宇内和屋顶上,同样不少人看得认真。 龙思淼盯着台上一刻不敢放松。 “道长,这两人都是妖怪么?” 颜守云已经瞪大了眼睛。 “不不,刚上来的这个不是,还厉害,好生了得!” 颜守云此刻的心中是震惊的,这道人太厉害了,那罡步运转剑法腾挪都说明了是真正的术士高人,但也说明了妖怪的可怕,居然还没有拿下? 实际上台上双方此刻心中同样惊愕不轻。 毕照道人又迅速挥出几剑,然后脚步一顿,袖中又洒出一把朱砂,粉末一般的东西迅速飞到剑上又似血殷红,随后又以再次冲身上前。 “好你个道人,刚刚我算是看走眼了,有点能耐!” 曹念文喊了这么一句,毕照却不依不饶,轻功结合罡步刹那间变化身位到了对手一侧,长剑直接劈落。 “彼此彼此!” 话音落下,曹念文直接窜了出去,但这一次毕照其实是虚招,似乎算准了对方会窜出去,几乎同时罡步一踏贴身跟上,长剑也变劈位削追上对手后背。 “啊——” 曹念文惊呼一声,背后就是一痛。 “噗~” 长剑划破了曹念文的兽皮衣,一缕鲜血飚出。 毕照立刻退开了数步,微微喘息着看着自己的剑,又看向曹念文的后背,或者说衣衫破损的流血处,隐约间仿佛看到了一些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而且刚刚简直像是砍到了石头上。 曹念文整个人僵在原地了一会,在周围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念文笑得越来越厉害。 “真被你给唬住了,我还以为你多厉害,生怕被你给砍到,原来伱就这点能耐?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念文一只左手以一种超出常人的怪异角度翻转背后摸了摸衣衫破损处,手指摸得一些鲜血放到嘴边舔了舔,慢慢转身看向持剑的道人,双眼之中猩红凶光一闪。 道人明显察觉到了什么,甚至不由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什么东西.” 曹念文没有任何回答,下一刻就朝着道人袭去,毕照立刻运转身法施展罡步逃开,只是似乎失去了刚刚的气势。 二者继续在台上缠斗,周围的人也是看得聚精会神。 不过很明显,毕照道人有些难了,他几次想要出剑,但对方似乎根本不理,直取他胸口头颅等要害,让他根本不敢出剑。 之后更是符箓也连连打出,但似乎都没有什么效果。 颜守云在那边屋顶上看得很是捏把汗,龙思淼更是看出道人已经下风了。 “明明刚刚是这道人强势,为何他现在连连躲避?” “你不懂,这妖怪已经反应过来,这道长的剑根本奈何不了他,道长若是出剑,妖怪不过是身上多条无伤大雅的口子,自己可能就丧命了” 是的,颜守云能察觉到,或者说,此刻法眼能看到这种气数的变化,这个毕照道人危险了! 毕照道人自己也能感觉出来一些,而且体力消耗也极为恐怖,在堪堪避过对方以伤换命的一招之后,已经没了符咒牵制的他瞅准机会直接向鉴法台下跃去。 “贫道甘拜下风,是道友胜了——” 荣华富贵虽好,有命享才行啊! 但是曹念文被砍了一剑见了血,这会已经红了眼,岂能轻言放过。 “想走?留下命来——” 曹念文竟然直接到鉴法台边缘也跟着要跃下去,一只手伸向道人,指尖的指甲都开始尖锐。 什么? 毕照道人这会根本避无可避,吓得脸色苍白,周围见到的大多数人都心头一惊。 但也在这时候,忽然有一道疾风刹那间来到毕照道人背后,对着迎面而来的曹念文出了一掌。 “嘭~” 曹念文被打得直接翻了几个跟头回到了鉴法台中心,惊愕之中再看向法台边缘,却见一个身穿深色官差服却老者站在那里。 “好好好,你要替他死?” (本章完) 第763章 先天破妖 站在那里的正是萧玉之,听曹念文的话,他没有回应,而是面向了皇帝躬身行礼。 “陛下,刚刚已经分了胜负,而下官又见这位法师身手了得,忍不住技痒就出手阻止了,望陛下恕罪!” 皇帝刚刚看那斗法觉得分外紧张,虽然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但也是十分刺激,此刻见到来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萧总教头,朕可以恕你无罪!” “谢陛下!” 萧玉之抬起头,侧脸扫了一眼台中央的曹念文,对方的那股子凶性和杀意他都感觉得十分明显了,都不用说什么肉眼凡胎,必是邪祟无疑。 曹念文面露凶光,死死克制自己的杀意,皇帝发话了,他就算想要杀了眼前这个老捕快也不能动手,要杀也得等之后了。 但是那股怒意没法发泄,让曹念文十分暴躁。 “曹法师也是好本领啊,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一听到这话,曹念文脸上凶光立刻收敛,面向皇帝行礼。 “多谢陛下夸赞,那姓毕的也就是个蹩脚术士,没什么本事,这一剑不痛不痒破了点皮,不足挂齿,我还是希望更有能耐的道友上来比试一番!” “哦,真是好本事啊!” 皇帝由衷赞叹起来,第一场登台的法师就如此有手段! 但萧玉之依然没有理会曹念文。 “陛下,臣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 皇帝对于萧玉之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当年还亲自御赐金牌。 “但讲无妨!” “谢陛下!” 萧玉之看向了鉴法台,迎上了曹念文那不善的眼神。 “方才见两位法师斗法,倒是颇有种江湖人武斗的意味,萧某一生习武,抓捕的恶贼悍匪不计其数,难逢什么对手,今日见法师手段实在技痒难耐.” 萧玉之话音一顿,再度看向前方的皇帝,随后拱手躬身一礼。 “希望陛下恩准,容臣下能与法师切磋一番!” 曹念文脸上浮现惊喜,那股被压抑的凶悍杀意也疯狂起来,哈哈哈哈哈,自己找死,自己找死。 “陛下,本法师也从没和武者斗过,实在也有些按奈不住,请陛下恩准!” 一边的司马潇刚想说话,皇帝已经再次起身。 “哈哈哈哈哈,既然两位有此雅兴,朕便准了!” 皇帝话音落下,周围人群中的议论声也起来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个道人本来好像要败了,就逃了,不过上面的法师不乐意。” “对对对,没看清具体的,应该是萧总捕直接出手了!” “听现在的意思,萧总捕要和这法师切磋?” “好像是啊!” 那边墙根外架子上的人可是急于拿起扩声筒对着外头街道上的人群大喊。 “那持剑的道人落败了,被萧总捕救了一手,现在皇上恩准,萧总捕和台上法师切磋——” 一下子外头人群哗然,萧总捕和法师要斗,这就让人们不由地亢奋起来。 不少台下的法师也在向一些官吏和侍卫打听那個老官差是谁,甚至一些外来京城的百姓商贾也在询问。 最终得知那便是萧玉之,天下第一神捕,公门第一高手,威名震慑黑白江湖两道,有御赐金牌在身,刑部总教头。 周围都是嘈杂一片,话题有不少向着萧玉之的辉煌履历转移,越说越兴奋,也越期待。 哄闹中根本听不清其他声音,而此刻比试的两人已经都走到了台子两侧,一个身披兽衣目光凶悍,一个沉着而立平静似水。 “这位教头,斗法可是难保周全,身后事可曾交代了?” 萧玉之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这个披着兽皮衣的人,和邪性的东西交手他也不是没经验,就是不知道面前的是妖是邪。 “废话就不说了,老夫领教法师高招。” 司马潇再次走到了鉴法台边上,周围嘈杂的声音也渐渐停了下来。 这次司马潇神色有些不安,他看向萧玉之方向。 “老教头,您还是.” 话没说完,司马潇看到萧玉之扫来的眼神,嘴巴也闭上了,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 “比试开始——” 司马潇话音才落,台上的曹念文已经冲向了萧玉之,而后者仿佛还没反应过来,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这也让曹念文本就兴奋得神色的眼神中露出血光。 要你命! 台下的某个角落,当初在码头船上和萧玉之有过一番遭遇的某个法师看着曹念文直冲而去的动作,嘴角微微一抽,这个蠢货! 在曹念文一拳打向萧玉之的时候,其实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刚刚这人毕竟是接住了他一爪的不至于这么迟钝啊。 心思闪动的时刻,拳头去势却不慢,但也在这种时候,萧玉之动了。 就仿佛是在曹念文眼前模糊了一下,老捕快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一刹那耳边就似乎有风被撕裂的呼啸。 “呜” 在曹念文只来得及转头的时刻,“啪~”的一掌直接扇在他的脸颊上,半个人向一侧横转起来,但几乎就在下一个刹那,胸口已经又中了一掌。 “嘭~” 这一掌的声音沉闷却也十分有力,在场的不少人就觉得自己耳膜都鼓了一下,下意识有人咽一口口水。 当然在这过程中,曹念文已经倒飞了出去,飞出三四丈,身躯在鉴法台中滚了十几圈。 萧玉之站在距离刚刚动身位置不远的地方,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向那边的曹念文,这两下试探的手感根本不像是打在什么肉体上的,更像是打在一块顽石上头。 很重,很沉,震得手都生疼! 这时候人群才反应过来,纷纷激动起来。 “萧总捕好厉害啊!”“萧总捕几下就把那法师打飞出去了!” 那边的曹念文直接跳了起来,整个身体气得颤抖起来,一双眼睛凸出一截,嘴角甚至隐约露出了藏着的尖牙,甚至于身上都渐渐溢出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黑气。 “好,好,好得很皇帝面前我才留手,这次我得拔了你的皮——” 这声音和这感觉,附近的观战百姓都纷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不安和惊恐,这怎么看着这么吓人啊! 司马潇已经走到了皇帝身边,但皇帝却看得入神,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抬手阻止。 而面对曹念文的萧玉之没有怕,他嘴角微微扬起。 “如此,萧某也不留手了!” “你还留手?把命一起留下吧!吼” 曹念文发出一阵低沉嘶吼,身形更暴躁也更快速地冲向萧玉之,并且速度极快,在这过程中竟然还在变幻位置。 远方的屋顶上,一些观战的江湖人和公门人都捏了把汗。 颜守云身旁的龙思淼更是忍不住低呼出声。 “师父.” 只不过这会谁也够不着鉴法台,但也不需要别人来帮。 萧玉之的身法速度之快还要胜过曹念文,其身形仿佛带着残像,刹那间避过几个凶狠的拳脚,随后以手格,以腿挡,以身避. 曹念文的拳、掌、爪乃至是撕咬,萧玉之都不正面接下,而是化力而解。 两人在十丈见方的鉴法台上快速交手,身形如同移形换位,一时间更是飞沙走石,比之前的斗法还像斗法,更是看得人口干舌燥。 那边道观院墙一角的传话人当然又连连被街上的人催促埋怨,但他只能偶尔说几句,实在讲不出更多. 曹念文是彻底疯狂了,几乎想要把老捕头碎尸万段,但萧玉之却总是给他一种滑不溜手的感觉。 “有一股子蛮劲。” 拳脚力道是不小,但招式粗鄙,杀意太重! 当听到萧玉之那犹有余力的说话声时,曹念文不知为何,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也很快化为了现实。 对手的一切已经被萧玉之看穿了,也是他话音落下,就直接动了真格。 此刻双方一退一追,在曹念文一爪抓向萧玉之面门的时刻,萧玉之忽然向后一趟,同时朝前低蹬一脚,直接断了对方步伐节奏,同时一手猛然一拳打开对方另一只手,而左手则是捏住了曹念文右手腕。 这过程中,萧玉之还带着曹念文旋转起来,只不过萧玉之转得快很多,在半空中右手也掣住对方手腕,而曹念文则更像是被扭转着带动 分筋错骨 “咯啦啦啦.” “嗷吼——” 曹念文在痛苦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整个身躯在右手被拧成麻花的时刻也被甩飞了出去。 但曹念文身子还在半空,萧玉之却已经到了下方,在曹念文只来得及转身的时刻,已经一掌印在他胸口,体内一直压抑的真气轰然而出。 “轰——” 这一掌就像是轰碎了一块巨石,发出爆炸般的轰鸣声,而在一掌挥出的同一时刻,萧玉之的左手也呈爪抓住了曹念文的面门。 “嘶啦.”的一声几乎掩藏在那一掌的声势之下 曹念文整个人斜着倒飞出去,直接飞到了鉴法台之下,落到了一侧法师人群的角落,周围的法师则纷纷避开。 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 周围的法师看向曹念文的所在都不由额头泛出冷汗,看情况似乎是不活了? 萧玉之站在鉴法台上,左手抓着一张面皮,拿起来看的时候还有血滴落,不过他的视线也依然看着曹念文。 “萧某一时没有收住手,快看看法师有没有事!” 这话说得,很多人下意识看看台上老总捕和那边的曹念文,这还用看有没有事?面皮都给人撕下来了 但这话没人敢说,也立刻有御医往那边过去,谁知刚刚有禁军把曹念文身子翻过来,就立刻引得周围一阵惊呼。 “啊——妖怪啊——” “妖怪!这曹念文是妖怪啊——”“真是妖怪啊!” 皇帝本来就处于惊愕未定,此刻倒是回神了。 “什么妖怪?” “陛下,那曹念文是妖怪啊——” 那边的禁军惊恐地大喊着。 很快曹念文被重新抬上了鉴法台,禁军和太医一起动手,拔开他的兽皮衣衫,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只极为壮硕的猿猴,手臂和脖子上附着着人皮,但此刻似乎是崩裂了,脸上则毛茸茸地完全露了出来,因为面皮已经被扯了下来。 在场又是一片哗然,这曹念文竟然是猿猴妖怪? 墙角传话的人把这件事告知街上的人,也是引得一片不安的议论 而整个过程中,萧玉之就抓着那张面皮,静静站在一旁,眼神则不时扫向鉴法台两侧的法师,似乎面露疑惑,似乎又略有怀疑。 这等凶人的眼神,别说是真的邪祟,就是一些真的法师也满是忌惮。 这老教头可是生生打死了一个妖怪,而且看着不像是个普通的妖怪啊 (本章完) 第764章 原是教头入先天 皇帝此刻也是惊愕无比,他猛然想到了黎明祭天时刻出现的情况,以及当时天坛法师队伍中只剩下衣服的人. 当那只死去的猿猴真正完全展现在皇帝面前的时候,这种惊愕也就化为了一种恐惧。 当然,露出恐惧神情的不只是皇帝,在场的只要是人,或者说只要是常人,就没有不露出恐惧的,尤其一些百姓。 现场此刻议论纷纷,天虚观外的街道上同样如此。 那确实是一只很壮硕的猿猴,太医正忍着惧怕在鉴法台上检查那猿猴的情况,司马潇和司天监几名官员也带着惊色在旁观,而萧玉之则捏着手中的面皮走到附近。 看到刑部总教头走来,太医院的人心中莫名松一口气。 “给,这是萧某从他脸上抓下来的。” “唉,多谢总教头.” 一名老太医接过萧玉之手中的面皮,旁边也有人正在小心查看妖怪身上贴皮的地方。 “怪啊,如此粗糙的附着,为何此前没人看得出来?”“是啊,而且这.这是人皮啊.” “定是有人遇害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的皮,面皮和手上的不同!” 太医们说话的时候都脸色苍白,但因为现场议论声太过嘈杂,能听到的也就是附近围着的禁军和萧玉之,以及司天监的人。 司马潇闻言也是不由点头。 “是啊,此前在司天监查看的时候,根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难道是障眼法?” 萧玉之想了想道。 “会不会是这妖怪已经死了,所以妖法不再,看起来也就粗鄙了,毕竟方才就连萧某也没瞧出来,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言之有理!”“对,总教头说得有道理,古话说身死道消,妖怪应该也是如此!” 一些露出的肢体之前是包裹了人皮了。 没一会,皇帝竟然也在太监搀扶下走上了鉴法台,脸上随着他的接近,周围的禁军纷纷让开,太医们和司天监官员以及萧玉之也赶忙上前。 “陛下!”“拜见陛下!” 因为之前的丹气被破之后,皇帝的身体没有恢复到之前,反而更不如以往,此刻更是有种颤巍感,他走到台上,也看清了那大猿猴。 搀扶着皇帝的老太监赵朝林都看得皱起眉头。 大猿猴身上此刻有一股子难闻的臭味。 “这,这就是那个法师?这就是就是曹念文?” 皇帝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指着大猿猴的时候,手指有些颤抖。 太医是觉得不用自己回答,司天监的人包括司马潇在内一个個脸色苍白,不知道如何回答。 司马潇刚想硬着头皮说话,一边的萧玉之已经上前行礼后向皇帝作出回应。 “回陛下,想来这就是曹念文此人的真面目了,此前应该是以妖法掩藏,臣下与之交手算是见猎心喜,想要酣畅一战,却竟然是一个妖怪!不过臣还是要向陛下请罪,是臣没有收住手在先.” 皇帝心中带着强烈的后怕,若是让这妖怪太亲近自己,只怕是十分危险,这会听到萧玉之的话终于反应过来。 “萧爱卿免礼,你何罪之有?若非萧爱卿在,朕还可能被这妖邪所害.你除妖有功,朕自有重赏!” “谢陛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玉之起身的同时便也顺势合理地开口说出“怀疑”的话。 “不过陛下,臣下此刻也心生了顾虑,既然这曹念文曹法师是妖怪,在场这两百余位法师中,还有没有可能存在妖怪呢?” 说话的时候,萧玉之的眼神扫向鉴法台两边的诸多法师,不少人被他看得又惊又怕。 有些耳朵灵光的即便在周围人群那嘈杂的环境下,好似也听到了萧玉之的话音。 就在萧玉之身旁的司马潇以及司天监几个官吏更是被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这对他们而言就是诛心之言了,等于说是司天监识人不明,放任妖物啊! 当然,萧玉之并不会在意司天监的人如何,而且在他看来,司天监也确实有蛊惑圣上之罪。 而萧玉之的话,也是让皇帝猛然一惊,脸色更加苍白几分地看向周围。 “萧爱卿,依你之见,可还有啊” “臣以为或许还有!” 皇帝心头一跳,随后猛然看向司马潇,看得后者也是心头猛跳。 “司马潇” 司马潇几乎是立刻就跪下了,旁边的司天监官员当然不敢继续站着,也跟着跪了下来。 “陛下!臣知罪!臣已经竭尽所能,可是臣等肉眼凡胎,如何能辨别妖怪啊” 周围的人群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安静下来,因为看到皇帝上台,看到有官员被吓得跪下,知道一定有了什么结果,很自然的就下意识收声,引起的连带反应也使得周围快速静了下来,甚至连外头的街上也安静了下来。 皇帝看着司马潇等人,心中几乎是升起杀意,但此刻却克制住了。 “哼,此事鉴法大会之后再说!萧爱卿,到朕身边来!” 萧玉之应了一声“是”后走到了皇帝身边。 听到这话,司马潇缓缓抬起头。 “陛下.鉴法大会,还要继续下去么?” 皇帝没有理会司马潇,已经转身走下台阶,萧玉之也只能跟上,赵朝林搀扶着皇帝回头看了司马潇一眼。 “司马大人,皇上的话你听不见么?快把这鉴法台清理出来!” “微臣遵旨,微臣遵旨!” 司马潇被吓得连连磕头,好似比起妖怪还是皇帝更为可怖。 鉴法大会斗了两场下来,直接出来个妖怪,所幸是被老总捕击杀,要是跑出去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这会鉴法大会还要继续,不少围观的人心中是又怕又有些亢奋。 那边台下的法师中,之前和曹念文斗过法的毕照此刻难免心有余悸,自己刚刚是真的差点被妖物所杀了,心中对老总捕心存感激的同时,也对天师争夺打了退堂鼓了。 同样的,两百多名法师中也有一些人心存忌惮或者恐慌。 很快,鉴法台被清理干净,司马潇尽量放松自己,在刚刚放过猿猴尸体的附近看向周围。 “鉴法大会继续开始,可有法师上台演法?” 这一声问出来,左右两百多名法师都在相互观望,而外围的诸多百姓也都在看着他们。 皇帝身边,萧玉之随行到了座位旁,老太监赵朝林忍不住赞叹起来。 “萧教头好深厚的功力啊,老奴本以为武功应该与您有得一比,如今看来怕远不是您对手,您难道已经入了先天境界了么?” 皇帝此刻也在看向萧玉之,后者想了下还是如实回答。 “萧某自幼习武,一生勤勉不怠,与江湖恶人搏杀数十年,凶险之中屡有突破,前些年侥幸入了先天!” 真听到萧玉之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赵朝林身子不由为之一抖,周围的大内侍卫有些人也忍不住侧目看来,更有不少人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先天境界,这是何其沉重的分量,那是武林传说中的人物,在武者心中就如是术士心中的仙一样. 反倒是皇帝,脸上虽然露出兴奋和感兴趣的表情,但显然还不能体会周围武者的心情。 “老教头您竟真的入了先天境界,那刚刚的妖怪.” “不错,萧某刚刚打得兴起没能收手,先天真气随掌力而出,那妖怪就毙命了.” 萧玉之依然不敢说自己就是奔着下死手去的,毕竟他也还吃不准除了颜道长告知的一些人,还有哪些是妖怪,比如刚刚台上的,颜道长就没提到。 “赵朝林,先天境界十分难得吧?” 皇帝这么问了一句,赵朝林激动得嘴唇都有些颤抖。 “回陛下,何止是难得,那是武林神话一般的人物啊,传说一至先天百邪不侵,所以老教头才能肉掌毙妖啊本朝自开国以来,除了传说帮种助太祖打天下的一位先天武者,有记载的先天高手也只有两人.” “一人是当年的麦凌飞麦大侠,他也在岭东斩过妖一人是少有露面的龙飞扬龙大侠,当年在边陲寺庙废去敌国先天高手,据说那一战打得地动山摇.先天武者,乃是陆地神仙啊.” “陆地神仙.” 皇帝声音带着惊愕,看向萧玉之的眼神都变了,萧玉之生怕皇帝误会,赶忙躬身开口。 “陛下,此乃江湖浑话,所谓陆地神仙也就是江湖上难逢敌手,可不是真的神仙,臣下可不会什么呼风唤雨炼仙丹的本事,只会打打杀杀而已!” 皇帝点了点头,他看看周围侍卫和赵朝林的反应,也知道武道先天很了不得。 “对对对,老教头说得对,是老奴失态了,请陛下恕罪!” “不怪你不过有老教头在,朕也安心一些了!” 说着,皇帝看向鉴法台。 “怎么,没有法师上台?” 皇帝的话也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回了鉴法台和左右的法师,当然,萧玉之则是一刻不停地看着那边。 外围的一些屋顶上,不少人也在盯着鉴法台,而龙思淼和颜守云显然是极为振奋,先天境界的实力着实恐怖。 齐仲斌和灰勉也在天虚观外的一处屋顶,齐仲斌一直看着鉴法台,此刻的灰勉则好似才睡醒。 “哦,已经死了啊,萧玉之这小子有一手,没有辜负了老教头和先生的一片苦心。” 齐仲斌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灰前辈,您神游去哪了?” 灰勉抬头看了齐仲斌一眼,嘿嘿一笑没有说话,不过想了想正要开口呢,却忽然看向下方鉴法台,齐仲斌的注意力也到了那边,因为这会又有人上台了。 这次上台的身着法袍脸上也蒙着东西,但看起来似乎是一名女子。 (本章完) 第765章 水月之祸 鉴法台上,这次上台的法师没有用之前那样花哨引人注目的方式,只是从一侧的台阶处慢慢走上台的。 但是因为之前又是呼风,又是斗法,又是妖怪的,实在太扣人心弦,所以即便这一位只是慢慢走上台的,也是真正意义上引得万众瞩目。 “唉,这位法师看着身子偏瘦啊.”“我瞧着可能是个女的” “不是可能,我觉着就是!” “帽子蒙着盖头也看不清啊.” 那边人群议论纷纷,因为确实有一定迷惑性。 宽大的法袍几乎罩住全身,头上带着一顶道巾垂着厚纱也看不清人。 这位法师的上台也吸引了皇帝那边众人的注意,此人自然是先面向皇帝行了一礼。 “在下靳兰,来自过龙山,此刻上台,为陛下演法!” 优美的女声一出,所有关于对方性别的讨论全都终止了,果然是个女的法师。 只是这纱裙在大年初一这种时刻,多少显得有些单薄。 “呵呵呵呵.陛下看着就是了~~~” “哗啦啦啦~~~~” “女法师上台,姿容绝色不似人间所有——阴云起而舞姿起,亦非人间所有也——” 容颜一现,就算还身着法衣,也是引得那边王宫贵族一众人心中惊叹,纵然是见惯了美女的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法师姿容之秀美难得一见。 皇帝的这个反应,让很多人又是吃了一惊,尤其是此前除夕宴会时刻见过皇帝对月上仙子痴迷的诸多法师。 皇帝身边的萧玉之双手都负背在后,但却忍不住微微有些攥拳,不用说,台上的这一个肯定不是什么好货,给他一种十分邪异的感觉。 靳兰这么说着还用右手带起长袖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眼睛,但袖子后面的脸上却难掩笑容。 皇帝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这位法师为何蒙着纱巾啊,朕此前怎么没有留意到有法师蒙着面纱呢,你可否展露真容让朕瞧瞧?” “看看再说,那个姓萧的总教头可不好对付,一掌毙杀那曹念文,绝非寻常武者!” 天上的法袍带起水声,真正开始延展变化,出现了雾气出现了乌云,这云层渐渐上升渐渐变宽,甚至遮住了此刻冬日午后的阳光。 “哗啦啦啦.” 阴云笼罩,但大多数地方并不昏暗,唯独鉴法台上的那一小片区域似乎有些幽暗,却也不影响目视。 这次是雨声,雨不大,就在鉴法台上,甚至淋不到鉴法台不远处的皇帝。 “这,这你,莫非月上仙子下来见朕了.” “一会上去斗法?” “台上这位道友看起来很厉害啊!”“嗯,对我等是极大的威胁” “哗啦啦啦.” 天虚观院墙角落架子上的传话人也是呆呆看着,不过他似乎还有些职业操守,还是朝着外面喊话。 说话间,靳兰已经捏住自己法袍的衣领,随后提起一扬,整件法袍就这么被她脱了下来。 那法师缓缓直起身子,似乎是在犹豫,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 而在许多人议论纷纷,在很多百姓看不到女子真容而在讨论的时候,皇帝整个人都已经呆滞住了,甚至忍不住缓缓站了起来。 说完,靳兰慢慢将缝着面纱的道巾一起脱下,原本被帽子罩着的一头长发也如瀑布那样垂落,更是露出了真容。 “陛下,在下并非什么月上仙子,更不敢与月上仙子比较容颜陛下定是认错了.” “月上仙子.月上仙子” “哦?何为镜花水月之法?” “回陛下,在下便为陛下演示一下镜花水月之法吧!” 惊呼者有之,赞叹者有之,为之痴迷者更是不计其数,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仿佛看到那一刻已经被吸引。 这几句话是传话人的心里话,也是很多观看者的心里话,但对于街道上乌泱泱的人群而言,实在是难以凭借三言两语想想,一个个吵嚷着要人多说,也有不少人懊恼来晚了. 当然,阴云扩散范围变大的时候,街上的人也是能看到的。 周围的许多法师有的皱眉,有的也是带着惊叹,实在没想到众多竞争对手之中,竟然还有这等女子! 肖山三圣此刻缩在一角,相互之间交头接耳面色凝重。 法袍甩向空中,竟然好似化作了流水,又如同化为了烟雾,在流动中飘在天上,而靳兰自己那婀娜的身段终于暴露出来,当然,身上穿着纱裙。 “仙子要演什么法?” 靳兰身姿随着阴云变化而起舞,身子旋转的时刻,周围的百姓终于看清了她的容颜。 当水波弥漫整个鉴法台,波光似乎倒映天空,乌云之上出现了明月,而明月之中出现了鉴法台上的景色,出现了起舞的“仙子”。 或许在别人眼中,这位法师靳兰是堪称绝色,但在皇帝眼中,竟然有种那日在朦胧中见到太阴仙子的感觉,整個人都激动得微微颤抖。 靳兰放下手臂,脸上带着微笑回答。 但随着雨水落下,台上在淡淡云雾中起舞的“仙子”湿了衣衫.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除了雨声水声。 皇帝似乎清醒了一些,但眼神一直盯着台上。 “既然陛下有旨,在下自当遵从!” 但偏偏台上的靳兰也作出一副困扰和惊愕的样子。 “陛下既然喜欢月上仙子,那靳兰斗胆,便借此法献给陛下~~~” 女声响起,舞姿更加曼妙,大庸皇的视线渐渐从台上望向天空。 天空明月中的仙子起舞,也终于让街道上很多看不到天虚观内鉴法台的人看到了台上的法师,不,是台上起舞的仙子。 人们这才明白传话人口中的绝美绝色! 外头街边的楼顶上,就连龙思淼都不由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月中仙子起舞。 然后,一股痛感从胳膊上传来。 “嘶哎呀,道长你干什么啊?” 颜守云终于是把龙思淼掐醒了。 “我干什么,我问你干什么?不要被迷惑了,这东西不是好玩意,她是妖邪!” “什么?” 龙思淼立刻反应了过来,不再看向天上,而是看向鉴法台上在薄雾中的女子,常言道妖魔擅长迷惑人,这么看确实有些不对劲。 当然,龙思淼会这么想是因为天然相信师父相信颜守云。 “这妖物该如何除去?” “我等只能先静观其变!” 颜守云能有什么办法,他不觉得自己除了一双眼睛还有什么用。 灰勉和齐仲斌所在的位置,附近的一些江湖人大多也在看着天空的“月色”,而一人一貂则都盯着鉴法台上的女子。 “哼,这东西比一些大妖怪聪明。”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更何况项仪这个昏君了!齐小子,你不是问我刚刚去哪了么,我来告诉你” 灰勉淅淅索索在齐仲斌耳边低声一阵说,也令齐仲斌渐渐露出惊愕地看向它,随后脸上也浮现几分释然。 “到底是灰前辈,齐某眼界不及也!” “嘿,你不过是身在劫中罢了,当然,我做长辈的,比你厉害一点点也是应该的,哈哈哈哈” 鉴法台上,靳兰的镜花水月之舞还在继续,雨水渐渐停了,台上的水却没有流走,仿佛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之后镜中有红花盛开,倒映了美人构成一幅画卷,更有花香飘出 良久之后,靳兰终于止住舞姿重新面对皇帝,双手交叉在小腹,躬身向下行礼,更是将汪圆满坠着衣服撑开衣领。 “法师靳兰,演法结束,请陛下点评!” 天空云彩在此刻烟消云散,台上原本的雨水似乎也迅速蒸发殆尽,一切都回到了刚刚的样子,只不过是靳兰的法袍好像没有再穿回来,面纱也没有再次遮上。 皇帝从呆愣状态回过神来,脸上浮现惊喜。 “好好好,法师之术堪称绝妙,实在是太好了!” “谢陛下!” 靳兰带着笑容抬起头来,却见到萧玉之已经上前了几步,顿时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靳兰法师好本领,这镜花水月应该就是道法中的幻术吧?” 萧玉之的声音浑厚有力,先天真气的震荡天然带着一种震慑秽气的感觉,他看着台上的女子,目光虽然平静,心头却早已经起了杀意。 这种幻术根本无法对先天境界的武者有任何作用,刚刚在台上搔首弄姿甚为可笑! 但这个女子也是给萧玉之威胁感最强的一个,不是对自身,而是对外物。 台上的女子这会也是回答萧玉之的问题。 “总教头说得不错,确实也算是幻术,但又不只是幻术,至少妾身是真!” 口吻不知不觉已经变了,萧玉之点了点头再次开口。 “方才同曹念文比斗,却发现他乃是妖物所化,靳兰法师姿容秀丽法术耀眼,自然不可能是妖邪” 靳兰微微松口气,却闻萧玉之又说了下去。 “不过老夫受命于陛下,更忠于江山社稷,身上职责所在,容不得妖邪靠近陛下,萧某希望和法师切磋一番,看看法师跟脚,当然,法师定然不会是妖邪,伱我点到即止,走个过场!” 这可是刚刚在下面奉旨领的使命,萧玉之说得心安理得。 因为被猿猴妖物吓得不轻,加上萧玉之和老太监一起在旁边“加保险”,皇帝已经传给萧玉之口谕。 每一个法师都可以验证一下! 说话间,萧玉之已经一步步朝着台上走去,目光十分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地看向台上女子。 但这种眼神,却让靳兰有些头皮发麻,心中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上升,甚至忍不住连连后退。 “陛下.妾身不善斗法,定然不是老教头的对手,陛下,妾身认输就是了——” 皇帝这下也是忽然反应了过来。 “萧教头——” 萧玉之微微皱眉,步子在台阶上顿住,随后缓缓转身面向皇帝行礼。 “臣在!” 皇帝面色缓和一下,似乎刚刚也受到一些惊吓。 “教头何必急躁,这位法师不善斗法,你就不要上去打打杀杀了,来来来,靳兰法师,快下来歇息一下.” 皇帝看向一边的老太监,后者早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桌椅,更是有太监端来果盘等物。 靳兰脸上露出笑容,小心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老教头,随后慢慢走下台阶。 在女子从身边经过的时候,萧玉之身中的先天真气几欲沸腾,一股杀意在胸中酝酿,几乎就要出手。 但最终,女子还是安然地从萧玉之旁边擦身而过。 还有这么多法师在,为了这女子一人抗皇命,那么剩下的人中还有很多已知的妖邪就不好处理了! 萧玉之,你只有一个人,冷静一些! 萧玉之强行稳住身中的真气,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气息犹如利剑,化作一道白气延展出三丈,看到一些法师和刚刚下去的靳兰心惊肉跳。 (本章完) 第766章 开门见山 法师靳兰走下鉴法台,并且到了距离皇帝很近的位置,萧玉之自然也不好站在台阶上,而是回到了下面,站到了皇帝一侧。 皇帝和靳兰相谈甚欢,而萧玉之此刻就当是没看到一样,只是同刚刚那样静静地站着。 靳兰虽然紧张但也不忘迎合皇帝。 周围的人群此刻也都议论了起来,有人说着那法师靳兰的姿容,也有人说着那法术的美妙,更少不了一些人八卦天子是不是看上靳兰法师了。 鉴法台两侧的诸多法师也都有留意皇帝身边的靳兰,一个个要么脸色怪异,要么神色凝重,总之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天虚观外围的屋顶上,颜守云狠狠拍了拍大腿。 “唉!皇上这是被美色所迷惑了呀,若是让老总捕直接出手,说不定能逼得这妖女现出原形,说不定还能将之击杀” 龙思淼也是眉头紧锁,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皇帝对这个女人十分感兴趣,不,或者说十分渴望。 更远的一处楼顶,齐仲斌只是平静地看着下方,气息胡乱驳杂,好一片乌烟瘴气。 “龙捕头,这是不同的,当年国家危难之时,天下妖邪众多,皇上也没有许下什么诺言,只希望正道斩妖除魔,那时出来的术士,是只为人间正道,只为舍生取义,或许也有以证修行的念头,但绝非贪婪为主.” 灰勉在齐仲斌肩头只是打了个哈欠,似乎少有的对这些事兴趣缺缺,或许也是觉得没什么看头吧。 说完这话,司马潇就下去了,而一众法师又处于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尴尬氛围中。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法师为了天师之位也定有自己的道理,龙某听说除了荣华富贵,对修行也有莫大好处,想当年灵宗时期,不也有法师来么,如那传说中齐老天师不也曾为了这个么?” 但正如此前萧玉之说的那样,大多数法师他都会上台“切磋”一番,也大多都是点到即止。 太阳落山前,今天的鉴法大会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但是朝廷并不担心无人上台,因为鉴法大会终究是有结束的时候的,自己不曾演法,不曾在皇上和司天监官吏面前留下足够的印象,到时候册封天师的机会也就小了。 有人演法,有人斗法,来来去去也算热闹。 黄昏的霞光照亮了街道,颜守云和龙思淼走到了街口,那边还有残留的血迹,在晚霞之光下显得更加殷红 今日正月初一,一共有三十七名法师上台演法,被当成骗子让皇帝大怒而斩首者,七人。 所有人都已经陆续散去,天虚观外头的街道也已经恢复了宁静。 当然,真正敢欺君的骗子,下场可就惨了,直接被皇帝下令,当场被禁军拉到街口斩首。 没有了禁军,没有了大内侍卫,没有了四处巡查的承天府捕快,也没有了人挤人和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挤来挤去的卖货郎。 或许对于没能提前占据天虚观内部位置的百姓而言,这算是个好消息,毕竟外头的人能看到杀头,这下成了里面的人瞧不见了。 “何苦呢,为了所谓天师之位,争来抢去,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陛下有旨,鉴法大会继续,若有法师想要演法,请自行上台——” 颜守云笑了,他摇了摇头看看身边的捕快。 司马潇又一次上了鉴法台。 龙思淼点了点头也叹了口气,但还是说道。 颜守云带着叹息说着,因为被斩首的法师在他看来,其实并非全是真正的骗子,都是有手段的,只是不适合鉴法台,在皇帝和一些人眼中像是骗子罢了。 当然街边也有店铺开着,也有人做生意有人光顾,不算彻底冷清。 果然,很快又有法师上台,只不过之后上台的大多都是真的术士,其中至多也就有個别“江湖骗子”。 颜守云话音一顿,回忆昨天晚上。 “正如龙捕头一样,他们是守护万家灯火啊” 龙思淼心中一震,是啊,他想当然的将术士都归为一类,但设身处地一想,当年和现在岂能同日而语呢? 确实,真正高人不屑于如今的情况,或许是在当年的话,身边的颜道长也会站出来吧? “道长有此觉悟,实在甚是难得啊!” 这不是龙思淼说的,而是有声音从旁边传来,龙思淼和颜守云都寻声看去,原来是街旁一家小店铺旁的长凳上坐着一人。 “齐老先生.” 颜守云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喜色,直接向着那边走去。 “若无老先生清晨之言,颜某都已经离开京城了,老先生也来看了?” 颜守云边走边说,到了近处向着齐仲斌行了一礼,后者只是坐在凳子上浅浅回了一礼,颔首点头也不说破早上那个并非自己。 “颜道长请坐,咱们聊聊?” “求之不得,老先生清晨所言修真之道,令颜某醍醐灌顶,正想求教呢!哦对了,那位是承天府衙门的龙捕头!” 齐仲斌看向龙思淼点了点头。 “四大名捕之一,早有耳闻,龙捕头,你公务在身,可以先行离去,我与道长聊聊。” 街口血迹旁的龙思淼其实正在看着齐仲斌,刚刚他听到颜道长喊“齐老先生”的时候,心中明显微微一愣。 颜守云早就认识齐仲斌也没多想,可是对龙思淼来说,刚刚就提到了齐老天师,骤然又听人称呼“齐老先生”下意识心里多一个弯。 此刻听到齐仲斌的话,龙思淼又是一愣,回神之后竟然应了声“好”。 只是走出去十几步了,龙思淼也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瞧见那道长和那位老儒生正坐在那边聊着,而里头铺子的店主正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出来。 是我想多了吧 龙思淼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快步离去,他确实有公务在身,需要巡查,至于颜道长这种高人,也无需他来挂心,本来也是正好碰上的。 那边的铺子其实就是个馄饨铺,这会店家也端着两碗馄饨出来了。 “唉,老先生,您要的两碗馄饨来了~~~呦,怪不得您要两碗呢!” 店家笑呵呵端着馄饨出来,是那种高低的大碗,端着不烫手,颜守云也下意识接过一碗,而齐仲斌拿了另一碗。 齐仲斌衣领后面的灰勉一下子就弹出半个头来。 好家伙,没点眼力劲,那一碗是我的! 齐仲斌倒是笑了笑直接开口。 “道长饿了吧,请用!” “唉,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颜守云今天一直以法眼照观天虚观,其实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到这馄饨的香味已经有些把持不住,此刻更是赶忙拿起勺子舀一个就往嘴里送。 “呜噗.哈.” 馄饨一入口,混着汤汁差点烫死颜守云,也看得一边的齐仲斌咧开了嘴。 “吱吱吱吱.” 貂鸣声从齐仲斌肩头传来,颜守云寻声看去,却见一只灰白相间的小貂在那蹬腿甩尾挠着出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吃相。 “道长慢些用,小心烫!” “呃呵呵呵呵” 颜守云尴尬笑笑,然后又开始吃了起来,这次小心翼翼,吃前吹气。 旁边的齐仲斌同样开始享用,不过他却先舀起馄饨送到肩头,颜守云只是下意识瞥了一眼,却见那貂儿“吸溜”一下就将一只大馄饨吸入了口中。 “咳咳咳咳.老先生,它,它不怕烫么?” “看起来是不太怕。” 齐仲斌说着自己也吃馄饨,但他就和颜守云差不多。 颜守云虽然是很饿,吃得比较急,但其实余光一直在留意齐仲斌和灰勉,他不会忘记今晨的相逢,更不会忘记昨夜的怪事,才有黎明前从太庙醒来的荒诞。 如果说龙思淼只是略微愣神后笑笑离去,那么其实在颜守云这,怀疑的种子早就种下。 在这冬日中吃一碗热馄饨,也是一种幸福,二者只是吃着也不多言。 碗中温度渐渐适宜,颜守云一边吃一边喝汤,而齐仲斌那边不是一个人吃,速度更快些。 终于,齐仲斌转头看向颜守云,而刚刚一直多有留意旁边的后者则赶忙装作专心喝汤 齐仲斌脸上露出笑容,终于是开口了。 “颜道长的资质不错,但更可贵的是如今的这份心性,我教你些法术吧?” “噗” 颜守云实在是没忍住,一下把嘴里的汤喷了出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老先生直接开门见山!—— 差不多的时刻,高宏清那边也将又一颗自身保留的丹药给了前往住所的老太监,后者小心翼翼地收下,然后急速回宫。 不多时,皇宫那边的皇帝已经就水服下了这一枚丹丸。 顿时,那种困乏无力的虚弱感迅速消退,精力充沛身体强健的感觉再一次回来了! 皇帝几乎迫不及待地就召见了靳兰法师,只不过这次是在寝宫。 寝宫中的皇帝没有等多久,依旧身穿纱裙但脸上换成轻纱遮面的靳兰就带着几分看起来的忐忑到了这里,惊到室内只有皇帝一人,有些怯生生抬头。 这个样子的靳兰,浑身散发着一种强烈的魅惑,而因为刚刚服下丹药,这种魅惑又在皇帝自身的感觉下被放大,比下午在天虚观更强百倍不止! 靳兰只是看了皇帝一眼,接触到他火热的眼神就赶忙低头行礼。 “靳兰拜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见我有何事?” 靳兰法师躬身行礼依旧很低,只是她才直起身子,皇帝已经扑向了她。 “啊——” 惊呼一声,靳兰已经任由皇帝扑到了床上。 “陛下.您.” “啊” 尖叫低呼带着惊慌,更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皇帝也懒得多回答,他能感觉出这美人想交给他。 “什么天师之位,哪比得上朕要给你的!” 皇帝急不可耐,而靳兰却好像并不善解人意,但似是惊呼推搡,却又处处让皇帝轻易得逞。 肢缠手滑入云烟,每每抗衡,又引得山峦如浪如酥 纱若流水,带似雨,滑落大地尽消融 最终坦诚相见,那炽烈如火的真龙金杵让靳兰都吃了一惊。 但她真正到了负距离体会的那一刻,就真的让她忍不住尖叫起来。 这次不是假的,欲望如此,痛苦如此,更强烈的亢奋亦如此。 大庸天子状态野蛮,就连靳兰都对这种野蛮应接不暇。 更是哀求声更是一刻不停,但哪怕求饶都处处透着鼓励与魅惑. 这就是真龙天子的感觉,这就是大庸天子的威能,靳兰能感受到那种力量,只不过现在却也无暇顾及 烈火喷涌而出更是好似直接从由内而外燃烧整个身躯,让颤抖和尖叫伴随着肢体缠绕久久不息。 皇帝满意极了,也从未体会过这种程度的迎合与真诚,关键是,从未体会过这种程度的征服感. (本章完) 第766章 开门见山 法师靳兰走下鉴法台,并且到了距离皇帝很近的位置,萧玉之自然也不好站在台阶上,而是回到了下面,站到了皇帝一侧。 皇帝和靳兰相谈甚欢,而萧玉之此刻就当是没看到一样,只是同刚刚那样静静地站着。 靳兰虽然紧张但也不忘迎合皇帝。 周围的人群此刻也都议论了起来,有人说着那法师靳兰的姿容,也有人说着那法术的美妙,更少不了一些人八卦天子是不是看上靳兰法师了。 鉴法台两侧的诸多法师也都有留意皇帝身边的靳兰,一个个要么脸色怪异,要么神色凝重,总之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天虚观外围的屋顶上,颜守云狠狠拍了拍大腿。 “唉!皇上这是被美色所迷惑了呀,若是让老总捕直接出手,说不定能逼得这妖女现出原形,说不定还能将之击杀” 龙思淼也是眉头紧锁,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皇帝对这个女人十分感兴趣,不,或者说十分渴望。 更远的一处楼顶,齐仲斌只是平静地看着下方,气息胡乱驳杂,好一片乌烟瘴气。 “龙捕头,这是不同的,当年国家危难之时,天下妖邪众多,皇上也没有许下什么诺言,只希望正道斩妖除魔,那时出来的术士,是只为人间正道,只为舍生取义,或许也有以证修行的念头,但绝非贪婪为主.” 灰勉在齐仲斌肩头只是打了个哈欠,似乎少有的对这些事兴趣缺缺,或许也是觉得没什么看头吧。 说完这话,司马潇就下去了,而一众法师又处于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尴尬氛围中。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法师为了天师之位也定有自己的道理,龙某听说除了荣华富贵,对修行也有莫大好处,想当年灵宗时期,不也有法师来么,如那传说中齐老天师不也曾为了这个么?” 但正如此前萧玉之说的那样,大多数法师他都会上台“切磋”一番,也大多都是点到即止。 太阳落山前,今天的鉴法大会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但是朝廷并不担心无人上台,因为鉴法大会终究是有结束的时候的,自己不曾演法,不曾在皇上和司天监官吏面前留下足够的印象,到时候册封天师的机会也就小了。 有人演法,有人斗法,来来去去也算热闹。 黄昏的霞光照亮了街道,颜守云和龙思淼走到了街口,那边还有残留的血迹,在晚霞之光下显得更加殷红 今日正月初一,一共有三十七名法师上台演法,被当成骗子让皇帝大怒而斩首者,七人。 所有人都已经陆续散去,天虚观外头的街道也已经恢复了宁静。 当然,真正敢欺君的骗子,下场可就惨了,直接被皇帝下令,当场被禁军拉到街口斩首。 没有了禁军,没有了大内侍卫,没有了四处巡查的承天府捕快,也没有了人挤人和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挤来挤去的卖货郎。 或许对于没能提前占据天虚观内部位置的百姓而言,这算是个好消息,毕竟外头的人能看到杀头,这下成了里面的人瞧不见了。 “何苦呢,为了所谓天师之位,争来抢去,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陛下有旨,鉴法大会继续,若有法师想要演法,请自行上台——” 颜守云笑了,他摇了摇头看看身边的捕快。 司马潇又一次上了鉴法台。 龙思淼点了点头也叹了口气,但还是说道。 颜守云带着叹息说着,因为被斩首的法师在他看来,其实并非全是真正的骗子,都是有手段的,只是不适合鉴法台,在皇帝和一些人眼中像是骗子罢了。 当然街边也有店铺开着,也有人做生意有人光顾,不算彻底冷清。 果然,很快又有法师上台,只不过之后上台的大多都是真的术士,其中至多也就有個别“江湖骗子”。 颜守云话音一顿,回忆昨天晚上。 “正如龙捕头一样,他们是守护万家灯火啊” 龙思淼心中一震,是啊,他想当然的将术士都归为一类,但设身处地一想,当年和现在岂能同日而语呢? 确实,真正高人不屑于如今的情况,或许是在当年的话,身边的颜道长也会站出来吧? “道长有此觉悟,实在甚是难得啊!” 这不是龙思淼说的,而是有声音从旁边传来,龙思淼和颜守云都寻声看去,原来是街旁一家小店铺旁的长凳上坐着一人。 “齐老先生.” 颜守云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喜色,直接向着那边走去。 “若无老先生清晨之言,颜某都已经离开京城了,老先生也来看了?” 颜守云边走边说,到了近处向着齐仲斌行了一礼,后者只是坐在凳子上浅浅回了一礼,颔首点头也不说破早上那个并非自己。 “颜道长请坐,咱们聊聊?” “求之不得,老先生清晨所言修真之道,令颜某醍醐灌顶,正想求教呢!哦对了,那位是承天府衙门的龙捕头!” 齐仲斌看向龙思淼点了点头。 “四大名捕之一,早有耳闻,龙捕头,你公务在身,可以先行离去,我与道长聊聊。” 街口血迹旁的龙思淼其实正在看着齐仲斌,刚刚他听到颜道长喊“齐老先生”的时候,心中明显微微一愣。 颜守云早就认识齐仲斌也没多想,可是对龙思淼来说,刚刚就提到了齐老天师,骤然又听人称呼“齐老先生”下意识心里多一个弯。 此刻听到齐仲斌的话,龙思淼又是一愣,回神之后竟然应了声“好”。 只是走出去十几步了,龙思淼也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瞧见那道长和那位老儒生正坐在那边聊着,而里头铺子的店主正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出来。 是我想多了吧 龙思淼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快步离去,他确实有公务在身,需要巡查,至于颜道长这种高人,也无需他来挂心,本来也是正好碰上的。 那边的铺子其实就是个馄饨铺,这会店家也端着两碗馄饨出来了。 “唉,老先生,您要的两碗馄饨来了~~~呦,怪不得您要两碗呢!” 店家笑呵呵端着馄饨出来,是那种高低的大碗,端着不烫手,颜守云也下意识接过一碗,而齐仲斌拿了另一碗。 齐仲斌衣领后面的灰勉一下子就弹出半个头来。 好家伙,没点眼力劲,那一碗是我的! 齐仲斌倒是笑了笑直接开口。 “道长饿了吧,请用!” “唉,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颜守云今天一直以法眼照观天虚观,其实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到这馄饨的香味已经有些把持不住,此刻更是赶忙拿起勺子舀一个就往嘴里送。 “呜噗.哈.” 馄饨一入口,混着汤汁差点烫死颜守云,也看得一边的齐仲斌咧开了嘴。 “吱吱吱吱.” 貂鸣声从齐仲斌肩头传来,颜守云寻声看去,却见一只灰白相间的小貂在那蹬腿甩尾挠着出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吃相。 “道长慢些用,小心烫!” “呃呵呵呵呵” 颜守云尴尬笑笑,然后又开始吃了起来,这次小心翼翼,吃前吹气。 旁边的齐仲斌同样开始享用,不过他却先舀起馄饨送到肩头,颜守云只是下意识瞥了一眼,却见那貂儿“吸溜”一下就将一只大馄饨吸入了口中。 “咳咳咳咳.老先生,它,它不怕烫么?” “看起来是不太怕。” 齐仲斌说着自己也吃馄饨,但他就和颜守云差不多。 颜守云虽然是很饿,吃得比较急,但其实余光一直在留意齐仲斌和灰勉,他不会忘记今晨的相逢,更不会忘记昨夜的怪事,才有黎明前从太庙醒来的荒诞。 如果说龙思淼只是略微愣神后笑笑离去,那么其实在颜守云这,怀疑的种子早就种下。 在这冬日中吃一碗热馄饨,也是一种幸福,二者只是吃着也不多言。 碗中温度渐渐适宜,颜守云一边吃一边喝汤,而齐仲斌那边不是一个人吃,速度更快些。 终于,齐仲斌转头看向颜守云,而刚刚一直多有留意旁边的后者则赶忙装作专心喝汤 齐仲斌脸上露出笑容,终于是开口了。 “颜道长的资质不错,但更可贵的是如今的这份心性,我教你些法术吧?” “噗” 颜守云实在是没忍住,一下把嘴里的汤喷了出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老先生直接开门见山!—— 差不多的时刻,高宏清那边也将又一颗自身保留的丹药给了前往住所的老太监,后者小心翼翼地收下,然后急速回宫。 不多时,皇宫那边的皇帝已经就水服下了这一枚丹丸。 顿时,那种困乏无力的虚弱感迅速消退,精力充沛身体强健的感觉再一次回来了! 皇帝几乎迫不及待地就召见了靳兰法师,只不过这次是在寝宫。 寝宫中的皇帝没有等多久,依旧身穿纱裙但脸上换成轻纱遮面的靳兰就带着几分看起来的忐忑到了这里,惊到室内只有皇帝一人,有些怯生生抬头。 这个样子的靳兰,浑身散发着一种强烈的魅惑,而因为刚刚服下丹药,这种魅惑又在皇帝自身的感觉下被放大,比下午在天虚观更强百倍不止! 靳兰只是看了皇帝一眼,接触到他火热的眼神就赶忙低头行礼。 “靳兰拜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见我有何事?” 靳兰法师躬身行礼依旧很低,只是她才直起身子,皇帝已经扑向了她。 “啊——” 惊呼一声,靳兰已经任由皇帝扑到了床上。 “陛下.您.” “啊” 尖叫低呼带着惊慌,更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皇帝也懒得多回答,他能感觉出这美人想交给他。 “什么天师之位,哪比得上朕要给你的!” 皇帝急不可耐,而靳兰却好像并不善解人意,但似是惊呼推搡,却又处处让皇帝轻易得逞。 肢缠手滑入云烟,每每抗衡,又引得山峦如浪如酥 纱若流水,带似雨,滑落大地尽消融 最终坦诚相见,那炽烈如火的真龙金杵让靳兰都吃了一惊。 但她真正到了负距离体会的那一刻,就真的让她忍不住尖叫起来。 这次不是假的,欲望如此,痛苦如此,更强烈的亢奋亦如此。 大庸天子状态野蛮,就连靳兰都对这种野蛮应接不暇。 更是哀求声更是一刻不停,但哪怕求饶都处处透着鼓励与魅惑. 这就是真龙天子的感觉,这就是大庸天子的威能,靳兰能感受到那种力量,只不过现在却也无暇顾及 烈火喷涌而出更是好似直接从由内而外燃烧整个身躯,让颤抖和尖叫伴随着肢体缠绕久久不息。 皇帝满意极了,也从未体会过这种程度的迎合与真诚,关键是,从未体会过这种程度的征服感. (本章完) 两章重复问题 竹山县境内的堵河上,一艘小木舟正沿着河道的一条狭窄支流缓缓前行。 周围山水秀丽风景宜人,在这全国高温爆表的盛夏,温度还是舒适的二十多度,让站在船头的易书元不由心中暗叹难怪《桃花源记》所记是从这出发找到世外桃源。 很多人以为常德等同于古代武陵,但其实在晋太元年间,中国版图上叫武陵的地方只有现在的竹山县,当时叫武陵县,属于上庸郡,小船下面的堵河就是当时的武陵河,也是易书元这么些年一直都想来的地方。 在这山水之间,易书元的代入感勾起了书瘾,在内心想象着某种画面,咽嗓气息变了变,以心境中的情绪开口。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易书元好似沉浸在《桃花源记》的意境中,声音清朗而有力。 在易书元的脑海中仿佛刻画出晋太元年间,一名渔人泛舟水上悠悠前行的画面,一甲的普通话水准再加上他自己情绪渲染和想象的意境,手指悠悠指向岸边,好似那里化出一棵棵桃树...... 船尾划着船的大爷听得都有些入神了,甚至下意识顺着易书元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然也没看到什么桃树。 易书元此刻正在酝酿情绪呢,划船的大爷以为他念完了,忍不住就搭话了。 “小伙子,你蛮扎实的嘛,声音怪好听的,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易书元无奈转头看向后面,指了指头上带着的运动相机。 “大爷,我网上混饭吃的,你把我当说书的好了。” 划船的大爷恍然大悟。 “哦哦噢!你就是,就是那种网红吧?” 听到这话,易书元自嘲地笑了笑。 说书和口技结合,一人演绎出书中万般精彩,古时以来少数说书艺术大家在此道有不凡造诣,时至今日不能说完全断绝却也难寻踪迹了。 而易书元的志向就在于此了,他曾认为自己天赋异禀,必能有所成就,工作几年后毅然辞职,以梦想为蓝本投身新媒体行业。 但努力并不一定就会成功,而各种ai之声的出现也将易书元的信心击垮,如今来这里游遍全国后,也差不多该从梦里走到现实生活了。 “大爷,我就是随便玩玩,和网红不搭边,您觉得好听我那我继续说,后面还有呢!” 说来讽刺,易书元觉得自己名头最响的时候居然还是在大学。 不过也不是啥好名头,而是被全校通报批,那次易书元宿舍都喝醉了,被他拉着在校图书馆白墙外刷了一篇醒目的打油词,自此易书元“仙人、神棍”的外号传遍全校,连辅导员都跟着叫。 “要得哇要得哇!” 划船大爷的声音打断了易书元的短暂回忆,后者收拾心情深呼吸一口气,再次酝酿情绪,转身看向前方,想象出心中神奇。 “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易书元的声音变缓了下来,他微微睁大眼睛,瞳孔不由自主地缓缓散大,恍惚间他好似真的错觉般看到一片朦胧的光就在前方。 “砰——” 小船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易书元猝不及防之下连个反应都没有,“啊”了一声就在船尾大爷的惊呼声中坠入河面。 “噗通......” 在坠河的那一瞬间,易书元好似看到了什么东西撞到了船,那似乎,是一大片......冰? 下一刻,易书元就被无数流水浸没,他挣扎着划水竟无法浮起,甚至越是划水沉得越快,仿佛身上绑着铅块,坠向水中一片恐怖无比的深邃幽暗,如同一张要将他吞噬的巨口。 “呜呜呜噗噜......呜噗噗......” 现状带来的慌乱恐惧让易书元更难屏气,无数水泡从易书元嘴里溢出。 身体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易书元嘴里不知道灌了多少口水,意识都变得不再清晰,除了身体上的窒息感,周围的水似乎也正在变得越来越冷,他的挣扎也微弱了下来。 ‘好难受,好冷,难道我要死了?’ 幽暗之中仿佛出现了一道道朦胧的流光,在易书元昏沉的视线前乱窜,而他的脑海中更是如同走马灯一般划过一段段回忆的画面,甚至产生一些幻觉,有人影,有书文,有声音,有长衫和甲胄等各种或熟悉或陌生的自己...... 而这一切既像是在脑海中又像是在眼前,都仿佛要随着自己的生命一样离易书元而去,从身上化为一道道光飞去。 这一刻,易书元本能地要伸手抓向这一切,那搅动的流光好似被他抓在指尖。 隆隆隆…… 流光摇摆,指尖颤抖不断,易书元心中仿若剧震,让他有种要被撕裂的恐惧感。 心神动摇的那一刻,无数光点在刹那间炸开,流光若丝断而飞逝。 轰隆~ 冲击让水流不断翻卷,无数星点飞射消散,易书元指尖残存流光一闪而逝,他整个人也在水中翻转着,画面越来越模糊。 “咚……” 易书元脑袋磕到了什么,人突然从昏沉中清醒过来,慌张中胡乱划水,立刻惊喜地发现,那种被不断卷入的束缚没了! 这哪还顾得上其他,易书元只敢往黝黑的水下看了一眼,就奋力划水上浮,窒息的强烈痛苦让他形态疯狂。 “砰~” 易书元的头撞到了什么,在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中,他的身体又从一个分开两半的裂口中钻出水面。 “嗬......嗬,嗬,咳咳......救,救命......” 易书元边喊边乱摸,混乱中才明白自己身边居然是一片片浮冰,只是晃动得厉害,根本趴不住。 冰?怎么会有冰?但此刻的易书元无暇多想,他发现岸边不远,又奋力踢着水游过去,只是他现在已经体力不支四肢僵硬,勉强趴住岸边却根本没力气上来,只能用冻得哆嗦的嘴不断呼救。 “嗬,嗬.....有,有人吗,救命——” 但入目是林地夹杂着残雪,夕阳照耀着河谷,如同一片寥无人烟的荒山老林,让易书元的心比冰水还凉。 但这里其实真的有人。 在岸边不远处几棵大树后面就藏着一群人,其中一人见河中的情景,犹豫一下正要出去,却被身边人用拉住。 “让他再扑腾一会,扑腾得越厉害越好,那畜牲喜欢活的。” 于是,一群人又静静等了一会,看着易书元在那边绝望挣扎,眼看他动静越来越小,刚刚说话的人也沉不住气了。 “大哥,看来今天不会来了。” 话语间,这人看到大哥点头,立刻朝河岸赶去,几步之间已经到了岸边,在易书元惊喜的眼神中,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哗啦啦啦~” 只是一提,浸泡在冰水中的易书元就被来者拎出了水面...... “谢,谢谢......” 易书元被冻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而救了易书元的人则咧开了嘴,转头对身后过来的众人笑道。 “他还得谢谢咱?”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那边传来一片哄笑声。 第769章 怪绝圣手 颜守云心中一动,就自己画的这个鬼德行,能够不嘲笑他已经很感激了,但还能点评出所谓神髓。 直觉告诉颜守云,眼前的老人不是一般人。 至于说人家问颜守云应该是不会作画吧,这倒反而简单,毕竟不瞎都看得出来。 心中的思绪转瞬即逝,颜守云只能尴尬回应。 “老先生说得是,我是不太会画画” 旁边几个看过颜守云画画的香客笑着说了一句。 “那是,看得出来!”“临摹个什么不好,你还是去画画猫狗吧,亵渎了神灵是要倒霉的!” 颜守云笑笑不说话,他才来京城的时候似乎确实霉运连连,但如今看来也是时来运转机缘到了。 不论别人怎么说,也只有靠着门的老人没有嘲笑颜守云,他始终盯着颜守云的画,看着他放下笔整理纸张。 这会大殿内似乎是没有其他香客了,里头也安静了下来,老人也再次开口了。 “画再让我看看如何?” 颜守云闻言赶忙取了画起身,凑近老人一步,双手把画递给对方。 老人伸出手,手在不断颤抖着,接过了画,画纸在他手中也抖动得厉害,但身体的情况却仿佛丝毫不影响老人的专注,只是细细瞧着画卷。 “你确实不懂作画,但比很多人画的好!” 老人手抖声音不抖,一双眼睛看着一幅连它作者都不忍直视的画卷却十分认真。 颜守云本来想要开口询问什么,但这会却生不出打扰的心,直到十几息之后,老人轻叹一口气,那种氛围才消失了。 “这位老先生,您是” 颜守云赶忙小心问了一句,老人看着画卷笑了笑,指着画卷的几处答非所问道。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画错了,你的感觉出众但落笔拘谨,欲描直线慎过则不及,快笔迅捷反而会有奇效,眼眉画得尤其好,神髓皆在此处” 没回自己是谁,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老人直接指点了颜守云画作的不妥之处。 颜守云微微一愣,赶忙认真听着,结合对方所指的位置记下对方口中的话。 “来,你再画一次!” 老人说完之后直接要颜守云再画一次。 实话说刚刚老人一口气讲了这么多,颜守云只是勉强都记下,理解还有些距离,但他没有拒绝,他知道遇上高人了。 “唉!” 应是应下了,不过颜守云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又取了一个蒲团过来,扶着老人在上头坐下,然后才开始作画。 这一次,从颜守云第一笔落下开始到最后一笔,老人在旁边看着全程,即便有时候皱起眉头,他也没有急着开口,直到颜守云画完。 这一次,颜守云的画作确实大有进步,主要也是开始起步太低,进步空间太大,至少这次像個人样了。 不得不说,颜守云确实有些天赋,大将军的简单轮廓,看着已经有几分威武。 但老人此刻却摇头了。 “远不及上一幅画也!” “啊?” 颜守云惊了,还不如上一幅,这不瞎都看得出来进步极大吧? 老人看着惊愕的颜守云,摇了摇头。 “你这一次画的时候,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你心中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只顾着要画的像,却少了第一次作画时的东西?” 颜守云又是一愣,心中隐有所觉。 老人伸出了手,颜守云微微皱眉,直到老人指向了笔他才反应过来。 小桌板和笔墨纸砚都被颜守云推到老人面前,后者取过笔,右手都在颤抖着,这样的人别说是作画,笔都拿不稳吧? 老人想要用左手稳住自己的右手,但似乎效果不大,手依然在颤抖着,他沾了墨汁,笔悬于纸面反而先后抖落两滴墨水。 但在这一刻,在墨汁滴落到纸面的一刹那,颜守云猛然惊觉到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变了! 这种感觉和刚刚在巨石碑处有些相似,和最初临摹大将军神像也有些相似,但这一次不是从石碑和神像上出现,而是从眼前这个老人身上! 那颤抖的手在此刻提笔而落,线条在笔尖划动,每当手忍不住颤抖,却犹如波浪中起了浪花,又会在笔尖的跳动下化腐朽为神奇 周围的一切在颜守云眼中仿佛都淡去,以纸张和墨汁为中心,世界好似错觉般呈现黑白 当颜守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发觉老人最初滴落的两滴墨正好是画纸上神将的双眼。 此刻周围简单的线条已经完成,而两滴墨浸染着画纸不断延伸,随着老人最后一笔落下,神将双目的墨汁延展也恰到好处。 这一刻,仿佛神人睁眼。 纸张上仅仅是简单勾勒线条的神像,没有太多细节,也没有附色上彩,但此刻给颜守云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纸张神像上的武威雷鸣神通大将军的双目墨色还在延展,仿佛神人视线早扫向周围,竟然带给颜守云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直到墨汁稳定下来,也好似纸张上的神人也静静伫立。 “给!” 老人将纸张递给一旁的颜守云,后者小心翼翼地接过,看看纸张再抬头看看神像,心中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庙里的神像似乎还不如纸上画得更有神髓. “老先生,敢问您尊姓大名?” 颜守云看着画,略微激动地问着坐在蒲团上的老人,后者看着他,视线又转向伏魔殿内部。 除了一些大神的神像,大殿内部的墙壁上也有一些壁画,上面画着伏魔宫天罡地煞之神。 颜守云隐隐从老人的眼神中看出一些追忆,而后者也终于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老夫,邵真。” 早在老人还没表明身份的时候,颜守云已经把他往一些他能知道的作画名家上去想了,即便如此,当他真的听清对方名字的时候还是心中猛然一震。 邵真?怪绝先生邵真? 颜守云第一个反应是略微有些不可置信,但这也似乎能解释得通老先生神乎其技的丹青之妙。 有这等画艺之人,完全可以自成一派,没必要冒充曾经的怪绝先生。 颜守云赶忙后退一步,带着惊喜和激动,郑重向着老人行了一礼。 “不学道人颜守云,拜见怪绝圣手邵老先生,能见您一面,实在是三生有幸!” 外面又有新的香客过来,老人摆了摆手,颜守云也立刻收起了礼。 “什么圣手,呵呵呵呵如今不过是个画笔都拿不稳的老不死.就连这么一幅画,都差点没完成.” 颜守云抬头,神色的喜悦却并未受到打击。 “不,您老依旧是那个画中圣手,今日我颜守云能遇上您,乃是上天眷顾!” 听到这话,老人笑了,撑着身子从蒲团上站了起来,看来自己看走眼了,又是一个想要求画发财的人。 颜守云赶忙扶着老人起来,他能察觉出老人神色似乎有微妙的变化,甚至隐约中敏锐察觉出为什么有这种变化。 他没过多解释,而是再次行了一礼。 “求老先生助贫道一臂之力,挽救社稷与黎民!” 邵真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刚刚倒是也没注意,他既然自称道人,看着确实穿着法袍。 “嘿” 邵真笑了笑,扶着门板跨出伏魔殿,然后一摇一晃地离去。 颜守云愣了一会,微微叹了口气,没有选择冲上去死缠烂打,仅仅是刚刚的那些指点,已足够受用终身。 罢了,人还是得靠自己! 颜守云向着离去的老人再行了一礼,收心收念,又在原处蒲团坐下,收好刚刚老人的画作,又取了新纸继续开始作画。 这一次,颜守云画的是大神陆信! 那一边,避人如瘟快步离去的邵真走出去了数十步后脚步却微微一顿,预想中的纠缠并未到来,他回头看了一看,那个道人竟然已经重新坐回原处,看样子又开始画了?—— 另一边谭元裳和随行之人才从天牢里出来。 这当然不是谭元裳坐牢了,而是他刚刚进入天牢探望一个人。 如今的鉴法大会十分热闹,既牵动朝野上下又影响民间百姓,但这种情况下,有一个人却好似被遗忘了,正是当初写《四海山川志》的陆海贤。 谭元裳想要进天牢探监,自然是有办法的,甚至能让狱卒不清楚他是谁。 但谭元裳能做的,也就是看望一下陆海贤,并安慰两句了。 如今的一切让陆海贤懊悔不已,在狱中痛哭流涕,可那又能如何,他改变不了什么。 “唉” 谭元裳叹了口气,纵然早已经不问朝野社稷之事,来进城之后的所见所闻还是让他心中积蓄郁气。 “老爷,我会要去看鉴法大会么?” “哼,先回去再说吧。” 主仆几人先行回家,回到那个在京城临时落脚的家,不起眼,但住着还算舒适。 旧马车停在屋前,车夫才下来就察觉到了不对,车上另外两个护卫也各自皱眉。 “怎么了?” 谭元裳探出头来。 “老爷,有人来过!” “哦?许是路过的吧?” “也许吧” 三名追随谭元裳几十年的护卫在周围查探一番,最终并无觉出异常后,才带着老爷一起进入院子打开大门。 只是当门一开,几人的视线顿时一凝,桌上竟然有一纸书文! (本章完) 第767章 请神非小道 这一夜,整个京城似乎是风平浪静,但也有很多人明白存在着暗流涌动。 当然,对于京城的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今天晚上有很多事值得说道,那一场鉴法大会在常人眼中不可谓不精彩。 就算中间弄出个妖怪,吓了很多人一跳,但也是精彩之处,更不用说那镜花水月的优美了,就连看杀头也算在其中。 皇帝寝宫中的动静如此之大,听得守在外头的老太监赵朝林都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陛下今晚上真可谓是生龙活虎啊,看来这靳兰法师很快就要成为靳兰娘娘了。 萧玉之这一晚也在城中巡视,那些个妖孽只是掩藏得好,本性却还在,迟早会忍不住的,在除掉它们之前,萧玉之不想京城出任何事,这会的他还不知道皇帝已经如此急不可耐地让靳兰法师侍寝了。 青灵别府中,高宏清今晚也多少有些急躁,他并没有睡觉,而是和几名弟子一起围在丹炉旁。 丹炉的炉火正在熊熊燃烧,照亮了高宏清和身边的弟子。 一股淡淡的烟雾从丹炉上方升起,一直延伸到天上,构成了夜晚云层的一部分。 随后又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渐渐浓郁起来。 “师父,起香了!” 有弟子兴奋地喊了起来,高宏清也是精神一振,但立刻克制自己。 “勿骄勿躁,收心,放入最后一味药材!” “是师父!” 大弟子直接通过一旁的架子上去,用木杵奋力顶开丹炉盖子一点,然后将研磨后的药粉倒入炉中。 “快关炉!” “是师父!” 炉盖咣当一声关上,众弟子再次围到外侧,而高宏清则围着丹炉脚踏罡步,口中不断念念有词。 整個丹炉的火力似乎也在高宏清的动作下越来越大,整个院落范围都开始明显热了起来,就连外围岗哨的禁军都忍不住朝着院落方向看。 “呜呼......呜呼......” 一股热风在丹炉周围旋转,吹得高宏清和几个弟子衣衫摇曳。 高宏清口中念念有词,念的是师父传下来的定丹咒,心中则完全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 一定要稳住,一定要稳住,给我稳住...... 高宏清能感觉到丹炉内部的各种材料处于一种激烈且混乱的状态,但又感觉得不是那么清晰。 紧张的氛围一直持续了大半夜。 “呜呼......” 热风终于是停了下来,紧张了大半夜的几名弟子脸上浮现喜色,高宏清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但下一刻,高宏清顿时脸色一变。 “快趴下——” 几乎是在高宏清话音才落,丹炉方位火光伴随着巨响而起。 “轰隆——” 无云晴朗的夜里,这一声比雷鸣还要响亮,惊醒了周围相当范围的百姓。 “躲开——” 高宏清又是一声吼,随后是“咣当~”一声,丹炉顶盖从天空落下,重重砸在丹炉边上,将院中一块青石砸得断裂...... 距离炉盖不过几步的大弟子全身冷汗,差一点就命归黄泉了。 一阵脚步声急促传来,十几名禁军冲入了院中。 “道长?”“道长,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没事吧?” 禁军们进来一看,带着惊色看着场中,丹炉上还在冒着灼热的气息,更有一股好闻的药香味弥漫在周围。 高宏清脸色略显苍白,胸口一阵郁气徘徊,强压住想要呕吐的冲动,转头看向禁军都尉。 “没,没事,只是尝试丹药调配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不碍事......” 禁军都尉点了点头。 “那,道长可得注意安全,有事便叫我们,我等先行退下了!” “知道了......” 禁军们陆续退去,高宏清也有些撑不住了,身子微微晃动一下就倒了下去,周围几个惊魂未定的弟子顿时有两个冲了过去,扶住了将要倒下的高宏清。 “师父?您怎么了?”“师父!” “嘘......” 高宏清本来都要昏迷了,听到弟子的惊呼一下被吓醒,赶忙示意他们禁声。 “师父......” “勿要喧哗......为师只是小事,并无大碍......不要惊动禁军......扶我进去休息,收拾好丹炉......” “是师父!” 高宏清点点头,由着弟子搀扶着离开,只是身子都不由有些抖动,让弟子多少有些担忧,等撑到了房中,高宏清也昏沉中睡了过去。 高宏清从最初的自信满满,到现在已经开始变得紧张不安,因为这么久以来,他并没有炼制出什么满意的丹药。 而白天见到皇帝毫不犹豫下令斩杀了好几位法师之后,高宏清当时心中已经升起恐惧。 那些被斩首的法师,有的并不是真的没能耐,只是并不能让皇帝满意而已。 作为被皇帝寄予厚望的高宏清,他深知如果自己真的不能让皇帝满意,他会死得很惨的,师父留下的丹药,就剩最后一枚了...... 丹炉那爆炸般的巨响传到京城之外某处的时候,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内,颜守云一下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一艘小船的船舱内,此刻的颜守云忍不住看向舱外天空。 “这是什么声音,打雷了?” 今晚晴空万里,怎么会有雷声呢? “不是打雷,是有人炼丹失败了。” 齐仲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颜守云心头微微一惊,大概明白他说的是谁了。 不过随后,颜守云想到了自己刚刚的成果,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神色。 “我刚刚已经感觉到了,真的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能感受到神祇的某种回应,很遥远,但很真实!” “嗯,做得不错!” 齐仲斌,双手负背,一步步走船舱,小船的船身微微摇晃,他身后的颜守云也赶忙起身跟了出来。 星光之下,江面微波荡漾,其实他们这里本该听不到那丹炉的轰鸣声的。 “术士修行有时候难免好高骛远,但所谓术与法,乃是驱邪缚魅的一种手段,广大术士最可靠的依仗,永远是正神。” 颜守云靠近几步。 “师......齐老天师,在下领悟了您今晚传授之法,不知我......” 颜守云很想喊出“师父”二字,但他自觉还没那个资格,今晚领会到老天师传授的一个法术,应该不至于太丢脸,心中自然也有拜师的渴望。 齐仲斌看向欲言又止的颜守云,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颜守云终究还是没敢直接问出来,怕问了反而再无机会,他要争取表现得好一些,不能毛躁! “老天师,我接下来学什么?” 齐仲斌笑了。 “有此一法,辅以你本身之术,京城之劫足以,至于接下来的,等你完全领会此法再说吧。” 完全领会? “可是小道已经领会了请神之妙了啊!” 齐仲斌笑容收敛,打量了一下颜守云。 “哦?是么?” 这么说了一句,齐仲斌又转身看了看江面,随后抬头看向天空,仿佛看向无穷远处。 “心神所想,眼界所限,难怪不过略有所得就沾沾自喜......” 颜守云身子微微一颤,心中升起一种不安,不过齐仲斌倒也没有如何不满,只是又笑了笑才道。 “本脉之法,请神绝非小道,只请神明化身一念又有何用,要请,自然要请动真神下界!” “啊?” 颜守云忍不住低呼出声,请真神下界? 虽然很多时候术士道人等法师施法,都言请某某神佛相助,但心中大概都知道是请神人关注一下,或者请来部分能力,从不会真有人天真的以为,是真的把神佛请来了。 否则有时候施法对抗邪祟也不会这么危险了。 “小,小道法力低微......怎么可能请动真神呢......” 颜守云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这不是自不自信的问题,而是自不量力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 齐仲斌抚须大笑。 “的确,以你如今的道行,想要请动真神不太可能,但此番也是你的机缘,是有法可以取巧的!附耳过来......” 颜守云赶紧凑过去,只听到齐仲斌在耳边低声说了一些不算要诀的要诀,有描述内容,也有名字。 颜守云眉头皱起,但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有听不懂的地方也是凭借不俗的记忆力赶紧记下来。 齐仲斌说完了之后看向颜守云。 “都记下了?” “记下了!” 颜守云应了一声,但依旧眉头紧锁,齐仲斌看着他这样便问了一句。 “有何疑惑?” 颜守云抬头看看齐仲斌,想了下还是问了出来。 “这其中为何还有一个人?虽然他尚在人世确实惊人,可他毕竟......” “毕竟不过是个老迈不堪的凡人?” 齐仲斌看着颜守云,摇头叹了口气。 “术与法再玄妙,不过是手段,仙与神再高大,不过是先悟先达之辈,比起不在人间的神祇,他还尚在人世,但某种程度上说,你见他已经不可以凡人视之了。” 颜守云没有再有什么异议。 “是,小道记下了!” “好了,此物给伱,想用的时候便用,不想用也不要还给我了,将之归于来处吧!” 齐仲斌从袖中取出一物,在星光之下依旧带着一抹闪耀的金色。 颜守云心头狂跳,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那沉甸甸的分量,那上头的金文,无不说明着此物的不凡。 这是大庸天师御赐金牌,也即大庸天师令! ----------------- ps:因为此前重复章节,本章为免费章节! 第768章 通感初现,照猫画虎 小船在天亮前回到了承天港附近的一处岸边,距离十三楼坊并不远。 只不过去的时候是齐仲斌和颜守云一起,外带一个打盹的灰勉,但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了颜守云,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颜守云也算是会摇橹,独自摇着小船接近岸边。 看着那十三楼坊处的灯火,听着那到了天明前依旧不停歇的莺歌燕舞之声,颜守云的思绪却并未停留,而是已经去到了承天府城之内。 很显然,颜守云明白自己面临的是一个严峻的考验,驱除邪祟挽救山河,同样的,也是一个师门的考验,若能过去,或许就能拜入老天师门下。 思考的时候,船首微微碰到了岸边,船身的晃动也将颜守云摇清醒,他赶忙放下橹,穿过船舱来到前端,但仔细找了一下,却没发现船上的缆绳在哪。 这,我总不能不上岸吧? 颜守云左右看看,望向了岸边的柳条。 对,可以用柳条栓一下! 颜守云小心地踏上岸,然后立刻伸手抓住船头防止它晃荡开去,调整船身位置挪动几步,然后转身抓住随风飘荡的长长柳条。 虽然是冬天,但江边柳条的柔韧性好像依旧极佳。 十三楼坊处归客纷纷出来,港口和其他方向需要进城的人也已经开始排队,承天府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话音落下,船上的人才直起身子,随后船底下竟然好似起了一個漩涡,船和那人就这么在短短时间内没入了江中。 不过这会看起来里面似乎没人? 颜守云整了整衣冠,刚要张口,想了下还是换了换称呼。 不过颜守云却并不去想这些了,他知道自己实力还不够,甚至还没有学好老天师教的一个术,除了干瞪眼也做不了什么。 “啪啪啪啪啪” 几息之后,整个江面风平浪静,再无痕迹。 但只是这短短瞬间,等颜守云转身却吃了一惊,那条小船居然已经飘开岸边三四丈之远,仿佛刚刚他不是小心搬着船,而是使劲推了一把。 “老先生——老先生在家否——” 这是一间相当朴素的宅院,甚至有一些简陋,那人真的住在这? 要知道那一位可曾经是富甲天下的人物,纵然是颜守云也听说过一些民间口头禅,说得是“皇帝有的他有,皇帝没有的他也有” 正在此刻,颜守云忽然发现船上多了一个身穿蓑衣的人,那人正在向着岸边拱手。 有人落水?别傻了,那应该不是人吧 在岸边呆立了许久,直到朝霞显现,直到天光放亮,颜守云脸上浮现笑容,随后转身大步朝着承天府走去。 他也不在这干等,时不我待,要做的事情还不少,于是颜守云取出纸笔研墨,随后写下了一段内容。 颜守云先去了一个地方,从入城之后买了包子边走边吃,花了一刻半时间到了一座京城普通居民坊的院落处。 颜守云呆呆站在岸边,手中还攥着一把连着柳树的柳条。 京城数百法师,争夺天师之位,可是看看这上一位天师是何等人物,人间庸碌真是利欲熏心不自量啊。 京师热闹依旧,人们也充满期待,期待着今天下午的鉴法大会,期待着这个新年带一点新的热闹。 塞入最后一口包子的颜守云拍了拍手掌,伸长脖子瞅了瞅篱笆院落内部。 颜守云犹豫着想要以轻功跃过去,但这会船已经在六丈开外,他的轻功做不到平移如此之远。 “仙师此言差矣,此船并非天师之船,乃是我家将军的,你既已登岸,也已经不想用船,自然是收回了,还望仙师勿怪,若真有需要,江边吩咐一声就是了!” 颜守云一连喊了几声,也拍了拍门,但里面并无动静,想来里头的人应该是出门了吧。 “哎哎哎,回来,回来啊.糟了啊,这是老天师的船啊” 接着颜守云用自己本来就会的一些小术对纸张施法,放在地上轻轻一吹。 “呼” 本来有多次尝试想法的颜守云赫然发现,纸张随着他吹的一口气飞入院中,随后在空中翻转几个跟头,又飞入里面屋子的门缝内,甚至不用看,颜守云就有种感觉,好似能觉察到纸张又在屋中翻滚着飞起,最终落到桌上。 “嘿嘿.我好像真的开窍了都是老天师的指点之功” 颜守云收拾一下东西,开心地离去,愈发轻快的脚步直奔承天府另一头。 穿过从冷清到逐渐热闹的街道,颜守云也不是单纯在赶路,他来了承天府这么久了,仿佛从未真正贴近了感受着大庸进城的人间烟火。 听老天师的话,让颜守云细心感受每一分山川,每一分烟火,所以今天的颜守云在感官上也似乎和往日的自己不同。 这里的百姓富足安宁,但也是大庸天下千千万万普通百姓的一员,有着各自的生活琐事和幸福,集市的吵闹和儿童的歌谣构成的是一副人间画卷。 因为之前和龙思淼一块的时候已经换下那件显眼的法师袍,此刻的颜守云虽然也穿着法袍,但那身法袍常人不细看充其量不过是一身旧布衫,所以丝毫不惹人瞩目。 一直走到北城门口附近,颜守云放慢了脚步,这也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到这个地方。 那块举世瞩目的巨石经过这么多年,依然安静地伫立在城北此处,每每有人经过,尤其是初到京城的,不论大庸人还是外邦之人,都会侧目甚至久久驻足。 颜守云是走向城门方向的,但视线也在那巨石上,初时只是被吸引,继而心渐震撼. 这一刻,颜守云只觉得眼前仿佛出现错觉。 这一刻,颜守云好似看到了曾经热热闹闹的一幕,看到了百姓的欢呼。 这一刻,颜守云好似看到了有人登梯而上,以无穷的自豪带着年轻和气盛,以大笔挥毫在巨石之上作书。 “此去西北两万里,我大庸之境也——” 颜守云的脚步都越来越慢,看得越来越入神,恍惚间他好像还看到一个人,在那模糊朦胧之中仿佛带着一些光耀感,甚至隐约听到貂鸣声,而那“错觉”中的人微微侧目,只是一笑,一切烟消云散. 颜守云甩了甩头,又揉了揉眼睛,承天府北门依旧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看向那块巨石碑,但显然刚刚看到的一切都不存在。 刚刚那种感觉很神奇,与其说是眼睛看到,更像是心头浮现,颜守云实在是难以形容,但他却有种特别相信那浮现所见的感觉。 或许是这巨石碑实在太过特殊,牵动太大气数,所以才会有这种心中异象吧. 颜守云不再多想,当然也不可能明白那是一种通感,他加快脚步出北门而去,直奔承天府以北的真君庙。 这么些年下来,承天府当然也建了真君庙,建在北城之外,庙宇不能和岭东的那些大庙比,但毕竟天子脚下,也算有一定规模。 真君庙的香火在哪都不会很差,北路上的这座庙是当初远行北方草原的岭东商人们所建,祈求平安也求财。 颜守云到真君庙的时候庙里相对还比较冷清,他一路向庙后前行,来到了伏魔殿。 京城特色,真君庙不细分各个殿堂,而是一座巨大的伏魔殿,中央伏魔大帝,两侧依次是伏魔宫诸神的神像,当然也都是一些有名的。 颜守云与庙祝商量过后,借了一个蒲团和小桌板,就这么坐在伏魔殿一角,铺开了文房四宝。 是的,颜守云在作画,他不敢画伏魔大帝,因为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请动伏魔圣尊神躯。 颜守云是有自己的目标的,也是老天师告诉他的“取巧之法”。 所以颜守云第一个画的人是武威雷鸣神通大将军段嗣烈! 这是大庸赫赫有名的大帅,戎马一生,将一切献给了大庸国策,家庭和武道皆系于此,却也因为连年征战留下很多伤病。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大庸最终威服四海,德传天下,弘兴末年,段嗣烈在亲朋和满堂儿孙围绕下含笑而终,对他来说人生已没有遗憾。 段嗣烈死后被同样风烛残年的先帝封为“武威雷鸣神通大将军”,建庙立祠,继续领兵扫荡乾坤诛除邪祟。 虽然武威雷鸣神通大将军也有自己的独庙,但岭东人相信段嗣烈大将军升天为神定归于极北伏魔大帝麾下,所以普遍在真君庙立陪像。 这就是颜守云取的“巧”! 段大将军一生忠烈,绝不会对妖物霍乱大庸置之不理,我若请神而来,段大将军心有所感,很大概率会回应! 颜守云此刻沾墨作画,画的正是段嗣烈,但他也不只是在对着神像描,更是恍惚中有着自己的感觉,一笔一划绝非偶然. 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颜守云画着画着就有些画歪了,虽然术士也是要画符什么的,但他的丹青底子摆在那。 这会有一些个香客进来,看到坐在角落的颜守云,都会下意识多看几眼,有人凑近一瞧,顿时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哈这人画的什么呀?”“就是啊,一团乱” “他不会在画神吧?”“哎呦,这可是亵渎神灵了,画这么难看” 周围的议论声让颜守云几乎羞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实在太丢人,自己都不忍看啊 颜守云尴尬地擦汗,尽量静心不理会旁人的视线。 正在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旁传来。 “嗯,画得不错.别人笑你乱描线,但你照猫画虎,竟然画出几分神髓.你,不懂作画吧?” 颜守云心头一惊,坐在蒲团上侧身看去,却见门旁依着一个极其苍老的老人,裹着不少衣服依旧看着很瘦,仿佛风都能吹倒,但一双看着画卷的眼睛却炯炯有神。 当然,如果颜守云手中的也算是画的话. (本章完) 第769章 怪绝圣手 颜守云心中一动,就自己画的这个鬼德行,能够不嘲笑他已经很感激了,但还能点评出所谓神髓。 直觉告诉颜守云,眼前的老人不是一般人。 至于说人家问颜守云应该是不会作画吧,这倒反而简单,毕竟不瞎都看得出来。 心中的思绪转瞬即逝,颜守云只能尴尬回应。 “老先生说得是,我是不太会画画” 旁边几个看过颜守云画画的香客笑着说了一句。 “那是,看得出来!”“临摹个什么不好,你还是去画画猫狗吧,亵渎了神灵是要倒霉的!” 颜守云笑笑不说话,他才来京城的时候似乎确实霉运连连,但如今看来也是时来运转机缘到了。 不论别人怎么说,也只有靠着门的老人没有嘲笑颜守云,他始终盯着颜守云的画,看着他放下笔整理纸张。 这会大殿内似乎是没有其他香客了,里头也安静了下来,老人也再次开口了。 “画再让我看看如何?” 颜守云闻言赶忙取了画起身,凑近老人一步,双手把画递给对方。 老人伸出手,手在不断颤抖着,接过了画,画纸在他手中也抖动得厉害,但身体的情况却仿佛丝毫不影响老人的专注,只是细细瞧着画卷。 “你确实不懂作画,但比很多人画的好!” 老人手抖声音不抖,一双眼睛看着一幅连它作者都不忍直视的画卷却十分认真。 颜守云本来想要开口询问什么,但这会却生不出打扰的心,直到十几息之后,老人轻叹一口气,那种氛围才消失了。 “这位老先生,您是” 颜守云赶忙小心问了一句,老人看着画卷笑了笑,指着画卷的几处答非所问道。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画错了,你的感觉出众但落笔拘谨,欲描直线慎过则不及,快笔迅捷反而会有奇效,眼眉画得尤其好,神髓皆在此处” 没回自己是谁,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老人直接指点了颜守云画作的不妥之处。 颜守云微微一愣,赶忙认真听着,结合对方所指的位置记下对方口中的话。 “来,你再画一次!” 老人说完之后直接要颜守云再画一次。 实话说刚刚老人一口气讲了这么多,颜守云只是勉强都记下,理解还有些距离,但他没有拒绝,他知道遇上高人了。 “唉!” 应是应下了,不过颜守云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又取了一个蒲团过来,扶着老人在上头坐下,然后才开始作画。 这一次,从颜守云第一笔落下开始到最后一笔,老人在旁边看着全程,即便有时候皱起眉头,他也没有急着开口,直到颜守云画完。 这一次,颜守云的画作确实大有进步,主要也是开始起步太低,进步空间太大,至少这次像個人样了。 不得不说,颜守云确实有些天赋,大将军的简单轮廓,看着已经有几分威武。 但老人此刻却摇头了。 “远不及上一幅画也!” “啊?” 颜守云惊了,还不如上一幅,这不瞎都看得出来进步极大吧? 老人看着惊愕的颜守云,摇了摇头。 “你这一次画的时候,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你心中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只顾着要画的像,却少了第一次作画时的东西?” 颜守云又是一愣,心中隐有所觉。 老人伸出了手,颜守云微微皱眉,直到老人指向了笔他才反应过来。 小桌板和笔墨纸砚都被颜守云推到老人面前,后者取过笔,右手都在颤抖着,这样的人别说是作画,笔都拿不稳吧? 老人想要用左手稳住自己的右手,但似乎效果不大,手依然在颤抖着,他沾了墨汁,笔悬于纸面反而先后抖落两滴墨水。 但在这一刻,在墨汁滴落到纸面的一刹那,颜守云猛然惊觉到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变了! 这种感觉和刚刚在巨石碑处有些相似,和最初临摹大将军神像也有些相似,但这一次不是从石碑和神像上出现,而是从眼前这个老人身上! 那颤抖的手在此刻提笔而落,线条在笔尖划动,每当手忍不住颤抖,却犹如波浪中起了浪花,又会在笔尖的跳动下化腐朽为神奇 周围的一切在颜守云眼中仿佛都淡去,以纸张和墨汁为中心,世界好似错觉般呈现黑白 当颜守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发觉老人最初滴落的两滴墨正好是画纸上神将的双眼。 此刻周围简单的线条已经完成,而两滴墨浸染着画纸不断延伸,随着老人最后一笔落下,神将双目的墨汁延展也恰到好处。 这一刻,仿佛神人睁眼。 纸张上仅仅是简单勾勒线条的神像,没有太多细节,也没有附色上彩,但此刻给颜守云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纸张神像上的武威雷鸣神通大将军的双目墨色还在延展,仿佛神人视线早扫向周围,竟然带给颜守云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直到墨汁稳定下来,也好似纸张上的神人也静静伫立。 “给!” 老人将纸张递给一旁的颜守云,后者小心翼翼地接过,看看纸张再抬头看看神像,心中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庙里的神像似乎还不如纸上画得更有神髓. “老先生,敢问您尊姓大名?” 颜守云看着画,略微激动地问着坐在蒲团上的老人,后者看着他,视线又转向伏魔殿内部。 除了一些大神的神像,大殿内部的墙壁上也有一些壁画,上面画着伏魔宫天罡地煞之神。 颜守云隐隐从老人的眼神中看出一些追忆,而后者也终于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老夫,邵真。” 早在老人还没表明身份的时候,颜守云已经把他往一些他能知道的作画名家上去想了,即便如此,当他真的听清对方名字的时候还是心中猛然一震。 邵真?怪绝先生邵真? 颜守云第一个反应是略微有些不可置信,但这也似乎能解释得通老先生神乎其技的丹青之妙。 有这等画艺之人,完全可以自成一派,没必要冒充曾经的怪绝先生。 颜守云赶忙后退一步,带着惊喜和激动,郑重向着老人行了一礼。 “不学道人颜守云,拜见怪绝圣手邵老先生,能见您一面,实在是三生有幸!” 外面又有新的香客过来,老人摆了摆手,颜守云也立刻收起了礼。 “什么圣手,呵呵呵呵如今不过是个画笔都拿不稳的老不死.就连这么一幅画,都差点没完成.” 颜守云抬头,神色的喜悦却并未受到打击。 “不,您老依旧是那个画中圣手,今日我颜守云能遇上您,乃是上天眷顾!” 听到这话,老人笑了,撑着身子从蒲团上站了起来,看来自己看走眼了,又是一个想要求画发财的人。 颜守云赶忙扶着老人起来,他能察觉出老人神色似乎有微妙的变化,甚至隐约中敏锐察觉出为什么有这种变化。 他没过多解释,而是再次行了一礼。 “求老先生助贫道一臂之力,挽救社稷与黎民!” 邵真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刚刚倒是也没注意,他既然自称道人,看着确实穿着法袍。 “嘿” 邵真笑了笑,扶着门板跨出伏魔殿,然后一摇一晃地离去。 颜守云愣了一会,微微叹了口气,没有选择冲上去死缠烂打,仅仅是刚刚的那些指点,已足够受用终身。 罢了,人还是得靠自己! 颜守云向着离去的老人再行了一礼,收心收念,又在原处蒲团坐下,收好刚刚老人的画作,又取了新纸继续开始作画。 这一次,颜守云画的是大神陆信! 那一边,避人如瘟快步离去的邵真走出去了数十步后脚步却微微一顿,预想中的纠缠并未到来,他回头看了一看,那个道人竟然已经重新坐回原处,看样子又开始画了?—— 另一边谭元裳和随行之人才从天牢里出来。 这当然不是谭元裳坐牢了,而是他刚刚进入天牢探望一个人。 如今的鉴法大会十分热闹,既牵动朝野上下又影响民间百姓,但这种情况下,有一个人却好似被遗忘了,正是当初写《四海山川志》的陆海贤。 谭元裳想要进天牢探监,自然是有办法的,甚至能让狱卒不清楚他是谁。 但谭元裳能做的,也就是看望一下陆海贤,并安慰两句了。 如今的一切让陆海贤懊悔不已,在狱中痛哭流涕,可那又能如何,他改变不了什么。 “唉” 谭元裳叹了口气,纵然早已经不问朝野社稷之事,来进城之后的所见所闻还是让他心中积蓄郁气。 “老爷,我会要去看鉴法大会么?” “哼,先回去再说吧。” 主仆几人先行回家,回到那个在京城临时落脚的家,不起眼,但住着还算舒适。 旧马车停在屋前,车夫才下来就察觉到了不对,车上另外两个护卫也各自皱眉。 “怎么了?” 谭元裳探出头来。 “老爷,有人来过!” “哦?许是路过的吧?” “也许吧” 三名追随谭元裳几十年的护卫在周围查探一番,最终并无觉出异常后,才带着老爷一起进入院子打开大门。 只是当门一开,几人的视线顿时一凝,桌上竟然有一纸书文! (本章完) 第770章 妖惑君王 谭元裳身边的人,即便离开家肯定也有后手,更是会在门窗处动手脚。 但不论是暗哨还是门窗的痕迹,都说明之前虽有人来却仅仅是在门外徘徊,根本没有进入院子。 那么这一纸书信怎么进来的呢?神不知鬼不觉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察觉的要素,那对方要么武功高到难以想象,要么就是用了什么神奇的法术了。 在京城举办鉴法大会的时间,法术并不是什么难以联想的敏感词。 谭元裳没有和下人一样一直疑神疑鬼,走入屋中后就大方地阅读起来,而他旁边的人还是一脸的凝重。 不过看着看着,谭元裳脸上就渐渐浮现出笑容,也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老爷?” 谭元裳放下纸张,将之折起收入袖中,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我对当今天子,当今朝廷早已提不起什么兴趣,但我谭元裳依旧是大庸子民,心中从来有国有家,呵呵呵.” 扫过书信内容,谭元裳几乎就能感觉出来写信之人的心情,信上字里行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带着那么一丝激将法的意味。 但这在谭元裳眼中也算是十分幼稚。 只不过即便如此,写信的人的心大概是好的,谭元裳心中也多少有些感慨。 思虑间,谭元裳侧头看看身边。 “对了,刚刚不是说鉴法大会的事么?咱们也去看看吧!” “呃,是!” 另一人犹豫着问道。 “老爷,这信的事怎么办?” 谭元裳笑了笑。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若是查不到,他也迟早会来再来找我的。” “明白了!” —— 今天的鉴法大会,在城西的灵元寺举行,场地比昨天更大,能容纳的观众比昨天更多,热闹程度自然也不会比昨天差。 并且因为昨天鉴法大会的精彩,今天到场的人更是来得早很多,观看的做小生意的人已经提前将灵元寺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当然,等时辰一到,禁军开道,来得太早的人也得被挤出去,但这也让很多街上的百姓能够一睹数百位法师的风采。 而且今天还有更加劲爆的内容。 皇帝车辇经过的时候,帘子刻意开着,能看到皇帝身边多了一个女子,正是此前的靳兰法师。 只不过这会的靳兰法师不再穿着法袍,而是华美的宫廷服饰,头上更是点缀了许多名贵配饰,俨然是一副皇妃的样子。 在鉴法大会这种盛会上,皇帝本不带什么嫔妃的,却独独带了靳兰。 所有法师在亲眼见到这情况的时候,没有人是不吃惊的,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萧玉之的脸色更是十分难看,尤其当他从老太监赵朝林处听说靳兰昨夜侍寝,皇上折腾了一夜就更是神色严峻了。 大多数百姓们或许看不出那女子是谁,只以为是哪个美丽的皇妃,可总有知道的,所以在今天鉴法大会开始后没多久,街头巷尾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就几乎都知道了。 昨天那镜花水月中舞姿优美的法师靳兰,已经几乎成了皇妃,或许很快就会有册封。 高宏清在一众法师中神色始终保持平静,他看看那边春风得意兴致高昂的皇帝,心中难免忧愁。 谁都看得出来那个靳兰不简单,怕是会使出浑身解数取悦皇帝,高宏清不知道刚刚给出的那枚丹药能维持皇帝的状态多久。 正常来说,当年师父有言,一枚丹药足够让常人身体强健,此后多多锻炼,可以一丹保终老。 可是上一枚丹药在皇帝那也没坚持多久,这次还有个了不得的女人在,真的很难说啊。 这一天,灵元寺演法不断,不过除了一些确实精彩玄妙的法术,大多数时候皇帝的注意力都在靳兰那,和她有笑,时不时满足她的一些小要求,给一些承诺。 这一天,依然有法师被认定为骗子,这种时候,皇帝毫不在意是在佛门寺院,亦如昨日下令处斩,至多是拖到街上去行刑,不玷污佛门圣地。 畏惧于萧玉之的切磋压力,这一天,依旧没有什么妖邪上台。 肖山三圣还是缩在自己的角落,又不是一天两天,躲一阵子还是问题不大的,他们今天的注意力也频频落到靳兰和皇帝那。 此刻鉴法台上立起了法坛,有法师施法纸符飞舞,其人手持木剑在凌空不断挥动,那一张张纸符就好似飞鸟一般不断环绕。 “招请勘魔天王法降,指引天路——” 法师一声大喝,为求在皇帝面前表现好一些,更是咬破指尖逼出精血涂抹剑身,随后手中木剑指向天空。 唰唰唰唰唰. 一道道纸符螺旋上升。 这一刻,木剑尖端竟然引得一道金光,让法师喜出望外,更是一跃而起,在凌空三丈高处剑指法坛正下方。 “显法——” 一道道符咒纷纷亮起光芒,好似一道道光斑在天空飞舞,这观赏性让周围百姓纷纷叫好喝彩,也引得不少法师侧目。 就在台上法师自鸣得意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一道道亮起光芒的符咒全都乱了,不,也不是都乱了,而是一定程度上脱离了法师的控制。 唰唰唰. 破魔咒这一次的效果出乎了预料,光符游走中直接飞出了鉴法台,一共数十道符咒,有一些飞向两边的某些法师,引得人群一片混乱。 肖山三圣缩在,三人前面一人一甩袖,飞来的一些符咒顿时乱了,在周围一顿乱飞,随后又被其中一人呼出一口气吹散。 而另一边,竟然有十几道符咒直接朝着皇帝而去,引得皇帝和靳兰都发出惊呼。 “啊——”“护驾——” 大内侍卫和太监纷纷上前,有的动刀有的出掌,刹那间打落大部分符咒。 只是这过程中,本该行动最为迅捷的萧玉之却刻意慢了半步,看着至少有三道符咒穿过护卫而去。 果然,符咒不是去皇帝那边,而是那法师靳兰。 “啊” 靳兰惊呼一声,一双纤纤玉手胡乱拍几下,就拍得符咒一顿火光后飘落地面。 萧玉之一直盯着那边,分明见到那一双白皙的手已经被灼伤了。 也就这一瞬间的事情,那边已经混乱一片。 “萧玉之,萧玉之——” 皇帝的呼唤让萧玉之赶忙上前。 “臣在!” 皇帝脸色铁青地指着台上。 “给朕拿下这妖道,拖出去斩首——” 萧玉之心头犹豫一瞬,还是立刻冲到台上,那法师本就已经愣在当场,根本不容反抗,就被萧玉之制服,随后禁军一拥而上将之控制。 “陛下——陛下——贫道冤枉啊——陛下,贫道绝非有意,绝非有意,这靳兰法师有问题,陛下——” 那术士终于反应了过来,其他符咒的混乱他已经无暇多想,至少在他眼中,大部分符咒奔着靳兰而去。 或许可能是自己的法术出了问题,但今天,法师觉得不是,今天他感觉良好,借来神力,那個新皇妃有问题,大问题! 只是想到这,法师就不寒而栗,在鉴法台上大声疾呼。 “陛下——那是妖孽——” 靳兰也好似被吓得花容失色,靠在皇帝旁边楚楚可怜道。 “陛下.臣妾是不是妖孽,您昨夜已经验得一清二楚.” 皇帝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台上怒喝。 “你们还等什么,给我压下去斩了——” “是!” 禁军不敢再迟疑,拖着那法师下去,但后者还在不断挣扎,但现在更多的是面对死亡的恐惧了。 “陛下——陛下饶命啊——是贫道不小心冒犯了陛下和娘娘,请陛下饶命,娘娘饶命啊——娘娘——” 法师嘶吼挣扎着,想要取悦皇妃,或许能有生路,但无法抗衡禁军的力量,被拖着离开。 周围议论声阵阵,不少百姓都在窃窃私语,频频看向皇帝所在,诸多法师更不必说,不少人向那边侧目,朝廷一些官员神色严肃,有的则是面露不安 萧玉之神色阴晴不定,眼神的余光瞥向皇帝身边楚楚可怜状的新皇妃。 “陛下,刚刚那几道符咒上的火都烫伤我了.” 靳兰伸出自己的手给皇帝看,看得后者心疼不已。 “哎呀,真的伤到了爱妃御医,御医——” 呼唤御医的时候,靳兰又是看向了萧玉之,短暂的一瞬,双方有了视线接触,眼神中各自意味深长。 “哎呀,臣妾本来可以躲,毕竟也会些法术,只是觉得有先天大高手在,肯定一切威胁都近不了皇上的身边,就分了心.” 萧玉之心中冷哼一声,好个妖言蛊惑! 皇帝也看向了萧玉之。 “萧教头,刚刚为何不来护驾?” 萧玉之拱手道。 “侍卫能挡下符咒,而微臣的注意力则在那法师身上,打算了结根本,臣以为靳兰法师昨日法术了得,应该无碍才是。” 靳兰哀伤地看向皇帝。 “可能老教头是觉得靳兰并不值得护卫吧.昨夜靳兰才经历破瓜之痛,元阴法术已经丧失大半” 不知廉耻,竟然堂而皇之说出这种话! 萧玉之心中冷哼,而如他这样想的人显然也不少。 只是皇帝似乎很吃这一套,立刻连声安慰,随后对萧玉之下令。 “老教头,朕命你也要用心护持爱妃,不得有误!” “臣遵旨!” 萧玉之声音平静,向着皇帝行了一礼。 而在百姓的人群中,谭元裳等人也在看着,三兄弟中的老三凑近低声询问。 “老爷,要救那个法师么?” 谭元裳摇了摇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几分骨气,而且劫法场动静太大,得不偿失就是不知道写信的那位在不在这呢?” 能预见到靳兰得宠,点出一些厉害的妖怪邪祟,写信的那个绝不可能是被拖走的那人。 谭元裳看向两边法师群体,似乎想要寻找到关键的人,只不过他注定找不到的。 此刻的颜守云依然在真君庙内,当然,这会邵真也重新坐在了他身旁,两人脸上都露出笑容,一个纯粹喜悦,一个面带欣慰。 大神陆信已经跃然纸上。 (本章完) 第771章 邪要胜正 正月一般是人火气最旺盛的时候,直至上元节都是最有名的人节,但是这个春节的大庸京城显然有很大不同。 妖魔鬼怪有天子庇护,等于在人间一定程度上不受拘束,纵然是城中一些鬼神也不会轻易出手。 正月初五,鉴法大会已经持续了五天之后,鉴法台上毙命的法师和妖邪已经有数十个,被皇帝下令斩首的且先不论,被萧玉之亲手击杀的妖邪就有六个。 这天凌晨,皇帝寝宫中,靳兰小心地将皇帝搭在她胸口的手移开,随后光洁的身体侧着滑下床,再轻轻一勾手就有衣物穿戴到身上。 看了皇帝一眼后,靳兰化作一缕细细的烟雾从寝宫窗户缝隙飘出去,周围值守的人没有丝毫察觉。 烟雾飞过御花园,跨越宫墙和环绕的河流,飞越了了小半个皇城,最终到达了一处规模极大的建筑群内部。 这里是曾经的谭府,如今除了一些属于朝廷的维护人员外并无人居住。 靳兰在这边院落中现身,随后独自在其中行走,期间也欣赏着谭府的优美布置,以及一些建筑上的隐藏手段。 这谭元裳不愧是古往今来都少见的人物,即便谭府多年无人居住,维护得估计也远不如谭家鼎盛时期,但就算是现在这种夜晚看也是十分不凡。 更别提谭府一些建筑上的特殊手段了,合风水五行阴阳之理,甚至一定程度上都能形成一個完整的阵法,建造这些建筑的人也不是一般人。 而这也给靳兰,或者说给许多和她一道的人提供了便利。 在走到谭府的一处会客厅堂的时候,靳兰轻轻推开门进去,随着门重新关上,室内仿佛多了许多气息。 “她来了!”“好大的架子啊!” “嘿,人家可是皇贵妃呢!” “靳兰娘娘终于来了!” 昏暗的厅堂中,一个个人影浮现,竟然都是一些个身穿法袍的法师,足足有数十个之多。 这些人平常气息控制得都很好,只是这会在这么多同道之间气息就难免有些显现,妖魔邪气在室内不可谓不明显。 但谭府的特殊格局,反倒是使得这些气息被藏得很好。 尽管这些妖魔鬼怪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够猖狂了,但他们依旧自欺欺人地想要隐蔽收敛一些。 此刻肖山三圣带着笑容同众人上前,不论别人如何,他们三个此刻是恭恭敬敬对着靳兰行了一个大礼。 “肖山三圣,拜见靳兰娘娘!”“黑河方士拜见靳兰娘娘!” 陆续有人向着靳兰行礼,她也很享受这一点。 “嗯,不错,都来了!” 靳兰走在这群人面前,神色带着一丝高傲,而她也确实有这个资本,即便面前这些人中有不少道行高过她的。 “你们这些人中,应该也有不少勾搭上了王公贵族权贵大臣吧?” 很多人没说话,而肖山三圣中的老大则笑着回答。 “我等比不得娘娘您啊,直接取悦圣上!” 靳兰脚步一顿,看向周围人。 “修炼到如今这个地步,我想大家也都不笨,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不抓住可是追悔莫及,我实话告诉你们吧,天师之位未必只有四个!”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娘娘的意思是” 靳兰笑了。 “凭借我的手段,陛下现在也会听取我的意见,天师可以有很多个,甚至于还可以有别的封号,我大庸威服四方德传天下,陛下一道圣旨,三界皆有响应!” 说着靳兰看向肖山三圣等人。 “如今巴结你们的权贵也是不少,大庸朝堂之上,我们联手则大有话语权。” 有人此刻却忍不住皱眉开口。 “娘娘说得倒是不错,但是如今纵然我们私下显露过一些‘仙法’,可却都不敢上鉴法台,已经这么多天了,有些拖不下去了!” 上鉴法台就会直接对上萧玉之,这段时间已经有很多同道作过尝试了,无一例外成了尸体。 “是啊,没想到先天境界的武者如此可怕,一些法术对他起不了多大效果,而他一招一式爆发的先天真气威力惊人,如炙如烈火,利如坚冰.” 也有人附和道。 “只是先天真气的威能也就罢了,先天武者的武道搏杀技法更可怕,那身法和变招,纵然用法术也防不胜防,京城人节,哪怕有圣旨皇榜,可人火气如同烘炉,本就大大压制我等力量,对上先天武者实在危险!” 靳兰看向周围,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花枝乱颤。 “啊哈哈哈哈哈.瞧你们怕的” “娘娘自然可以不怕,但是我等迟早是要上鉴法台的!” 有人这么说了一句,也算是打断了靳兰的笑声,但她脸上的笑意没有收起,只是看着周围的法师们。 昏暗的环境并不能影响他们的视线,各自的脸上神色不一。 “我可以帮你们对付那个刑部总教头,可是我又为什么这么做呢?有没有他也不影响我当皇贵妃啊!” “可是娘娘只想当一个普通皇妃么?” 肖山三圣中的一个说话了,而另一个也接着开口。 “我看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更适合娘娘!” “我还听说大庸皇室身份了得,这太庙气数极为不凡,皇后和普通妃子也大为不同,进可修行一日千里,退可坐享山河之力,就是这短短几天,想必娘娘已经受益匪浅了!” 靳兰看向说话的人,而此刻肖山三圣一起上前。 “我肖山三圣,愿意唯娘娘马首是瞻!”“我也愿意听从娘娘差遣!” “我也愿意唯娘娘马首是瞻!” 一个个法师陆续表忠心,靳兰脸上的笑容也更甚,这些法师背后也有不少权贵官员,可为朝堂助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很好!你们放心,那萧玉之不成问题,他终究只有一个人!擂台上赢不了他,就在别的地方.” 肖山三圣中的老大脸上也露出笑容。 “娘娘说得是啊,他再厉害,终究也是个凡人,凡人的弱点可太多了!那娘娘以为,我等该如何应对呢?” 靳兰精致的面容上露出几分狰狞,回想起那老教头几次平静而可怖的眼神,即便此刻依然有些心有余悸。 她知道纵然躲在皇帝身边也未必安全,那个人不是可以常理论之的人,就算对天子忠心耿耿,可一旦被他抓住机会,也会骤然暴起,对这种人来说,仅仅是时机未到而已。 “当然是越快越好,或许择日不如撞日呢” 靳兰看向周围,诸多法师身上的妖气邪气也在此刻旺盛起来,大概都明白了什么。 —— 皇帝寝宫中,项仪依旧还在酣睡,就算这几天感觉十分好,但是同靳兰的床笫之欢十分消耗精力,完事之后也睡得特别沉。 这对于皇帝来说只觉得是好事,精力旺盛能吃能睡,就连太医也是如此说的。 这会皇帝似乎正在做梦,眉头微微骤起着。 睡梦中,皇帝在皇宫中游荡,身边并无什么人跟随,他竟然一步步走出了皇宫,外头偌大的承天府城都静悄悄的。 “轰隆隆” 天空亮起闪电,雷声惊得皇帝抬头,却见夜幕之中的电闪雷鸣都带着血色。 “哗啦啦啦啦” 下起了瓢泼大雨,皇帝一回头,却发现皇宫的门关上,他赶忙在大雨中跑了起来。 “来人啊,来人啊——” 皇帝冲到了一处屋檐下躲雨,也逐渐发现了不对。 “轰隆隆” 闪电照亮了大地,皇帝发现自己沾染的雨水竟然透着血色,这让他心中一慌,连连后退,不想被大雨淋到。 谁知脚下一个踉跄,皇帝直接被绊倒了,他看向周围这才发现绊倒他的是尸体。 皇帝身子微微一抖,看向一侧,小巷中竟然堆满了尸骸,有百姓也有官员 “啊——护驾,护驾——赵朝林——萧玉之——” 皇帝爬起来仓皇逃窜,慌张之下失去了方向感,在下着大雨的街道上乱窜。 “轰隆隆” 雷声响起,皇帝一下子又被绊倒,整个人向前摔飞了出去,但在半空被人接住落地,皇帝一抬头,却见到是萧玉之,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萧爱卿,萧爱卿,快护驾,护驾啊,有好多死尸啊——” 萧玉之搀扶着皇帝,但他的脸上七窍逐渐溢出鲜血,看得皇帝在恐惧中僵立当场。 “萧爱卿,萧爱卿你怎么了?” “陛下.妖孽横行臣.呃嗬” 萧玉之整个人跪倒在地面,皇帝惊骇中扶住了他,但他发现地面开始涨水,浑浊的水中混杂着血色,让皇帝浑身都被浸染. “啊——” 惊呼一声,皇帝身子猛然一抖,从床上醒了过来。 这时候皇帝整个人汗流浃背,和在水里捞起来的一样,他剧烈喘息着,脸色也显得苍白。 “还好只是个梦.” 喃喃间,皇帝又下意识摸了摸旁边,随后起身看向身旁。 “爱妃?爱妃?” “陛下!您怎么了?” 今晚赵朝林守夜,他第一时间冲入了室内,看到皇帝独自一人在床上,心中微微惊愕地扫视宫殿内部。 “陛下.” 一声柔和而熟悉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靳兰的身影也出现在那边,然后赶忙到了床上。 “陛下,您做梦了?” 皇帝脸色好看了一些。 “嗯,做了个噩梦爱妃怎么没睡觉啊?” “哗啦啦啦啦” 雨声在外头响起,皇帝也下意识看向窗边,而靳兰也在此刻解释起来。 “臣妾起来方便,觉得外面湿气大,兴许要下雨,就在窗边看了一会.” 说话间,靳兰的手已经伸到了被子中,脸色也潮红起来,皇帝也被挑起了兴趣。 一边的赵朝林皱眉站在远处,眼神看向那边窗口又看向床上的娘娘。 “赵朝林,还不退下?” “是!” 老太监应了一声,随后退出了室内,宫殿内部传来欢愉的呻吟,赵朝林却始终皱着眉头。 刚刚那靳兰娘娘是突然出现在窗口的么? (本章完) 第772章 凶中有生机 这场雨似乎并不是正常的雨,但不论如何,当大雨起了个头,云层中的水汽也就找到了宣泄口,整个承天府城都处瓢泼大雨之中了。 承天府城中,有鬼神抬头看向天空,府城隍神光内敛,恍若在屋顶淋雨的凡人,只不过雨水都没法触及身体。 “欲使其灭亡,先令其疯狂。” 大庸气数未尽,但这样折腾,迟早有一天败光祖宗基业,只不过这妖孽也确实猖狂。 “城隍大人,今夜妖孽作乱,游神阴差已经缉拿斩杀不少,京城附近竟然还在汇聚妖邪,实乃猖獗可恶!” “守好职责便是。” “是!” 城隍话音落下便已经消失,他看的这雨可不只是看表象,而剩下的鬼神则微微皱眉看向天空。 北城外真君庙中,困倦的颜守云似乎是被雨声惊醒,不知道庙祝为什么那么好说话,总之他允许颜守云和老人住在伏魔殿中。 这几天中已经和谭元裳见过面,对方也邀请颜守云一同暂居,但他还是谢绝了对方,选择和邵真一起暂住真君庙。 当然,通过谭元裳,颜守云也知道了很多事。 此刻颜守云看向身旁,打着地铺的邵真睡得正香,他为老人塞好旧棉被,自己则裹着被子坐着,心中莫名有一种不安感。 换成以往,或者来京城以前,颜守云大多不会理会这种感觉,但现在却不同,他逐渐理解自己的灵觉不同一般。 颜守云打开了真君庙庙祝送他的背箱,从中取出一摞画卷,上头的几尊神灵惟妙惟肖,他伸手抚摸每一张画卷,仿佛在询问神灵。 召请神灵不只是在施法的那一刻,其实是一种需要建立长期纽带的法术,而这些颜守云亲自画的神像也仿佛带给他一些特殊的力量,让他灵觉更加敏锐。 颜守云取出几个铜钱轻轻一抛,“叮铃咣浪”一阵响,铜钱的正反和给予一定回馈。 “凶在水畔.乱中有序” 犹豫了一下,颜守云还是站了起来,打开了伏魔殿的门,露出一条缝隙。 顿时风雨都有倒灌的感觉,让颜守云赶忙关上了门,只不过当他低头的时候,借助殿内长明灯的灯光,看到了箱子中有一张神像已经飞了出来。 颜守云走过去一看,正是大神陆信的画像,此刻居然有两滴雨点正好落到了陆信神像的眼睛里,浸染了墨汁的感觉,好似是神像流泪. “嘶” 颜守云一下子头皮发麻,一种强烈的感觉升上心头,他骤然抬头看向殿内的陆信神像,但比起画卷,大殿内的神像仿佛并无异常。 这一刻的颜守云思绪尤其敏捷,他忽然间回想起谭元裳说的一些事,萧总捕原是陆信大神生前的关门弟子. 不好!总捕头有危险! 先天境界的高手有危险似乎十分荒唐,但仔细一想就说得通了。 现在整个承天府受到皇权庇护的妖孽几乎全都视萧玉之为眼中钉肉中刺,迟早都会想办法对付他。 只是颜守云认为萧玉之在,至少能稳住局势到上元节,没想到今天就要出事! 颜守云几乎立刻就冲到箱子那边,将神像塞入箱子中,正要出门的时候他看向殿中神像,随后背着箱子到伏魔大帝等神像面前,跪地磕头行礼。 “颜某道行尚浅,跪求诸位尊神助我一臂之力!” “咚咚咚” 虽然知道老天师可能还在承天府,但不该完全寄希望于此。 颜守云磕了三個响头,却见伏魔大帝左右两尊神像上起了一些灰尘,下一刻,一根锁链从陆信神像手中滑落,也有一支笔从云莱大神手中滑落。 锁链不过是普通的细铁链,笔也是普通的木杆笔刷了金漆,都是泥捏神像的时候放上去东西。 但此刻对于颜守云而言,不论是是不是巧合,这两件就是神赐的法器! “多谢尊神!” 颜守云捡起锁链和笔,然后打开殿门再关上,取出背箱中的蓑衣带上斗笠就冲入了雨中,这会进不了城了,他只能绕去江边。 —— 承天府县衙中中,一声婴儿的啼哭惊动了在班房中盘坐调息的萧玉之,他一下睁开眼睛,室内安安静静,外头是雨声,怎么可能听到婴儿啼哭呢。 “呜哇.” 又是一声啼鸣,本就没有脱衣服的萧玉之立刻从床上起来,穿上鞋子打开了门,他皱眉看向夜色中的大雨,确信这声音来得怪。 “救命啊” 一声惊呼似乎来自夜色中,也似乎来自心底,萧玉之略一犹豫,还是选择立刻冲了出去,他对自己的武功有绝对信心,就算遇上危险也没谁能留得住他。 一直冲出县衙很远,到了一条无人的街道上,萧玉之才皱起眉头,自己怎么这么冲动就出来了,这不太对劲。 城外的某处角落,一个法师打扮的人身上渐渐浮现出邪气,他面前竟然放着一个法台,法坛上还有一个小人,用各色的烟雾熏烤着,小人身上还贴着写有萧玉之生辰八字,以及在公门按过的印章。 大雨似乎在这一块会避开法坛,但法师依然浑身湿透,因为此刻身上正不断冒着汗珠。 “快快,快把他引出来,我撑不住了,先天境界的神魂根本已经不是凡人了,快.” 那法师浑身颤抖着低呼,而周围顿时有一道道妖气飞出。 但凡是捕快都有个习惯,夜晚遇上可疑之人跑了,多半就会追,萧玉之此刻也是如此,在城中虽然心有疑惑,可最终还是在发现可疑之人后追出了府城,直接越过城墙落向城外。 这是开阳江的方向,萧玉之人在空中已经朝前射出飞镖。 “呃”“啊” 前方逃跑的两人闷哼一声,身上浮现一阵黑气,萧玉之立刻就意识到这两人可能是邪祟,毕竟这段时间打过很多交道了。 这一刻,萧玉之竟然直接朝前抖袖,一道细细锁链骤然从袖中飞射而出,刹那间缠绕了前方一人,随后猛然一拽。 “啊!”前面的人一声惊呼,但人已经到了萧玉之面前,后者根本也不容对方解释什么,直接就是一掌后心。 “嘭~” 触感柔软应该是打中了肉体,大雨中另一个“人”似乎逃远了。 萧玉之落到城外地面,远方隐约能看到十三楼坊和码头的灯光,他看向手中,宽大的衣服滑落,锁链缠绕的已经是一具皮包枯骨。 这是什么东西! 萧玉之将手中枯骨一抖丢在地上,看向周围,到处都是雨声,但似乎没有什么风了。 不对,有风! “呜呼.” 一阵乌风骤然而起,席卷周围草木而来,萧玉之急速后退躲避,但心中忽然升起危机感,几道寒光从肩头划过,他矮身一躲才躲过,可肩头也见了血光。 萧玉之看向前方,刚刚那是一个兽面兽爪的人,再看向周围,乌泱泱的一片阴影似乎在雨幕和烟波中浮现。 “妖孽.” “萧总教头,我们也不想对上你,可谁让你挡住了我们飞黄腾达之路呢!” 说话间,那兽面人直接消失,但周围多了许多邪异的身影。, 那兽面人直接到了远处角落,将萧玉之的血撒向一个看似没有东西的角落,结果那里浮现一个草扎小人,接住了萧玉之的血。 这一刻,立刻一枚钢钉钉到了小草人的膝盖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萧玉之左腿膝盖感受到了一股钻心的疼痛,而周围的黑影也一下子全都扑了过来 “萧玉之,你进入了我们布置的阵法!”“今夜就死在这里吧,哈哈哈哈——” “很好,看你们这群妖孽够不够本事,其实老夫早想大开杀戒了” 萧玉之怒吼之中,先天真气彻底释放,当年段大将军还在的时候和他说过,一入先天就需要对自己有绝对自信,所谓妖物亦能战而胜之! 先天真气的爆发,使得那边法坛中施法之人立刻被震飞,整个人倒地之后鲜血狂涌现,也看得周围几个护法的人目瞪口呆。 “吼——” 阵法中仿佛传来一声虎啸般的怒吼。 “轰隆隆整个法阵都似乎在微微摇晃” 另一边,颜守云用上了神行之术,绕行一大段路冲到了开阳江边,但是任他在码头和十三楼坊附近找寻许久,都察觉不出异常。 颜守云冲到一处江畔,大雨中对着四处大喊。 “总捕头——总捕头——” 但显然无人回应。 “哗啦啦啦啦” 雨声很大,但流水声似乎也变得急促起来,颜守云下意识看向江面,似乎开阳江正在涨水 对了! 颜守云灵光一动,朝着江面大声呼唤。 “船家——船家快来,船家——” 喊了几声之后,江面一处有水波上涌,竟然真的有一艘船翻卷水花而出,并且快速到了岸边,船上是个披着蓑衣的船夫。 “仙长您要用船?” 颜守云面露惊喜,几乎不等船靠岸就直接跳了上去,也怼得船只又晃荡着去了江心。 “船家,你可知道萧总捕头在何处?” 船上的船夫摇了摇头。 “这可不知,不过今夜有巡江儿郎说过,江边曾出现过邪气,倒是可以去看看!” “快带我去!” 颜守云急切地开口,那船家也不多话,一句“仙长坐稳了”之后,竹竿一撑,整个小船破开波浪就急速朝前,把颜守云吓得一屁股坐到了船上。 在船只经过某一个位置的时候,颜守云手中的锁链发出一阵响动,这声音让船家仿佛第一次注意到道人手中的东西,并且面露一丝惊色。 颜守云却仿佛心中领悟一样,立刻看向岸边,那里距离河岸稍远,靠近城墙且有林木。 “那里,在那里,靠岸——” 小船于是行向岸边,只是到了近岸位置,船夫就开口了。 “仙师,这里似乎有人施了禁制,灵气并不贯通!” 禁制? 颜守云立刻反应过来,但该怎么破呢,他想了想看向手中的笔,握笔如握刀,朝前猛然一点再横向一划! 顿时一道淡淡的金光横在空中,颜守云不知道怎么破禁制,干脆凌空写了一个“开”字,讲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这字一落下,化为金光一道直射前方,大雨和雾气中猛然破开一个口子,一股腥臭的味道飘了出来,里面是鲜血淋漓的场面. 萧玉之站在一棵树下,手中攥着一个不知名兽类的头颅,缓缓回头看向江面。 颜守云愣了一下,随后见到萧玉之倒了下去。 “总捕头——” 惊呼一声后,颜守云直接甩出了手中的锁链,那锁链仿佛无限延伸,直接飞到了萧玉之身边将之缠绕,在颜守云一拽之后,带着萧玉之滑了过来。 “噗通”一声,萧玉之拖着血痕落入江中,江水都为之染红。 颜守云赶忙拉萧玉之起来,船夫挑杆助力,总算将萧玉之拖到了船上。 船上的船夫惊愕地看着船上几乎是个血人的萧玉之。 “这是刑部总教头萧玉之?” 颜守云还在悲伤,但这时候有几股浓郁的妖气飘来,至少在他感觉是这样,顿时心头一跳。 “快走——妖怪来了!” 船夫微微皱眉,想了下一撑船,直接连船带人没入江面。 颜守云一下子捂住了嘴,却发现周围竟然没有什么水,他立刻又看向萧玉之,眼见他生死不知 “怎么办,船家,你可有救人之法?” 船家陷入为难。 “仙师,我这点法力,岂有起死回生之能啊.” 起死回生?颜守云愣了一下,总捕头已经死了?他呆立当场,缓缓跪倒下去。 “都怪我都怪我啊.” 只不过颜守云却没注意到,船家此刻脸上露出惊愕,正在对着一侧行礼,而水下的船外,有一个身影跨过水波到了船上。 “道长,萧捕头的时候还没到呢!” 颜守云闻言缓缓抬头,随后愣愣看着面前之人,并非想象中的开阳水神,而是一个身穿青衫的白须老者。 只不过如果曾经的颜守云会认不出老者,那么如今的他则一眼就知晓了他是谁,以至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中瞳孔都微微散大。 —— 那边的河岸边,禁制已经逐渐崩溃,几道身影落到了几乎是修罗场的林带,看着到处是碎尸残骸的地方,纵然是他们也有些不寒而栗。 “都都死了?”“看起来是没有活口.” 就连那个本是就是人族术士的邪法法师,此刻也已经七窍流血而亡。 几个人影到了江边,见到了那血痕和江面的血水。 “似乎是坠入江中了?” 有人在那边拿起小草人感受一下。 “看来是不活了.” (本章完) 第773章 大势已去? 看着江面上漂浮的血水,几个妖怪赶忙后退几步,随后看向周围。 之前布置阵法的地方一起出手的存在可不少,也不光是那些个有位次的“法师”,更有其“门人弟子”等帮手。 而此刻看看周围,毫无疑问是没有一个活口,禁制既限制了萧玉之的自由出入,同样对里面的埋伏者也有一定掣肘。 “都死了也好” 有人这么说了一句,随后看向林地中的惨状。 “赶紧把这里收拾收拾,免得节外生枝!”“对,先把这里都收拾一下!” 林地之中有不少大树折断,甚至有不少大石碎裂,交手的痕迹十分夸张,纵然是妖怪看了也多少有些心中发寒。 先天武者乃是人间武道之大成宗师,本身元气炙热如火,更是能在相当程度上调动天地灵气,破法灭法威能莫测。 勤于武道忠于武道,虽然没有妖魔鬼怪甚至是术士那么多神奇的法术,但恰恰强大在那份纯粹,是人世间得真之辈。 从这段时间对萧玉之的了解以及今天的打斗痕迹来看,那个刑部总教头的先天真气已经到了阴阳转化的地步,实在是可怕。 这会来收拾残局的也有肖山三圣中的一個人。 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化形妖物, 但这样的人,终究是死了! 这一点,从代表着萧玉之的草扎小人身上就能感受出来。 天亮前,之前在谭府出现过的所有妖邪与之相关的人都知道了“好消息”。 皇帝寝宫中,靳兰再一次偷偷下床走到了床边,她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果然,没有多久,就有一只老鼠叼着一截沾着血枯草到了窗台上。 靳兰看到之后眼睛都亮了,她取过老鼠叼着的枯草,将沾血的一侧放到口中瞬息,那股浑厚强大的气息让她兴奋得身体都颤抖起来。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他终于死了! 这一刻的靳兰身体达到了某种程度的顶点,居然和同皇帝相合到巅峰差不多,更有种再也忍不住的感觉,直接跑回了床上.—— 刑部总教头萧玉之失踪了,承天府衙和刑部上下都十分惊愕,萧玉之的四个徒弟更是找遍了京城,心中的不安强烈到了极点。 就连当今皇帝项仪都真正表达了关切,毕竟先天境界的武者何其罕见,是真正的瑰宝,只能加大力度查找。 不少人并不愿意相信萧玉之凶多吉少,毕竟先天武者的强大曾经听过太多传说,这段时间也见过不少实证,哪怕是妖魔鬼怪也能毙之。 当然,对于整个朝廷来说,仅仅一个刑部总教头的失踪,并不能影响朝廷大计。 而如今最为重要的鉴法大会当然也耽搁不得。 司天监那边也收到了不少法师的辞别信,理论上这些法师应该被定罪,但禁军找去的时候也不见人影了,只能暂时搁置。 即便法师似乎少了不少,可自萧玉之失踪的这一天起,鉴法大会的热闹程度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那些原本扭捏着保存实力的法师,一个个的都开始踊跃上台。 各种神奇的法术可谓是让王公贵族和承天府的百姓大饱眼福,呼风唤雨大变活人,分金裂石甚至还有点石成金的. 皇帝的册封还没有到,朝廷里的各方勋贵就已经迫不及待开始私下接触各路法师,巴结的巴结,勾连的勾连。 对于长生仙道,越是富贵之人也越会有同样的渴望,而对于权势的攀登,这些法师拥有的各种“仙法”也未尝不能助人一臂之力。 朝野之中真正恪守底线的官员都有被边缘化的趋势。 这一天晚上,礼部尚书武有徽晚饭后刚刚准备到书房坐一会,但到了书房门前却见听到房中有轻微的水声,他微微皱眉,随后推开了门。 门打开的时刻里面竟然冒出许多水雾,武有徽挥挥手打散水雾,却见里面有摆着屏风半遮挡着一只大浴桶。 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出来,让武有徽都略微有些沉醉。 “是谁?” 武有徽问了一声,下意识越过屏风看去,随后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下意识就捂着眼睛跪了下去。 “娘娘!您怎么在这?微臣,微臣什么都没看到,微臣” 武有徽惶恐至极,因为此刻出现在书房浴桶中的竟然是皇帝的宠妃靳兰,这要是被皇帝知道是杀头的罪啊! 不过靳兰这会趴在木桶边上却露出笑容,声音带着慵懒道。 “武大人~~妾身好歹也是一位通晓仙术的法师,想要到你这尚书府自然不成问题,你放心皇上不会知道的.” 水声淋落之间,靳兰竟然直接从木桶中站了起来。 “武大人,你不看看我么?皇上都对我那么痴迷呢~~” 武有徽心中恐惧,但嗅着香味,听着水声,脑海中下意识想象出娘娘赤身从水中站起来的样子,身体竟然有了反应,只不过抬头睁眼是万万不敢的。 “呃呵呵呵呵呵.武大人,自张皇后过世之后,我大庸国母之位一直悬而未决,您看看我,觉得我怎么样?” 你怎么样?简直孽障!不知廉耻! 这是武有徽的心里话,只是这时候却有一只沾着水的手托住了他的下巴,也让他下意识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那沉甸甸的山峰。 “武大人,让皇上都欲罢不能的感觉,您不想试试么~” 靳兰直接将武有徽扶了起来,坦诚地看着他,看着他渐渐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呼吸急促起来。 “你心中的欲望其实很大很大,不如我们各取所需” 连番挑逗之下,武有徽哪里还忍得住,那句皇帝的享受更是让他受到强烈的刺激,直接就抱住了靳兰,拉开了书房欢愉的序幕。 —— 第二天有早朝,在商议过鉴法大会的事情后,原本又是有本上奏无本退朝的剧目。 不过就在此刻,礼部尚书武有徽却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启奏!” 朝堂上的官员全都看向了武有徽,连日来夜间劳累的皇帝也打着哈欠看向他。 “武爱卿?你有何事上奏啊?可有奏本?” 武有徽抬头看向皇帝。 “微臣并无奏本,只是谏言!” “哦?说来听听!” 武有徽犹豫一下,还是开口了。 “本朝国母之位空缺十余年,天子为天,皇后为地,如今我朝繁荣昌盛宇内升平,还请陛下再立皇后,以求我朝阴阳平衡礼法健全!” 皇后?突然之间礼部尚书挑头要立后。 金殿之上群臣顿时议论纷纷。 官员群中的俞子业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个靳兰娘娘,这女子妖艳异常手段独特,最近似乎也与朝中官员有所接触。 上头的皇帝也皱起眉头,下意识问了一句。 “那武爱卿以为谁人合适啊?” 武有徽想起昨晚的激动时刻,这会呼吸都略微急促,赶忙说出心中答案。 “臣以为,靳兰娘娘有母仪天下之姿!” 话音才落,皇帝还没发话,尚书左仆射周显德就站出来怒声斥责。 “胡闹——” 周显德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武有徽,这个以前一直跟在他身边弹劾一些大臣,嘲讽一些佞臣的礼部尚书,今天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皇后乃我大庸国母之位,岂能轻定,德不配位者更是不可能!靳兰娘娘一无出身,二无子嗣,能得贵妃之位已经是皇上天大的宠幸,纵然要立后也不是她!” “一个当上皇妃才不过十余日的人,竟然觊觎皇后之位,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除了在皇帝面前搔首弄姿外,靳兰这个妖艳之人还会什么?很多时候穿着也是衣不蔽体,简直犹如皇家延绵。 周显德心中怒不可遏,话语声音洪亮且带着嘲讽,但有些话还是说得保留了一定分寸,只是看向武有徽则是怒容毫不保留,就连这个礼部尚书都已经被腐蚀成这样了? 皇帝其实对于立后也是很慎重的,但听到周显德的话几乎是在数落靳兰,脸上也露出怒容。 “靳兰爱妃没有你说得这么不堪吧?” 这时候,俞子业却忽然站了出来。 “臣也不赞成武大人的提议!” 周显德略微诧异,武有徽则是带着惊愕看着俞子业,这佞臣该是皇上应声虫才对,他怎么会反对? 俞子业没有看向旁人,而是看着皇帝道。 “陛下,如今最要紧的事是那鉴法大会,其余礼法上的事都可延后,我朝国母之位虽然悬而未决,理当立后,但关系到方方面面,并非一时之功,下明出身家属,上呈天地宗祖,更要张表天下各方需万事相合方可定,一来一去时日长久,非此时该定之事也!” “俞大人言之有理!”“对对对,臣也觉得俞大人说得对!” 上头的皇帝点了点头,这段时间靳兰也一直吹枕边风,缠绵中不断说着想要皇后之位。 这种事皇帝都觉得荒唐,只是那刻入骨血的欢愉时刻太令人沉醉,以至于也一直没有直接回绝靳兰。 早朝结束的时候,两边官员陆续退去,周显德发现跟随在他身边的人竟然寥寥无几。 金殿之外,周显德看向走出大殿的俞子业,后者神色平静,似乎也恰巧看了过来。 周显德整理了一下衣冠,向着俞子业拱手行了一礼,后者也浅浅回了一礼。 这时候,周显德实在是忍不住了,走到了俞子业身边。 “俞大人,自天下法师汇聚以来,朝廷官员行事荒唐者越来越多,你我以往虽然政见不合,但老夫明白伱心系江山,这次我们不能再斗了!” 俞子业笑了笑,摇了摇头朝前走去。 “周相爷,俞某什么时候和你们斗过呢,只可惜大势不在你我.” 走出去几步的俞子业脚步一顿,回头看看有些错愕的周显德。 “俞某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棺椁,纵然回天无力,至少卒于山河崩灭之前!” 这一次从头到尾俞子业都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虽然懂得为官之道,懂得合纵连横,懂得取悦皇帝,懂得明哲保身,懂得任性欲望,但他终究是个凡人,不懂法术! 此前俞子业也带着司马潇和刑部总教头有过几次私会,本来也有不少计策。 但刑部总教头失踪之后,俞子业知道很可能大势已去,他能做的就是派出去一切有生力量去寻找老天师。 (本章完) 第774章 伏魔神道图 承天府城外北部真君庙后门处,同样失踪了几天的颜守云终于出现了,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小半,背箱挂在脖子上,背后则背着一个人。 “砰砰砰砰砰砰.老庙祝,开开门——” 颜守云拍着门,没一会门就开了,来开门的除了老庙祝,还有一个更老的邵真。 两人一看到外头的情况就赶忙问了起来。 “颜道长,这几天你去哪了?”“道长,老夫还以为你不告而别了!” “嗯?你背着的是谁?” “嘶这好像是” 老庙祝和邵真全都面露惊色,颜守云赶忙摆手。 “进去再说!” 片刻之后,后院庙祝的屋舍中,看起来生死不知的萧玉之地躺在床上。 好消息是萧玉之并非气息全无的死尸,有微弱的气息,坏消息是气息微弱到沾了水探鼻息才能察觉到。 清晨的阳光洒在真君庙中,邵真用沾水的毛巾为萧玉之擦拭额头的汗水,然后将毛巾放到头上,结果没多久,毛巾上就冒起一阵阵白色烟雾。 “颜道长,这萧总捕身上好烫,是不是快不行了,还是得请个郎中啊!这总捕头怎么会成了这样?他身上好多伤啊!” 颜守云也不隐瞒。 “都是妖邪所伤,而且数量众多,否则根本不可能伤到总捕头.” 颜守云将自己了解的事情大致和两人说了说,这两人也算是绝对可靠了。 “妖邪?” 邵真也并非没有见过世面的人,闻言心头顿时一惊。 “那这里安全么?” 一边的老庙祝冷哼一声。 “哼,京城之中乌烟瘴气早有耳闻,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过你们放心,这里是真君庙,岂有妖魔鬼怪敢在这里撒野的!” 颜守云点了点头,看向老庙祝。 “萧总捕的情况其实没那么糟,但是朝堂上的情况却不妙,妖邪以为萧总捕死了,必然兴风作浪,时不我待,已经等不了了!” “道长,你要做什么?” 颜守云看向老庙祝。 “老住持,请您照看好萧总捕,邵老先生,请您助我一臂之力,真正完成神道图!” 老庙祝只是皱眉,而一边的邵真则死死盯着颜守云。 虽然之前一段时间,邵真偶尔能捕捉到这位道人的某些特殊的神采,但今天却格外耀眼,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问了個问题。 “道长作画为何?” 颜守云从萧玉之的床边站了起来,看着形同枯槁的邵真。 “画神以乱真,请神定乾坤,贫道相信邪不胜正,承天府并非无有法师可抗衡妖邪,我颜守云算一个!” 似乎没有说全,但其实什么都说了。 “好,老夫十余年没有真正作画了,纵然身体不由心,但你我联手,定能画出妙作!” 邵真在颜守云眼中看到了一种决心,或者也是一种强烈却又纯粹的展现欲望,甚至于在可以在他眼中看到真正的神道图,也即画未动笔心中已成! 这在邵真看来是丹青之妙的一种特殊条件,更何况,这位颜道长显然是要为黎民百姓为江山社稷为大庸菁华除去邪祟,有维护正气扭转乾坤的气魄! 而有时候一副真正精妙绝伦的画作中,需要的就是这一种气魄! “你心中有此气魄,落笔便可化为神气!走!” 邵真的话音一改往日里带着虚弱的感觉,直接拉着颜守云就走,干瘦的老头此刻健步如飞。 颜守云心头一惊,甚至能感受到邵真攥着他手臂的地方传来一股大力。 也是今天,颜守云知道了邵真虽然看似落魄,但始终带着一些宝贝,那是一个在当铺让人代为保管的箱子,花几两银子去赎回,随后再带回真君庙。 箱子里面是邵真珍藏的宝贝,那是绝品朱砂、上等孔雀石、细腻珠粉、红花西草精晶、紫铆、丹黄.以及上品的画卷! 都是作画的上等材料,但今日,一双苍老的手亲自将它们化开或者研磨! 颜守云也不废话,二者依然在真君庙的伏魔殿中,无视了香客人来人往,无视了周围的议论和惊叹,浑然忘我地将精气神倾注到画作中。 两人作画同时动笔,上下勾勒共同上色,竟然有着超乎常人理解的默契。 他们铺开了画卷,并非在一张纸上画一个神像,而是以坐姿或者跪姿一直延伸画笔,将诸多神灵绘于铺开的画卷上。 伏魔殿中,所有香客已经鸦雀无声,更有人自发维持秩序,有人张开双臂将一些人挡在足够远的地方,生怕旁人打扰到两位大师作画。 一张半人高,长度却连接更长的画纸上,一尊尊形态各异的神灵跃然纸上,神灵们有的披袍,有的着甲,有的侧卧,有的耸立,身上色彩斑斓,身边彩云阵阵。 但唯独有一点使得画卷上有些不和谐,所有神祇都没有画全眼睛。 一幅画可以画几个月,也可以画得很快,仅仅是一个时辰之后,画卷已经接近完成。 邵真的手从刚刚的十分稳定,开始再次变得颤抖起来,而且这一次是他用左手想要稳住右手都不能成功了。 “嗬呃.嗬.嗬.” 邵真的喘息声如同一个破了洞的风箱,身体也已经瘫倒在地上,而颜守云也已经汗流浃背。 周围的所有香客鸦雀无声,仿佛有一种神奇而压抑的气息迫使他们不能出声打扰,只是死死盯着作画的两人,盯着地上铺开的画卷. 邵真手中的笔和他的手臂一样颤抖,他看着颜守云,喘息之中开口叮嘱。 “道,道长.只剩下点睛了神,神髓尽在于眼点睛完成,神道图就,就活了.” 说话间,邵真看向伏魔大殿,殿中的壁画画着天罡地煞之神,也是当年他画的百鬼,这种感觉,好多年没有了 邵真看向此刻依然不受影响的颜守云,再看看画卷,这画虽然不是邵真一人完成,但对他来说却心满意足。 人至终幕依然能有突破,此生无憾也! 不用担心这位颜道长无法完成神道图,邵真相信他可以,一定可以! 颜守云此刻屏息凝神,摒除一切杂念,就连邵真的话都仿佛听不见,他手中的不光是笔,还是与神灵,与天地正气之间的纽带。 这一刻,点睛之笔如从天际垂落,神明诸眼纷纷在笔尖亮起! “嗬嗬.嗬.” 颜守云剧烈地喘息着,神道图终于完成了,而且上面不只是已有的神灵,甚至萧玉之、谭元裳这样的凡人都在此列。 没有听到回应,颜守云看向一边的老人。 “邵老先生.神道图,完成” 颜守云话音顿住了,一代丹青宗师,人称怪绝圣手的邵真,此刻已经没有了气息,他愣在当场好久,似乎隐约见到有鬼神在门前,看到一个模糊的老人站在那里。 周围传来香客们的热议,有些人兴奋地想要围上来,也有些人在竭力维持着秩序,让人群不要靠近画卷和画师。 一些金银的数目从许多人口中报出来,真正的绝妙画作只一眼便可看出,便能见神妙,便能有所感动,哪怕不知道作画的是谁,但金银增加的数目依然十分夸张。 “我出一千两——”“我出一千五百两——” “先生卖我吧,两位先生——” 邵真就躺在旁边好似睡着了,颜守云深吸一口气,伸手取过邵真致死都攥着的笔,随后用他的笔在画卷上方大开大合写下文字。 有旁人不由读了出来: “伏魔.神.道.图!” 写完之后,颜守云从邵真的箱子中找出了他的印章,随后哈了口气重重印在图卷上。 当看清印章上的“邵真”二字时,很多有所了解的人心中升起震撼,更有人忍不住惊呼。 “怪绝圣手邵真,莫非这位老先生是画圣!” “不会错了,不会错了,真迹无疑,绝对是真迹!” “我出五百两黄金——”“我愿意以京城一套大宅换!” 人群惊叹声此起彼伏,颜守云却站了起来,旁人对他十分敬畏,因为和邵真一起作画,只怕也是丹青大师,很可能是画圣亲传弟子。 只不过很多人终于逐渐意识到了什么,终于有人发现邵真躺在那一动不动。 老庙祝挤入人群,看着邵真不由叹了口气,而此刻的颜守云已经将画卷卷起,仿佛不怕墨迹未干伤了画。 “老庙祝,替我照看老先生,贫道去也!” 说完这句话,颜守云直接挤开人群走向外部,人群纷纷激动起来,有看邵真情况的,有追着叫嚷要买画的。 伏魔殿中真君垂目,真君庙中的拥挤喧闹与颜守云决然离去的身影,仿佛也是一幅画卷! (本章完) 第775章 清君侧 颜守云一路出了真君庙,身后跟随的人也为数不少。 起初还有不少人“大师”长“大师”短的询问,急于求购刚刚画成的《伏魔神道图》,很快人们就没有了这个余力,因为颜守云越走越快,渐渐让一些人都跟不上了,也就少部分懂点武艺的还能勉强跟着。 承天府的中央大街上今天一如既往的热闹,马上上元节了,也算是新年中一个重要的节日,大街小巷充斥着节日的氛围,到处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 颜守云知道,其实自己可以再等两天的,等到真正的上元节,京师人火气达到顶峰,任何妖魔鬼怪也会被压制得更多。 但颜守云也知道,此刻神道图初成,他一股心气也正在巅峰,此刻引而不发反而令自己的心气衰竭。 人世间难有什么事是真正完美的,神通也好,天数也罢,就算是站在妖魔角度的这一场盛宴也是如此。 街道上,有承天府衙的捕快发现了颜守云,很快,四大名捕中的两人就已经迅速赶来,正是龙思淼和付新博。 两人一看到颜守云就赶忙凑近,而后者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继续前行。 “道长,您可知道我们师父的讯息?”“道长,我们师父失踪了,您知道什么吗?” 两个捕头这段时间心中十分不安,当看到师父口中的高人时,这种在外人面前装出来的坚强中也终于露出那种关切和不安。 颜守云点点头。 “知道,萧总捕被妖魔设伏诱入邪法禁制之中,险些丧命。” “什么?”“险些丧命?” “那师父在哪?”“道长您还知道什么?” “萧总捕现在伤势严重不生不死,但贫道保证他最终一定能够逢凶化吉。” 龙思淼和付新博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一直跟着颜守云。 “道长,师傅在哪,您告诉我们吧?”“道长,您这急匆匆的去哪啊?” 两人或许心中已经隐约有一些猜测,或许是因为师父遭难,终于激怒了高人,要亲自出手了。 “道长,您可要我们相助.” 颜守云本来并不多话了,听到此言才看了看两人。 “勿要葬送自己前程,真要相助,或许可以让街上的百姓都归家为好!” 说话间,颜守云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从一手深入挂在身上的布袋中,取出了那件自己最好看的行头。 两个捕头看着颜守云将那件较为显眼的法袍穿到了身上,在穿衣过程中,原本道人手中的一幅画卷被他轻轻往前一抛,居然就悬浮着向前,并未掉落地面。 当看到道人穿上法袍,其身上的气质和刚刚又不同了。 其实这衣袍都算不上正经的制式,以前也是依葫芦画瓢找人做的,也唬住过不少人。 但今天显然和往日不一样,颜守云此刻有一种十分特殊的气质,以至于街道上远处的普通百姓都不少人驻足看他,就好像有灯火在较为昏暗的夜中经过,很容易就吸引了人们的视线。 龙思淼和付新博看到此处,大概也明白心中的猜测是对的,道长要出手了。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重重点头。 “我等会尽力协助道长,请道长勿要看不起我们!”“不错!勿要说什么前程不前程,只要道长愿意出手,把命给你又如何!” 颜守云步子微微一顿,看向身边两人,两個捕头此刻也停了下来。 “好,贫道多谢两位高义,请速去办我刚刚所说之事吧!” 龙思淼和付新博重重点头,其中一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道长,您究竟要怎么做?” 颜守云笑了笑,继续向前而行,口中轻轻说出几个字,声音不响但落在两个捕头心中却如山如雷。 “清君侧” 经历了这么多事,纵然是这几个字在颜守云口中也变得有些轻描淡写了。 两个捕头脚步微微一顿,惊骇只是一瞬,随后各自向着颜守云行了一礼,然后施展轻功离开。 很快,承天府的街道上多了许多承天府衙的官差,一些热闹的街头开始有官差劝说百姓疏散回家,理由统一是缉拿要犯清场。 只不过在承天府,百姓也有着一些迷之自信,这大白天的天子脚下,什么要犯敢撒野,一些店铺更不可能打样,真正会回家的反倒是少数。 不说别的,就是从真君庙就追出来的人,虽然到这已经所剩无几,且也不叫嚷着买画了,可也远远跟着不愿离去,因为大家似乎意识到要发生大事了。 倒是颜守云身边的捕快却在不知不觉中多了起来,萧玉之的四个徒弟更是悉数到场。 颜守云只是不停向前走着,在这个过程中一双法眼也前所未有的灵光,仿佛能看到街头烟火气在周围弥漫,也可能看到王朝气数围绕着皇宫的华光,也能看到隐藏在其中的妖魔气息。 很显然,纵然昏君下旨引妖魔入朝,妖魔邪祟也都是小心在这个庇护范围内行事,不敢有什么出阁之处,它们明白逾越了君王这层屏障,它们也就是为祸人间的邪祟罢了。 或许有些妖魔认为自己是奉旨法师,能得天子册封能得正果,但其实自己是什么自己最清楚。 中央大街的尽头就是皇宫大门所在,时间似乎是刚刚好,皇宫那边天子仪仗正在陆续出来,禁军前出开道,权贵相随两边,更有一些地位较高的法师在场,当然也少不了得宠的靳兰贵妃。 禁军所过之处的清场效果要比承天府衙门的官差好得多,中央大街上不少百姓纷纷被驱离,各处店铺也暂且关闭。 只是在那大街的前方,有一个道人正在大步走来,开道的禁军自然上前驱离。 “走走走,天子车驾马上到了,闲杂人等都闪开!” “就是你,那道人,快闪开!” 但颜守云根本不会理会这些,一名禁军快步上前,竟然直接横枪打来。 这一瞬间,颜守云微微皱眉,但不等他有什么动作,禁军的枪就被忽然出现在道人前方的龙思淼接住了,他捏着禁军的枪,随后手臂轻轻一振。 那名禁军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拿着枪不断后退,直接撞上了身后的一名同僚,然后随后两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颜守云脚步没有停下,他身边则多了几名捕快。 这一刻,前头许多禁军围了过来,闹起的动静惊动了禁军统领,禁军统领骑马当先,纵马到了颜守云面前。 如今京城法师众多,禁军统领还以为又是个想在皇上面前显眼的,可是这些承天府捕快怎么回事? “龙捕头、付捕头、李捕头、范捕头,你们这是何意?还有你这道人,若想面圣,应该去司天监衙门报道,还不快退开!” 承天府的捕快不说话,都看向颜守云,后者一只手始终抓着画卷,另一只手伸入了腰间,一抹金色的光辉也很快被扬起。 颜守云将手中的东西轻轻一抛,禁军统领下意识伸手接过,只是看了一眼都露出惊骇之色。 “天师令!” 禁军统领几乎立刻就从马上下来,手持金牌向着颜守云行礼。 “您请稍等,我立刻禀报圣上!” 眼前的道人就是老天师么?为什么看着如此年轻?难道返老还童?他手中有天师令,纵然不是老天师,说不定也是老天师的弟子! 天师令一出,不光是禁军一方惊骇,就连颜守云身边的捕快也纷纷面露惊色。 禁军统领也不骑马了,施展身法快速到了皇帝车驾那边,宽敞的御辇内部,皇帝正搂着靳兰,躺在她的腿上吃着她喂的点心,宁神香的香味充斥在车上。 不过禁军统领的声音很快从边上传来。 “陛下,陛下——老天师来了——” “老天师?” 车上的皇帝愣了愣,然后一下子坐了起来,直接扯开帘子看向外头,却见禁军统领就在外面。 “老天师来了?” “回陛下,这是天师令!” 禁军统领将沉甸甸的金牌递过去,车驾外头的老太监脸上喜色,赶忙接过金牌递给皇帝,后者脸上同样惊喜之色。 “老天师来了!老天师终于也奉旨来了!” 倒是车内的靳兰面色露出一些不安,大庸天师之名早有耳闻,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数. 而此刻皇帝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御辇上下来,对于大庸天师,纵然是他还是不得不给予极大程度的礼遇,哪怕如今京城并不缺高人。 “快,快带朕去见老天师!” “是!” 禁军统领在前,周围侍卫在侧,赵朝林搀扶皇帝,直接迈开步子朝前走去,后面车辇中的靳兰心有不安,但自觉如今自己地位特殊,竟然也跟着下了车,想要看看那传说中的天师是什么模样。 后方的一些车驾上,不少权贵大臣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有人阻拦圣上车驾,而部分随行的法师有的皱眉有的惊愕,显然他们耳朵更灵光一些。 颜守云此刻已经站定在街上不动,身边的几个捕快则露出不安或者紧张。 “道长,该怎么做啊”“道长?” 颜守云却微微闭起眼睛,仿佛心无外物,实际上此刻的他也确实是这种感觉,他能感受到那一股帝气接近,甚至能感受到皇帝身边的妖气。 同样的,此刻的颜守云也能感受到承天府城中的一些特殊气息,甚至是一些鬼神气息,原来鬼神其实一直都在看着这边。 这是人间气息,而同时刻,颜守云还能感受到天地之威,上方隐约有风云汇聚的趋势,还能感觉到京城边上开阳运河的波涛澎湃远胜以往 “可是老天师来了?” 皇帝的声音远远传来,挡在颜守云前面的禁军纷纷让开,他旁边的捕快也下意识让开身位,而颜守云也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当皇帝看清颜守云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老天师?看起来至多三四十岁吧? 靳兰这会也微微松了口气,看到颜守云就完全是个凡人的气息。 “这位道人,你从何处得来了老天师的天师令的?” 皇帝的语气变了,不再如来时的惊喜,而是带着质问,周围的大内侍卫也都死死盯着道人。 “还有,这些公门人是怎么回事?” 皇帝视线看来,带给周围捕快莫大的压力,这毕竟是天子! 倒是颜守云,此刻心态比刚刚还轻松一些,紧张什么的早已经过去,面对皇帝质问,他只是笑了笑。 “若是老天师不给,谁也不能从他手中拿到天师令,贫道受天师传授神通,也算是领天师法旨而来!” “你是老天师的弟子?” 皇帝脸上又露出喜色,不过颜守云却摇了摇头。 “贫道尚无此资格,陛下,贫道谏上一言,若陛下听从,则利国利民,有利大庸气数长存,不知陛下可否听从?” 实话说,颜守云对帝王的敬畏已经在这段时间丧失殆尽,此刻直面天子说话虽然言语算不上无礼,但确实也并没有多么客气,本质上他看不上当今天子。 皇帝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会有一些官员和法师也到了后方一点的位置。 看到了前头的一幕,少如人如俞子业那样的,心头则浮现更强烈的惊喜,似乎意识到老天师要归来。 而皇帝虽然不满此刻颜守云的态度,但因为天师令,还是耐着性子开口。 “道长但说无妨。” 颜守云看向那边的靳兰,一个凡人的眼神竟然让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更带着一种平静中酝酿奔雷的压迫感。 “贫道希望陛下下旨,撤销法会期间一切对法师的册封恩典,下旨严查缉拿蛊惑朝野的妖邪精魅,凡邪祟者,斩立决!” 话是对着皇帝说的,但颜守云却一直看着靳兰,皇帝似乎也有所察觉,下意识看向身边。 “荒唐!道长若是来参加鉴法大会,朕自然欢迎,但你若是来戏弄朕,纵然你是老天师传人,朕也不会放过!” 当皇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靳兰心中本该欣喜的,但却莫名升起一种强烈的恐惧,更是忍不住直接替皇帝开口了。 “来人,拿下这狂妄之徒!” 这变数让那边的一些大臣和法师心头惊愕,俞子业更是攥紧了拳头, 禁军和侍卫瞬间向着颜守云冲去,而他身边的四名捕快咬牙上前,虽然不拔刀,却将禁军和大内侍卫挡在外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贫道早知陛下会出此言,罢了罢了.” 颜守云放声大笑,纵然只有今天,甚至纵然只有一会,但此刻的他与心中修道的那个自己重合,是真正修真得真之人! 手中画卷一抖,长画在空中展开,神道图上的一尊尊神人仿佛闪烁着神光熠熠生辉。 那副画卷上有一种妖邪敬畏的压抑气息,禁军和侍卫同四大名捕纠缠,但靳兰和一些个法师却不敢出手,心中隐约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这感觉太强烈,以至于“法师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轰隆隆隆.” 冬日雷声起,天空不知不觉间已经起了阴云,皇帝的心悸也在此刻再犯,呼唤中倒了下去,引得周围太监和侍卫一片混乱,靳兰更是连连惊呼陛下,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道人行刺了。 禁军、太监、侍卫、朝臣、法师、宫女. 人们有的看皇帝,有的惊呼,有的看天空,也有不少人看向那闪烁着光辉的画卷浮空,一切都变得混乱,一起都仿佛变得缓慢 也是这一刻,颜守云的声音恍若与天雷交织,手中出现了之前的画笔,笔尖朱红色鲜艳如血,挥动中直接点在悬浮的画卷上。 “贫道颜守云,召请诸神降临——” (本章完) 第776章 为大庸最后一次尽忠 颜守云洪钟般的声音响起的时刻,霎时间风雷骤起,整个承天府阴云密布天雷滚滚。 《伏魔神道图》在颜守云面前展现华光,他一笔点中神人随后大笔朝天一划,刹那间画卷上立刻神光大亮,点中的神人也消失在画卷上。 随后就是带着神光的天雷落下。 光芒接天连地,直接照亮整个承天府,也骇得无数人心头狂跳。 「轰隆隆——」 天雷滚滚之中,一声更胜过雷音,好似天地咆哮之声随着雷光落下而响起。 「大庸武威雷鸣神通大将军,段嗣烈——在此——」 隆隆隆隆隆隆 整个承天府都好似在震动,段嗣烈口中并未喝出伏魔宫的名号,而是身前大庸的官职,或许段嗣烈也明白,这既是斩断与人世朝廷的一丝牵挂,也是最后一次为大庸尽忠了! 天神降世的这一刻,人们或惊骇,或不可置信,当然也有恐惧无比的,而在这其中,肖山三圣等人动作最快。 根本不容和靳兰通气,肖山三妖在恐惧之余立刻化出一阵妖风贴地而走,直奔一侧西方逃去 段嗣烈神光垂落北方,只一眼就看清了一切,也看到了那些小动作,但他手中大枪才刚抬起,颜守云的笔早已经又落到《伏魔神道图》上,又是一笔点出。 「轰隆隆——」 「大庸承天府尹林修在此——」 「大庸中书令天工部郎,李谦在此——」 「轰隆隆——」 床榻上的萧玉之神魂骤然飞出,这一刻,他仿佛迎着风雷而起,更是看到前方一具身躯在风雷中睁眼,那是自己! 雷光坠落,神辉照亮天边,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天空响起,光辉所落之处,风雷纠缠而至。 但颜守云还没停下,他的身上仿佛弥漫起耀眼的灵光,承天府内外中一些特殊的天地灵气脱离了灵气潮汐,涌向中央大街上的这个道人,更是进一步带动了灵气的变动。 「呜哇.」「吼」 神光一落犹如火光侵袭,肖山三圣的妖风立刻停下向别处逃遁,但也有妖气直接撞了上去,陆信只是睁目怒视,神威之下就有妖物被吓得显出原形,在地面上颤抖悲鸣.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尤其是之前萧玉之「死后」,很多妖魔几乎是肆无忌惮了,更是想方设法招呼了不少「同道」过来,所京城的妖邪反而比之前更多出不知道多少 此刻这些惊恐中的妖魔终于反应了过来,以他们的层次,再张狂也不敢直接和天神作对。 这一刻,原本在真君庙后方屋子中生死不知的萧玉之身躯开始抖动起来,这一刻,也是颜守云朱笔点在萧玉之画像上的一刻,一笔点出朝前一划,天雷滚落! 「轰隆隆——」 「快跑——」「那道人真的是天师亲传弟子,快跑——」 当神魂与身躯重合的一刹那,仿佛神人自知,萧玉之也瞬间明白了此刻的情况,看向了下方承天府城。 雷声再起,京城一处平平无奇的宅邸中,护卫们还在出门看天空,惊愕于天气骤变,更好似隐约听到神人呼喊的时刻,屋中的谭元裳已经没有了气息。 「大庸执捕台五州刑捕,陆信在此——」 自神道图展开到现在也不过是寥寥两笔,颜守云手中朱笔点中《伏魔神道图》上的神人,随后逐一向天划出 雷光所落也是神光所降,封住了承天府另外的方位. 「轰隆隆——」 「轰隆隆——」 雷光落下,神辉位于西南,又封住一路,谭元 裳缓缓落下,远远看向承天府街道中因为心悸而竭力呼吸的皇帝。 皇帝车驾后方一片人本就混乱,这一刻更是混乱加剧,不少原本和王公贵族有说有笑走在一起的「仙师」,很多直接驾驭妖风就要逃,更有的凭借双腿逃窜 当然,也有一些瞪大了眼睛没有逃的,或许是不甘,或许是侥幸,也或许是吓傻了。 「大庸承天府总捕头,刑部总教头萧玉之在此——」 萧玉之浑厚而愤怒的声音响起。 「大庸人谭元裳在此——」 雷光人人可见,风雷的压迫人人可以感受到,但并非谁都能真正见到天神,听清天神怒吼,但神光的变化已经足够玄奇。 而如俞子业这样的人,很显然能够看到,也能够听到,甚至在周围人群混乱惊骇的时刻,他忍不住还在不断向前。 那副画卷,那副神人画卷上的神人逐渐减少,但似乎也有一个熟悉的人在那。 朱笔再落,颜守云每一次口中都低声默念 「轰隆隆——」 这一次雷光落下,天空「哗啦啦啦啦」一片,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一道神光跨越那边开阳江而来,带着一股水流飞入承天府城,神光之中乃是一个身着深衣的白发老者。 和别的神人稍显不同,老者一步步走来,脚踏水波直接走入承天府中央大街,人人可见,人人惊骇 皇帝更是在此刻伸手指向老者前来的方向,呼吸急促几乎要背过气去,脸上满是惊恐! 「大庸帝师尚书左仆射,楚航在此——」 《伏魔神道图》上,除了萧玉之和谭元裳外,都是大庸立国三百多年以来,有名有姓得百姓爱戴且香火鼎盛的神人,纵然是萧玉之和谭元裳也是名声显赫人人敬重。 颜守云此刻身上的气息不似凡人,但呼吸都已经带着颤抖,最后一笔还是选择点下 「轰隆隆隆.」 雷光坠落太庙,整个承天府都在摇晃,一道紫气从天而落,落到了太庙的顶端。 「大庸项屹在此——」 神光所落,神威所在,每一次都震慑人心,震慑妖邪,更是将承天府八方封锁,天地覆盖! 而妖魔中,不论是在最初时刻已经想尽办法要逃的,还是从头到尾就被吓傻了的,挣扎与否都逃不出承天府。 这一刻,皇帝颤抖的眼神从楚航身上移开,僵化的目光看向太庙,更有无数朝臣愣神。 这是明宗皇帝! 颜守云此刻已经跌坐在地上,但风雨落下并未劈落到他身上,已经到了他身边的楚航也好,甚至是远在太庙的项屹也罢,所有神人都看向了他。 即便所有神人都可以不听这位道人说什么,但此刻是一种认可和尊重。 颜守云双手撑地,颤抖着站了起来。 「请诸神——诛邪伏魔,肃清京师——」 只用吼就行了,不需要什么法力,颜守云也负担不起。 但这一刻,各处神人身上神光大亮,项屹一伸手,皇宫御书房传来一声嘹亮的剑鸣。 「铮——」 天子剑飞向太庙,直接落入项屹手中。 「诸卿,随吾为大庸最后尽忠一次吧!」 颜守云心中升起明悟,是劫也是机缘,是自己入师门的考验,也是老天师最后以大庸天师的身份护持朝纲一次。 同样的,也是这些在大庸气运之下升天为神者,以这种方式为大庸再尽忠一次,此后天人相断,平视众生! 而在颜守云明悟的这一刻,承天府中神光大亮,伴随着天雷之威,神人扫荡群魔. 疾风骤雨,寒冷彻骨,狂风的咆哮和雷鸣让承天府仿佛一艘汹涌波涛中的小船,刚刚街头人来人往,这会许多人早已经逃回家或者就近躲避。 就乱世皇帝,也已经被老太监和大内侍卫等众人护持着进入旁边的店铺。 也只有颜守云还站在中央大街上,任由风雨侵袭,只不过任何风雨都在他三丈之外就停止,连带着始终在他身边的一些个捕快都没有被淋湿多少。 当然,所有人心中都不淡定,只是尽量瞪大眼睛看向天空,他们知道,有时候没有雷声却有雷光,那必然是神光! 妖魔的凄厉而恐惧的嘶吼混在这风雷声中,或微弱或低沉,有时候简直好似错觉。 但这些声音在躲避的皇帝那边却尤为响亮,尤为凄惨. 「轰隆隆」 「呜呼.呜呼呜哇」 声音从外面传来,在屋中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的皇帝被吓得惨叫起来。 「啊——护驾,护驾——」 赵朝林和身边侍卫赶忙上前。 「陛下,陛下,这里很安全,陛下——快,快点安神香——」 「是!」 周围的小太监慌乱之中点燃了安神香,只不过今天这名贵的安神香似乎效果不大了,皇帝的惊恐没有丝毫减缓,始终一惊一乍,他仿佛能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呃啊——陛下救我——」 一声极其凄凉的惨叫从天边传来,那是靳兰的声音,皇帝一下掀开了被子。 「爱妃,爱妃呢?」 赵朝林在一边微微皱眉,看看关着门依然能感受到的狂风暴雨,实话实说道。 「陛下,靳兰娘娘在那道长施法的时候就跑了老奴有罪,拦不下娘娘」 「跑了.跑了」 皇帝呆呆地低语着,而他口中的爱妃,此刻已经被段嗣烈一根长枪挑起,显出的原形乃是一只白狐,只不过尚在空中就化为了灰烬. 纵然是如肖山三圣这样化形多年的妖怪,但在这一刻其实也和逃窜的其余妖魔差不太多。 或许在常人眼中他们呼风唤雨,在朝臣眼中他们是通晓仙术的仙师,但也不过是天子剑划过便身魂俱灭的下场 恶劣的天气变化仅仅持续了一刻钟都没到,整个承天府中的妖邪尽数伏诛,鉴法大会的闹剧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项屹悬于空中,将天子剑缓缓归鞘,他看向手中的剑,微微摇头。 「你也不必再强留在人间了」 话音落下,项屹看向中央大街上的颜守云,微微点头之后,神躯与紫薇神光一同消散,《伏魔神道图》上的紫薇也重新浮现神韵。 随后又是一道道神光消散 俞子业从头到尾都没有去避雨,就算有禁军来拉他,可一个文官在今日却爆发出骇人的力气,硬是将禁军和一切差吏推开。 从头至尾,俞子业都看着天空中的变化,他能看得清,那些身影,当然也看得清他。 雨水渐渐弱了下来,一个苍老的身影从天而落,走在了这久违的承天府大街上,而俞子业略带踉跄着靠近,走到了颜守云身前几步的位置。 楚航看向看着远比实际年龄苍老憔悴的俞子业,虽然并未说话,但眼神带着欣慰。 「楚相.学生」 俞子业嘴唇有些颤抖,只是这么呼唤了一声,但见到楚航向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神光就消散在面前。 「呃嗬.」 颜守云好似一下子就泄了气,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旁边的几个捕快赶忙上前。 「道长!」「道长您没事吧!」 颜 守云看着几步之外呆立的那个官员,笑了笑后对着身旁摆摆手。 「死不了」 此刻《伏魔神道图》也落了下来,回到了颜守云的身边。 天空的阴云来得快去得也快,风雷褪去的时刻乌云也在消散,只是承天府中的人似乎还没有缓过劲来,包括依然在稍远处店铺内裹着被子发抖的皇帝。 第777章 归令而去 店铺内,纵然雷雨已经停了,大庸皇帝项仪依然裹着被子,以前是听到雷声可能想起楚航死的时候的样子,但这一次他是亲眼看到了楚航的。 虽然身边的一些人很多说并未见到,那只是一道雷光,就算看到的也不敢说,但皇帝确信自己看到了,所以心中的恐惧并没有因为雷声消失而缓解。 但皇帝心中似乎也是有着什么感应的,当诸神离去的时刻,他好似就有所察觉。 “赵朝林,赵朝林” “陛下,老奴在!” “雨可停了?” 老太监赶忙上前。 “回陛下,雨已经停了!陛下,您好些没有?” 店铺内四张大桌拼成的床上,皇帝小心地将头探出被子外,雨声已经消失了,雷声也已经没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向外头的老太监。 “爱妃她,回来了么.” 赵朝林只是摇了摇头。 “陛下,贵妃娘娘她还没有回来” 时至今日老太监其实心知肚明,这贵妃娘娘有大问题,而今天也算是略微松了口气,那女人回不来了。 “皇上,您怎么样?”“皇上您没事吧?” 周围也有几名一同在这铺子里避雨的官员此刻上前来关切几句,但显然皇帝此刻双眼无神,并没有看向身边的大臣,他踉跄着要起来,旁边的老太监赶忙搀扶。 桌子微微摇晃,皇帝从这“卓床”上下来,之前出了不少汗,加上出了被窝,立刻就好似一股寒意袭来。 旁边的小太监赶忙送上皮绒大氅给皇帝披上,老太监则赶忙被皇帝系好。 皇帝踉踉跄跄走到门边,咽了口口水,向侍卫下令。 “开门!” 侍卫不敢违抗,轻轻将门打开,仅仅是雨停了这么短的时间,阴云消散之下已经有阳光落到承天府。 这一刻皇帝甚至觉得略微有些刺眼,但还是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了店铺。 外头的中央大街被水冲刷得很干净,看向偏西方位,落下的阳光甚至让街略微反射出一些金辉。 街道两边的一些屋子里,也陆续有原本属于皇帝仪仗的人员出来,当然也有一些朝廷官员和一些大难不死的法师。 高宏清和带在身边的几个弟子也走到了街上,他们愣愣看着天空,又看向周围,远远看到了皇帝的所在。 很显然,此前鉴法大会中诸多出彩的“高人”都已经不见了,至于去了哪里是什么下场,心中明白的人可不只是一个两个。 皇帝也有些茫然地看着天空,随后视线搜寻街道,看到了那边才已经站起身来的颜守云。 “那位道长,那位道长” 皇帝低呼几声,随后快步向着颜守云所在走去,身后的人则赶忙跟随。 注意到皇帝动作的人不少,看到颜守云的人也不少,这会下意识也走过去的人更是不少,有高宏清等一些法师,也有一些反应过来的王公贵族 颜守云虽然消耗很大,但还不至于站都站不稳,此刻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不过当看到皇帝等人过来,面上顿时也没了什么好脸色,不过他确实也不能立刻就走了。 皇帝此刻的神色十分复杂,带着彷徨不安,带着小心翼翼,但也带着一丝期待,到了颜守云面前。 “仙师.仙师可知朕的爱妃去了哪里” 颜守云也是笑了。 “事到如今陛下还执迷不悟?你那鉴法大会,引来多少妖孽?” 皇帝脸上带着一丝惶恐,他看到了颜守云手上的《伏魔神道图》,虽然没有展开,却也知道上头画的都是神人。 “可,可朕的爱妃应该不是啊.” 颜守云只是了笑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而皇帝似乎也不敢再问贵妃的事情,而是立刻询问起了其他。 “仙师,既然是老天师传你仙法,老天师定然已经成仙了吧.可否,可否请老天师来见见朕.朕知错了,朕已经知错了.” 皇帝的态度和之前可谓是天差地别。 虽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数,虽然刚刚声势骇人,但老天师终究还是来了,他的弟子来了,他本人或许也在。 皇帝的心原本是惶恐的,但此刻却又隐约生出一些期待,或许确实招了一些妖邪来,但真正的仙人不也来了么! 颜守云等的就是皇帝提及老天师的事情,也是他依然留在这里的原因,他笑了笑看向那边的禁军统领。 “天师令陛下已经收了吧?” 皇帝忽然反应过来,赶忙转身看身边。 “赵朝林,天师令在哪里,还不快还给仙师!” “是是是,天师令在此处!” 老太监赶忙向着边上招手,刚刚暂时保管天师令的小太监赶忙双手捧着一个木盒跑来 颜守云看着那個小太监跑来,似乎只一眼就明白了什么,倒也没立刻开口。 直到小太监到了皇帝跟前,赵朝林就立刻打开了盒子。 只是盒子一打开,除了颜守云之外的其他人都呆住了,盒子内的金牌竟然已经四分五裂。 颜守云带着原本是面有笑容略带讥讽,不过这会倒是突然觉得无趣了。 “此令如天意,贫道也代老天师向陛下说一声,这金牌今日送还了!若是陛下还愿意听贫道一言的话,希望陛下勿要怪罪这些承天府捕快,贫道言尽于此,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颜守云向着旁边一直微微有些失神的俞子业拱了拱手,这动作似乎也让对方回了神,但再看向道人,他已经手持画卷转身离去。 皇帝这会才如梦初醒,踉跄几步边追边喊。 “仙师——仙师请留步——朕欲封仙师为大庸天师,不,朕欲封仙师为国师,仙师留步——” 颜守云侧目回头看了一眼,一边走一边摇头,步子越来越快,虽然消耗极大,但步子却出奇的轻快,更有一种特别的舒适感,仿佛迎面的清风都在滋润着身体。 再细一看,哪里只是清风,自己已经能看清天地灵气的走势,以往一些晦涩难懂的道理,似乎都通了,以往只是略微研究过的法术,似乎也并非不可能施展了。 “吾身若风,吾身融入风,心若不见,目力不现.” 若有若无的声音在颜守云耳边响起,乃是融风而入的要诀,虽然原本只是普通的障眼法,但在乾坤一脉的变化之下,已经非是普通小术。 声音传来的时刻,颜守云微微心惊又渐渐欣喜,仅仅是心中顺着话意动念,就自然而然使出了融风而入的障眼法变化。 “呜呼.”一阵清风吹向远方。 在皇帝眼中,在后方的太监和王宫大臣眼中,在一些法师眼中,在承天府衙的捕快眼中。 原本快步离去的道人走着走着身形渐渐淡去,随着一阵清风消失在了街道上 司马潇此刻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俞子业边上,司天监的监副还跑了过来低声询问。 “大人,这鉴法大会,今天还继续么?” 司马潇看了对方一眼。 “嗤什么鉴法大会啊,鉴的都是妖魔鬼怪.” 俞子业的视线从街道远方收回,看向身边的司马潇,后者神色落寞不安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俞大人,下官此番是凶多吉少了,还望大人看在往日的面子上,替下官家人求求情,若是今后能照看一下,下官阴间也会感激不尽的!” 司天监的几位官员中也有不少反应了过来,明白了皇帝必然会迁怒于整个司天监的。 俞子业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前头的街道上,太监和侍卫又乱了起来,在几声惊呼的“陛下”中,很多人凑了上去,皇帝受到太大刺激,终于是晕厥了过去。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鉴法大会当然也开不下去了,帝王车驾仪仗也慌忙回宫 承天府城中,许多百姓也陆续走出家门,或者走出躲避风雨的地方,他们中不少人都看向天空,随后议论之声也渐渐起来了。 很多年长的人都开始对着天空作拜,口中念叨着神仙保佑。 冬日落雷本就少见,而这一次可不只是落雷,还是有不少人隐约听到回荡整个京城的咆哮。 灵觉出众一些的,甚至能听清楚神人降临时自报身份。 当然,除了风雷和神人怒吼,妖邪之辈的凄厉惨叫和求饶同样令人难忘,有的好似是凄厉风雨中的错觉,有的则足以让一些人被吓出冷汗。 一些原本从真君庙就跟着颜守云出来的人,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他们比其他许多人更了解一些事,从头看到了尾。 府城以北真君庙中,邵真的尸首已经被安置在后院的一间房中,而另一边原本气息微弱的萧玉之则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城外入了妖邪禁制,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落入水中,恍惚间看到了那位道长,更是仿佛看到了曾经的楚相,而之后就是浑噩一片。 可是又好似应了一声召唤,化为神人降临承天府,而且再次见到了师父,和他一同斩妖除魔痛快至极! “这是个梦么” 老庙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想来并非是梦,萧总捕,老朽刚刚在风雨中看到了你化为天神从天而降” “是真的?” 萧玉之浑身疲惫,躺在床上也没什么力气,但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他握了握拳,回忆着之前的感觉,肖山三圣中的一个就是被他一爪擒住捏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 ps:艹,我的鼻窦炎这是怎么回事,上嘴唇和下方牙龈都肿了起来,难受住了啊,我现在不化妆能演雷震子 (本章完) 第778章 各方后路 萧玉之几声痛快之后,身上似乎也是恢复了一些力气,强撑着坐了起来,这起身才看到屋中地面上放着一块门板,上头还躺着一个老人。 以先天武者的敏锐,根本没有察觉到第三个人的气息,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能听到呼吸和心跳的,很显然地上的人已经过世了。 「这是.」 虽然没见过地上的老人,但萧玉之看了却有种特殊的感觉,仿佛与自己有一定的联系。 老庙祝低头看向门板上躺着老人,叹息一声回答道。 「这是怪绝圣手邵真先生!」 怪绝圣手,也即大庸文人雅士之间敬称的本朝画圣! 萧玉之虽然是个武夫,但在京城当差为官数十年,怎么可能不知道邵真的名头呢,他愣愣看着地上,一时间有些惊愕。 「邵真先生?他.他怎么会.」 虽然以前早有人传言画圣已经不在人世,可如今看来,不过是刚刚离世。 「请问您是.」 「何止是动静不小啊,不过与我又有何干呢?我们把邵真先生安葬了吧!」 原来如此 「呜呼.」 庙祝和萧玉之都面露惊喜呼唤出声,而颜守云也看向屋中露出了笑容。 「道长!」「道长?」 但是颜守云和萧玉之似乎都明白,恐怕来者并非凡人,隐约有一种淡淡的缥缈感。 一阵清风入真君庙,颜守云的身影也出现在屋外,他脚步略微踉跄一下,扶住了门框才稳住身形。 两人小心地将门板和上头的邵真轻轻放下。 颜守云笑着叹息一声。 萧玉之和老庙祝也不多话,如今妖邪已除,心中倒是没有任何急切了。 「萧总捕醒了?如此甚好.」 「老先生也算死而无憾,临终前又有突破,和颜道长共作《伏魔神道图》.萧总捕应该是知道那幅画的吧?」 屋内外三人沉默着,也就使得整个真君庙都十分安静。 「听道长您的!」 良久之后,萧玉之才开口问了一句。 老庙祝摇了摇头。 颜守云本来是打算将邵真葬在真君庙后方的,只是这一刻,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一边,萧玉之慢了半拍但也立刻看向了颜守云所视的方向。 听闻此言,萧玉之脑海中划过种种画面,更是仿佛看到神道图上的自己,心中也隐约有了明悟。 只是当看到邵真的尸首,颜守云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只是他并没有太多的悲伤,人生在世追求理想,以求丹青之妙,临终亦能再有突破,邵老先生是含笑而终的! 更何况颜守云自认没有辜负老先生的期待,不但完成了《伏魔神道图》的形,更是在之后召神而来,真正完成了神道图的神! 这会真君庙中没有什么香客,刚刚天象骤变的情况早就把香客们都吓得回了家。 「道长,京城内部应该动静不小吧?」 不知何时,真君庙后院中竟然站着一个秀丽脱俗的女子,她只是站在那看着,不知道她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她来了多久了。 颜守云小心地问了一句,却不想那女子竟然向他们行了一个叉手万福礼,仪态得体面容恬淡。 「小女子陈寒有礼了!」 颜守云和萧玉之等人下意识拱手回了一礼,见那女子缓缓抬头,视线落到了邵真的尸首上。 「落叶归根,还于故土,小女子斗胆,请道长和萧大侠将邵真先生的遗体交给我,小女子自会带其回到岭东安葬!」 一边的老庙祝忽然开口了。 「听说怪绝圣手乃是岭东人士,听说天下第一真君庙立庙之时有一女子为庙祝,也姓陈.画圣终其一生未娶,似乎也是因为那位庙姑」 老庙祝的话让颜守云和萧玉之略微惊愕。 「画圣还有这一段故事?」 萧玉之这么问了一句,老庙祝则笑了笑。 「此事算不上秘密,文人雅士之中素有流传,听说当年沉醉于真君庙庙姑的儒生也是不少的」 陈寒认真地看了一眼这个庙中的庙祝,在颜守云和萧玉之都还惊愕于老庙祝说的事的时候,她却已经走到了邵真的遗体旁边。 「不知,可否容小女子带他离开?」 陈寒的声音再次传来,颜守云和萧玉之这才又惊醒过来。 「呃若是能让老先生落叶归根自然是好的,姑娘.请便」 这女子来路不明么?似乎是的。 但颜守云就是有一种感觉,一种信任对方的感觉,或许这也是所谓的灵觉吧。 陈寒点了点头,身子轻轻蹲下,在萧玉之犹豫要不要帮忙的时候,她已经将邵真的遗体用双手托了起来。 画圣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体重也很轻很轻。 陈寒又看了那边的庙祝一眼。 「邵先生真心,陈寒其实明白,只是你我所求终是不同,小女子虔心向道,若曾经让你心生误解,乃陈寒之罪也他日再见之时,希望先生释怀!」 这呢喃般的声音似乎是说给旁人听,也似乎是说给仿佛睡着了的老人听。 「道长、萧大侠、老先生,陈寒告辞!」 说完整句话,陈寒抱着邵真的尸首,轻轻后退一步,整个人已经缓缓离地,带着一缕烟波退向天空。 在颜守云和萧玉之有些恍惚的眼神中,那一抹倩影已经抱着邵真离去,天边仅残留一缕云雾. 「萧总捕,你是时候该回去了!」 良久之后,颜守云收回视线看向萧玉之,后者沉思片刻也终是点了点头,而颜守云也不想再打搅老庙祝了,更不想为其带来什么麻烦。 所以两人选择在此刻告辞离去,也是在真君庙的后门处分别。 冬日雨后,寒风萧瑟。 老庙祝目送两人离去,一个向城内,一个则头也不回向着城外。 良久之后,老庙祝才微微点头,淡淡光辉带 起似烟若雾之感,身形渐渐变化,继而成为了石生。 「师弟收了个好弟子!」 真君庙的老庙祝确有其人,但那位老人其实数月以前就已经大限将至,他似乎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早早踏上了回故乡的旅途。 年前回到真君庙的老庙祝,乃是石生所化。 —— 通过《伏魔神道图》神显的凡人有两个,但比之萧玉之此刻渐渐恢复的状态,另一边的谭元裳却在闭眼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京城某个居民坊深处的那一间普通屋宅中,谭元裳的那护卫三兄弟悲戚地跪在谭元裳的床前。 三个武功奇高的人,年纪最大的已经白发苍苍,年纪最小的也已经须发花白,此刻却如同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老爷」「老爷啊!」「您怎么就.」 屋外的巷子中,齐仲斌就站在那里,当然也少不了肩头的灰勉。 「唉,齐小子,自己的徒弟不去看看,倒是陪我来这看谭妖怪,这不好吧?」 齐仲斌笑了笑。 「谭公是自己觉得无趣,不想留于世间了,更是想同紫薇灵君叙叙旧了,只不过他这走得仓促, 倒是苦了这三个忠仆了。」 灰勉听着就乐了。 「这用得着咱们担心,谭元裳这人一生心思缜密,什么身后事都是早就料到了,他们不过是悲伤,还不至于手足无措,他们老爷早就都安排好了,遗嘱什么的一样不会少。」 「灰前辈说得是!」 灰勉又看向皇宫方向。 「唉,见过败家的,没见过这么败家的,果然皇帝昏庸起来还是很可怕的不过你猜项仪清醒了没有?」 齐仲斌这会已经算是脱劫而出,很多事也更为明晰了,只是摇了摇头。 「他若只是个普通富家翁,丧失一切看清过往,或许能大彻大悟,可惜他是皇帝,依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一人一貂的话似乎看穿了项仪的一切。 此刻的皇宫中,太医院的诸多太医都已经焦头烂额,一个个都看过了皇帝的病情。 但是太医们也实在是束手无策,如今只能是用一些香薰,用拯救推拿的方法缓解皇帝的情况,期待着他能快些醒来。 或许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皇帝的脉搏还算有力,不像是要暴毙的样子。 午间天象骤变,发生的事情其实已经慢慢传遍整个承天府,很多百姓都愿意相信,皇上办的鉴法大会引来了许多妖邪,终于触怒祖先和上苍,遣天神下界除妖。 民间的人都传得有模有样,朝廷中的人当然不会不知道,而且很多人了解得更清楚。 司天监更是好似哀鸿遍野,一个个都心若死灰,以陛下的脾气,司天监有一个算一个,怕是都在劫难逃。 同样的,鉴法大会招来的法师们并不是全都被天神诛杀了,毕竟还有不少法师是人。 只不过这些人不论是有些本事的术士,还是运气极佳到今天还没穿帮的骗子,如今一个个也都人心惶惶,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偷偷逃离京城。 大家都不是傻子,皇帝的脾气这么久以来也都大概明白了,等皇帝反应过来,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其中最为不安的当要数高宏清,他很想逃,但在回住处的路上他内心极度挣扎,舍不得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也舍不得师父留下的炼丹炉鼎。 这会禁军似乎也有些顾不上京城各处散居的法师,一路上都是护送皇帝回了宫殿,中途法师们离开也不会有人在意。 高宏清和弟子们就在这种情况下跑回了青灵别府,一路上已经能听到百姓们在议论之前风雷骤雨天神降妖除魔的事情。 在回到青灵别府后,高宏清和弟子们就赶紧把门府门关上,随后才「嗬嘶嗬嘶」地大口喘息起来。 「师父,我们怎办?」 高宏清抬头看向府院中依然热力滚滚的丹炉,那不仅仅是师父传下的道统,也是自己的飞黄腾达之路啊! 「唉!收拾细软,快离开京城!」 「师父,那丹炉怎办?」 「先活命再说吧!」 高宏清咬着牙,还是命要紧一些,然后冲向自居卧房,一众弟子也反应过来,纷纷冲向居所。 第779章 哪还有真道高人? 皇宫中,之前晕厥的皇帝居然已经醒了,不过这倒是也并不令人意外,毕竟他算是惊吓伤神所至,醒过来是迟早的事。 但皇帝醒过来了太医们松口气,很多人却心头发紧。 果然皇帝首先询问了有没有找到老天师和颜道人,得到否定答复之后立刻召见了司马潇等一些司天监官员。 之前天雷滚滚疾风骤雨,神人降世除妖邪,但还是有不少法师是没事的,皇帝就想知道是不是还有高人在。 此刻皇帝坐起在床榻上,床前跪着的都是司天监官员,他虽然身体还虚弱,但显然这会人略微有些激动。 「司马潇,朕问你,究竟有多少法师是妖邪,又还有多少高人留存,不会一个都没有了吧?高仙师也是妖邪么?」 司马潇身上都是汗,但这一刻,他开口之前却犹豫了,陛下这是还没死心呢,如果他回答法师全都没了呢? 「朕在问你话呢——咳咳咳咳咳咳.」 皇帝怒吼一声,随后咽喉感到一阵刺激,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陛下!」「太医,太医——」 「回陛下,我等在风雨停歇之后也粗略看过,并非所有法师都是妖邪,高仙师并非妖邪,臣在雨停之后还见过他呢.」 「好好你个司马潇」 司马潇看了身旁的监副一眼,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司马潇话音一顿,摇了摇头道。 「司,司马潇回答朕.」 司马潇藏在袖中的手攥了攥拳头,终于在此刻抬起了头。 司马潇一旁的司天监监副见主官一直没说话,恐惧之下赶忙开口。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说话的司马潇,司天监的其他几个官员更是脸色发白。 「大人.大人您说什么胡话啊」 「陛下,纵然还有一些法师在,恐怕也没有什么真道高人了」 「陛下,臣其实也看到有不少法师在雨后出现,但他们几乎没有人随着车驾一起往宫城方向,臣更是看到不少法师避开车驾队伍之后奔跑离去,显然是要逃了」 「高仙师还在?高仙师不是妖邪,他还在?咳咳咳好好,咳咳.很好,快去把高仙师请来.」 司天监的官员同样噤若寒蝉,倒是司马潇跪在地上依旧看着皇帝。 「嗯?」 监副吓的不顾场合就低声提醒,而司马潇似乎不为所动,这次应该是死定了,没什么好怕的了。 惊得太监和太医都惊呼中冲了过来,但又被皇帝一个眼神骇得不敢动弹。 而皇帝闻言则是面露惊喜。 皇帝神色不善,眼神不光看着司马潇,也扫过司天监其他官员。 皇帝的手捏紧了一侧的被褥,脸色变得铁青,呼吸也变得急促,随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皇帝看向身旁摆了摆手,让刚想冲过来的太医也不敢有动作,之前服下的第二枚丹丸药力还在,以至于皇帝此刻有种精力还算旺盛,身体却又有虚浮的矛盾感。 「陛下,恕臣直言,臣以为,这样的法师中,是没什么真道高人了。」 「臣忠心一片,不愿蒙蔽圣上」 「哈哈哈哈哈鉴法大会是你替朕操持的,如今又说不愿蒙蔽朕,哈哈哈哈哈咳咳咳来人,把司马潇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皇帝话音落下,立刻就有大内侍卫过来架起司马潇拖了出去,旁边的司天监官员腿软得跪都跪不住了。 「还有,快去请高仙师进宫让禁军去——」 皇帝喊出这句话之后,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 青灵别府中,高宏清和弟子们才刚刚回到这里,随后就是抓紧时间收拾东西。 这段时间巴结高宏清达官贵人不知道有多少,皇帝几番对仙师们的赏赐也是从来不会落下高宏清,哪怕是那些妖邪之辈同样也在巴结他。 毕竟一个能炼丹的方士何其珍贵,况且不少人参观过丹炉也研究过高宏清的丹药,知道他是真的有东西在身的。 自然的,高宏清的屋子中多的是得来的好东西。 此刻高宏清冲到屋中,环顾屋内四周,桌上和各种架子上摆满了这段时间得来的东西,其中不少是宝贝珍玩,有大件也有小件。 「唉」 高宏清叹了口气,眼中满是不舍,这么多好东西,想要全带走是不可能的,他走到桌上,摸摸一个胳膊那么长的玉如意,这可是上等好玉,皇帝赏赐之后他只舍得把玩不舍得真的用来挠痒。 再摸摸边上的一个大瓷瓶,这可是巧匠工艺的观赏瓶,瓷质细腻画作也是精雕细琢,普通百姓家的陶器粗瓷,几万个也比不上这大瓷瓶的一角啊 高宏清的心在滴血,但也不敢再多看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走不了了。 能带走的只有金银宝珠等细软,至多再带上一些名贵字画,甚至连京城钱庄的银票也不能带,但收拾的时候也难免让高宏清心如刀绞。 「师父——」「师父您好了么?」 「师父——」 外头是弟子们的声音,也让里头心痛中的高宏清如梦初醒。 「啊?快了快了.」 高宏清抄起收拾好的包袱,往里面再塞了几幅字画,然后匆匆走向门外,到了外头把又用从包中取出一把厚重的铜锁,将房门给锁了起来,把钥匙小心收入怀中。 等高宏清转过身去,十几个弟子都站在周围,一个个的都背着背箱或者背着包袱,这段时间他们得到的好处也不少,当然,这段时间的享受也是打娘胎里来到现在头一遭。 可即便一个个都面露不舍,但谁都知道自己处境不妙了。 「走,咱们离开这!」 「嗯!」 有弟子刚要往前走,前院位置似乎有一些脚步声传来,这时候的高宏清耳朵尤其灵,赶忙叫住了走出去几步的弟子们。 「糟糕,咱们耽搁时间太久了,别走前面,我们从后院走!快!」 高宏清声音都压低了一些,带着十几个弟子快速向青灵别府的后院走。 其实主要是高宏清自己耽搁时间太久了,在房中看宝贝磨蹭了不短的时间。 他们并没有走府邸的后门,而是到了后院院墙的一个角落,几名弟子搬来石头等物,一个个陆续从院墙里往外翻。 青灵别府毕竟曾经是谭元裳的别院,建造规格很高,院墙也很高。 比起寻常的术士,高宏清和弟子们显然并没有什么太强的武功底子,除了个别人,其他人比常人也强得有限。 先出去的是个头比较大身手比较敏捷的弟子,好在外头接应,以免有人下去的时候摔伤。 庄胜义和蒋伯敏这两个弟子先行上墙,然后骑坐在墙头一个个拉师弟们上来,先拉上来几个放到外头,然后再拉剩下的人。 正当要到师父高宏清的时候,前院处已经传来响亮的拍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高道长——高道长你们可回来了?」「开开门!为什么不开门?」 「砰砰砰」 道人和一众弟子都面露恐慌,墙头的庄胜 义竟然直接翻到了外头,然后拔腿就跑。 「师兄?」 墙上的蒋伯敏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已经出去的几个弟子也是下意识喊了几声。 「大师兄?」「大师兄」 「嘘」 有人呼喊有人劝人禁声,显然他们都意识到了什么,而且大师兄在一众师兄弟中武功最好,自己跑希望最大。 高宏清虽然看不到院外但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向院墙上伸出手,蒋伯敏赶忙将他拉了上去。 攀爬上墙之后,高宏清看向院外,刚刚已经出来的六七名弟子,居然一个都不在了. 「呵呵呵呵.嗬.好啊,真好啊」 高宏清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看看身边的蒋伯敏再看看院内焦急等待的几个弟子,只能强装镇定。 「嘭——」 前院的门似乎被人打开了,高宏清等人都吓得一个激灵。 「快!快出来!」 高宏清和二弟子一起在院墙上拉下面的人,片刻之后剩下的八个人一起跌跌撞撞从院外的巷道中逃离。 青灵别府前院,一名禁军都尉已经带着十几名禁军进入了院中。 「大人,好像没有人。」 禁军都尉皱起眉头,难道是没有回来么?不对啊,就算没回来,平常这院中应该也会有道长的弟子留手的啊,毕竟要看着丹炉呢。 这么想着,禁军都尉看向院中丹炉,即便是站在这个位置,众人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热力,在冬日尤为明显。 「走,你们几个去找找。」 「是!」 禁军们立刻散去,而都尉则在院中看着这尊丹炉。 片刻之后,有惊呼从后面传来。 「大人——不好了——道长他们似乎是跑了——」 什么? 禁军都尉心头一跳,赶忙冲到后院,一些屋子的房门都开着,进去随便一瞧就能发现翻动收拾东西的痕迹,但又不像是遭贼了。 最后禁军们到了高道人的屋前,都尉运功用刀柄重重往门锁上一磕。 「当~」的一声,门锁直接被磕落。 随后门打开了,里面虽然很多东西都在,但显然也有人收拾过细软,仓促之间床上桌上还有一些金银散落. 都尉眼中瞳孔微微散大。 「快追,一定要追到高道长,赶紧去通知上面,再派人去承天府衙找人协助——」 都尉喊出话来人就已经冲了出去,率先在院中搜寻,随后找到了那个角落,意识到一群道人都是翻墙而出的,这样显然不可能是出门散步去了。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第780章 命数如此了 高道人逃走的消息一上报,上头很快就有了反应,应该说皇帝很快就有了强烈的反应,整个京城都戒严了。 可以说高宏清某种程度上是皇帝心中某个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逃走可谓是让皇帝多少也有些气急败坏。 而这戒严可不光是针对高道人他们了,所有之前在司天监登记在册的法师及其弟子等相关人员,但凡有私自逃走者,只要见到了都要抓回来。 皇帝在宫中的雷霆大怒吓坏了很多人,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司天监的官员,只不过作为主官的司马潇反而因为已经被押送天牢所以没有直面怒火。 天牢中,大内侍卫和禁军押解着司马潇来到了这里。 这阵仗,见得多了的牢中狱卒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一位得罪了皇上的朝廷大员了。 然后登记的时候向禁军大哥一打听,好嘛,司天监监正大人。 狱卒和牢头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天神下界降妖邪的事情承天府传得沸沸扬扬,天牢这边也早已经听来换班的弟兄说过了,而且之前狂风骤雨的,值守天牢的人其实还真听见了一些特殊的声音。 出了这档子事,司天监的大人下狱简直太正常了,估摸着这一位大人活不了多久就会被圣上问斩了。 一个有些沧桑的声音传来,司马潇愣了一下,他听不出声音是谁,但听口气应该也是个官员,想了下没想到是谁,但估摸着应该是一位刚正的谏臣。 「在下司马潇,本是司天监监正,陆大人或许也听说了吧.在下在下可是真的罪人,大人的《四海山川志》乃是旷世奇书,本是一部能流传后世的地理山川志,何罪之有啊」 「唉大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给我老实点,进了这天牢,你就不是朝中的大官了,若是不安生,咱们自然有办法让你安生!」 这种时间段在天牢里面的,大概也就是此类人了,而这种人,司马潇觉得他们应该都恨自己入骨,毕竟他这个司天监监正应该是推动鉴法大会的头号女干佞了. 「唉」 司马潇这么回应一句,两人也算是打开了话匣,谈起了这段时间的荒诞闹剧 这一场交流下来,陆海贤大概也是明白了过来,这位司马大人苦啊,或许可以说他没有直言死谏,但绝对算不上是真的女干佞。 当然,之前天神降妖魔的事情,陆海贤还不知道,虽然他隐约在此前风雨大作的时候听到了一些特殊的声音。 「不知是哪位大人也来了这天牢啊?」 常言道城隍易与小鬼难缠,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 司马潇叹息一声,什么话也没说,虽然下了狱,虽然或许自己时日无多,但至少这一会,他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就这么坦然的坐到了牢中床榻上,也不嫌弃脏,直接躺了上去。 一阵锁链缠绕牢门的声音传来,已经被推入牢房中的司马潇只是略微失神地看着正在锁门的狱卒。 牢房中十分安静,司马潇倒是想要闭目睡一会,只是没有躺一会,隔壁牢房忽然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动,之后就是一阵脚步声。 这种事自去年年末以来多了去了,经常有一些官员因为惹皇帝不满下狱,甚至还有人被问斩了呢。 陆海贤,陆大人! 刚刚才又躺下的司马潇一下直起身来,他刚刚没反应过来,这会才意识到,陆大人还被关在天牢呢! 两人在狱中交谈到了天色渐晚,却还不知承天府城内外这会都已经戒严,城内城外一些人心慌的不行,禁军和官差到处寻人。 隔壁没有等到回答,却听到了那一声叹息,也沉默了良久,随 后又有声音传来。 「原来是司马大人你又是为何入狱呢?」 隔壁沉默了一会。 或许除了俞子业,陆海贤是朝廷中少数真正能理解司天监难处的人了,当然他也吃不准这个司马大人是为难呢还是真的谄媚行事。 司天监监正的罪怎么也该比那些谏臣大,所以狱卒对于司马潇的态度也算不上多客气。 「这位大人不愿说?那便不说吧哦对了,老夫陆海贤,正是那个写了《四海山川志》的罪人」 司马潇叹息一声,沉默不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回答了,免得连这点清静都没了。 也顾不上是不是司天监登记的法师了,只要是穿着法袍的一律抓起来,哪怕是摆摊给人算命的也先抓起来再说。 好好一个新年,再过一两天就是上元节了,京城内外却是鸡飞狗跳. 白天风雨交加满城阴云,晚上则已经是万里晴空。 狱中长谈到了现在的陆海贤和司马潇倒是并无睡意,两人都明白,鉴法大会闹到如今的地步,皇上是既失了颜面也失了希望,心中怒气定要寻个宣泄。 而他们两个,一个写了《四海山川志》却不愿应事,一个原本负责主持鉴法大会,指定是都在劫难逃了,明天一早被咔嚓都是说不准的。 天牢虽然半沉于地下,可是上头却有一个小透气窗。 此刻夜间晴空万里,司马潇抬头透过那个狭小的窗口能看到一点点夜空和星辰,这是他一直以来最喜欢做的事,现在也一样。 说来也巧,此刻倒是隐约能见一些特殊星辰。 「司马大人是在观星么?」 没听到司马潇的声音了,陆海贤竟然猜到他在看星星。 司马潇略微诧异,随后笑了笑道。 「嘿陆大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下观此星象,或许皇上也没多少时日了」 陆海贤在那边愣了一下,良久才再有声音传出。 「确实大逆不道.不过司马大人你毕竟是本朝钦天监.罢了,也轮不到我们操心了」 「是啊,罢了罢了」 司天监职责所在,历来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当监正的,观星术本就是看家本领,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也称得上能掐会算。 说实在的,司马潇自己都算是个「法师」了。 —— 也是在差不多的时刻,皇宫没有什么胃口用膳的皇帝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禁军统领亲自来禀报的消息。 在行礼过后,禁军统领直截了当说明了讯息。 「陛下,我们在城外码头发现了与高仙长相关的踪迹,并且抓住了他的大弟子庄胜义等人!」 皇帝脸上浮现一丝喜色,坐在床上侧过身子看向禁军统领。 「那高道长呢?可也寻到他了?」 禁军统领抬头看了一下皇帝。 「呃回陛下,高道长暂时还没有找到,询问了庄胜义,他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师父的去向」 一听到这,皇帝脸色顿时一变,怒从心气。 「废物!没有找到高道长,何谈喜讯?就这么点事你也敢喜匆匆来报?」 禁军统领面露惶恐,赶忙解释。 「陛下,陛下息怒,臣以为那庄胜义只不过是不愿透露讯息,迟早是会说的,而且他说自己比高仙师先走一笔,至少说明高仙师一定还在承天府范围,我们已经在各处要道设卡,甚至山路也不放过,定是能找到他的.而且」 皇帝 面露冷笑。 「而且什么?」 禁军统领不敢卖什么关子。 「而且陛下您想啊,那庄胜义是高仙师的亲传大弟子,此前他就和值守的禁军兄弟说过,师父的本事他已经学全了,纵然高仙师不在,那庄胜义庄道长,也是能炼丹的」 禁军统领把握住了皇帝最关切的一点,他知道陛下要找回高道人,无非就是要他炼丹,既然丹炉还在,同门之中另外会炼丹的人来操持不也一样么? 果然,一听到这话,皇帝脸色好看了许多。 「说得也是.说得对啊你速速让那庄道长继续看顾丹炉,朕记得高道长说过,丹炉之中还在练着丹药,还有,高道长也得继续找!师父的本事还是会比徒弟强的!」 「是,臣遵旨!」 禁军统领领旨下去了,皇帝也忽然又有了一些胃口吃饭了。 「赵朝林」 「呃,老奴在!」 赵朝林因为听到禁军统领的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老太监如梦初醒,赶忙回应。 皇帝看看老太监,笑了笑道。 「再宣膳,朕忽然有些饿了!」 「是,老奴这就亲自去御膳房」 赵朝林走出寝宫宫房,到外面的时候则是眉头紧锁,想了下,一面命心腹小太监去御膳房传膳,而他自己则快步走到寝宫一处太监休息用的小屋中,取了笔墨纸砚开始书写。 —— 被抓住之后恐慌至极,去禁军营房临时牢狱中走了一遭的庄胜义以及和他一起跑几个道人,这会又回到了青灵别府。 只不过比起之前的恭恭敬敬,这回禁军对待他们没有那么客气了,几个道人直接被推入了府中,步子踉跄中还有人摔倒在地。 「庄道长,圣上有旨,命你们好好炼丹,一定要在之前的期限内把丹药炼成,如若不然.」 禁军统领话音微微一顿,的视线从院中的丹炉中回到了庄道人等人身上,眯眼看着他们。 「凌迟处死——」 「嗬」 庄胜义等人脸色惨白。 「军爷,可是师父不在啊.」 「你不是高仙师的亲传大弟子么,不是学成了师父的本事么?机会已经给你们了,好好珍惜」 说完,禁军统领就转身离去,同时也以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吩咐下属。 「给我不分昼夜看住他们,若发现再有人懈怠或者逃跑,先带去刑部尝尝那些酷刑,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抽筋剥皮之苦!」 「是!」 庄胜义等人听到了,好几个都吓得瘫坐在地上—— 当天晚些时候,俞府中,俞子业收到了一封密信,他在书房展开信件,对于上头的内容略感吃惊。 信是匿名信,内容则是有关庄胜义等人被抓回来,陛下要求他们炼丹的事情,并且直言这些骗人的江湖术士不可信,纵然炼出丹药也有大患,希望俞大人想想办法,最好是除去那些道人 俞子业眯起眼将信纸烧了,即便没有署名,这种消息来源,以及信中透露的一些写信人自己都没留意的细节,让他也能轻易猜出是谁写的信。 这位赵公公对陛下倒是忠心啊! 赵朝林的意思很简单,经过之前的一系列事情,他是真的不相信那些炼丹方士,不敢让圣上吃那些丹药。 俞子业看着信纸烧成灰烬,脸上却是轻轻一笑,只可惜俞某对陛下已经心灰意冷,余某忠的是社稷! 陛下如此喜欢招纳仙师,那么或许陛下命数如此了吧! 随后俞子业脸上露出沉思,几位皇子中,谁人可当大任呢? 在这样的紧张和混乱中,承天府衙门的公门人倒是终于迎来了一件喜事,失踪的老总捕萧玉之回来了。 萧玉之的四个徒弟喜出望外。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第781章 所求所得 萧玉之也算经历了大起大落,他出现在承天府衙,也没有任何要立刻出山的念头,只是以身受重伤为由静养。 即便有消息传到皇宫那边,但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照,皇帝的心思全都在仙丹上面了。 若说之前鉴法大会在皇帝眼中是属于百花齐放看得眼花缭乱,同时也雄心勃勃,那么现在的他已经“回归平常”,就是寄希望于仙丹,仅仅是想要实现长生说着延寿这么一个“朴素”的愿望了。 当然,京城里面搜寻法师步调也没有停下,皇帝确实已经恼羞成怒了。 青灵别府中,巨大的丹炉依旧热力滚滚,这座师门祖辈传下来的丹炉确实已经成了一件凡尘少有的宝物,其最关键之处就在于那炉中已经酝酿出的灵火,从而使得整个丹炉也愈发不凡。 虽然庄胜义讲了是从师父那学了十成的本事,但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独自控过炉,尤其还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 但没有办法,不照做自己小命不保,所以庄胜义只能硬着头皮上。 几个一起被抓的师弟也只能是和以前一样坐在丹炉周围护法,而庄胜义通过一个木梯不断给丹炉里面加料。 “咕呜呜呜.” 用铜钩将炉盖小心推开一些,炉中丹火和丹材虽然是分离的,但这会也有红光透出,将庄胜义的脸庞烤得一片火红。 之前师父已经“炸丹”很多次了,但那会没有人敢说三道四,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庄胜义回头看看后方,余光再看看周围,禁军在明处,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在暗处,若是一個不慎,有没有可能被当场格杀? “师兄.小心炉温” 有师弟提醒一句,庄胜义才回过神来,对着下面吩咐。 “凝黄土、雪融水、老山参.还有铅汞相备对了,九曲虫卵.” “是!” 庄胜义吩咐下来,立刻就有师弟递上一份份丹材,丹炉确实还没“炸丹”但是之前在里面炼着的丹材因为这几天没人看顾,模模糊糊一片,看着不太像要凝丹的样子。 庄胜义只能根据本门丹经要点,将金木水火土丹材重新补一遍,至于平衡不平衡,只能试出来。 一样样丹材不断添加,丹炉有时候也忽明忽暗,热力忽高忽低,让守在周围的禁军都心中暗感神奇。 “隆隆隆隆隆” 新的丹材加入,丹炉竟然开始隐隐抖动起来。 不顾上立刻“炸丹”的危险,庄胜义马上用铜勾再移开一点炉盖,看看丹炉中的情况,然后立刻喊出来。 “再来凝黄土和雪融水——” “来了!”“马上到!” 两个师弟立刻送上各自准备的丹材,庄胜义接过之后立刻倒入炉中。 “助火——” “是!” 立刻有弟子手持蕉叶大扇在丹炉送风口奋力挥扇。 “呜吽.” 丹炉之中的烈火轰然而起,丹材也在其中翻滚,没有密合的炉口送出一阵灼热的风,吹得庄胜义帽巾都飞了出去,他脸上的冷汗也一下子被蒸干了。 现在做的无非就是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力求维持炉内平衡,千万不要炸丹! 但是这却看得守在此处的禁军和暗处的侍卫觉得分外神奇,甚至觉得比之前高道人炼丹的时候更神奇。 “隆隆隆隆隆” 丹炉在平静一会之后,抖动感更加强烈起来,甚至引得周围的地面都有震动感 不好,要“炸丹”! 不对,丹基不稳,引得丹炉自身金气也不稳,这是要炸炉! 庄胜义心脏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张口就发出吼声。 “铅豆汞水——” 金气势沉,若能炼得与丹气相合,则可固丹气稳炉顶,但万不可多用 这句话庄胜义现在是顾不上了,下面的弟子也是慌乱之中立刻送来银壶豆袋,都是一个师父教的,纵然师弟们学得少也大概明白不对劲了。 庄胜义忍着灼烧之痛,眼睛酸涩之中眯眼看着炉内,先撒铅豆然后立刻把袋子丢到地上,接过银壶往里面倒出一些汞水,随后立刻用铜勾将盖子封上,自己则匆匆从木梯架上下来。 几个师兄弟也纷纷跟着大师兄后退,这已经是十分危险的时刻了。 “隆隆隆隆隆” 整个丹炉不断震动着,炉火光辉忽明忽暗,随后渐渐稳定下来。 “呼” 庄胜义长出一口气,气息都带着一丝丝颤抖,周围师弟也是如释重负,虽然今晚的上元节灯火他们多半参加不了了,但是至少今晚能安稳睡个觉 而守在外围的禁军则一个个都面露惊叹,只觉得这炼丹分外神奇,这群道人果真是有本事的。 皇宫中,皇帝的身体似乎又恢复了不少,虽然太医说他身体亏空得厉害,但他自己感觉精力回来不少,高道人给的丹药果然还是神奇。 在御花园走了走,大内侍卫似乎有讯息来报,皇帝也就在御花园听从汇报。 来此的正是暗中看顾青灵别府的侍卫,他得到传召面圣后,就将炼丹见到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皇帝,这个汇报是需要每天都进行一次的。 当听完侍卫汇报,皇帝脸上仿佛都多了几分血色,笑容满面心情大好。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果然名师出高徒,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庄道长的炼丹本领比高道长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陛下所言甚是,我等亲眼所见也是倍感神奇!” “不错不错,和道长说,只要丹成,重重有赏,你们也是,一样重重有赏!” “谢陛下!” 侍卫欣喜应诺,又在皇帝挥退之下兴高采烈离去。 终于有好消息了,皇帝高兴周围的人也就轻松,只是老太监赵朝林有些心忧,反正就是有些不太相信那些术士了。 只不过赵朝林也不太敢说什么,只是寄希望于俞子业这样的能臣能够做些什么。 心情大好之下,皇帝打算去很久没有踏足的御书房坐一坐,算起来自从纳了靳兰为妃之后一有空闲总是和她纠缠在一起,就没有进过御书房了。 御书房不远,很快就到了,其中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变化,走入其中甚至还残存着安神香的香味,也让皇帝心情宁静一些。 但皇帝就是觉得好似少了什么,环顾四周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赵朝林,御书房中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老太监闻言,抬头看看一个方向,犹豫一下回答。 “回陛下,先帝留下的天子剑不见了” “嗯?” 皇帝心中一惊,一下抬头,果然原本应该悬挂天子剑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 “怎么回事,御书房进了贼了?” 赵朝林心中斟酌一番,还是如实回答。 “回陛下,听守在御书房的侍卫和太监说,就是前两天风雨交加的日子,天子剑自己飞走了” 皇帝愣了一下,脑海中隐约浮现那日的一些模糊景象,却不敢多想自己爷爷的形象,原本大好的心情仿佛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自己飞走了命能工巧匠再铸造一把天子剑,要更锋利,更华美!” 皇帝说话的时候略微咬牙,朕乃天子,大庸在朕治下繁荣昌盛,纵然略有过激之处,安能算错? 先祖先帝朝中能臣辈出,千难万险都迎刃而解,易地而处,朕未必比你们差! “是” 赵朝林应下,心中默默叹息,皇上似乎愈发偏激了。 —— 上元节,华灯初上之刻,整个承天府乃至外头的港口和十三楼坊处都已经是璀璨一片。 哪怕是最近京城严查法师,但似乎也在今晚放宽了限制,整个承天府的百姓都沉浸在这春节之末的欢快氛围中。 萧玉之从承天府衙,在徒弟们的簇拥下也一起走上街头,虽然家人都不在身边,但四个徒弟也和亲人一样,甚至李煊和范宇还带了妻儿过来。 京城的上元灯会一直从中央大街到城隍庙,然后延伸出城到港口和十三楼坊,甚至是开阳江上都是楼船画舫灯火通明,可谓是天下盛景之一。 除了各处楼宇和店铺外挂着的彩灯,孩童们大多手中也提着灯笼在街上欢快玩耍,更少不了烟火助兴。 俞子业携家人也在街上走着,孙子孙女各自提着灯笼在周围乱窜,自然也有家仆看顾。 欢笑之中,俞子业看到了远处的萧玉之,他与周围公门人都没穿官差服饰,但他们的气质是一眼可辨的。 很显然,萧玉之发现俞子业还要更早,已经遥遥向着这边拱手。 “嘭~”“嘭~”“嘭嘭~”. 烟花在天空中升起,也引得周围人看向天空,在这份喜庆之中,忽然有一团猛烈的火升到了天空,随后就是一声巨响。 “轰隆——” 隆隆隆隆 承天府中央大街上微有震感,附近店铺悬挂的灯笼都在不断摇曳,萧玉之等人更是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而俞子业则皱眉看着火光方向,脸上若有所思。 承天府某处居民宅院中,躲藏了几天的高宏清和几名弟子当然不敢去参加上元灯会,但高宏清却一下冲了出来。 高宏清身体颤抖脸色惨白,仿佛知道那是什么声音,良久后颓然坐在地上,仿佛精气神一下就消耗殆尽。 “师父?”“师父您怎么了?”“那巨响难道是.” “完了.完了师门传承,毁于一旦.不,不!我要亲眼看看,我要看看——” 高宏清挣扎着站起来,不顾徒弟们的阻拦,直接冲出了小院,直奔已经熟悉的青灵别府而去 高宏清颓然的时刻,青灵别府中则是一片人仰马翻。 庄胜义和几个师弟,以及禁军和暗处的大内侍卫,全都被掀翻了身体。 庄胜义整个人晕头转向,但心中却有强烈恐惧,顾不上身上灼烧般的痛苦,挣扎着爬起来望向丹炉所在。 师门的炼丹炉已经裂开了,恐怖的火力正在不断外泄,这火焰好似被风卷着直接窜上天空,照亮了周围相当范围的区域,直接把上元节灯火光辉压了下去 不,不,丹炉毁了完了,皇上会杀了我的. 一会之后,火光消散,丹炉微微泛红,但那股火力升腾的感觉却已经没了。 周围的人也渐渐爬了起来,而庄胜义已经不顾一切地手持铜勾跑到了丹炉边上,他扶起倒下的木梯架,匆匆爬上去。 丹炉的炉盖早就飞了,庄胜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炉中,随后眼睛微微睁大,瞳孔也随之散大,脸上露出喜色。 丹炉之中,竟然还有一枚成型的丹丸,在此刻的月光下,仿佛透着白莹莹的光. “哈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丹成了,丹成了——哈哈哈哈哈——” 庄胜义疯狂大笑起来. 周围师弟愣愣看着那边的庄胜义,而禁军和侍卫已经全都围了过来,脸上都浮现喜色。 —— 仅仅是一刻多钟以后,庄胜义和禁军统领以及御前带刀侍卫一起到了皇宫,到了皇帝面前,周围甚至还有皇家内宴的诸多嫔妃皇子以及少数大臣。 当得到消息之后,举办宴席的殿内舞姬退去乐师停奏,中间的位置只有三人缓缓走来,最中央的庄胜义手托丹盒,中间就是那枚炼成的丹药。 一步两步三步.三人越来越近。 “呜呼.呜呼” 宫殿中仿佛起了一阵常人不可察觉的风,也带来了一些寒意,好似是随着三人脚步延后一些一起进入殿内,只是少有人察觉到这一点,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仙丹 皇帝的呼吸也急促起来,更是不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枚丹丸托在丹盒内,是真的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辉,看着不似凡品 赵朝林担忧地看着前方,但皇帝已经离开座位,直接走到了道人面前。 庄胜义赶忙汇报。 “陛下,幸不辱命,仙丹已成,亦如道经所言,丹成天妒之,师门丹炉都被天劫所毁了” 听到这么说,皇帝脸上喜色更甚。 “道长勿要悲伤,莫说一座丹炉,就是十座百座,朕也会命人帮你们铸造.这就是仙丹.” 皇帝直接伸手捏住了丹丸,入手甚至微感温暖,更是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陛下.请太医验一验这丹药吧.” 虽然看着确实像是仙丹,但赵朝林还是提醒了一句,可皇帝仿佛充耳不闻,他眼中只剩了仙丹,心中也是如此。 而庄胜义则赶忙开口。 “此乃仙丹,一定要完整服下,太医验丹若是刮取丹粉,势必破坏仙丹的丹气啊” 这是师门教的,对于真正仙丹的理解或许也不能算错,而皇帝如今对庄胜义的信任就等于是他自己延绵和渴望的体现。 “拿酒来!” “陛下.” “朕说拿酒来——” 皇帝吼了一声,立刻有小太监送来装了酒的金樽。 在皇帝接过金樽的那一刻,直接将手中丹丸送入口中,然后饮酒送服入腹 仅仅片刻后,皇帝感觉一股热力从腹中升起,整个人飘飘欲仙向上腾空而起,仿佛无穷力量升起,仿佛仙人法力涌现 “哈哈哈哈哈哈.朕要长生了.朕要成仙了.” 皇帝状若癫狂,可耳边隐约有大量惊呼和尖叫。 待他低头看去,地面上又一个人七窍流出血和银白之物,在人群惊呼和簇拥下倒了下去 “项仪——你的时候到了——” 一声厉喝从身边响起 (本章完) 第782章 人散曲终 承天府皇宫金殿之外,殿内哭声和皇上驾崩的消息由太监高声传出,外头不论是禁军还是宫女太监,都陆续向着金殿跪下。 但这时候,有一老翁一个儒生似乎有些格格不入,闲庭信步地走到了金殿前方,看向内部的混乱和哭泣的人群,看着已经有些傻愣的庄胜义被禁军押解着出来。 但似乎不论是周围禁军还是外头的太监,都对两人视而不见,哦,也不只是两人,其中一人肩头还坐着一只小貂。 灰勉看到庄胜义的时候又不由想起了当年的那个充满奇思妙想的炼丹术士。 “唉,还姓焦的说对了,他弟子心性不足灵根不够,传下丹书以后会惹来杀身之祸.可是他后来还是传下来了.” “灰前辈,话不能这么说,后来他丹法也另有突破,怎么可能不传呢,这是他们一脉的求仙之志啊!” 石生这么说着,他来承天府虽然比齐仲斌晚,但对前因后果的了解却并不浅,说完又看向金殿微微摇头。 “说起来项仪确实也干过很多荒唐事,但早些年总的来说虽然进取不足,可有一些能臣在,守成勉强尚可,可以算是一定程度上延续了大庸盛世。” 齐仲斌也开口说道。 “只是到了感觉身体有些精力不济的时候,项仪的昏庸是一年胜过一年的,也带得大庸吏治混乱起来” 灰勉忍不住插嘴道。 “也就是大庸底子浑厚,天下乱象未显,而这时候项仪死了,对大庸也算是一件好事!” 石生看看齐仲斌,想了下后半开玩笑地补上一句。 “他这般荒唐,也算使得师弟断去了大庸皇朝的纠葛,于紫薇灵君等神人亦是如此,虽然他自己或许并不想的哦,来了!” 石生话音落下,在场三者都不说话了。 一股阴风从金殿内吹来,游神带着两队阴差从殿内缓缓走了出来,周围或惊愕或悲切的人群同样视之不见。 项仪再昏庸毕竟是大庸皇帝,他死了,阴司不可能不慎重对待,规格还是足够的。 当然,你再是皇帝也是人间的帝王,何况昏聩之下又不断透支身体,紫薇帝气虚浮,早就了解他卷宗的阴司中人也不会对他多客气,捆着勾魂索就拽着他出来。 齐仲斌和石生就在金殿外看着,当阴司游神和阴差见到了他们,有的心头微微一惊,但如游神这样的心中也并不意外。 阴司队伍暂停,为首游神上前行礼。 “见过三位仙长,你们可是有话要对项仪说?” 石生没什么话说,遂看向身边的齐仲斌,后者想了想也是摇了摇头,而肩头的灰勉更是笑出了声。 “嗤谁有话和他说啊,只是来看看罢了,没想到真这么急,见个丹就吃.” 其实看到阴司的人跟随献丹的人一起入宫,齐仲斌等人就明白项仪的时候到了,死得有些仓促,甚至是有些荒谬,但事实就是如此。 “如此,那我等便不打搅几位仙长了,先行告辞!” 游神再行了一个礼,齐仲斌等人回礼之后,带着阴差押着项仪离去。 阴差队伍中的项仪其实也看到了齐仲斌等人的位置,只是他看过去的时候和阴差游神看到的还是有些不同的。 在项仪眼中,那边好似白茫茫一片光,光晕之中好像站着两個人,却看不太清他们的模样。 游神和对面说话的时候,项仪也一直在听,直到听到讲“仙长”等词才明白过来,但还不容他反应,就又被拽着走。 勾魂索之下项仪仿佛被捆住了大部分气力,此刻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的喊出声。 “等等,等等——是哪路神仙,是不是因为朕服丹来接朕升仙的——仙长——” 游神回头看了一眼,而看押项仪的阴差则轻轻一拽勾魂索,项仪顿时丧失了力气,只能哼哼唧唧,看着那自己离那白光越来越远。 “你们,你们放开朕——放开朕——” “项仪,你还以为你是人间的皇帝呢?安心走吧.” —— 皇宫内大乱的时刻,承天府城中却还洋溢着节日的喜悦,人们或许对于此前天空升起的火团议论更多,但也多半会以为是什么新的烟花。 高宏清还是回到了青灵别府,守门的禁军在发现他之后虽然惊愕却也没有阻拦他主动进入府中。 当真的看到损毁的丹炉后,高宏清整个人就和丢了魂一样,呆愣愣坐倒在了地上。 哪怕有弟子发现师父回来了,发出惊喜的叫声,高宏清也觉得仿佛来自天外,更没有理会过来询问的禁军都尉。 而此时,在青灵别府的道人和禁军都还不知道,皇宫中出了大事了. 一段时间后,承天府中央大街上,承天府衙门方向有官差冲了出来,在大街上找到了萧玉之和几个捕头,在他耳边说了一些事,让萧玉之都不由面露惊色。 随后萧玉之就快步朝着之前和俞子业照面过的方向走去,并且很快找到了俞府一行人。 随后两个官员落后几步说一些话。 街头依旧喧闹,但却不能将萧玉之传音之声淹没,使它清晰传到了俞子业的耳中。 “俞大人,就在刚才的金殿上元宴中,圣上因为服丹.驾崩了.” 俞子业微微皱眉,随后脸色很快恢复了平静,虽然早就想过这种不低的可能性,但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嘭~”“嘭~”“嘭~”. 天空又有烟花炸开,引得街上百姓一片欢腾,俞子业抬头看去,脸庞也被火光印出色彩。 “唉知道了,我这就进宫去!” 邵元二十二年的这个上元节,大庸皇帝在项仪在皇宫金殿的上元宫宴上服丹后猝然离世,甚至来不及传下遗诏。 当然,害死皇帝的炼丹妖人肯定是逃不了责任,一同献丹的官员也难辞其咎,只是暂时收监天牢,等候新帝继位再发落。 皇帝身前本就没有丝毫放权的意思,自然没有立太子,这就又是一场争权夺嫡之斗,但分出胜负也就是不足一月的时间,随后就是朝廷的拨乱反正。 二月初二,炼丹妖人和一些个未能脱罪的法师,被押送承天府中央街口当众处斩,其中有庄胜义,也有失魂落魄的高宏清。 邪法乱政期间,一些官员同样没有放过,司天监官吏有大半和妖邪勾结,自然也有大半都被问斩,如礼部尚书等事后被证明和妖邪勾结甚深的同样难逃一死,反倒是司天监监正司马潇竟然被免除死罪。 当然,同样被释放的还有《四海山川志》的作者陆海贤。 二月下旬,司马潇和陆海贤两人走出天牢的时候,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也是在差不多的几天时间里,一艘朝廷官船行驶到了开阳江京港外数里的江段,由十几名官差推下了装在滑车上的东西。 “噗通——”一声巨响,江面炸开巨大的浪花。 一尊破损的丹炉破开水面,带着一丝余温缓缓沉入开阳江底. “唝咚.” 水底震荡起一片污泥,周围的鱼类也纷纷逃窜离去,有巡江夜叉已经早早落到了这丹炉面前。 即便已经被沉入江底,周围尽是冰凉的江水,但这丹炉似还有余温留存,所以没过多久,很多鱼儿也都靠近过来。 随后又有水流涌来,开阳水神谢庆也到了丹炉旁。 “世间众生,情欲纠葛啊.这一场也算人散曲终了” 谢庆缓缓抬头,江面上的大船船桨搅动江水,已经缓缓离去。 巨大的船桨搅得开阳江的江水自上而下带起扭动的漩涡,由强至弱渐渐归于平缓,而远在北海某处,同样也有类似的漩涡,但这漩涡却是自下而上,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咕噜噜噜.咕噜噜噜噜噜” 无数的气泡从大洋深处涌现,随着涡流直冲海面。 “轰隆——” 海面炸开,掀起惊涛骇浪,一道白光从中飞升而上,在这过程中,海面剧烈翻滚,天空短短时间乌云密布。 “轰隆隆——”“轰隆隆——” 雷霆如雨而落,落到白光之上终于打出其中的龙形,仿佛那是一条巨大的白龙,仿佛仿佛在享受着雷霆的摩擦,直至破开乌云登上九霄 “昂————” 一声嘹亮的龙吟仿佛传遍四海! 北海龙宫之中,休憩中的亚慈一下就睁开了眼睛,同样有所感觉的还有一些道行较高的龙族和水族。 白君化龙道成了! 只是等许多北海龙族循着龙吟声到达那个一片海域的时候,早已不见白君踪影。 (本章完) 第783章 厚积薄发就在今日 就算是距离这片海域很近的龙族,也是必然找不到白君的,他们的速度不可谓不快,想要拜见一下这位龙君,但显然并不能如愿。 白龙出海的那一刻,便已经直登九霄。 而在白龙下方,一片隐藏着巨大水域的山峦天地也仿佛相随而上,无穷海水从这一方天地溢出,如同大洋随龙而上 之前的那一声龙吟还回荡在海中,而白龙低头看去,明明已经登上九霄却又像是距离海面很近。 这一刻,白龙优雅龙躯上鳞光熠熠生辉,更好似是水波流动,在高空之上,龙首顶端开始光化,浮现出敖珀的身影,接着是身体和龙尾。 在看似流动实则一瞬的时间内化为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眼神平静但嘴角微微扬,少几分往日的冷酷,却多几分风云相随的威严。 而在男子下方,一片巨大的天地散溢着水汽升空而起,将原本天际的广阔乌云全都卷入其中,但飞得越高天地越小,直至男子伸手,化为一张恢弘画卷。 最终画卷收拢落到了男子的手中,延绵阴云刹那间万里晴空。 对于北海中寻找白君踪影的龙族而言,只觉得原本将起的风暴一下子烟消云散,心中也隐隐明白,白君已经离去了。 敖珀脚踏罡风身游九霄,心神一动之间,身形再起了变化。 身中法力起,似蒙薄雾若浮光,随着之体的略微变化而蔓延,风吹散了变化的气息,好似吹得身躯更摇剥离了一些颜色,衣衫泛清波,长发飘雪霜. 或许只是一瞬,观之如同画乾坤,敖珀已经重新变回了易书元。 真君庙中,颜守云和邵真在显圣真君神像注视下画出《伏魔神道图》的那一刻,也算是易书元亲眼所见。 表面上看起来周围并无什么水族守卫,仅有一些更喜温暖的水中鱼虾在丹炉周围觅食,仅仅是远处似乎有特殊的水流扭动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 「几分荒唐,几分梦幻」 易书元没有施展什么避雨之法,任由细雨淋落到身上,甚至还抬头用脸去触碰那清凉的雨珠。 一缕水波接近了易书元周围,这开阳江水神已经到了易书元身侧,仅是在安静中恭恭敬敬向着易书元躬身行礼。 一股清风从天边吹来,带得岸边诸多柳树的嫩芽挂在柳枝在雨中随风拂动,亦如江面的碧波荡漾。 这是邵元二十二年的春天,大庸虽然已经有新君登基,但今年沿用邵元年号,第二年才会改新年号。 游人中多有年轻男女,也不止一人会将视线投向经过的易书元,或有议论或带笑容,但往往想要多看几眼的时候总会不经意丢失了他的踪影。 此处开阳江段水底,易书元御水贴近那一座沉江的丹炉,衣衫长发在水中好似随着水流拂动的水草。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易书元就这么在江边走着,天气合适温度也算不上凉,绿荫延伸处,如他这般在江边走的游人其实并不少,有的甚至会走很远。 当着水波落到江面带起涟漪之刻,岸边的易书元已经消失不见,连带着远处江面楼船上眺望江边青衫客的人都惊愕找寻,只以为刚刚不过是柳树之间美好的错觉。 罡风凌冽如刀,但到易书元所过又如清风拂面,并非他以身躯破开罡风,不过是顺应天风变化而行,身形在罡风之中变得模糊,寄念而游风,不施什么强大法力,仅借罡风之力畅游万千里—— 正是细雨绵绵的时节,开阳大运河京城江段岸边的柳树早已经返青。 这些年发生的一些事情也仿佛浮现易书元的心间,尤其是刚刚过去的大庸邵元末年 鉴法之乱,他虽于海中化龙,实则却也看着远方。 易书元思绪飘远,嘴角为浮现一丝笑容,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弟子也已经渐渐领悟乾坤之妙,明白应景应情应心而变。 待到易书元走到距离承天港都有数里远了才停下了脚步,他看向江中一个方位,双目微闭,似能感受到那余火残存的灼热,那是丹炉沉江之处。 雨似乎是要停了,易书元收起伞朝前一甩,手中已是折扇甩出一片水波。 这一段也应该让世人所知,史书上必有记载,而人间游走天下的说书人口中也必有故事。 易书元踏足水底靠近这座丹炉,以凡尘术士力,能铸造出这样一尊炼丹炉已经是极为不易,更难得的是真的炼出了丹炉之火,并在此后多年时间里以炉火炼丹,也以炉火持续炼炉本身。 当然,易书元也并不想把自己弄得浑身湿透,片刻之后折扇滑出袖子,已经在手中化为一把雨伞,再轻轻将之展开,他就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在江边春雨中漫步的游人。 在这岸上柳枝所构成的波浪中,一个长发花白的青衫客已经出现在杨柳旁。 「可惜了!」 易书元叹息一声,似乎是说给蟹将军听,也好似仅仅是自语。 但易书元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不过,你有幸遇上了我!」 笑言之间,易书元闭上眼伸出手,轻轻拂过丹炉炉身上裂口的位置,通感之下,能清晰感受到丹炉从铸成之初到损毁之刻的过程,更能明晰每一寸破损所在,以及丹炉本身并未死去的事实。 江水尚寒,炉温亦在! 易书元睁开眼,用手重重拍在炉身上。 「当~~~~」 丹炉在水中好似发出了带着沉闷感的钟鸣,刹那间顺着开阳江水传向两方,不知惊得多少鱼虾逃窜,不知引得多少水族他停顿。 不要怕,也不用怕. 易书元以神念触碰丹炉,指尖划过丹炉裂口,本就是是一处细裂,外泄太多火元,此刻在他手指划过的时刻,裂口两边仿佛御金相融,更有一股灼热伴随。 等易书元指尖划过整个裂口,所过之处断裂已经消融。 除此之外,易书元没有再做其他事,炉中灵火尚有余温,他也没必要炼化此火或者加大火力,抽回手之后便转身离去。 谢庆微微一愣,赶忙追上易书元。 「易先生,这丹炉您不带走么?」 易书元看了谢庆一眼,笑了笑道。 「带走做什么?又不是我的,真算起来大庸朝廷将之丢入开阳江,你才是它的掌管者。」 谢庆顿觉尴尬。 「先生莫要说笑了,此宝给我我也不会用啊,天下善炼丹者甚少,还是先生带走吧!」 易书元也不和谢庆开玩笑了,回头看了一眼那丹炉道。 「蟹将军有所不知,此丹炉自孕灵以来一直烈火猛煅从不停歇,那术士一脉虽触及丹道之理,却不懂丹炉本身的阴阳相继之道,它余火残弱沉入江中,此后炉火重燃才算是真正成炉了,便让它留在这里吧.」 正在说话间,易书元忽然心中微微一动,随后掐指一算,看向旁边谢庆。 「蟹将军,易某有事,便先告辞了,不必送我!」 说完这句话,易书元身形已经上浮,随后化入风中消失在江面。 谢庆追了一阵也就不追了,只是向着易书元离去的方向拱手行礼,随后回头看看丹炉所在的方向,只能是无奈一笑,罢了,以后看顾着吧! 不过,丹炉若是成了,我能不能玩玩呢? 谢庆很难不去 这么想,毕竟别说仙丹了,就真正的炼丹炉而言,世上也没几尊,这一尊丹炉乃易先生亲自修复助了一手,应该有资格算得上是真丹炉吧?—— 遥远的岭东大山所在,有抗旱渠一直延伸到山中深处的水域,而今日连接一处山域的抗旱渠水量大涨。 若顺着这一处山中水域一直寻往上游,最终能找到一处山中深潭正在不断涨水,水流大量溢出潭水,也使得山里的水量大涨。 当然,在这春雨绵绵的季节,各处涨水才是常态,没人会单独探寻此处水量略多的缘由。 「轰隆隆——」 雷声响起阴云汇聚,山中又开始下雨了,而且这一次雷电交加。 登州城外,重新成为老妪模样的陈寒正在打扫着真君庙,邵真的灵位就供奉在真君庙中,因为他一生无儿无女,亲眷也早已疏远,供奉真君庙更合适些。 只是此刻,远方隐隐有雷声传来,让抓着扫把的陈寒动作微微一顿,皱眉片刻后放下手中工具,匆匆走出了这一间屋子。 举目远望,那一片山的方向已经雷云翻滚。 多年以来,陈寒心性已经少有什么波动,此刻却下意识抓紧了门框。 小妹要出来了! 「轰隆隆——」 一道雷光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闪耀得夸张,那明显是一道劫雷! 化形! 妖修修行之中最关键的那几个关卡之一,有的妖修可能早早化形,有的妖修却可能在这关卡困上数百年,更是为此不惜寻求各种方法,有的好有的坏 「轰隆隆——」 雷光从天而落,砸入山中深处,深潭一改往日幽幽,今时如若沸腾。 「哗啦啦啦.」 一条皎洁如玉的鱼儿飞跃而起,直接面对下一道天雷。 「轰隆隆——」 白鱼甩尾再登天而上,这一次,它有着绝对的自信,修炼多年不懈怠,行善人间攒德行,更有那神妙仙丹为助修行,厚积薄发就在今日。 第784章 报恩无门 化形之难,不光在于化形前和化形中的种种劫难,也在于自身修行上的理解是否能支撑自己成功化形。 尤其是虔心向道的修行之辈,化形本身就是天地自然之道的一种体现,也是真正道行出众的妖修化形往往会更为不易的缘由。 但是今日,在风雷之中,晶莹如玉的鱼儿带着一种欢快感遨游在雷霆暴雨之中,纵然有劫雷袭身的痛苦,却也知道那是帮助自己脱胎换骨。 至于心中化形方向,很多年以前就不再是掣肘鱼妖的问题,一幅画卷在心中展开,当年还籍籍无名的大庸画圣早已为陈寒三姐弟留下了珍贵的画作。 山岭深处的倾盆暴雨和恐怖雷光中,天际最后的雷光都汇聚到了山峦顶端。 在那大雨倾泻所在,光滑的山顶岩石上,一个肌肤莹润女子抱着岩石感受着大雨的温度,感受着山风的呼啸,长发在雨水冲刷下似瀑布一般顺着胸前被背部落下,却也难以遮住身躯伸展之刻的挺拔. 于兴梅身体微微颤抖,并非寒冷而是因为激动,她不敢马上睁开眼睛,而是用手一点点触摸自己的脸庞,又拂过自己每一寸肌肤,感受着身体指尖和身体回馈的每一分感觉,有麻痒也有敏感的颤动。 很多都是做鱼的时候从来不可能体会到的感觉。 最终,于欣梅睁开双眼看着自己五指分明的手,看向自己雨中的长发,看向自己光洁修长却不失丰盈的身躯,终于明白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化形成功! 而当年一颗星罗丹的影响足以受用漫长修行路,更为于欣梅带来了非同一般的灵觉和精纯法力。 「哈啊——」 于欣梅对着山中大喊,宣泄着自己的兴奋,这喊叫更是引得山中山洪都受到影响,更是让她感受到自身法力的实质性变化。 「啊——」 「何方妖孽——」 「我化形已成,大雨既止!」 对着水坑中认真看着,女子的倒影露出浅浅的微笑,和画上的一模一样,或者说当年得到画的时候,这画就已经映入心中了! 远方的雷光消失,此刻的陈寒心中早已经没有忧虑,她知道妹妹化形成功了。 陈寒拿着一个簸箕,一处庙殿中一边吹灭烛火,一边一点点收拾着残存的蜡烛头,不过她那满是皱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作为人,若是这样出现在他人眼前,既失仪失德,也会吓坏别人的! 登州城,天下第一真君庙中从来不会缺香客,当然庙里也不会缺帮工,只是即便如此,在外人眼中年岁已长的老庙祝陈婆还是会很多事亲力亲为。 在于欣梅刚刚要大喊一声的时候,陈寒忽然转身怒容喝骂一声。 长久以来,陈寒在庙中都是一个普通妇人,从来也不用什么法术,以至于于欣梅都下意识忽略了姐姐那非同一般的道行。 大山深处带起了一缕彩虹! 于欣梅呆呆看着从没这么近的彩虹光辉,被这份美丽迷得痴醉,随后心中喜悦也愈发强烈! 本就是作为尝试,自然既紧张又用力,结果没过去多久,天空的瓢泼大雨渐渐减弱,继而很快就停了下来,阴云在缓慢散去,天空竟也有阳光穿过了云层的窟窿。 因为这雨,使得这会真君庙暂时清净不少。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已经悄悄到了殿外,随后踮起脚偷摸走入了殿内。 对了!见姐姐去! 于欣梅看看山外,随后一下就从山巅跃出,刚刚升起一丝对高空坠落的担忧,但在念动之间带起一股轻盈之风就飞向登州所在. 只不过直到飞了半途,长 发都已经被风吹干了,光洁的身躯再无一丝遮挡,于欣梅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赤身***。 不过远方雷雨已经停了,但本就是容易下雨的季节,受此劫云影响却有雨云蔓延到了登州,这里也正下着雨,并且雨还不算小。 于欣梅几乎同时就被吓了一大跳,和兔子一样猛然跳开几个身位,慌忙摆手。 陈寒此刻脸色凝重,一双眼睛严肃的看着几步之外的女子,看着对方对方不知所措的样子,脸上终于绷不住了。 令寻常妖邪畏惧非常的真君庙,对于于欣梅而言就完全没有任何压力,她蹑手蹑脚偷偷到了陈寒的背后,收敛了一切气息甚至收敛的声音的她,有自信给姐姐一个惊喜。 等心情真正平静下来,于兴梅走到山顶一处清澈的水坑所在,伸手凌空轻轻一抚,原本被山风吹得涟漪阵阵的水坑顿时平静如镜。 「不不不,姐姐是我呀——」 从身躯到感受,再到信心层面也升起明悟,于欣梅渐渐平静下来,抬头以剑指划向天空,身中法力自指尖如脉络蔓延。 「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妹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陈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于欣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姐姐戏弄了,顿时冲上去和陈寒打闹,她可是知道姐姐并非真是一个年迈老妪。 只是打闹了一会,于欣梅的动作忽然一僵,随后缓缓看向门口,却见两个女子愣愣站在那。 苏孤烟和苏红萱两姐妹对陈婆婆敬畏非常,但这会她们看到了什么,陈婆婆居然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打闹在一起。 两姐妹下意识对望一眼,苏红萱更是眨了眨眼睛,不会是在做梦吧? 「姐姐.她们是.」 陈寒笑了笑道。 「她们是苏家姐妹,如今在庙中帮忙,我偶尔指点她们一些修行上的事,也是向道妖修,比你可早化形不知道多少年呢!嗯,这位是舍妹于欣梅,我想你们应当是知道的。」 苏孤烟和苏红萱立刻反应过来,赶忙向于欣梅行万福礼。 「苏孤烟/苏红萱,见过于道友!」 这位可是生吞仙丹的狠人啊,困在妖身数百载,吃下仙丹直接在山中修炼数十年,看来如今功行圆满脱胎换骨了! 「唉不不不,不对,我不是快别行礼了.我才化形」 于欣梅被两人恭敬的样子弄得手忙脚乱,跑过去扶起两人,也看得苏家姐妹微微愣神,倒是一边的陈寒又有些乐不可支了。 「欣梅,做人的道理你还要向她们好好学学,也得学学如何以妖修的身份相处于人世间红萱,去把长来找来,告诉他欣梅出关了。」 「好!」 苏红萱立刻就离开了。 当天晚些时候,一条大蛇顺着大通河游到了真君庙后的岸边台阶处,看着笑嘻嘻站在岸上望着水面的那个白衣女子,大蛇心里那个酸啊,酸得直吐泡 当晚庙院后方,陈寒准备了一桌菜,围坐在桌边的除了四女子,还有一条盘在一角的大蛇。 即便是妖修,也已经习惯了人世的相处方法,吃饭的时候说事聊天会更放松。 「原来当年那枚星罗丹真的非比寻常」 于欣梅这么喃喃着,一边的舍长来忍不住插嘴。 「你以为呢?墨、齐两位仙长乃是仙尊弟子,想吃仙丹还不和吃糖豆一样,一般的仙丹能让他们来寻?」 「那怎么办.姐姐」 于欣梅满面愁容地看向陈寒,后者面带笑容。 「也不吓唬你了,我早已问过了,两位仙长玄妙修真之仙,那丹丸虽然不凡,但本就是当年星罗***逃离 天界之物,是有缘者得之,你既然得到了,他们只希望你持心向道正修为念。」 「况且仙长说了,当年你也并非是去抢人碗中的东西,不过是运势机缘到了,始作俑者该是那只老鳖!」 于欣梅这才安心不少。 苏孤烟和苏红萱则一直盯着于欣梅看,后者终于小心问了一句。 「于道友你吃仙丹的时候,难受么?」 「啊?」 于欣梅愣了一下,想了下道。 「有时候还挺难受的,感觉无法化解药力,只能不停修炼,但因为仙丹助力,就好似忽然开了窍」 苏孤烟和苏红萱对视一眼,心中既有向往又分外佩服,随后则专注于于欣梅的讲述,因为她渐渐讲到了修行中的关键,讲到了多年来总结的心中所悟。 待到该说该聊的都已经聊得差不多了,于欣梅再一次认真看向陈寒。 「姐姐,周佑之怎么样了?」 陈寒笑了。 「周佑之不过是个凡人,当年又本源受损,这么多年过去,早已是入了土,怎么,还想报答?」 「我我接住的那只馄饨本来是他的.」 「那你怎么不想着报答一下那只王八?」 舍长来笑着问一句,惹得妹妹白了他一眼。 「是哈,若非它兴风作浪撞石桥,我还接不住呢,它若还活着估计是恨死我了!」 说笑间,于欣梅的眉头却微微骤起,当年的一幕仿佛历历在目,甚至变得愈发清晰,好似能看到了那惊愕扶着栏杆望向桥下的老人。 「我当时在心中发过誓,说会报答他的.」 舍长来乐了,一个大蛇头晃过半张桌子凑近妹妹。 「人都死了很多年了,你怎么报答?」 于欣梅想到什么。 「那他的子嗣后代呢?」 大蛇甩了甩脑袋。 「他伤了元气,身体一直不好,根本就没能留下什么子嗣,人倒是心善,算是有好报,得过帮助的馄饨郎和亲儿子一样照顾他,算是去得安详.」 「你这么清楚啊?」 于欣梅看向大蛇,后者脑袋点了点陈寒。 「是姐姐清楚。」 于欣梅心中了然,姐姐一定也帮衬过一些事,下意识又问了一句。 「那馄饨郎呢?」 「周佑之过世后没几年得了坏病,也早就过世了!」 「啊?」 于欣梅看看姐姐又看看大蛇。 「你们.你们没设法.」 「设法救一救?」 舍长来的咧开嘴吐了吐信子,摇头道。 「怎么可能没有暗中帮过呢,不过说来也怪,那人就是救不活.」 一直听着的陈寒此刻却开口了。 「如今想来,不是救不活,而是命数如此,那馄饨郎.」 陈寒想了下笑了笑,摇了摇头又不说了。 「好了,莫要多想,你先好好学学如何做人,如何做个端庄得体的女孩儿,来的时候衣服都没穿对!」 于欣梅面露尴尬,一边的苏家姐妹则偷笑起来。 第785章 不可错过 以前的于欣梅主要精力都在于苦修上,到如今化形成功,数百年积累刹那间化为登云梯,道行大进的同时却有更多的东西要学了。 不说诗书礼乐和各种典籍,就是穿衣洗漱为人处世之道,也是需要慢慢学的。 真君庙的后院屋中,于欣梅捧着一本厚厚的典籍看得头都大了。 「这么厚的书光是举着我都嫌手酸,那些个凡人儒生是怎么写出来的」 于欣梅愣愣看着手中的书籍,一边的苏孤烟忍不住笑出声。 「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写出来的啊,还是快看吧,陈婆婆过阵子还要抽查你的学业呢」 这段时间以来,于欣梅和苏家姐妹已经混熟了。 苏孤烟聪慧大方心思细腻,懂得关怀人懂得鼓励人,天然有一种大姐姐的感觉,甚至很像当初的陈寒,叫道友又太生分,于欣梅自然也跟着叫了苏姐姐。 而苏红萱性子跳脱一些,同样和于欣梅关系很好,但她们一般相互称呼名字。 「嗬做人也挺辛苦的.」 苏孤烟微微皱眉,苏红萱也愣了一下,赶忙开口。 「说的也是,我们出去走走吧.」 于欣梅听到这话,还是放下了书,微微皱眉却也不说话。 「哈哈哈,她看的我不是早就学过了,而且我看她呀,心思不在书上,这一页她都看好久了,是不是啊」 说着苏红萱就过去拉住了姐姐和于欣梅的手。 当然,叹息归叹息,该学的时候于欣梅也并不懈怠,又继续阅读起来。 「都起来吧,这屋子里闷太久了可不好,刚刚在庙外听说最近城里来了个很厉害的说书先生,很多人都想去听呢,我们去找找!」 苏孤烟看看身边的书籍,眼神微有闪烁,大概明白于欣梅在想什么了,圣贤书上的道理,都是导人向善的,不起恶意不忘恩情是最基础的道理。 「你这丫头,你不看看欣梅多用功!」 于欣梅听到这,向着苏红萱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候,苏红萱忽然推门而入,笑嘻嘻从门外跑了进来。 「其实你说得对,我确实有些看不下去了这圣贤书上的道理,有时候看得我心中有些烦闷」 苏孤烟笑着摇了摇头,苏红萱说得其实不无道理,包括当初他们姐妹到真君庙很拘谨的时候,陈婆婆也是鼓励她们多去走走。 而苏红萱则以为是自己让欣梅有些闷闷不乐了,便想要补救一下,想了想顿时脸上露出笑容。 「欣梅,我只是玩笑话你确实比我刻苦多了.」 当然,修行之辈本就会更擅长学习,如于欣梅这样聪慧的,一年顶寻常书生十年之工是很正常的。 于欣梅无奈叹息。 「走走走,欣梅你也学了这么久了,我们出去转转,人间的花花世界也是要多看看的,否则这么卖力修行为了什么呢?姐姐你说是吧?」 「还学着呢?」 也难怪能彻底消化仙丹之力,使得自己一跃成为道行了得的妖修。 苏孤烟暗暗点头,欣梅在修行向道之心方面,还是比红萱强得多了,在一段时间之前,欣梅其实连字都认不全,如今虽然会抱怨几句,但已经能无碍阅读。 「好!」 于欣梅也是开心地站了起来,更是好奇询问一句。 「那说书先生还要找的么?」 苏红萱笑嘻嘻道。 「可不是嘛,他并不是在一个地方说书,有时候一家茶馆说完了去另一家,有时候就在酒楼里面,有时候街角也会说,找不到没事, 咱们主要是上街逛逛,马上端阳节,登州城里可热闹了!」 三个女子有说有笑,随后去和陈寒说过了就兴高采烈出了真君庙,去往登州城中。 登州城中,易书元手持折扇走在街上,经过了这么多年,这座城池已经扩建了一轮,但很多地方都是当年的感觉。 济仁堂依然是登州最有名的医馆,不光是登州人,整个岭东乃至大庸各地慕名而来看病的人不少,只不过熟悉的那些人早已不在。 五月初这几天,济仁堂附近还有卖雄黄药酒的。 经过了这么多年,五月初五这一天的节日活动早已经是辐射到大庸乃至周边国度,粽子这种其实本来就有的美食也在端阳节这一天发扬光大。 因为楚航的形象在岭东心中是近乎完美的,象征着刚正不阿的精神,雄黄驱邪和粽子祭祀的风俗不知不觉间也最终和端阳这一天的节日融合到了一起。 易书元走在街上,很多时候内心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待到经过一个街口,易书元心中微微一动,望向远方街道上,那边有三个女子,即便应该是已经略施了障眼法,但还是频频引得不少男子侧目或者回眸。 是她们啊! 这会也就是灰勉不在身边,易书元估摸着如果灰勉在,指定是要窜去找点乐子,只不过他却不会那么冒昧,毕竟心中对有些事的期待胜过一时的逗趣。 今天这样的日子,再加上此前的种种因果,很难让易书元不去联想上辈子的某个经典神话故事,心中难免也会有几分期待。 作为说书人,易书元很多事时候为人讲故事,而在仙道之路所见红尘种种,既是自身之道,也是在看故事听故事! 此刻见到于欣梅本人,易书元灵觉微动掐指一算,虽然能明晰必有一番波折,但竟也有几分模糊,脸上也不由若有所思。 良久,易书元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明明应该只是这小鱼儿的事,是长发鬼的事,可是似乎还牵扯到了我,是因为我自己往上凑么?也是有趣,那便更不可错过! 不过念头至此,脑海里又闪过灰勉的身影,甚至仿佛能听到它在大喊。 「先生,有故事您不带着我啊?长发鬼还是我管的呢!」 罢了罢了,易书元只是念头一动,虚无之中显圣真君好似微微睁眼,一道神念自天界伏魔宫浮现,一些真君庙中的云莱神像身上也似有神光一闪而逝。 易书元甚至隐约有感,似乎看到远在茗州的某只抓着蚱蜢的小貂顿时停下了动作。 做完这些,易书元再望了那边的三个女子一眼,这三个丫头中两个狐妹子都见过易书元,于欣梅虽然没有真正面对面见过,但认出他应该不难。 易书元折扇一展身形一转,在根本没有引起旁人注意的情况下已经化为了一个老翁。 那边街头,于欣梅和苏家姐妹虽然没有找到那个有名的说书人,可是光是在这热闹的街上逛逛,还是让她们分外开心。 舍长来算是经常通过大通河来登州城一带,算是比较馋嘴也经常能吃一些好吃的,而于欣梅就是那个一直刻苦修炼的,如今是真的觉得人间花花世界到处都稀奇。 手持一串冰糖葫芦的于欣梅也和孩子一样开心,这玩意以前她是真的没吃过,也会和苏家姐妹一块在一些摊位店铺驻足,看一些头钗首饰,瞧一瞧胭脂水粉. 终于,三人还是暂时逛散了一些,一个进裁缝铺子要去量布,一个要去旁边酒楼订酒菜,而于欣梅则本来要一起进裁缝铺子的,临进门的时候被几步外的位置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老翁正准备支起自己的摊位,但他似乎有些手忙脚乱,一个木架子没有支撑稳就急着 摆东西,结果身子一蹭,顿时摊位上的东西散了个七零八落。 旁边的路人看得纷纷发笑,虞翁自己也是无奈摇头笑着,倒是也不恼。 只不过架子这一散,原本一只罐子里的许多卜卦用的铜钱全都撒了出来,相当一部分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虞翁只能伸手低头去捡。 于欣梅这也滚来几个铜子,她下意识蹲下去帮忙捡拾,却又看到身边有几人捡了那些铜钱,见老翁没有注意竟然直接就走了。 「唉」 于欣梅下意识喊了一声,但那些人脚步反而更快了,她低头看看手心,捡到的都是沉甸甸的大钱,有当五甚至当十的。 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勾手,那边几人捡走的铜板就悄无声息之间随风飞回,刹那间已经在于欣梅的左手上叠了起来。 哼! 心中微微哼了一声,于欣梅站起来走向那边的老翁。 「老先生,给!」 虞翁闻言抬头一看,随后缓缓站了起来,点点头伸手接过铜钱。 「多谢姑娘!」 于欣梅这才略微诧异地发现这老翁作为一个相师来说确实很有卖相。 「这没什么,圣贤云拾金不昧乃是美德!」 「哈哈哈哈哈哈.」 虞翁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说辞甚至让他想起了石生小时候学习的样子,这一听就是才读书没有太长时间的口吻。 虞翁这一笑,倒是让于欣梅皱起了眉头,明显这老先生在取笑自己,便有些不开心了。 所幸虞翁没有笑多久,抚须对着女子点了点头,又低头看看左手的铜钱后再度看向女子。 「我观姑娘面相不俗气度斐然,当是非凡之人,只是眉宇之间似有心事,老夫不收钱替姑娘算上一卦如何?」 于欣梅也是乐了,还要替我算命了,心中起了一丝玩闹心。 「好啊,那就请老先生给小女子算一算!」 就凭你这混饭吃老相师,摊位都摆不稳,你能算得出来才有鬼了! 虞翁心中也觉得好笑,世人的注意力实在是好骗,搞搞自身卖相,引人相信也好,激人逆反也罢,只要从心态入手,就能让很多好奇之人驻足,哪怕是妖修也不能免俗。 第786章 一点就透 “姑娘先等等,容我摆好摊位!” 于欣梅这丫头挺不错的,但是性子可能略有些急,虞翁故意慢悠悠继续搭摊位,将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表现得如同一个动作迟缓的老人。 “我来帮你搭!” 于欣梅确实觉得老人慢,不过也并未恼怒,很自然就直接帮上了忙。 一个靓丽女子和一个老翁一起搭摊位,也是引得路过行人多有关注,但这端阳节热闹事情多了去了,也没有多少人特意驻足。 其实只要摆开木腿插上木销就能固定,而老翁在重新将摆摊的事物放上架子的时候,嘴上已经开始问了。 “姑娘面相上看可是好命啊,不知姑娘自己是否有个问卦的方向,是想算家宅,算前程还是算姻缘?” 于欣梅笑着问了一句。 “女儿家也有问前程的么?不都是相夫教子为上?” “此言差矣,女儿家也是有前程的,并且各有方向,有的地方还有女子为官呢!” 果然算卦的大多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尽量挑好话,糊弄人就是了! 于欣梅笑嘻嘻的,看着老翁把凳子摆出来,摊位内外各一個,自己坐到了里面。 “姑娘请坐!” 虞翁一伸手,于欣梅便直接坐在了外头的凳子上。 “那好,给我算算前程,是光看面相手相,还是要生辰八字?” 看着面前带着微笑的女子,虞翁点了点头,心态比想象中更好,遂笑道。 “若有生辰八字自然最好。” “行,我的生辰八字是” 于欣梅一开口直接将自己的出生时间讲了出来,她脸上略带促狭的笑意都快忍不住了,她可绝对没有撒谎,但这八字具体时间八成老人家是打死也推算不到的。 盖因为生辰八字最少也要六十年轮回一次,有的甚至更久,而于欣梅的生辰是对的,但在五百多年前了。 生不对则命不相称,就算这老相师也有些算命本事,但以常人面貌推算,也就觉得是个年轻女子,充其量不过二十载以前,如何能推算到数百年前呢? 不过虞翁听到八字似乎就面露思索,继而皱起眉头,好几次带着诧异看向于欣梅。 “怎么了老先生?” 于欣梅笑着问一句,虞翁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 “姑娘莫非是拿老夫寻开心?你这生辰八字来算的话,姑娘你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怎可能如此年轻呢?” 于欣梅笑容不改。 “可我就是这个八字,或许是家人记错了?老先生不能照着算算么?” 虞翁虽然皱着眉头,但想了想还是点头了。 “行,便算一算!” 虞翁既不用摊位上的什么工具法器,也没有什么掐指来算,就这么眼睛微闭似乎是思索片刻就开口了。 “此八字命中五行盛水,当生于水边不,甚至是生于船上!” 哦,有点意思,于欣梅依旧带着微笑,她是第一次接触算命这种事,不知道别人如何,但眼前这个老先生看来也并非所谓的江湖骗子。 而虞翁继续说了下去。 “生来略懵懂,心智较晚开,早年失父母,幸有亲人顾嗯.并非血亲?” 听到老翁如此说,于欣梅脸上的笑容都已经渐渐收敛,而看到他的表情,老翁似乎是觉得自己算对了,点点头抚须微笑。 “看来是算中了,那老夫接着说.” 远处的裁缝铺中,苏孤烟已经捧着两匹布走了出来,她在铺子门口搜寻一圈,就看到那边街口坐在一个不知名摊位前的于欣梅,便赶忙走了过去。 待到苏孤烟过来,虞翁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口中依旧说着对面女子的事。 “几番遭劫难,险死还生.好凶险啊” 苏孤烟微微皱眉,她过来的时候,于欣梅竟然都没察觉。 “欣梅.你在干什么?” 于欣梅这才如梦初醒,看向身边道。 “这位老先生在为我算命,老先生请继续说!” 算命? 苏孤烟一下瞪大了眼睛,我的小妹妹唉,你可是数百年修行的妖怪,找个凡人相师给你算命,他糊弄你呢! 而坐在对面的虞翁“嗯!”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但命数不错,也有因祸得福之处,反倒路途顺遂.只是有时心有急躁,难免困惑于前路” 这其实也算是算命常会说的事情,苏孤烟在一边摇摇头也不点破,倒是于欣梅听得极为认真,也让苏孤烟觉得好笑,真有些怕这妹妹很容易被人拐跑。 “时来运转之刻,月明星未稀,迷茫之中遇贵人,得握转瞬即逝之机遇飞黄腾达” 于欣梅深吸一口气,但老人此刻又眉头紧锁面露沉思。 “怪哉,怪哉” “怎么了老先生,怪在何处?” 于欣梅忍不住问了,而虞翁思索片刻看向对面的她道。 “如此年长之人,却又呈现生机无限,属实少见.不过似乎又起困惑,再遇贵人之刻将有波折,难言是福是祸啊.” “再见贵人?” 于欣梅皱起眉头,可是周佑之已经亡故了啊. “好了,算完了,老夫道行不够,还望姑娘海涵!” “不不不,老先生算得极准,算得极好” 于欣梅说着直接看向身边的苏孤烟。 “苏姐姐,借我银两,这老先生算得极准!” 苏孤烟笑着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道。 “是是是,给,算完了吧,该走了,去看看红萱在做什么,是不是自己偷吃上了!” “等一等,再等一等!” 于欣梅取过一小锭银子,将之放到摊位上,而虞翁赶忙摆手。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刚刚老夫说了,免费替姑娘算一卦的,使不得!” 于欣梅摇了摇头。 “这不是刚刚那卦,老先生,我还要算一卦,算另一个人的!” “欣梅,可以了,该走了!” 于欣梅看向苏孤烟微微摇了摇头,那眼神十分认真,令后者也是不由一愣,下意识看向摊位上的老人。 虞翁扫了一眼摊位上的银子,再看向一站一坐的两个女子,轻轻抚须道。 “还要算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姑娘可莫要再用一个老人的命数来戏弄老夫,嗯,想来是算这位姑娘的吧,还是老规矩,最好是能给我生辰八字,若是没有,只看面相手相亦可!” 苏孤烟低声嘀咕一句。 “欣梅,我可不要算!” “不是算苏姐姐,老先生,这次这次另有其人,不过他不在这,只能说八字!” 虞翁点点头。 “姑娘请讲!” 于欣梅遂将周佑之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她虽然见不到周佑之了,但对于他的事情已经十分清楚,八字自然也不难得到。 谁知这八字刚说完,对面的老相师眉头一皱,随后渐渐露出怒容。 “你这姑娘好生无礼!老夫看伱面相出众,本以为是温良和善之人,却竟然拿死人八字来戏弄老夫,哼!不算了,不算了,今日晦气!” 虞翁怒意难消,才摆开没多久的摊位就开始收拾起来,将一些事物收入一边的背箱,又折叠桌布。 于欣梅愣愣看着,随后反应过来。 “老先生,老先生息怒,小女子绝没有戏弄老先生的意思啊,老先生,求您算一算,求您算一算!” “起来,凳子还我!” 老翁怒容相向,没有什么客气话,在于欣梅下意识起身的时候已经伸手拽回了小马扎,连同桌布一起塞入背箱,然后开始收拢机关桌。 “老先生,老先生.” 于欣梅在一边大急,苏孤烟也看出来了,这老人真的有点本事。 “老先生,您说了我再遇贵人会有波折,我就是想知道如何再遇上他,老先生.老先生,那八字就是我命中贵人的呀,老先生.” 虞翁已经折叠好桌子,将之固定好绑在背箱上,然后背起背箱就走。 于欣梅赶忙跟在身后,苏孤烟捧着两匹布也跟了上去。 “老先生,老先生留步,求您算一算.” 虞翁脚步一顿,在于欣梅面露欣喜的时刻,却见对方只是转身将那一锭银子抛了回来。 “还给你,不赚你的钱!” 于欣梅接住钱愣了一下,还想追的时候,却见虞翁似乎是实在忍无可忍,便带着骂意说了一句。 “要问死人事,你去阴间问吧,老夫不奉陪了,哼!” 说完这句话,老翁把袖一甩快步离去,再没有回过头。 只是在快步前行之中,虞翁远去之刻也不由轻轻抚须,好个聪慧的丫头! 苏孤烟抱着布匹走近了站在街上的于欣梅,左右行人都在看着这两个女子。 “欣梅.他只是个算卦的相师,没什么的,周佑之这八字一百八十年才有轮回一致者,他能算出已经死了不算奇怪的顶多我们再去找个算命的问问,真君庙那边挺多的” 苏孤烟这么安慰着走到于欣梅面前,却见于欣梅此刻面色并不像是受到什么打击的样子,反而露出几分兴奋之色。 “他已经说了,他已经说了!” “嗯?谁?” 苏孤烟话才问出口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那老相师已经说了?” 略一思量,苏孤烟又面露惊色。 “去阴间问.别傻了欣梅,阴间那是鬼神的地盘,是城隍爷管辖的地方,会放一个妖怪进去么?” “可是阴间很可能知道不是么?对,周佑之死了,但又不是魂飞魄散,他很可能还在阴间!” “若他还在阴间,陈婆婆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那就算不在,也可能已经投胎了!” 于欣梅说完这句话就直接往回跑,苏孤烟的话她也听进去了,阴间是城隍爷的地盘,她一个妖怪如何能硬闯,这件事只能去求姐姐! “唉,欣梅——” 苏孤烟喊了一句,赶忙捧着布追了过去. 片刻之后,街对角的酒家处,苏红萱毫无女儿家形象地捏着一只大鸡腿走了出来,看向街上却没有发现姐姐和于欣梅的踪影,顿时面露疑惑。 (本章完) 第787章 寻佑之,问伏魔 真君庙后院香烛库中,当正在忙碌的陈寒听清楚于欣梅表述的意思后,也皱起了眉头。 「你想询问阴司鬼神有关周佑之的事?」 「对,姐姐,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冒昧,但阴间鬼神一定留有卷宗,说不定还能知道周佑之投生去了哪里!」 陈寒无奈摇头。 「欣梅,众生轮回涉及自然天道,纵然是阴间鬼神,或许知道的多一些,甚至有一定的决定权,可也仅仅是能一定程度上断来生富贵福泽,并不能明晰他去了哪,何况这来生福泽也与今生相依.」 于欣梅显然并不会因为这么三言两语放弃。 「可是不去问问,我是不会死心的,姐姐,你是真君首庙的庙祝,我知道只要你开口,登州阴司的鬼神会卖你几分面子的,姐姐」 于欣梅恳求陈寒,而已经放下了布匹的苏孤烟则站在一旁插不上嘴。 陈寒平静地看看苏孤烟和于欣梅。 「那就去城隍庙,我便是一名去上香的善信,都是天地之间有情众生,不是去生是非,而是虔诚向城隍大人祈求!」 这香才离开木箱子,就有一股十分特殊的淡淡香味出现,有别于一般的檀香。 「你们以为阴司法度是摆设么?阴间鬼神执掌部分天道轮回职责,岂会轻易示人?」 苏孤烟回头看了看门外,又看向于欣梅若有所思,而后者也抬起了头,一看陈寒,对方脸色始终平静,其实她心中却在想着两人说的相师。 苏红萱话说到这声音越来越小。 苏红萱在一边问了一句,苏孤烟则摇了摇头。 「那如果没进庙就被赶出来呢?」 陈寒摇了摇头。 「对不起姐姐,是我顾虑不周.」 「那不用什么伏魔宫的身份,直接去求城隍爷不行么?陈婆婆就当不知道好了.呃.当我没说」 在一阵沉默中,苏孤烟开口了。 「其实红萱说得有道理?」 「只不过我们毕竟是妖,贸然前往阴间可能被鬼神视为不敬.」 「这应该不会吧.」 陈寒看着妹妹暂时没有说话,一边的苏孤烟皱眉思索着,而门外苏红萱已经回来了,或许也听到了一部分内容,此刻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于欣梅张了张嘴,良久才无奈一声。 「拿着吧,手持此香去城隍庙,一定要虔心祈祷,城隍大人会察觉到的,不过他未必会出来见你。」 「我是真君庙庙祝不假,登州鬼神或许也都认识我,但正因为如此,我更不可能出面,我为帝君看顾道场,借此身份干涉阴间,既是对阴司的不敬,更是对帝君的不敬!」 陈寒平静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叹了口气后转身打开了一个木箱,从里面的角落抽出了三支香。 于欣梅此刻将话接了下去。 说着苏孤烟看了看陈寒的反应,又看向一边的于欣梅,后者显然也意动了。 于兴梅小心地接过三支香,忍不住凑近嗅了嗅,心知这东西一定十分宝贵,脸上露出欣喜。 「谢谢姐姐!」 陈寒摇头笑着。 「看来你这段时间是把书看进去了,妖性收起来不少,没有直接就去阴间,好了,去吧!」 「嗯!」 于兴梅小心收起三支香,然后退出香烛库房,心中兴奋之下,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快步跑向庙外。 苏孤烟对着陈寒行了一礼,也快步离去。 陈寒看向门外,只剩下苏红萱还站在那,后者被陈寒微 微一愣,心中略微一慌。 「呃,这个,陈婆婆,我也去看看.」 说完这话,苏红萱赶紧开溜,没有姐姐在,没有兴梅在,她一个人总是不敢面对陈婆婆。 真君庙外,苏红萱很快就追上了于兴梅和苏孤烟,忍不住询问刚刚她们为什么先离开了,也从两人的回答中得知了算命相师的事情。 说话间,三人已经重新入了登州城,并且很快到了城隍庙所在的街区,都不由在庙区外站定,端阳节期间庙外也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欣梅,像凡人一样拜神,怕是多半不会出现,如果没有回应,我们直接去鬼门关怎么样?」 苏红萱一说话,就被苏孤烟白了一眼。 「少出馊主意,擅闯鬼门关真的可能出大误会的.」 苏孤烟眼神微微一闪,看看街道两侧。 「若是实在不行,还不如再去寻那个相师,此人怕是不简单,他既然能点出去问事阴间,说不定还有他法,说不定刚才就是在街头等着欣梅的!」 「啊?这么玄乎?」 苏红萱愣了一下,姐姐说得有些过了吧? 「好了,其他事以后再想吧,苏姐姐,红萱,你们就不要一起进去了,我自己去吧!」 说完这句话,于欣梅深吸一口气,直接朝着城隍庙走去。 除了进过真君庙,这是于欣梅自修行以来第一次踏入正神庙宇,即便如今道行早已今非昔比,但心中也依然略微发怵。 苏家姐妹犹豫一下,还是没有跟上去。 端阳节最热闹的庙肯定是楚庙,但任何节日,城隍庙这一块的热闹都不会落下。 尽量收敛妖气,于欣梅跟随着众多香客进入庙中,想象中的被鬼神阻拦之事并没有发生,心下稍安的同时也朝着庙宇深处走去。 城隍殿外,于欣梅站在这里没有踏入殿中,而是看着其他香客陆陆续续上香叩拜祈求,来来去去的人络绎不绝,而上方的神像始终端坐神台,生不起一丝波澜。 「这位姑娘站在这里做什么,若是要上香祈福,进去便是了!」 有庙工过来说话,于欣梅应了声「是」,再度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地跨过了城隍殿的门槛。 依然没有出现鬼神赶人的情况,于欣梅松了口气,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又在旁边静立良久,于欣梅这才在一旁的烛台借火,等跪垫有空了就走到了神像前。 于欣梅不懂什么繁琐的上香礼仪,只是在心中彻底平静之后,安静地将檀香插到了香炉中,随后跪在神像前面缓缓闭上眼睛。 城隍大人,小女子于欣梅有事祈求. 时间慢慢过去,香炉中的檀香冒出的烟雾笔直向上,于欣梅没有如其他香客那样拜完神就离开,而是一直跪在那边。 周围香客有的好奇,有的也会低声议论几句,有时略微喧闹,有时相对安静,但都干扰不到于欣梅,毕竟也非常人,不会因为这点事而升起不必要的羞耻。 渐渐的,于欣梅觉得周围好似越来越静,继而都没有什么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了。 此刻的于欣梅下意识睁开了眼睛,忽然发现周围竟然昏暗一片。 但又不是绝对的昏暗,因为前方长明灯似乎亮着,只是不能完全照亮周围,其他香客也好似全都不见了。 于欣梅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抬头,却见那一尊城隍神像正在看着自己。 那神像的五官越来越灵动,以至于眼珠都动了一下,眼皮一抖落下一点点香灰。 「我知道你,你乃是那山中鱼妖,承兴年间岭东大水,你们还一起治过水!看来修行也大有长进!」 于欣梅面露惊喜,没想到城隍大人竟然记得她。 「正是!没想到城隍大能记住我」 神台上,城隍像似乎略微动了一下,顿时就是一阵香灰洒落烟雾蒙蒙。 「如今你姐姐也不算寻常妖修,没有假借这一身份,不错!再念你虔诚诉求,我倒是能回应你一些事,既然想问阴间之人,便问吧!」 城隍对于欣梅印象不错,而后者此刻也是欣喜若狂,也不起身,继续跪在原处询问。 「城隍大人,小女子想要询问周佑之的下落,他于我有大恩,小女子不可不报!」 「周佑之」 一听到于欣梅口中报出这个名字,登州城隍心中略微一惊,若是别人也就罢了,这个人嘛. 略一思量,登州城隍便开口回答。 「周佑之如今不在阴间,二十多年前早已投胎去了!」 「那城隍大人可知道周佑之投胎的情况如何,他又投生何妨?我该如何才能找到他?」 神台上的城隍伸手抚须,香灰又是一阵淋落。 「我等虽为阴间之神,掌黄泉之路,然轮回乃天道之力,阴司亦难以干涉,非不愿相告,实乃我亦不知也,只能告诉你他这一辈子虽有波折,但福泽定然不差!」 「城隍大人说的是不知,但并未说没有办法找到他吧?」 于欣梅抬头看着城隍,神台上那栩栩如生的神像微微皱眉,心中不断思量着事情。 「你说他于你有大恩,是何恩德啊?」 于欣梅心中微微犹豫一下,涉及仙丹之事,似乎就连城隍大人也并不知晓,但她选择全盘托出,将当年如何得到仙丹之事讲了个清楚。 即便是登州城隍,听完也不由面露惊愕,这可真是大恩大德大因果了! 「求城隍大人指一条明路,小女子该如何找到恩人,若不报此恩,小女子心中心结难消,修行之路将永不圆满,如何能得道呢?」 这话说得绝对不夸张! 城隍在沉默良久,于欣梅心中也升起一些希望,她知道若是真的没办法,城隍大人会直接拒绝的。 香灰如雨而落,又在落地前纷纷消散,神台上的城隍缓缓站了起来,一步走下神台的时刻,于欣梅身边多了一个身穿宽袍的头戴官帽的长者。 「看来与你也有些因果啊.」 城隍抚须,看向始终跪在那边的女子,后者侧头看向他,面露恳求之色。 「求城隍大人成全!」 登州城隍思量再三,随后嘴角微微扬起。 「其实此事你问我并不合适,真要算起来,你姐姐或许比我更能帮到你,只不过她不知道罢了」 「城隍大人此话怎讲?」 城隍笑容不改,走到了于欣梅身旁低声道。 「百鬼图,落长发,寻佑之,问伏魔!去吧.」 话音落下,城隍化为一道烟雾重新回到了神台上,成了一尊神像,而于欣梅耳中,周围又开始嘈杂起来。 唰~的一下,于欣梅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她略微惊愕地左右看看,自己始终跪在神台前,仿佛刚刚一切都是错觉。 周围还有一些香客在看着于欣梅,毕竟这姑娘跪在这里好一会了。 只不过于欣梅此刻脸上已经浮现喜色,周佑之的事情有眉目了,城隍大人的意思很明显了,伏魔宫应该有办法知道他的下落!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第788章 我自己的修行 当年长发鬼投胎一事,是伏魔大帝亲自来阴间的,登州城隍即便心知于欣梅与周佑之有大因果,却也不想直接说出当年的事。 便由伏魔宫自行定夺是最好的。 而对于于欣梅而言,得到了登州城隍的提示已经足够了,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回了真君庙,就连苏家姐妹都差点没跟上她。 已经天近黄昏,真君庙中的香客也少了许多,很多人这时候都已经回家了,庙里面也开始清净下来。 正在后院江边台阶处淘米的陈寒听到妹妹对于城隍话语的转述,也不由停下了动作。 「百鬼图,落长发,寻佑之,问伏魔」 于欣梅就站在旁边。 「对,城隍大人是这么说的,姐姐我记得你说过百鬼图的事」 对于百鬼图的事情,其实于欣梅知道的比较少,她多半时间在山中苦修,倒是舍长来知道得更多。 台阶最上方,苏家姐妹也回到了这里,但没有往下走。 「百鬼图?」 陈寒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人就向着庙宇前院走去,后面三人则赶忙跟上。 「姐姐.」 庙里零星还有一些香客,见到几人了也会打声招呼,不过显然这会她们四个心思不在此处,一直走到了云莱殿才停下。 「当年在云莱首座神显前后,还发生过一件事,就和《百鬼图》有关.」 云莱殿中也如今墙壁上也有壁画,画的正是百鬼,而云莱大神神像手中的画卷,其实应该也是百鬼图,只不过一些庙宇中未必就是放的是百鬼图,有不少庙宇的云莱像手里抓着的是赏善罚恶录。 陈寒看着江面有些发呆,脑海中回忆起当年的事情,而于欣梅见她不说话,忍不住低声呼唤一句。 对于苏家姐妹而言,这会很有种听天神秘辛的感觉,尤其听的还是伏魔宫的事情。 殿内还有香客在拜,不过很快就拜完起身离去,这时候陈寒才走入其中,身后的三个女子也跟了进来。 陈寒反应了过来,放下淘米篮,甩甩手站起来,看看于欣梅又看看苏家姐妹。 「对了,当年周佑之身体孱弱的首因就是《百鬼图》中逃脱的鬼物,就是长发鬼?」 陈寒点了点头。 于欣梅眼神变得更加明亮,不用姐姐说便自己说了出来。 「不错,就是长发鬼!」 「如今世上修行之辈,几乎无人不知伏魔宫神人大名,这其中云莱殿有天罡三十六神和地煞七十二神,也可以说是天罡三十六鬼和地煞七十二鬼.他们和寻常神人不同,乃是从一幅画中诞生!」 苏孤烟这么问了一句,陈寒点了点头。 苏家姐妹都反应了过来,应该就是从百鬼图中诞生了? 于欣梅仿佛一下子想起什么。 云莱殿一直是真君庙香火最鼎盛的殿堂之一,这会依然有种烟雾缭绕的感觉,而云莱神像也仿佛在云山雾绕之中。 「跟我来!」 「也对,长发鬼当年也惹下那般因果,或许因此无法升天为神,《百鬼图》化为百神,实则并未尽数归位,登州城隍所言等于是点明了一件事」 「那长发鬼也投胎了去了,而且很可能与伏魔宫天神有关,或许是云莱大神,甚至是伏魔大帝亲自所为!」 苏家姐妹对视一眼,这会苏红萱都略微激动地开口了。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而轮回往生之事,避不开黄泉之路,避不开阴间鬼神,所以城隍大人知道此事,可能还是亲历者,但与伏魔大帝有关,城隍大人也不敢直接说,所 以让欣梅直接问伏魔宫天神?」 「应该就是这样了!」 几人说话间,全都看向了云莱殿壁画的某处,在那个角落,有一个神人头发极长,甚至遮蔽了大部分面容,只有眼睛在外。 真正的百鬼图中长发鬼是鬼物形象,是没个人样的,但如今的各方真君庙,壁画上的神人多有美化,大多都是神人形象,只是特征上做一些细微区别。 「姐姐,你能让我同伏魔宫天神沟通么?」 陈寒看向云莱神像,这次她没有推脱什么。 「我不敢说一定可以,但姐姐会和你一起向帝君和云莱大神祈愿!」 苏家姐妹对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道。 「我们也来!」 陈寒又笑了笑补充一句。 「你放心,帝君和云莱大神其实都是知道你的,你只要虔心祈愿,如此因果,他们定有回应!」 这一点,在真君庙当了这么多年的庙祝,陈寒还是很有发言权的,世间修行之辈大多都惧怕伏魔大帝,但她知道真正向善者不必惧之。 于欣梅点头应诺,随后真君庙中,几人分别在云莱殿和伏魔殿点香祈愿。 黄昏中正泛舟在大通河上的易书元心中有感,不由咧嘴发笑。 好嘛,城隍把皮球踢回来了,明明当初登州城隍是在长发鬼身上留了手段的,只要愿意其实是能找到他的。 而远方天空中飞来的一只小貂也同样心有感应。 —— 当天晚些时候,于欣梅在庙后屋中盘腿静修,只不过或许因为得知可能找到周佑之的事情,今夜怎么都无法完全静下来。 夜深人静之刻,云莱殿中神光浮现,那云莱大神似乎是从神台上走了下来。 一步跨出,云莱已经走出了大殿到了真君庙后方,身上的神光仿佛并不为常人所见,他手持一幅画卷在指尖转动几圈,再一步跨出已经进入了于欣梅静修的室内,而她则浑然未觉。 云莱微微一笑,看来先生还没来告诉她啊,那我来说! 思虑之间,云莱将手中画卷缓缓拉开,直到露出其中画着长发鬼的那一部分,然后画卷就悬浮到了他身前,右手一扬就出现一支金笔。 这金笔在云莱指尖转动几周,随后精准一点落到了画中长发鬼的头上。 唰~~ 一道金光自《百鬼图》上浮现,随后照到了于欣梅的额头。 这一刻,静修中的于欣梅仿佛有些走火入魔,心神之中出现种种幻象,这些景象有的清晰有的扭曲,甚至还能听到略微熟悉的声音。 「真君给你留了一线机缘,就看你的造化了!我也小小助你一把,免得将来你找不着人.」 这似乎是城隍大人的声音,但画面中只觉得一道神光闪过,一切就起了变化。 世界变得扭曲,随后是婴孩嘹亮的啼哭,时间飞逝模糊不清,于欣梅头也越来越痛,但就是忍不住想看,即便一切都已经变得扭曲。 终于,她又看清了,那是馄饨郎与老人,以及那一座石桥.再之后就是临终之刻。 唰~~~ 华光再度扭曲,一点带着神光的微弱光辉仿佛跨越天地间重重障碍,在扭曲的环境中隐约可见山水与人间集市,仿佛飞向很遥远的地方。 「呜哇~~~呜哇~~~~呜哇」「呜呜呜」「呜啊.」 婴孩的啼哭声一阵接着一阵,而且有很多回,每一次都响亮如雷鸣,于欣梅头痛欲裂,身子一震,一下子就从定中清醒过来。 「嗬呃.嗬嗬嗬.」 于欣梅大口大口喘息着,道行大进以来很久没有这样了,她下意识揉着脑袋,又略显恍惚地看向周围,是昏暗中的静室,就好像刚刚只是定中幻象。 但于欣梅知道那绝非只是一般幻觉。 原来当年的馄饨郎就是长发鬼,难怪周佑之的馄饨中会有仙丹,原来当年他差点就还上了因果,但阴差阳错在被那王八精干扰之后发,反倒便宜了我. 想到这,于欣梅一下反应过来,赶忙朝前跪下。 「多谢神人相助,小女子没齿难忘!」 没有感觉到任何回应,但于欣梅知道神人一定听得到,就是不清楚是云莱大神相助呢,还是伏魔大帝亲自出手。 脑海中还有残存的感觉,但于欣梅能意识到,这种感觉并非会一直存在,就算是现在也开始渐渐淡化,只是速度不快而已。 她再也坐不下去了,直接起身开门跑了出去,直接跑到了陈寒的屋前。 屋中的陈寒听到脚步声就睁开了眼睛。 「欣梅?」 「姐姐,方才神人显灵,我已经察觉到长发鬼投生的痕迹,我是来告辞的!」 于欣梅没有敲门没有推门,而陈寒直接从床上下来打开了门,见到了站在外面汗渍未消的妹妹。 「在哪?」 陈寒问了一句,于欣梅则摇了摇头。 「很乱,很多,也很远,但我已经明晰方向,只是必须得快,趁我还没有忘记,姐姐,你不用陪着我,我自己的因果自己还,这是我的修行!」 陈寒看着于欣梅许久没有说话,脸上渐渐浮现笑容,伸手擦去妹妹脸上的汗水。 「终于长大了!」 于欣梅笑了。 「我已经五百多岁了.那,我走了?」 于欣梅有些担心姐姐不放她离开,毕竟长久以来,姐姐总是关着她和舍长来,担心他们出这个错,出那个错,惹这个事,惹那个事。 不过陈寒此刻却点了点头。 「嗯,去吧!」 于欣梅面露笑容,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另外几间屋子里。 「替我向苏姐姐和红萱道声别,我走了!」 苏孤烟和苏红萱是待在真君庙修行的,也能得到陈寒的指点,这对于两狐妖来说是极为宝贵的机会,这一点于欣梅再清楚不过。 自己的事情或许会比较复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因果,所以于欣梅不想惊扰苏家姐妹,影响她们的修行机会。 话音落下之刻,于欣梅已经轻轻一跃御风而起,直奔南方而去 人在天上,于欣梅已经开始回忆之前静定中的感觉,每次回忆必头痛欲裂,那长发鬼似乎很难降生世间,每次胎儿落地都多灾多难,中途夭折很多次 回想起来,即便是当初的馄饨郎都是命运多舛,也得了周佑之帮助才得以成长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第789章 助她一手 凭借着之前静定中的感觉,于欣梅跨越了大庸广阔的国土,几天之后跃过南部的山峦边界,又穿过漫长的距离才渐渐放慢了速度。 于欣梅来说并没有太强的国家意识,只知道自己飞了很长一段路途,终于到了感觉中的一个地方,但她也明白自己一定已经出了大庸了,甚至可能已经离开很远了,只不过具体在什么地方还不明确。 总得来说,在大庸的影响下,周边国度的文化都是相近的,有些国度更是吏制礼法趋于同源,靠南这一片则更是如此。 于欣梅落在一处小山包位置,周围至多算是丘陵,也显得比较荒凉,而她所落之处的地面上有很多小鼓包,也有一些大多不太周正的石碑。 乱葬岗! 虽然凡人的世界生活得不算久,可于欣梅也第一时间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她微微皱着眉朝前走着,最后凭着感觉在一个小坟包处停了下来,这小坟包没有立什么墓碑,可于欣梅知道,里面埋的是一个孩子,一个或许只有两三岁的孩子。 长发鬼,或者说是长发鬼再次投生之后夭折在了这里。 于欣梅站了一会,直到听到有人声了,才升空而起再次离去,这一次她又找寻了小半天,最后落到一条小河边。 小河在一个村落边上,天色已经入夜,于欣梅所处的地方没什么人过来,她看着河水发了一会呆,心中的感觉清晰了一些。 也没有什么犹豫,于欣梅直接飞向水势汹涌的方向,竟然直接就落到了大水水浪的最前方,光看表象,简直好似她在驾驭着洪水冲来。 因为上游连续大半个月的雨天,各处支流都水位上涨,水流汇聚到卓阳河,一下子引发了洪水。 长发鬼降生确实多灾多难,但因果相连之下,他不论是生而为男还是为女,应该都不会距离周佑之太遥远,至少是很大机会接触到他才对。 正在平州城外赏月的于欣梅几乎是立刻有所察觉,顾不上其他就已经飞向卓阳河上游,在高空所见的是远方汇聚的大水滚滚而来。 于欣梅就在河边坐下,看着小河的河水发呆。 洪水和一般的水流是不同的,其中蕴含着一种汹涌的灾劫气息,即便是水族妖修难说控制。 于欣梅看向那个在夜色中十分宁静的村落,心中则不断思索着。 于欣梅双手于面前,妖气不断升腾,凭借着出众的灵觉细细感受着洪水中的每一分水势变化,自身则随着洪水不断前行。 当她闭上眼睛,那星河灿烂之中的星辰之力在于欣梅眼中也仿佛隐约可见。 很显然,曾经有一个女婴同母亲一同在上游落水,最终双双溺死在了这里。 当然,于欣梅觉得也可能是另一种可能,或许这两处夭折之后,长发鬼已经成功出世,至少现在并没有死,生则变数无穷,自己虽然有些道行,却也不可能直窥这份因果天数了。 于欣梅脱去鞋子将脚浸入河中,然后顺势躺在河边看着天空的星辰,是那么宁静而美丽。 这一刻,于欣梅心中升起某种念头,却见那星辰之力似绵绵细雨落来,只深吸一口气就浇灌全身. 再一睁眼,星辰还是那样,景色也没变化,但于欣梅知道刚刚的一切并非错觉,倒也不是她能吐纳更多天地元气,而是对这星辰之力的牵引更为细腻敏感。 —— 晨光照亮大地,太阳东升西落,晚霞又映红半天. 日月星辰周而复始之中,这一天的夜里,圭国,平州起了水患。 找到了这里,脑海中有关长发鬼的感觉已经很淡了,勉强回忆则除了头痛之外没有 更多的结果。 于欣梅想到了当年的岭东大水,只不过眼前的大水应该远不及当年恐怖。 河岸上传来一声怒喝,于欣梅只是微微睁眼,余光扫过乃是远处高地上的一座小庙,似乎是那一方的土地神。 那土地公怒骂一声,正想着拼不过但多骂几句的时候,却见那水中的妖怪交叉的双手缓缓向下压去,随着她的动作,那汹涌的洪水,其水势似乎也在逐渐变缓。 洪水很快过去,那小庙也泡在水中,附近的很多田地更是直接淹没。 「哗啦啦啦.」 「气煞我也——」 「大胆妖孽,竟敢引动洪水兴风作浪——」 天上星辰闪烁,好似时不时就有星力落下融入到于欣梅身上,心中更是仿佛感受到了九霄之上的波涛滚滚。 上有星河,星辰亦如水! 于欣梅心中念动之刻,这一刻她的法力运转也更加自如,就好像她不仅仅是站在洪峰之上,更似乎是星河也就在周围。 「呼」 当察觉到自己的手段奏效之后,于欣梅站在大水前端缓缓呼出一口气,脸上略露出一丝喜悦,自己也早就今非昔比。 只不过这大水虽然缓和了,不至于冲得所过之处屋宅倾覆,但也难免淹没了许多农田。 —— 远方的山中,有人忽然从定中醒来,带着惊愕看向天空,那星辰光辉似有异样,再细细感受,星力从天而落汇聚一处。 一道风从山中飞出,并且很快又察觉到了大水的气息。 只不过等这一道天风吹到卓阳河流域,原本还是如万马奔腾咆哮而走的洪水,渐渐速度变缓,水势也平和下来,到了后面虽然还是大水,却如潮汐之末缓缓向前。 只不过毕竟上游水流强劲,此刻的洪流乍一眼看,也像是洪水要起势的感觉。 风吹向高空,也带起一阵云雾,俯瞰向前的洪水。 看这迹象是爆发了洪水,但这并非引得山中人来此的原因,他来此是因为星辰之力的异动,这种感觉和记忆中的某一刻十分相似,让人不得不来查看。 高空之上视线跃过前部的水流,星辰之力虽然已经归于正常,但刚才的感觉不会错。 嗯?有妖气! 天上的眼睛顺着那若有若无的妖气,向着大水来的方向飞去,很快就在水中发现了又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而对方的身上隐隐还有残余的星辰之力。 这种感觉,不会有错的,对方身上很可能有星罗丹,甚至也发现了这仙丹的秘密! 「妖孽,竟敢掀起洪水为祸——受死——」 天空传来一声厉喝,于欣梅才来得及抬头,却见天上白光一闪。 「铮——」 一声剑鸣传来的时刻,于欣梅心中已经警兆大作,她几乎是想也没想,身体直接没入水中。 唰~~~~ 剑光划过洪水之上,带起水中一道深深的沟壑,又很快被大水淹没。 天上一名状若中年的仙修现身,带着惊愕看向大水处,这妖怪好快的反应。 那一声厉喝有摄人心魄之力,且一般当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剑气也已经到了,应该反而会引颈就戮才是,居然能跑掉! 不行,不能让这妖怪就这么跑了! 仙修看看卓阳河上下游,似乎是掐指算了算就驾驭剑光直奔上游而去,片刻间已经消失在天边。 因为大水的缘故,卓阳河失去了原本的边界,河水几乎拓宽了十几倍。 良久之后,一个手持拐杖的老头凑近这会的岸边,对着水中低声呼唤。 「姑娘.他已经离开了.」 话音才落下没多聚,水中就「哗啦啦」一声响,于欣梅从水里一跃而起,落到岸边微微松了一口气。 「多谢土地公没有点出我藏身所在,不然免不了要与那位仙长起大冲突.」 河水边界宽了,但没过的土地本来就是土地公管辖,他清楚知道于欣梅刚刚没有跑,而是施了个御水的障眼法骗过了天上的人。 土地公点了点头。 「姑娘刚刚治水我可是看到的,快些走吧,并非人人说得通道理,看那剑仙杀气腾腾,剑光罡煞威力惊人,可不要再撞上了!」 「嗯!」 于欣梅应了一声,随后顺着河流去往下游,姿态缓慢并不流露任何妖气,甚至不牵动什么灵气。 大约一刻多钟之后,于欣梅在平洲城边上岸了,她对自己的敛息之能是有信心的,且也不可能真的直接离开。 要在世上找到一个经历轮回的凡人,这很困难,绝对不下于大海捞针,于欣梅一直都是清楚的,但她得了神人指点,本以为是能够相对容易地找到的,但时至今日才明白自己太过天真。 长发鬼想要真正还了因果,或许都得历经很多世呢,何况是自己呢. 已经找了周佑之小半年了,虽然并不对平州抱太大希望,但于欣梅也不会放过这里,万一在这呢? 至于那个剑仙,虽然剑气凌人,但避过还是不难,纵然是比不过,也未必就会怵他! 到了如今,曾经的激动渐渐平息下来,于欣梅只是想尽力而为,即便找不到周佑之,但在这人世红尘中行走或者生活,也是一种体验,或者说也是一种修行。 平州城边缘,易书元和齐仲斌坐在老城墙的城墙垛子一角,看着远处的大水流动,灰勉则看着远方的天空收回视线。 「先生,这丫头可太辛苦了,竟然都不休息的,不过感觉凭她要找到周佑之有些难您看」 易书元笑了笑,从城垛上站起来。 「观红尘,入红尘,可静可动,我去休息了,你们看着办吧!」 齐仲斌也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而灰勉则跳到了他的肩头。 「其实吧,已经近了,但是这丫头现在的情况看,怕是会错过,那就没意思了,我没意思你没意思,先生也会觉得没意思,齐小子,你说呢?」 齐仲斌看了看肩头,脸上也浮现笑容。 「那便助她一手!」 (本章完) 第790章 真的找到了! 或许对于很多修行之辈而言,看到平州这样的地方,可能只是略作一瞥,哪怕是在一些人间权贵眼中,这亦不过是“小小的平州”。 可是于欣梅对于这些人间城池,凡人修生养息聚居生活的所在却已经有了深刻的理解。 这所谓的小小平州,生活着千家万户,人们各有心思各有性格,男女老少各行其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形形色色的本地人,源源不断的外来客,构成了这座看似并不起眼的平州城,也构成了足够繁杂的气息。 要在这样一座城中寻找一个人,了解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不在这,那可真是不容易,因为有时候人的气数是会变的,虽然变化很小,却真的会变。 而且也不只是要找男性,毕竟投胎这种事,前世为男后世为女可不少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周佑之过世至多也就是不到三十年,所以这辈子他不太可能年纪太大。 于欣梅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遇到过周佑之了,只不过是没认出来,所以自己是不是早就错过他了呢? 星夜之中,于欣梅盘坐在卓阳河畔的一处杨柳树下,她试过住城中客栈,但相比起来,还是在水边更让她舒适,也能更容易让她宁静下来。 已经好几天了,不算走过平州城每一个角落,可似乎希望也不大了,这段时间天上还有白虹划过两次,应该就是之前的剑仙。 于欣梅想着或许应该离开这里了。 清晨,雾气弥漫在卓阳河和河流两岸,一大早,卓阳河上的一艘艘渡船已经忙碌开了。 这次大水已经退去,虽然没有毁坏太多房屋,造成许多人员伤亡,但是毁了很多庄稼,同时上游下来的浮木等物也随着大水冲垮了卓阳河上的一些桥梁。 卓阳河在接近平州城这一段水域还是有一些宽度的,最近的桥梁毁了,若是不想绕远路,那最好的过河办法就是坐渡船。 河流以南是平州城,一座只剩下一截旧城墙的古城,城池几经扩建,安宁很多年了,也再没有修筑过包围城池的城墙。 卓阳河北岸处,一些等着过河的人都守在岸边,等着一艘艘渡船过来接人。 又有两艘船靠岸,岸边的人有的挑着担装着蔬菜活禽,有的背着箱子,有的则是轻装简行,但一个個都挤了过去。 “船家,多少钱过河?”“让我先上船!” “我先上啊,哎哎哎别挤啊!”“快快,儿啊,我给你占了位置!” 船家这会也是用船桨撑着后侧,免得船只被人蹬得退开岸边,同时大声喊着。 “别急别急,悠着点!一个人十文钱,挑扁担算两人!” “什么?十文钱,又涨价了?”“凭什么挑扁担算两个人?” “你挑着两个箩筐,又大又重,算你两个人是公道了,十文钱一个人,爱坐不坐,唉,这卓阳河这么宽,不想坐船绕路三十里用腿走!” “唉坐坐坐!” “这就对了嘛!” 船家乐呵呵的,而另一条船那边也是差不多情况。 岸边有一个看着文质彬彬身穿深衣的男子,头上发髻抱着缁撮,背着个行囊皱眉在岸边踱步,不是寻常儒生装扮,但也不太像农人。 “唉船家,五文钱能不能过河?” “五文钱?后生你说笑呢?我答应他们也不会答应啊?” “就是,我可是花了十文!”“唉,船家我倒是可以答应,你退我五文就行!” “去去去!” 船家骂了一声,看看船上人差不多,然后看向岸上的人。 “后生,十文钱你坐不坐?” 岸上的男子摇了摇头。 “那行,不坐就不坐,不过后生我可提醒你,别正想着绕行,往前三十里都进山了,可是有强人和豺狼虎豹的!” 船家吓唬一下岸上那后生,毕竟一看就少出家门,随后撑开船离去。 刚旁边等船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都是嫌船费贵的。 “唉,这些个船家一个个见钱眼开”“就是啊,十文钱呢,再等等吧!” “还有船么?”“不好说啊.应该会有,一会坐船的人少了自然会减价的!” 剩下的几人议论着,而那年轻男子也皱眉看着对岸,囊中羞涩啊,实在不行可以等明天,但是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因为三天后就乡试了。 这时候晨雾中,有一艘渡船的船家哼着歌摇橹到了靠近了北岸。 那渡船驶来看着慢慢悠悠,却很快来到了岸边,船上一个老翁披着蓑衣带着斗笠,手中已经停下摇橹,让船随着惯性缓缓靠向岸边,而船家自己则手持一个葫芦灌了一口。 “船家,你这船渡人过河不?” 有人急着问了一句,船上的船家放下葫芦笑了。 “自然是渡人的,列位客官想过河就上船吧!” 背着行囊的男子赶忙问了一句。 “多少钱一位?” 船家笑了笑伸出五根手指。 “五文钱一位!” 岸边的人顿时大喜。 “好好好!我上船!”“我也是!”“哎哎哎别挤别挤!” “我先来!” 剩下的几人一个个争先恐后上船,穿着深衣的男子根本挤不过别人,船只也在连番上船的人脚踩下左右摇晃,而远处似乎也有人听到动静,赶着向岸边跑。 终于,身穿深衣的男子也上了船,不过船上好位置都被人占了,他只能站在船头。 “船家,船家——还有人呢——” 有人在那边跑着想要过来,不过那船家笑着摇了摇头。 “坐下一趟吧——” 话音落下,也不见用杆子撑岸,渡船已经缓缓离开岸边,随后渐渐转向,去往卓阳河南岸。 “清风南入~圭平州~~~摇橹渡人~换美酒~~~醉得人生~解千愁~~~不思权贵~不思忧” 清晨的卓阳河上,船家的歌声悠扬起伏,好似传向河流两岸也顺着河流远飘,坐在渡船上的人也都静静听着,闻歌有种让人心情宁静的感觉,就连船头的男子也似乎不再急躁。 南岸城外那一处柳树下,于欣梅眼皮微微跳动,她也听到了那悠扬的歌声,随后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看向河中,似乎是想要透过薄薄的雾气看看是哪位船家在唱歌。 在寻找周佑之的过程中,偶尔也会有一些人让于欣梅生出感动,那是凡人特有的灵性,是人间的烟火气。 平州城中,易书元手持折扇走在街上,此刻心有所感看向天空,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微微张口。 这一刻,体内龙珠泛起一丝雾气,从易书元口中轻轻吐出。 下一刻,原本的阴天似乎阴云略微深了几分,继而开始下起雨来。 “哗啦啦啦啦” 这雨水笼罩了平州城,并很快扩散到了整个平州和周边,也反而使得卓阳河上薄薄的一层雾气都在雨中消散了。 当然,这雨势似乎还有别的特殊之处,比如天边此刻有一道剑光划过平州,即便看向了下方,但对河边发生的事却毫无所觉。 些许小雨对于于欣梅来说不算什么,反而让她心情都好了几分,漫步雨中向前走着,就是想看看那唱歌的船家是何气相。 卓阳河上,渡船微微摇晃着接近岸边,船家一边摇橹,时不时还会举起葫芦灌上一口,随后船就靠岸了,不是什么正经码头,只是船头顶到了河边泥石坎上。 “到了到了!”“快下船快下船!”“下雨了下雨了!” “对对对” “唉别推啊,哎呀” 这次船头的男子几乎是被船上的人推下船的,直接摔在了岸上,而船上的人则争先恐后下来。 他们这么急当然不只是因为下雨了,那船家兴许是酒喝迷糊了,还没收船费呢,有的人心善留下的钱,有的人下来直接就溜了。 摔在地上的男子揉着膝盖,看着那些人在跑着离去,忍不住怒斥一句。 “这群混账东西!” 说着,男子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缩着身子到船边,摸出了五个铜子递给船家。 “船家,我的船钱!” 船家“嘿嘿”一笑,伸手接过铜钱,随后船桨划动几下,船只已经离岸,唱着歌谣驶向卓阳河上。 男子也不想在河边久留,就赶紧跑动起来,只是没跑出两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向一侧的树后,却见那里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正在呆呆看着自己。 这女子姿容之秀美,仿佛只在书中见过描述,也看得男子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哎呦.”“啊!” 两声痛呼同时响起,男子撞上了另一个人,两人同时倒地,不过后者却没有和他争辩的心思,而是急匆匆跑向河边大喊。 “船家——船家别走啊——伱只做一边生意啊?我去北岸啊——” 可惜也只有河中的歌声回荡,那船家似乎是没有听见了。 那边的男子揉着头起身,视线还是在看着女子方向,似乎是因为刚刚那一撞,这会女子正在掩嘴笑着。 “唉!都怪你,害我赶不上船!” 那岸边的人折返回来,指着男子都数落起来。 “啊?失礼失礼,是在下之过,求兄台谅解!” “你这人看着也不像不讲理,走路怎地不看前头啊?” “是是是,兄台教训得是!” 男子这会当然也是连连赔不是,确实是自己刚刚眼睛没看前头,骂人者看他这样子,本也不是有意刁难人,气也撒不出来了,再加上还在下雨,自然不再揪着不放,说了两句就赶忙离开了。 只不过这么一会功夫,那深衣染了不少泥水的男子再去看女子的方向,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引得男子环顾四周后又在雨中呆愣了好久。 难道只是错觉么. 十几步外的岸边树下,于欣梅背靠着大树躲在这里,一只手压在胸口,呼吸略显急促。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但真找到了,于欣梅却又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了,总不至于直接说你上辈子于我有大恩,我来报答你的吧? (本章完) 第791章 青春萌动 雨不大,可也架不住一直下,男子愣了一会神,最终还是快速跑向城中,其实也就是跑向建筑密集区,跑向平州街巷。 等人都跑了,于欣梅这才又重新出现,看向那个雨中狂奔的背影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她的视线又落到了刚刚男子摔倒的位置。 于欣梅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捡起了地上信封模样的东西。 “下河县贡士郑怡明” 这是贡院通行文书?郑怡明? 于欣梅看向已经没了人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要参加科举?如果能大富大贵人生美满应该也不错吧! 平州城中,郑怡明还在雨中狂奔,周围的街道倒也算不上绝对陌生,毕竟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轰隆隆——” 雷声炸响,郑怡明都被吓了一跳,看看天空,雨势有增大的迹象,不过所幸他要去的地方已经不远了。 “哗啦啦啦啦” 几乎是雨势变大的那一刻,郑怡明冲进了一家客栈,把客栈内的伙计和掌柜的都吓了一跳。 “哎呦客官,这大清早的,您可被淋得不轻啊!” 伙计这么说一句,那边的掌柜则看看在不停拍着身上的郑怡明问一句。 “这位客官是要住店还是要吃饭啊?” 郑怡明这会才抬起头来看向柜台。 “掌柜的,是我啊,小生郑怡明!” 掌柜的微微一愣,然后脸上浮现笑容。 “原来是郑公子啊,哦对了,又要科举了,您是来参加乡试的对不对?” “哎呀,是郑公子啊!我之前还和掌柜的说呢,说您今年应该还会来!” 客栈伙计也是乐了,显然是当初的郑怡明给他们留下了较深的印象,而郑怡明则是向着两人连连拱手。 “对对对,掌柜的,您行行好,就和大前年一样,让我住个柴房就行,我也帮你们干点活!” “哈哈哈哈哈哈哈” 掌柜笑了。 “好说好说,郑公子不嫌弃就行了,快,给郑公子一块面巾擦擦,这雨啊是说下就下!” “多谢掌柜的,多谢了!” 郑怡明接过布巾,将包袱放到一边桌上,然后开始擦脸,看着外头的大雨,街道上都是朦朦胧胧一片。 只不过这份找到落脚点的庆幸很快就转化为了惊慌,因为郑怡明在检查行囊的时候发现自己丢了东西。 “糟了,科举文书不见了!” “啊?什么东西?” 小二问了一声,郑怡明哭丧着脸道。 “科举的文书!” 那边的掌柜的也是吃了一惊。 “郑公子,科举可是没两天了,您现在回县里补怕是也来不及,想想看是落在哪了?” 科举文书是可以补的,回县里去县衙说明之后就行,但是路途遥远也来不及了啊。 “这,我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落在哪里了,可别是落在了河对岸了啊.对了!我刚刚下船的时候摔了一跤!” “快去看看!阿廖,给郑公子拿把伞来!” “唉!” 客栈小二从一边的门旁招了把伞递给郑怡明,后者接过道了声谢,拜托店家看顾行囊,刚撑开伞想要冲入雨中的时候身子就呆愣在了客栈屋檐下。 “郑公子怎么了?” 小二问了一声,随后就也愣住了,客栈掌柜从柜台探出头来看向外头,却见一个白衣女子从雨幕中冲来,擦着郑怡明一侧跑入客栈中。 “好大的雨啊” 于欣梅抖抖衣襟,两侧的鬓发上都滴落着雨珠,而门口的郑怡明和小二也下意识看向堂内。 这是刚刚在河边见到的那个姑娘?原来不是错觉! 掌柜的也是定睛打量着柜台前的女子,这么秀美的姑娘可真是不多见,也难怪屋外两人会呆愣了。 客栈小二已经反应过来,赶忙进屋子招呼客人。 “这位客官,您要住店还是吃饭,我给您拿一块干布巾吧.” 小二这会可殷勤得不得了,刚刚肩头那块给了郑怡明,这会立刻就去取新的。 “郑公子,快去找你的文书吧,这么大雨,怕是会淋坏了——” 掌柜的提醒一句,郑怡明才如梦初醒。 “啊,对对,我这就去” 只是郑怡明刚要出去,堂中女子就开口了。 “公子留步——” “啊?” 郑怡明下意识就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女子,心中还闪过一丝喜悦,却见那女子看着他询问一句。 “公子可是姓郑名怡明?” “对,对,小生正是郑怡明,姑娘莫非认识我?” 于欣梅笑了,这一笑又把郑怡明看呆了,不过她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模样的文书。 “小女子刚刚在河边见到了公子,随后在地上捡到了这個,就在想是不是公子掉的,只是公子跑得很快,小女子好不容易才追上来.” 郑怡明面露惊喜,赶忙走入堂中,见女子将文书递来,下意识接过了文书,指尖还能感受到一些温度,顿时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另外的感觉。 平州街道上,易书元撑着伞就在远方的街角,肩头则趴着灰勉,在雨中别人或许看不清他,但他对于客栈内发生的事情可是一清二楚。 这会易书元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可能不太懂,她这样对于郑怡明这种靠着读书幻想颜如玉的书生愣头青来说,是会造成何等的冲击.” “嘿嘿嘿嘿.” 灰勉什么话也不说,就是趴在易书元肩头贱搓搓笑着,这情况早就想到过了,而且可能性不低。 而那边的客栈中,郑怡明双手捏住文书一角,但视线却一直盯着于欣梅,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忘了书中礼仪教诲。 这雕塑般的模样,看得于欣梅都愣神片刻,她能觉出郑怡明十分专注地在盯着她,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年轻男子对女子的痴迷。 虽然有时候在人间露面也经常被人多关注几眼,可还是头一次面对面被人这么盯着,想来也有些好笑。 对了,寻常女子应该怎么做呢?于欣梅脑海中思索一瞬,便装作面露羞涩别过头去。 “公子.” 这下子郑怡明才醒悟过来,赶忙低头连连躬身拱手。 “啊?失礼了,是是,是在下失礼了!多,多谢姑娘为在下送来文书,若是没有这文书,在,在在.在下可进不了贡院” 郑怡明现在脸上滚烫,连话都说不利索,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还和她面对面独处。 不过这话说完,郑怡明陷入了尴尬之中,抬起头也不敢直接再看女子。 一边的柜台后面,掌柜的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好像被外头两人给无视了,而一旁的客栈小二提着布巾回来,走到附近也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咳!姑娘是要住店还是吃饭啊?” 掌柜的话打破了平静,于欣梅面带微笑摇了摇头。 “不了,小女子只是为这位公子送掉落的东西来的,一会雨小些了就走.” “哦”“这样啊” 于欣梅说完看向外头,外头的雨似乎真的很快小了下去。 眼看着女子似乎犹豫着要走,郑怡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举起手中的伞。 “姑娘,郑某有伞,不如让我送送你吧.” 啊? 于欣梅这会是真的愣了一下,凡人在雨中走肯定是要用雨具的,而她从来不讨厌雨天,只想着走出去之后直接淋雨离开也是很舒适的。 “呃客官,我们这” 那边的店小二刚想说话,却被柜台的掌柜瞪了一眼,直接就闭嘴了。 于欣梅看向脸色微红的郑怡明,心中也想多了解了解他,便微微点了点头。 “那多谢郑公子了!” 其实郑怡明清楚自己应该将伞给女子,大不了之后再还,但他这会有些私心和期盼,当听到女子同意,顿时心中欣喜若狂。 女子答应与自己同伞而行,这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亲密接触了。 或许是这是郑怡明这辈子目前为止做过最胆大的事了,在女子同意之后,紧张得手足无措,也看得于欣梅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明明这半年来已经了解凡人的很多独特之处,但总是会有新的发现,人可真有趣! “公子,我们走吧?” “哎哎哎!” 郑怡明赶忙撑开伞,向前一步,于欣梅便也挨近一步,随后两人一起走入了雨中。 客栈的掌柜笑着摇了摇头,一边的伙计则是有些怅然若失又艳羡不已。 郑怡明这会的心跳速度快得不行,似乎能闻到女子身上淡淡的香味,却又并非那种胭脂水粉的味道,他将大半的伞都往女子那边倾斜,攥着伞柄的手捏得指节都发白了。 “公子?” “啊在!” “公子似乎是要参加科举吧?不知公子学问如何,是否有信心能取得功名?” 于欣梅的心思很简单,还是得了解一下恩公的学问以及家庭情况,不论是功名富贵,这样都好帮他。 而郑怡明听闻此言想要说些漂亮话,但又心有忧愁,犹豫之下只能如实开口。 “若是过乡试,在下还是有些信心,至于功名在下,在下定会用功的” 其实郑怡明并没有太大信心,虽有功名之盼却也有自知之明,他目标不算很高,圭国凡是过乡试者,可以大大减轻赋税,只是这话现在可说不出口。 于欣梅点点头。 “嗯,从那文书上看公子家住下河县,家境如何,家中还有什么亲人么?” 这话已经如此露骨了,郑怡明微微张嘴面上是七分喜三分忧,这姑娘莫非真的对我有意,都已经问家师了! “我我家中还有一位老母并,并无兄弟姊妹,剩下的,呃,也就是一些堂表亲家里有八亩良田,一头老牛,三间屋舍和一口水井,对了我还” 郑怡明真是知无不言,一股脑说了个清清楚楚。 这听得于欣梅都呆愣了好几回,这恩公怎么如此实诚,恨不得把家里有几双筷子几只碗都给讲清楚 “对了,一直忘了问了,不知姑娘芳名为何,家住何方?” 郑怡明说了这么多,这会讲话还是很小心,这姑娘姿容如此出众,衣着也不似普通,怕是家境十分殷实,说不定门不当户不对。 于欣梅想了下才回答。 “小女子姓于名欣梅,是雪中望梅人欣喜之意,小女子从外乡来,身边没有什么亲人在,暂居于平州外以西.” 话说到这里已经可以了,于欣梅可不敢带着恩公直接到家里去,因为她根本也没住处,遂暗中施法,雨也就渐渐停了下来。 “啊雨已经停了!” “啊?雨停了?” 郑怡明手伸出伞外,心中不由悲呼,怎么这时候停了啊! “是啊停了,公子就送到这吧!” 于欣梅走出伞外,插手向着郑怡明行了一个万福礼,后者慌忙拱手回礼,随后就见女子起身之后就顺着街道向西而去。 走出去十几步了,于兴梅回头看看,果然郑怡明还在盯着她,笑了笑就快步离开了。 但于兴梅心中,也不可避免升起别的念头,她对于凡人男女之间的感觉或许不熟悉,但她又不笨,知道郑怡明明显对自己有感觉。 这么想着,她不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边街头的郑怡明两眼瞪得好似铜铃,依旧看着她的方向。 “呃呵呵呵.” 于兴梅忍不住笑了,脚步再加快几步,雨停后清晨的街上人也渐渐躲了起来,她的身影也消失在郑怡明的视线中。 城中的某处街道上,易书元收起伞抖抖雨水。 “青春萌动的年纪,真美好啊!” (本章完) 第792章 还是修行好啊 所谓青春萌动,易书元说的是郑怡明,这一刻多少让他回忆起曾经的自己,上辈子在校园中与心仪女生关系拉近一些,就在心中想象出很多可能。 不过嘛,对于于欣梅而言,男女之事仅仅是知晓,却并不会说真的懂了。 雨后的街道上,于欣梅快步走着,心中则思索着郑怡明缺的东西,功名是其一,家境也需要殷实起来,然后嘛,嘿,应该还缺女人。 这么想着,于欣梅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出现于恩公面前为好,免得对方真的深陷而不可自拔。 于欣梅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对于男女之情,她有所了解,称不上理解,她可以默默守护恩公几十年,却也不想以那种方式。 况且,人和妖也是无法结合的,凡人家庭对传宗接代的观念如此深重的情况下,光是无法诞下子嗣就是大不孝。 「关键还是功名利禄,只要有了这些,自然有的是姻缘!」 喃喃自语之中,于欣梅也察觉到街上有一些人被自己吸引,也怪不得恩公,谁让我化形之貌如此自然天成妙不可言呢,哈! 客栈那边,郑怡明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这里,这会已经没那么早了,客栈里人也多了起来,不过还不算太忙。 小二带着一个新入住的儒生去了楼上,而掌柜的正在记账,察觉到门口有人后看到的是郑怡明回来了,只不过脸上多少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郑公子,回来了?」 「呃,回来了,我把伞放门边啊?」 「多谢掌柜!」 郑怡明很承这份情,对着掌柜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不必客气!」 掌柜的应了一声,看着郑怡明取了行囊走向后面,不过后者走了几步却停了下来,忽然看向掌柜。 于欣梅离开之后没一会就卷起一阵妖风飞向平州城以南的位置,并且很快飞入了贡院之中。 郑怡明尴尬一笑,对着掌柜的拱了拱手才离去了,刚刚激动得不得了,这会似乎是清醒了一些。 若是直接把考题偷出来好像也不太妥当,于欣梅观察一圈周围,随后在一个角落的砖缝处一点。 于欣梅坐到了里面的位置上,想象着郑怡明坐在这里书写的样子。 掌柜的也年轻过,郑怡明这样子很正常,他这么问一句,后者似乎才清醒过来。 隔间里面有一张木板桌可以放东西,但这桌子是固定在位置上的,出入需要抬起一角爱哦,再里面就是考生座位,看起来宽敞实则躺不下去,据说有时候考生得把这当床。 那好办,管他在哪个位置,先做个手脚,到时候让他抓阄的时候选中这个位置就行了! 难不倒我! 唰~的一下,淡淡的妖光一闪,于欣梅就到了贡院考场。 「掌柜的,您说在下和刚刚那位于姑娘,有没有可能啊」 「嗯,放着就行了,对了,柴房已经放了被褥,还有你的行囊在这,莫要忘了!」 于欣梅笑了起来,左右看过之后,随机选中一个位置,然后走了进去。 嗯,到时候所有考生都是在这里参加乡试,那么郑怡明会在哪个位置呢? 于欣梅一边在贡院中走着,一双眼睛左看右看眼神闪烁,心中推算一番却并不明朗,顿时反应了过来,贡院的位次是要抓阄的。 只不过到了柴房,今天书是看不进去了,郑怡明有些心烦意乱,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在意的那个女子这会也很忙。 「你若是能金榜题名,倒是可以想一想。」 掌柜的面露思索,随后笑了笑,看着郑怡明摇了摇头,那明显是大富大贵之家才养的出来的姑娘,以这穷酸书生的状况,客栈都住不起,怕是可能性不大。 这会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左右看看到处都是砖头砌起来的一个个小隔间,从前到后好几排,看起来得有几百个位置。 下一刻,一道法光闪过,一撮细腻的檀香粉就将砖缝填起来,随后于欣梅再施了一个障眼法,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这檀香正是之前陈寒给过的,在后面又给了于欣梅一些备用,此物极为珍贵,可不只是能敬神。 到时候考试了,郑怡明在这嗅到檀香香味,能静心凝神进入类似静定的状态,从而静定生慧,发挥出非同寻常的水平,这比单纯偷盗考题透露给他好得多。 毕竟透露考题了,郑怡明也未必会接受,纵然让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熟悉了题目,到做题的时候总该是发现了,到时候用是不用呢,心中是不是会挣扎呢?还是坦然接受呢? 于欣梅不想让自己的恩公在小人与君子之间做选择,要让他问心无愧! 等施法完毕,于欣梅左右看了看,不由微微点头,然后一阵清风起,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处。 仅仅不到小半个时辰,于欣梅就已经找到了下河县的郑家,并且飞到了县城上空。 下河县也没有城墙,郑家与其说是在县城,不如更像是在贴近县城外围的村落中,那屋院略显破败,有一个老妪在院中井边洗着衣服,那边的牛栏里面,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牛正在咀嚼着草料。 「咳咳咳」 老妪洗衣服的时候忽然咳嗽了几声,停下来揉揉胸口又捶捶后背,显然身体并不是很好。 于欣梅从天上落下来,飞掠过郑家的上空对着下边吹了一口气。 「呜呼.」 气息吹过郑家院中,顿时起了一阵风,那老妪忽然觉得有些晕眩,人摇晃一下就要从凳子上倒下来。 于欣梅赶忙落地,伸手扶住老妪,而后者已经闭上眼睛陷入了昏睡中。 「哞~~~」 牛栏中的老牛发出了一阵叫声,于欣梅回头看看它,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伸手做出禁声手势。 「嘘!」 做完这些,于欣梅直接抱起老妪进入屋中,将之放到了床上,上下打量这个苍老的妇人,随后伸手放到了她的右手脉搏上。 于欣梅对医理了解得不算多,但毕竟是修行数百年的妖怪,以灵息探脉还是不难,更是能深入五脏六腑了解情况,对于一些不算太难的病症是可以治的,就算很难的自己搞不定的,也有办法可想,哪怕是回一趟登州呢。 不过这个老妇人的情况似乎并不复杂,于欣梅很快反应过来,她这咳嗽虽然已经是旧疾,但本质上是劳累过度身体孱弱导致,似乎医理上很多病灶都是由此而起。 于欣梅思索片刻之后伸出食指置于老妪面部嘴唇上方,随后左手点在自己右臂上向下一压。 下一刻,一滴殷红的鲜血从右手指尖渗出,然后滴落到了老妪的口中。 于欣梅赶紧抬起手用嘴巴吮吸自己的手指,她刚刚也是心中灵光一动,忽然就觉得这样可行。 而当血液入了老妪口中,几乎立刻就化作一股热流散入身躯,她脸上的气色也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 于兴梅脸上也露出笑容,真的有效,她立刻想到了原因,或许是因为自己吃过仙丹的原因吧! 苏姐姐说过,越是玄妙非凡的仙丹就越危险也越不好消化,那是她们得过血泪教训的,于欣梅自觉当初服下的仙丹肯定也不简单,不过自己倒是运气不错。 不过怎么留下 适当的钱财呢? 于欣梅思索半天,最后留下一封书信摆在家中桌上,并且用装了一些二十两碎银的钱袋压着,信中的内容则是多年前借了郑家老头的银子,如今连本带利归还。 嘿嘿,反正恩公的爹爹已经过世好些年了,根本无从查证! 当然这些银子只是能缓解郑家的日子,等恩公真正成家立业,家里也就自然富贵起来了。 做完这些的于欣梅只觉得神清气爽,伸个懒腰从屋中走出。 「哞~~~」 「嘘!」 于欣梅对着牛棚比了比手势,走到了那口井边上,看着洗到一半的衣服,自己坐到了刚刚老妪的位置。 凡人是这么洗衣服吧?我也来试试! 于欣梅两手抓住衣服在搓衣板那上下搓揉,又用上一些皂角揉出泡沫,机械重复的运动持续一会,她就觉得有些枯燥,继而产生一种累的错觉。 「真不容易!」 低语一声,于欣梅伸手划过洗衣盆,瞬间一大盆脏衣服就被一股水流拂过,所有污物全都被冲刷下来。 再一挥手,衣服纷纷飞起,自动到了那边的晾衣杆上。 「啪啪~」 于欣梅拍了拍手,轻松愉快,还是修行好啊! 大概过去一刻多钟之后,老妪从床上醒了过来,她起来之后觉得身体比之前要舒坦很多,只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自己怎么躺到了床上。 老妪还没有留意到屋中的桌上,而是快步走出屋子看看院中,却又见到那边的衣服都已经晾晒好了。 难道是我洗完衣服疲乏了自己到床上休息的?可怎么没印象啊? 老妪皱眉看着院中,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 「哞~~~」 院中的牛喊了一声,在牛栏里面来回走动着,似乎是只恨自己不会说话。 网站转码内容不完整,退出转码页面。或者下载无广告阅读网站转码内容不完整,退出转码页面或者下载更好体验,更快更新敬请您来体验!!!!欢迎您!!! 第793章 有如神助 八月二十二,秋闱贡生准备开始入场。 易书元就在贡院外的街上摆开了一个书摊,上头既卖那些圣贤书大道理,也卖一些所谓的「杂书」。 而他也没有用什么新的变化,仅仅是苍色灰发复青丝,嘴唇下巴留清须,也如当地书生那样发髻抱着缁撮,就仿佛容颜大变。 这两天在易书元的书摊上逛的儒生可是不少,更是卖出去好些个书籍。 不过这会书摊上没什么人,附近的百姓也少有人在街上逛,因为很多人都去贡院附近看热闹了。 没错,就是看热闹,每逢科举考生入场前,搜身查看物品的时候都有热闹看,有些想要作弊又没背景的,被揪出来就有的受了。 书摊边,易书元自己翻阅着一本书籍,一边看,一边还时不时自己提起茶壶给小桌上的茶盏续茶。 灰勉这会变化为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咪,趴在桌上时不时舔舔爪子。 「先生,卖书好像也挺赚钱的,这书摊开了一段时间,买书的人可真多!」 「那是因为先生我书摊上有很多他们见不着的书,况且最近乡试,来平州城的读书人也多,过阵子你看看?」 外围的一处屋顶上,于欣梅随着一阵风落到此处,一眼就发现了在贡生队伍中段的郑怡明。 「喵~~」 一声轻微的猫叫从身边响起,于欣梅下意识寻声看去,却见不远处屋顶的挑檐处端坐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咪,那猫咪姿态优雅,似乎察觉到有人看它,还转头望了一眼。 易书元笑着摇了摇头,一边翻书一边喝茶,等手中茶盏水浅的时候再看向旁边,桌上的猫咪已经消失不见。 大庸如今的科举历经数次改制,其中也不乏明宗的大刀阔斧,是地方与中央朝廷结合的基础上,本地与外州官员随机联合督查,并且有科举考生单独的直谏邮驿体系,兼名义上天子督办,科举之年也有可能随机外派巡察使。 「不过倒是你,居然不去看热闹?」 随身携带的行囊等物也要摊开来,检查文房四宝和纸张,甚至携带的糕点等食物也有被人用筷子戳开划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塞东西,看起来十分严格。 这么说着,易书元倒是侧头看看灰勉。 而如今的圭国科举制度,实际上和大庸立国以前的前代王朝是差不多的,名义上是天子钦定主考官主持,地方官员配合,至于具体情况如何,就看运气看人品了。 下边的贡院前,考生们一个接一个上前,一次两人,主要由四名官差搜身,前后各一人,搜完一遍转身后两名官差再搜一次。 圭国,在大庸史料和古旧地图上记载为「玉圭之地」,一般被认为是礼教程度相当高且偏于古朴的地方,也可以说比较故步自封。 「还没开始呢,等您喝完这盏茶我就过去。」 「好了好了,考生准备上前!」 「快点快点,全都排好队,一个个来!」「外头的人站远点,否则棍棒打得你们后退——」 有官差大声喊着,周围街道上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议论纷纷,烘托出一片喧闹。 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各方监察体系互不统属,只要皇帝不是太过昏庸,想要舞弊是真的需要手眼通天才有可能。 这会平州贡院之外,除了一些老神在在的官员,更是有不少维持秩序的官差,而各处来的考生则纷纷在两侧排起长队。 「喵呜~」 于欣梅对着猫儿笑了笑。 「咱们一起看吧?」 灰勉张开猫嘴打了个哈欠,猫尾巴在身后甩动了几下。 又一个考生被发现在砚台下面做了空腔,被发现了折好的书文,顿时就被拖了出去一阵棍棒伺候,并拖回县衙,这时候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是一阵兴奋。 当然,大部分时候没有被发现什么人作弊,不过官差可以要求一些考生的衣服扯开,看谁不顺眼甚至可以要求其人解开裤腰带。 这种时候,也不乏怒斥官差有辱斯文的贡生,然后多半是被打一顿,这就已经足够让一些好事之徒大笑了。 搜查完毕之后,考生向前,需要抓阄决定自己的隔间在哪。 而于欣梅早早就做法,让她动过手脚的隔间纸条不被常人碰到,直到遇上郑怡明。 在漫长等待之后,终于轮到了战战兢兢的郑怡明上前,双手递上文书。 主持现场的官员坐在桌后,接过差吏递来的文书打开看了看,点点头。 「搜查一番!」 郑怡明面前的官差面色严肃,看到郑怡明有些唯唯诺诺的样子,顿时面露不屑,这些所谓的读书人,没几个算个男人,眼前这个他更是莫名得有些看着不爽。 「抬手!解开衣带!」「转身!」 郑怡明什么要求都照做,那官差用木棍在在他身上拍打,然后又将他行囊中抱着的饼子全都捣碎,打开水壶看看,摇晃一下茶水都溅出来。 「行了行了。」 一边官员催促一声,这个明显有些久了,官差冷哼一声。 「走,上前抓阄!」 「是,多谢差爷!」 郑怡明将衣服系好,看看一边已经整理好的行囊,上前从一个好似大一号的竹编围棋盒中探手抓纸条。 那边屋顶上,于欣梅微微咬着牙,好几次都气得差点出手,不过终究是忍住了,此刻才终于伸手一指,正好是郑怡明抓住纸条的时刻。 「喵呜~~」 猫咪回头叫了一声,就好像看出了身边这个女子在动手脚一样,而于欣梅则是对着猫儿笑了笑,把手往唇前一摆。 「嘘~~」 那边的郑怡明拿出来纸条当场打开,官差看了报了一句。 「丙字一十二号!」 喊完,旁边还有文吏在纸条上写下郑怡明的名字,以防被换。 「进!」 郑怡明拿过纸条向着两边拱了拱手,提着行囊走进去,同时也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就算这么来过一次了,第二次还是很紧张。 贡院里面也有官差,但根本不管进来的考生,郑怡明自己找到准确位置,然后将纸条摊开在座位一角,真正坐进去了才松一口气。 没等多久,也就是两刻钟之后,所有考生都已经到了。 郑怡明在位置中坐着,忐忑地等待考题揭晓,那个刚刚刁难过他的官差从外头走过,一个个检查座位上的纸条,郑怡明则微微低头不敢看他。 「哼!」 官差冷哼一声,看过纸条就离去了。 终于,最难熬的时刻过去,考题终究是揭晓了,算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题目,有书文经典的基本功底,但也要结合主题,引经据典写政论。 郑怡明一开始都有些静不下来,只是摊开卷纸苦思冥想,随后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来,不知不觉间让他平静下来,渐渐细思活泛,心中有了主题,落笔也稳当起来,就连字迹也比往日漂亮许多。 时间不断过去,郑怡明吃着被捣碎的饼末子,喝着早已凉透的茶水,手中的笔几乎是一刻不停,往日所学尽数化为今日所用,等写出了感觉写出了自信,嘴角也不由微微扬起。 待到写完全文再查阅几遍,郑怡明才发现时间似乎还早, 考官都还没有中场催促过,也就是说仅仅过去不到一个半时辰。 当然,郑怡明可不敢提前交卷退场,装也要装一下,直至下午日头西斜,贡院铜锣声响起,他才和其他考生一样交卷离开。 贡院考试考了多久,于欣梅就自外头等了多久,看到出来的贡生中郑怡明一脸轻松的样子,她才放下心来,也下意识看看周围,不过那只猫儿早已经离开了。 郑怡明确实很放松也很开心,他觉得自己这次一定不会差,说不定真有机会排名靠前,同其他考生寒暄的时候也是从容自信。 真应了那句话,实力才是底气的根本。 不过郑怡明囊中羞涩,拒绝了一些儒生一同去饮酒作乐的邀请,独自走在回客栈的路上,经过街角的时候却被一处吸引了视线。 贡院街道的街角,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如今虽然是秋季但还算不上冷,今天更是有些热的,这样子或许是生了病。 街边人来人往,但显然没有谁在意一个小乞丐,包括他旁边的两个大乞丐。 郑怡明不由停下了脚步,他走近那小乞丐,摆着的破碗里面空空如也,想了下从身上摸出两个铜板放了进去,其中一个还是当五的铜钱,对郑怡明来说不是小数目了。 「叮铃~」铜板入了碗中,还不等小乞丐有什么反应,旁边立刻有大乞丐窜了出来,一把抓走了铜钱。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这是在下给他的!」 「哎呦这位爷,给他不浪费了嘛,他害了重病,吃不下喝不下没活头了,嘿嘿嘿.」 「那你把钱还我!」 听到这书生这么说,那乞丐站起来就走,完全没有还钱的打算,另一个乞丐也站起来就走,仿佛怕被人赖上。 郑怡明皱起眉头,犹豫一下从行囊中将干荷叶拿出来,里面是他吃剩下的饼碎,他就将干荷叶内的饼子倒入那破碗中。 「我也囊中羞涩,这点饼子你拿去吃吧.」 小乞丐这会似乎是有了一些反应,他头很乱也很长,盖住了小半个身子,抬头的时刻,郑怡明才发现他是真的衣不遮体瘦骨嶙峋。 「谢,谢谢.」 小乞丐这么说了一句,蜷缩着身体去拿碎饼子,一点点往嘴里塞,后面则是抓起一把狠狠往嘴里塞。 「慢点,慢点这还有水」 郑怡明拿出水壶给破碗倒水,小乞丐抓起碗就喝,咕噜咕噜喝完了就看着郑怡明,他只好再倒水。 水都倒完了,小乞丐就抱着身子缩在那发抖,能取暖的好似也只有他的头发。 郑怡明看看左右,这平州人怎么如此冷漠,若是在下河县.好像也不会有什么人对一个乞丐伸出援手. 但郑怡明往日里也是受人帮助的那种人,此刻实在是于心不忍,便又解开行囊,从一本书中翻开取出一个铜板,依旧是当五的铜钱,将之塞到小乞丐手中。 「别给别人看见!拿去吃完热乎的面条!」 小乞丐接过铜钱的时候,也愣愣盯着那翻开的书,上面还夹着一张纸条,写着「丙字一十二郑怡明」。 郑怡明看着小乞丐的眼神,疑惑地低头看看书,难道这小乞丐还认识字? 「谢,谢谢恩,恩公.」 「恩公什么啊,唉!」 郑怡明把心中荒唐的想法抛之脑后,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离去了。 (本章完) 第794章 明心起念 郑怡明回客栈的路上是怎么都有些不得劲,今天考试超常发挥的喜悦也明显淡了。 或许是往日里没怎么注意,今天遇上小乞丐了才有了不一样的关注点,郑怡明忽然发现街上乞丐好像不少,经过一条大街就看到了很多个,好像比以前多了。 三年前来参加上一次科举乡试的时候,郑怡明好像还不觉得平州城乞丐有那么多,或者上一次也只是忽略了? 到了另一边的街口,郑怡明看到那边有个摊位上似乎有好几个书生围在那,他这会脑海中虽然想着乞丐的事情,但也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等近一些了才发现是一个书摊,那些书生都在翻动着摊位上的书籍,一个看着似乎也像是有学问的先生坐在摊位后只是自顾看书,也不管书生们翻阅。 郑怡明便也走了过去,看看那些书生一个个似乎都很兴奋。 「卖书的,这本《四海山川志》,真的是如书上描述,乃是大庸礼部天官所著?」 大庸?郑怡明心头都是一跳,下意识凑近了一些,而那书摊的摊主只是抚须看着手中的书,似乎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易书元还没张口回答,几个书生个顶个的急。 「你聋了啊?」「卖书的,在问你话呢!」 几人对着摊位后的易书元喊着。 「我们走!」 几个书生顿时怒气上涌,几本破书要五十两,真是抢钱啊,放下手中的书之后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什么?」「五十两?!」「想钱想疯了了你!」 这些书都放在大约膝盖高的竹架子上,郑怡明随便看了几本,发现很多都没见过,其中也包括刚刚几人丢下的《四海山川志》。 易书元笑着点了点头。 易书元笑了笑点头道。 易书元摇了摇头,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会。 有人问了一句,易书元摇了摇头,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摊位前也就剩下了郑怡明一个人,易书元视线转向他,看得郑怡明微微一愣,下意识说了一句。 几人这么说着,但手中的书却始终放不下,刚刚偷偷看了个开头,有些爱不释手,这明显不是随随便便写出来的。 「喵呜~~~」 一声猫叫引得众人看去,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儿到了书摊后面,正在蹭着那人的小腿,而那人抬起了一只手。 易书元看看那几人,五十两即便是在大庸也未必能买得到官印版全册《四海山川志》呢。 「卖书的,你说个数,这本书多少钱?」 「这位先生,我和他们不是一起的」 「我知道!你可以随便看看。」 「哼,多半是晃点人的!」「故弄玄虚!」「生意不想做了啊?」 郑怡明也回了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低头看向摊位上的书。 「这位先生,这部书来自大庸?」 「五十两。」 「五十文?」 这看得郑怡明皱了皱眉。 「为什么刚刚您不回答?」 易书元笑着摇了摇头又不说话了,继续翻看手中的书籍,郑怡明挠了挠头,在摊位上翻看起来。 这也引得郑怡明看向易书元,想看看这摊主在看什么,结果一瞧,书封上写着《奇疫论》。 若是有名的医者,绝无可能没听过这本书,但郑怡明显然是不知道的,不过这书在圭国确实也少,全须全尾的更不多见,就算是一些医者,有的也仅仅有抄录的一部分内容。 而医书这种东西 ,光看还不够,还得有足够理解的医者言传身教,这一点这里显然更不够了。 郑怡明虽然不懂医道,但也明白摊主在看的是医书,一下就想到了刚才的小乞丐了。 「先生,您懂医术?」 易书元没有抬头。 「略知一二。」 「那边有个小乞丐一直哆嗦个不停,应该是病了,您能否给看看啊?」 「喵呜~~~」 猫咪叫了一声,易书元低头看了看随后放下书看着郑怡明,在后者有些尴尬地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要问诊费问题的时候,易书元又开口了。 「若是你把他找来了,倒也可以试试,不过鄙人并非大夫,若无能为力可莫要怪我。」 「呃,先生要多少诊费?」 这种事还是先问问为好,一本书都要五十两,郑怡明可不敢托大,不过易书元倒是笑了。 「这里的读书人来来去去大多急躁,不过你却有这份善心,你放心,冲你这份心,在下不收诊费。」 「唉好!」 郑怡明心下大安,赶忙小跑回去刚刚离开贡院的那块,只是等他回去的时候却已经不见小乞丐的踪影。 没过一会,易书元就看到郑怡明略带失落地走了回来。 「没找到?」 听到摊主这么问一句,郑怡明点了点头。 「没找到」 易书元看看郑怡明,不管是不是前世因果今生故事,此人善念倒也难得,在平州读书人这个环境中更显难能可贵。 「能关切一个陌生乞儿,这位公子也是宅心仁厚了,借几本书去看吧!」 「呃不不不不,不用了」 五十两的书,郑怡明可是借不起也不敢借,易书元也是乐了。 「心中正念起,读书孕浩然者,借书不收钱,放心拿去看吧,纵是有所损坏,也不会让你赔!」 还有这种好事?郑怡明都愣住了,低头看看书摊,一时没忍住就挑了一些书 易书元看着喜不自胜的郑怡明,也就继续坐下看书,只是口中幽幽道。 「医者,救一人十人百人.救万千人者,士大夫也!」 郑怡明愣了一下,抬头看看,那先生坐在那看着书,似乎根本没说话,只有不知何时已经跳到桌上的猫儿看着他。 「喵呜~~~」 郑怡明清醒了过来,借了书和摊主打了声招呼就回客栈去了,只不过路上既兴奋又时不时陷入沉思。 有些大道理看得多了,听得也够多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早已没了会深入去想的初心,只是力求背诵记住,流畅融入文章 离开书摊后郑怡明的脚步快了许多,加上心中想着事,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客栈,那客栈掌柜的一看他回来了,人还没进门就笑着问了。 「郑公子,考得如何啊?」 郑怡明回过神来看向客栈掌柜,笑了笑道。 「在下觉得下笔有如神助,多年所学了然于胸,不说拔得头筹名列前茅,但通过乡试应该问题不大。」 郑怡明是个什么性格,客栈掌柜是很熟悉的,很少会吹牛夸口,他这么说那必然是真的有把握了,也让掌柜的笑了起来。 「好好好,郑公子能考上就好,也不枉咱们客栈里的人对你期待,对了,今晚我请客,请郑公子吃红烧鲤鱼!」 一边的小二也凑了过来。 「昨晚我还开了一坛酒呢,没喝完,一会一起喝?」 「哈哈哈哈,你是想一起吃鱼吧?」 掌柜的笑骂一句,但并无反对的意思。 郑怡明心中还是很感动的,自己受到客栈照顾也是恩情,不过随即他又皱起眉头,见到掌柜的在书写算账,忍不住问了句。 「掌柜的,您是宅心仁厚的善人了,今日我路过街头,见到一个小乞丐瘦弱发抖,困苦饥饿,而且还有许多乞丐,可这平州城里.」 掌柜的抬起头,他的眼神让郑怡明的话音也顿住,前者摇了摇头,他似乎明白郑怡明要说什么。 「唉,郑公子,你是个读书人,有学识懂礼数,功名有望,再不济也总有个盼头,你可知道有句话叫做救急不救穷?」 救急不救穷? 郑怡明默念一句,眉头依然紧锁,而掌柜的则又是摇了摇头。 「如今日子不好过,乞丐流民岂是我这等小生意人能管的?」 「此前卓阳河上游起洪峰,多地遭灾,本就堪堪度日的地方一下子起了流民,城里讨饭的也多了,说句难听的,就算帮上一个两个,他们反而不知恩德,或许很快就聚集一群来我这了,我这生意做不做了?如何顾得?」 原来确实是这阵子乞丐多了的. 郑怡明在柜台前愣了片刻,忽然有种第一次理解了圣贤书中的一些内容,也想到了书摊那位先生的话。 「小民之哀,小民之幸.」 郑怡明低声喃喃一句,柜台后面的掌柜的也听见了,他抬头看看面前的书生。 「郑公子?您怎么了?」 郑怡明再一次回神,对着掌柜拱了拱手。 「没什么,郑某只是明白了一些道理.一些这么多年来天天读天天看,却一直留于皮毛的道理多谢掌柜」 掌柜的目送郑怡明离去,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随后又笑了笑,这书生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郑怡明回到了柴房角落,那稻草铺地上头有床单有被褥,其实也十分舒适,他放下行囊,小心取出里面的书籍,最先拿起来的是一部叫《万民志》的书。 翻开书籍,郑怡明看了看扉页,画着一幅画像,看起来是个气度斐然的大儒,等他再翻一页一双眼睛瞪大了一些。 「大庸承兴三十一年,奉天子敕,礼部国子监印制」 这本也是?不会真的是大庸传过来的吧? 待到郑怡明真正开始看书的时候,不自觉就渐渐被书中内容所吸引,书籍开篇就是当年一场发生在遥远国度的大洪水 (本章完) 第795章 夜里撞破 在郑怡明看书入神的时候,之前他在贡院外碰上的小乞丐正在一处面摊外焦急等待着。 小乞丐显然很听得进去郑怡明的话,让他找个地方吃个热乎的就真的去找,让找面就真的吃面,当然这也是因为郑怡明是过穷日子的,知道五文钱想要吃一顿有滋味的,多半就是素面了。 小乞丐之前吃了一些碎饼子喝了水,有了一些体力,虽然还哆嗦着,但也能够自己去找吃的了,他在城里找了好多地方,终于找到了一家面摊愿意做一碗面给他吃。 这会摊位上没有什么其他人,不过小乞丐也不敢上桌子坐,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那边的橱车上冒着热气的锅。 而摊主的想法倒也简单,也就剩下一碗面的佐料了,做完这一单收摊回家,便也不在乎是不是一个乞丐了。 「唉,面好咯!」 摊主将面捞出来,正准备放碗里的时候,小乞丐赶忙开口了。 「等等!」 「嗯?」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疑惑地看向小乞丐,给一个乞丐做面他是先收的钱,所以也不担心吃白食,不知道小乞丐喊什么? 不过此刻小乞丐却撑着扶着街边墙壁站了起来,才起身就觉得眼前微微一黑,但他还是赶忙走了过来,将自己那只破碗递了过去。 小乞丐抬起头。 即便生病状态下常人应该胃口大减,但作为长期吃不了一顿饱的小乞丐,对于这种精心制作的面食是难得的奢求,病痛根本无法影响此刻的渴望。 不等摊主再说什么,小乞丐已经端起了碗,赶忙又蹲到墙角,手微微颤抖着挑起面条,吹了几口气就迫不及待塞入口中。 「好了,可以吃了!」 摊主在橱车后面擦着手,看着那边又说了一句。 「嘶溜溜嘶.」 「我,我就五文钱」 小乞丐含着面条说话,然后又开始吃了起来,一碗分量不少的面条,一会会就被吃了个干净,寻常成年汉子就是很饿也及不上他的速度。 「摊家头,盛这只碗里吧,别弄脏了你的碗.」 「行!」 「唉不要钱,碗给我!」 摊主微微一愣犹豫一下看看这只碗,碗不小,就是碗口破了好几处,但碗被擦得很亮。 一口面下肚,小乞丐眼泪都流了出来,他都忘了有多久没有吃上这样一口热汤面了。 「呜,这,咳,这就行了.」 小乞丐蹲在那吃得叫一个香,即便面还很烫,他总能以最快的速度送入口中。 说罢,摊主就将面捞到小乞丐的破碗里面,然后放上该有的佐料再撒上一些葱花,最后淋上两大勺汤汁。 「哎哎哎!」 这过程中,小乞丐眼神充满渴望,从怀中取出了一双有些歪歪扭扭的筷子,反复用脏兮兮的衣服擦着。 看着小乞丐将最后一点面汤一点葱花都喝进肚子,还在那舔碗,摊主终于还是忍不住又说话了。 「这,面是没有了,还有点面汤要不要?」 「坐桌上吃吧」 摊主从小乞丐那直接拿过碗,放到橱车上,又加了一点佐料,放了一勺酱油和额外多的一点点猪油,撒上葱花淋上一碗面汤。 不过这次摊主将碗放到了一边的桌上,然后看向眼巴巴望着碗的小乞丐。 「来,坐下喝,不赶你!」 「嗯」 小乞丐犹豫着坐下,一边吹着面汤热气,一边享用这份难得的滋味,同时也抬头看看摊位,那个招牌上的「李记」也记了下来。 待到吃完面摊主收摊,小乞丐又帮着推了一段路的车,只不过后面店家快到家了再招呼小乞丐的时候,他却拿着那只破碗跑了。 —— 入夜了,小乞丐又回到了贡院那一块,主要是天黑之后,他有办法爬进贡院内部,找一个考生隔间睡觉。 贡院这地方不管考试的时候管理多严格,平日里也不会有人晚上进去转悠。 今天晚上小乞丐回来的时候,发现贡院一圈建筑有官差在守着,不过今天的身体状态比往日都好,也难不倒他。 那些衙役守得也不是多上心,小乞丐随便猫着腰闪躲一下,就如愿进入了贡院,找了一处靠内尾端的隔间就蜷缩到了里面的位置上睡了起来。 今天有一碗面又多加一碗汤下肚,小乞丐感觉好受多了,身体也不再那么冷了,睡得也比往日香甜得多。 而在小乞丐一墙之外不过一个小弄堂距离的地方,则是贡院区域内部官署,平时没什么人,科举的时候朝廷派下来的官员和本州官员都是在这里办公。 这会虽然已经入夜了,但是主持科举的官员们还远没有到睡觉的时候,要忙着阅卷呢。 和贡生考试一样,官吏们阅卷也分成多处,官署外厅一张桌子一位官员,分成了七八张桌子,只是没有墙壁隔开,而内厅则是只有一位朝廷的主官坐在里头,理论上他也阅卷,但多半有下面的官员会做事就行了。 圭国的科举,光是在阅卷这块,说难听点是制度相对较为落后,说好听点就是阅卷官员有很大的自主性。 要说领先的一点,那就是阅卷的速度了。 多半贡生的文章,阅卷官员随便看看也就放一边了,效率比很多考生想象中快得多。 一个官员正在看着贡生的文章,扫一眼面前的卷子,不太出挑的字迹就让他微微皱眉,再看一眼,就瞧了前面小半段,文章狗屁不通。 换大庸的话,遇上这种卷子,阅卷官员还是得受一番折磨看完,并且还得传阅多人的,在这没这种事,官员直接将卷子扯开放一边了,懒得多看一眼。 再下一张卷子,只能说中规中矩,官员摇摇头看完也是拉到一边。 再下一张. 看到卷子上的字迹,官吏眼前微微一亮,这字工整不失的同时也有几分灵动感,再看文章就不由多用几分心。 等到看完了,官吏脸上也露出欣喜。 「几位大人,过来看看这篇文章!」 周围官员只要不是手头正忙的,就都起身走了过去,这种情况多半是有好文章了。 等到众人聚过来一看,顿时多有赞叹之声。 「不错不错,字迹秀气!」「行文流畅书经引用恰到好处!」 「难得的是自由理解,并非书云亦云!」 「确实妙极!今晚还没见过这么妙的文章!」 「确实,我这也没有可比者!」「我这亦然!」 外头的官员赞叹一声,然后刚刚看文章的第一位官员起身去往内厅。 内厅的官员正在喝茶看书,听到敲门声就让人进来,抬头一看却见有人提着一张卷子走了过来。 「大人!这篇文章字迹秀气内容出众,可谓是下官今天阅卷以来之最佳,请大人过目!」 「哦?」 官员放下茶盏放下书,接过文章看了起来,入目的字迹确实令人眼前一亮,再看文章也果然不凡。 平州算不上什么治学盛地,历来考生的文章水平在圭国排中下游,而眼前这文章的水准在平州明显有些鹤立鸡群的感觉了。 「此人是谁?」 主官看向卷子 末端,也见到了考生署名。 「下河县,郑怡明?」 这声音不算很小但也不算很大,却竟然惊醒了贡院隔间中的小乞丐。 虽然是落魄乞食的流民,但小乞丐也曾上过私塾,认识一些字的,白天看到那书中纸条上「郑怡明」三个字就已经记了下来。 明明隔着两堵墙和一个小弄堂,照理说正常说话的声音不该传到贡院那边,但「郑怡明」三个字在小乞丐那十分明亮,以至于让他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只不过醒了反而到听不见什么了,但小乞丐这会睡不着了,鬼使神差之下就起来摸出了贡院,摸到了后面的弄堂,贴近了上方屋檐隐约有灯火透出的官署后墙。 这会小乞丐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了。 而这会也不只有主官和刚刚那个官吏了,又多了两人。 「这郑怡明可是官宦世家之子?」 旁边的官员想了下摇了摇头。 「姓郑的应当不是。」「对,只是个寻常书生,之前参加过一次乡试,没有上榜。」 主官点了点头。 「文章写得尚可,只是这解元、亚元、以及经魁三人和亚魁一人均已定好的人选,不好办啊」 「呃,那便排在第七?」 主官又皱着眉摇摇头。 「平州贡生入取名额不过三十五人,今年是没位置了,我看等下一次乡试若他还能考得好,便将之排入前列吧!」 「啊?可是大人,不是才定了前十五么,后面的虽然也定了一些人,却并不要求名次啊,这怎么」 有官员还想说话,被主官看了一眼就止住了话音,后者摇了摇头道。 「此等文章令其排在下游怕是不妥,本官也是爱才,这郑怡明若真有才学,下次或可名列前茅!」 这怕不是爱才,而是爱财吧? 官吏们心知肚明,但也不说什么,毕竟好处人人有份,只是可惜了这篇妙文了! 片刻之后,其他官员都离去了,就剩下主官和一位本地官员留下,这会主官说话又放开了一些。 「按我大圭的规矩,解元之文上承京师,王家不是想要在礼部露脸么,让他们再拿出点诚意,此文妙笔天成,放眼他州也是罕有,就说或许皇上也会过目呢!」 说着主官又扫了一眼郑怡明的卷子。 「把卷子带去,若是妥了,便让王家公子自己抄一份,他那字迹比这差得多了些.」 「下官明白了!」 官员拿起桌上的卷子折好,然后就退了出去。 贡院官署墙外,小乞丐听得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但他也不敢发出什么声响,又偷偷摸出了贡院,就缩在街头墙角等着,一直等到有马车从贡院中出去才跟了上去。 网站转码内容不完整,退出转码页面。或者下载无广告阅读网站转码内容不完整,退出转码页面或者下载更好体验,更快更新敬请您来体验!!!!欢迎您!!! 第796章 他能忍我不能忍 乡试结束之后,郑怡明除了在客栈帮忙之外,就很少出门了,主要是因为借来的书太过引人入胜,一有空闲的时间就会到柴房看书。 反正乡试已经考完了,静静等待放榜就行了。 不过小乞丐这些日子可是急得不得了,平州城里到处跑,到处找郑怡明,只不过他根本找不到人。 或许唯一一点好消息是,这段时间身体似乎大有好转,而且在城中到处走,要到的饭也多一些,毕竟看着十一二岁大小的孩子,总是有人会动恻隐之心施舍一些。 十天之后,贡院外即将放榜,之前考完试之后各自散去的考生们全都汇聚到了这里,自然也包括了郑怡明。 晌午时分,贡院外已经挤了不少人,来的也不只是儒生,更有很多城中大户以及看热闹的百姓,亦或是一些考生的亲朋好友。 郑怡明也在人群中,和一大群书生一样,带着期待和忐忑等待着放榜。 贡院的街角,小乞丐坐在之前的那个角落,视线一直在搜寻着人群中的那个书生,只不过今天人太多,他也看不到人。 一阵风吹到了一处屋顶上,于欣梅又一次出现在了之前的那处位置,看向贡院所在,一下子就发现了挤在许多书生中间的郑怡明。 郑怡明竟然没有上榜?难道是平日就没有用功在学问上,就连那玄妙的檀香也助不了? 不对啊,我明明有所感应,他应该写的得还不错才对啊! 街边的小乞丐一直盯着人群,这会终于发现了郑怡明,失意的书生有很多,就数他最失魂落魄,毕竟这次信心是真的充足。 放榜前的这段时间是最难熬的,人群议论纷纷相互猜测结果,直至有官差从贡院中出来。 小乞丐在发现郑怡明的时刻,立刻就拿着破碗起身冲到了郑怡明面前,伸手就拉住了他。 没有,没有,还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我上榜了!」「我也是,榜上有名!」 「哎呀,这王公子乃是解元啊!」「王公子果然大才啊,我就说解元非他莫属啊!」 郑怡明只以为小乞丐是因为他上次给钱了,这次又来,真就应了客栈老板的话,帮几个就都来了,都赖上了怎么办. 不过小乞丐这会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拉着郑怡明走,后者踉跄之下差点摔倒,但还是被小乞丐拉到了稍远处的巷子中。 「来了来了!」「要放榜了!」 而这会郑怡明也终于是怒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这次下笔有如神助,引经据典融入思考无有不畅,怎么可能会落榜,怎么可能会落榜? 「凡中榜贡生,午后便可入贡院面见上官,记住,三日之内必须要到场,此刻若有不在场者,望相互转告.」 官差向着贡院外走去,一边走前头的人衙役棍棒开道。 那边官差喊话的声音好似远在天边,郑怡明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他踉跄着脚步挤出了人群,耳边那些书生的寒暄和恭维就像是伤人的利剑 于欣梅在那边屋顶上看着榜单也皱起眉头。 郑怡明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他找遍了整张榜单,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 人群的近乎和欢笑此起彼伏,而没有中榜的则大多默不作声。 「郑公子,郑公子,我有事要和你说!」 郑怡明这会几乎是要晕厥过去,耳边的声音都显得很遥远,手上传来触觉的时候才看向身边,却发现是那个小乞丐。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现在无钱给你」 众人推开位置,官差垫着 凳子刷好江湖,将榜单贴到了墙上,等官差一走开,周围的书生顿时围了上去,所有人都看向那张榜单。 「哈哈哈,我是经魁,是经魁!」 「真的来了!」「祖宗保佑,神灵保佑,一定要上榜啊!」 换成以前的郑怡明,八成会从后面往前看,但今天他直接从前面往后看。 「让开让开——要放榜了,全都让开——」 「我没有钱——我身上哪来的钱施舍你啊——你找那些有钱人去讨吧——」 郑怡明双目泛红眼窝里泛着泪光,自己信心最足的情况下落榜,那只能证明自己根本就是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平庸之辈,是个废材啊. 小乞丐被吼了一声明显被吓住了,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郑公子,您没有落榜!您应该是本次的解元才对!是那些当官的使坏,把你的卷子给人掉了包,那个姓王的拿了你的卷子当了解元!」 郑怡明一切的悲哀和崩溃在这一瞬间好似同时间一起停滞。 「你说.什么?」 小乞丐以为郑怡明没听清或者不相信,赶忙再次开口。 「郑公子,您的卷子是第一,我那天夜里在贡院角落睡觉,爬起来听到那些当官的在议论你的文章,但他们把你的卷子掉包给了别人,就是现在的解元!」 「什么?掉包?」 郑怡明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此刻受到的冲击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巷子的高处,于欣梅正在看着下面。 什么?竟然是卷子被人掉包了? 在听到小乞丐的话这一刻,于欣梅几乎是瞬间就有所明悟,知道他说得是真的。 这圭国的科举场上竟然敢如此做?换在大庸这可是死罪! 「喵呜~~」 一声猫叫从于欣梅身边响起,也让郑怡明和小乞丐下意识抬头,却见巷子上头的屋顶上有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儿在探头。 于欣梅身子躲在一边,对着猫儿伸手做出禁声状。 「嘘~」 灰勉低头看了看下面的两人,然后又抬头看着对面的女子。 「喵~」 丫头,在这也是死罪,只不过仅仅是叫得响,可没多少人当回事咯,哪怕是大庸也没以前那么清明了。 于欣梅不知道一声猫叫中蕴含这么多意思,但她这会很气愤,甚至比郑怡明这个当事人的气愤还有过之无不及。 她望向那边贡院放榜墙所在,身为解元的王家公子如今已经被许多人簇拥,和王家人享受着众人的恭维,俯瞰着许多人的谄媚。 光是看着就让于欣梅气不打一处来。 「好哇!我费尽心思让他妙笔生花,倒是给你们做了嫁衣!」 于欣梅喃喃自语,拳头都不由捏紧了。 下面的巷子里,郑怡明在错愕之后,一直看着小乞丐。 「你,你没有骗我吧?」 「郑公子,我自逃难来平州后,那天差点就死了,是您救了我,我虽然年幼落魄,可救命之恩还是懂的,我怎么会骗您,怎么敢骗您呢!」 小乞丐说得十分激动,郑怡明此刻既有感动又有羞愧,自己刚刚竟然以为小乞丐缠着自己要钱。 可是同时,郑怡明心中也有无奈和彷徨,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真相,更有一种淡淡的恐惧 「谢谢.谢谢你.」 郑怡明憋了良久,只是说出了感谢。 「郑公子,咱们去贡院说个清楚!或者直接去报官,我帮您作证!」 「报官?」 郑 怡明露出一个有些荒诞的笑容,卷子都被当官的换了,去报官?他有时候是迂腐一些,可不是傻 或许换在十几天前,郑怡明就算平日有些懦弱,但也真的也有可能冲向贡院,可是这些天他看了不少好书,手不释卷地看,很多也读到了心里。 不可冲动,不可冲动! 「对了,你的病如何了,我认识一个懂医术的先生.我带你去看看」 郑怡明左手死死攥着胸口,心中无比难受,但承受着这份心中的痛苦却说出了与科举不相干的话,只是他伸手牵住小乞丐的手都在发抖。 「郑公子,郑」 「嘘孩子,不可对外声张.我们,先,嘶先去看病」 郑怡明呼吸都略微有些颤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喵呜~~」 上头的猫儿又叫了一声,郑怡明抬头看了一眼,拉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小乞丐走向向外,但却没有去贡院,而是去往街的另一头,今日也该还几本书了。 灰勉用猫爪挠着下巴,眼中却倒影着远去的两人。 哦呦哦呦,这小子可以啊,竟然沉得住气! 于欣梅对于郑怡明的反应显然也是有些意外的,不过她目送两人离去,随后又恨恨看向那边的贡院。 恩公忍得住,但我可忍不住!竟敢换他的卷子,本姑娘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苦果! 那边王家人享受着众人恭维,随后颇有排场得离去了,他们当然不用等午后去报到,早就已经疏通关系了。 于欣梅这会也不跟着郑怡明,而是施了障眼法就跟着王家的队伍,先找王家人算账,再找那几个狗官。 马上到午间了,中了解元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王家人晚上会大摆宴席,中午也会做东请客。 令于欣梅没想到的是,中了解元的那个王公子竟然如此有兴致,还在路上就躲开自己的父亲偷偷溜走,直奔平州城的春水楼。 进了楼中没多久,直接就搂着一个艳丽的女子进了屋子,从头到尾那叫一个轻车熟路,总共没花去半刻钟。 于欣梅一直是跟着那个王公子进了房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男女急不可耐地行房事,女子甚至是被男子扛着落到床上,随后衣衫迅速解下。 女子那带着浮夸的叫声立刻就响了起来。 纵然于欣梅是妖修,此刻也觉得荒唐至极! 呸! 让你断子绝孙! 于欣梅手呈剑指,向前虚空一点指向王世财下身! 「呜呼.」 一阵风吹过,王世财只觉得下身一阵寒凉,整个人都抖了个寒战。 下边的女子还在兴奋地呻吟呢,忽然就觉得不对了。 「怎么了?王公子今日为何这么快就.」 王世财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浑身不适. 网站转码内容不完整,退出转码页面。或者下载无广告阅读网站转码内容不完整,退出转码页面或者下载更好体验,更快更新敬请您来体验!!!!欢迎您!!! 第797章 收点利息 第797章收点利息 于欣梅出手的时刻,郑怡明也带着小乞丐找到了之前的书摊,易书元依然坐在原本的位置。 除了还书,自然还要如上约定那样请易书元替小乞丐看看病。 书摊前,易书元坐在那,小乞丐也坐在小马扎上,用小桌板垫手让前者号脉。 易书元一边诊脉,一边看着小乞丐的神色,后者是一脸的紧张,而郑怡明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站着。 良久之后,易书元放下了手。 「嗯,脉象还不错,晚一些或许有些麻烦,但现在来了倒也来得及,嗯身体有些虚弱,但治疗得当合理饮食,便不会有什么大碍.」 小乞丐和郑怡明听了都松了口气,不是什么大病就好,虽然眼前的人不是郎中,但总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感觉。 说话间,易书元从一边本该是放书的箱子内取出了一个小木盒,打开之后露出几层整齐的银针. 光是看一看,小乞丐就吓得一哆嗦,倒是郑怡明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了,今日放榜,郑公子可曾上榜?」 易书元又问了一句。 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中,午宴过去了,王家人送完宾客之后,就在酒楼的雅间内,王家老爷直接把自己儿子叫到一旁。 「谢先生教诲,在下定会加倍用功的!」 「你现在是平州解元!你的卷子要上承御前,说不定皇上看到一高兴」 「在下.在下才疏学浅,未能上榜.」 「爹,孩儿.」 王世财站在那有些支支吾吾,王老爷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 午间,平州大酒楼处,王家的宴席处不可谓不热闹,在宾客到齐的时候,王家公子终于出现了,自然又是享受一番恭维,只是这会他多少有些强颜欢笑的感觉。 说话间,几条街外,那城中最负盛名的平州大酒楼外,「噼里啪啦」正放着鞭炮,王家包下酒楼第二层开宴席呢,前去捧场的人可不少,甚至贡院的主考官也过去了。 「午宴之前你去哪了?是不是又去鬼混了?」 小乞丐听到这就想说话,但记起郑怡明的嘱咐就没敢开口,后者也看着小乞丐,见他不说才点了点头,随后对着易书元道。 王老爷被儿子喊得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儿子脸色有些苍白,神情非常不对劲。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午宴前这么短的时间,你还要去那鬼混?」 小乞丐忍不住这么说了一句,易书元看看他,脸上浮现一丝微笑。 「爹——孩儿好像出问题了!」 「你是不是去了春水楼?」 「郑公子不必灰心,我看你也不像是不学无术之人,不要放弃学业。」 鞭炮声在书摊这边都隐约可闻。 易书元抚须若有所思。 王世财几次想要说什么都被父亲打断,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哼,那个王家公子根本名不副实!」 「爹」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难道你把咱家的事说出去了?」 「爹!孩儿怎么可能会说,可是孩儿.孩儿的身体好像出了问题了刚刚我在春水楼.」 当王世财将事情和父亲一说,顿时把他爹吓得不轻,立刻就带着儿子回家,然后命人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出诊。 贡院考官那边,于欣梅要出手则略微有些棘手,圭国气数再差,但那也毕竟是朝廷命官,她也需要顾忌一些事情。 不过也仅仅是略微有些棘手罢了。 午宴结束的时候 ,主考官自然要回贡院,他多喝了几杯,坐在略微摇晃的轿子里有些昏昏欲睡,轿子前头还有两名官差骑马开路,路不算很远,但排场还是得有。 于欣梅带着一阵风飞过,落到一处屋顶向着下方左右看看,首先瞧是不是有鬼神经过,毕竟也不好当着鬼神面出手。 时机合适的情况下,于欣梅向着下方向下一挥手。 下边街道上,顿时有一颗小石子被一阵风吹动,滚到了抬轿人的脚下,后者脚下随之一滑。 「哎呀!」 一声呼唤,抬轿人栽倒,整个轿子一下子侧倾。 「咣当」一声,本就坐在里头有些醉酒的官员直接栽了出来,整个人都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头「嘭」的一声磕到到了街边的墙上。 「哎呦.」 轿子栽倒的动静也似乎是惊到了前头官差骑着的马,这马儿在惊慌中到处摆动,骑手都安抚不了。 「呜噜噜噜.」 马儿人立而起,马蹄子「咯啦」一下踩中了被摔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官员。 「啊——」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从官员口中喊出,腿上是钻心般的疼痛。 街上乱作了一团。 远处屋顶上的于欣梅捂着嘴却还是笑出了声。 「啊哈哈哈哈活该!」 原本于欣梅只是打算先让这狗官摔个跟头,没想到非但磕得头破血流,那马蹄子一踩可不好受。 先收点利息,这事本姑娘可不会罢休。 看了一会街头的乱象之后,于欣梅又迅速离去,很快便找到了郑怡明和小乞丐的所在。 躲在一个小巷子里的于欣梅看着那边的郑怡明小乞丐在书摊前,那小乞丐身上还扎了一些针,就这么靠着墙坐在街边一动不敢动,这会倒是正在一根根被拔除。 附近路人走过也多有人看向那边,毕竟街头有人扎满针也不多见。 等针拔除了,易书元又在桌上写起了方子。 于欣梅看着那边,不由喃喃自语。 「唉,恩公啊恩公,你是不知道短短时间内,我可帮你狠狠出了一口气呢!」 易书元写完方子,抬头看向远处的巷口一眼,这一眼瞧得于欣梅都是心头一跳,等她再看那边却又好似是错觉。 书摊处,一张药方已经写好,易书元将之交给郑怡明。 「给,按照此方抓药,日服一剂,三日见效半月可稳定,记住,此病虽可治却也不可小觑。」 小乞丐看着郑怡明手中的方子,犹豫良久才开口。 「我已经好了,昨天晚上到今天都不觉得冷.我已经好了.」 易书元在一边笑了笑。 「一变天就会复发,你这病不算绝症,却也并非你自己想得那么简单,这药也不贵!」 郑怡明知道小乞丐在担忧什么,不过自打刚刚小乞丐告诉他真相,又要为他作证那会,他就决定一定要帮助这孩子。 「多谢先生为他看病,这事我会想办法的!今日我便告辞了!」 「嗯,手头的书看完了就再来!」 「是,谢先生了!」 郑怡明拉上小乞丐的手,也捧着又新借的书离去,小乞丐几次想要抽回手却都没有成功。 「郑公子,我,我想走了.」 「你有钱买药么?」 郑怡明一边走一边看向小乞丐,后者摇了摇头。 「那大先生多半是在吓唬人呢,我这病挺久了,不都没事么」 郑怡明摇了摇头。 「那大先生不是一般人,多半是个隐士大贤, 你以为他会随便吓唬你么?跟我走,你的病我帮你!」 「可是,可是,您有钱么.」 「我我会想办法的!」 后方的书摊处,易书元又对着两人背影喊了一声。 「郑公子,若看得爱不释手,也可抄录下来!」 远处的两人转身又对着易书元所在行了一礼,随后又离去了。 易书元点了点头,开始整理桌上的笔墨纸砚以及针灸物品。 「喵呜~~」 似乎是桌边的猫叫声让易书元动作一顿,随后侧头看向摊外,却见一个白衣女子正站在那边。 「原来这是你养的猫啊?」 于欣梅看到那只黑白相间的猫儿就躺在卖书先生的脚边,脸上也露出一丝惊喜,这猫儿显然很有灵性,那天见过之后她还找过几次来着。 易书元笑了笑。 「也不算是我养的,它很多时候都是自己找东西吃。」 于欣梅绕过摊架走到一边,蹲下来想要伸手去摸猫儿,结果那猫却已经起身,轻轻一跃就跳到了后边的墙上。 「喵呜~」 「哎呀,不给摸!挺有脾气啊!」 于欣梅笑着,而易书元已经收拾好桌面。 「姑娘是要买书呢,还是借书?」 「这位先生,你刚刚在给那个小乞丐看病对吧?他什么病啊?」 很显然,于欣梅根本没认出面前的人是易书元,但她已经意识到那个披头散发的小乞丐很可能是长发鬼。 「算是少见之症,不过能治,调和体内阴阳五行,好好养养就行了,姑娘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呃就只是认识!不打扰先生了!」 于欣梅说着就笑了笑走了,不过离开的时候还是回头多看了那书摊先生一眼,走出去许久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什么。 对了,自己以全貌现身,近距离接触男子的时候,几乎人人都会被吸引,但刚刚那位先生眼神却始终很清澈。 或许这便是人间有德之士,乃是大儒吧? 没一会,郑怡明已经带着小乞丐到了暂住的客栈,他知道掌柜的是心善的,虽然有些不妥,但带着小乞丐一起央求之下,掌柜最终还是答应小乞丐暂住柴房,当然小乞丐也是会一起帮忙。 而另一边的王家,这会全家上下都十分焦急,请来的郎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偏偏出问题的是最要命的地方。 网站转码内容不完整,退出转码页面。或者下载无广告阅读网站转码内容不完整,退出转码页面或者下载更好体验,更快更新敬请您来体验!!!!欢迎您!!! 第798章 不是冤家不碰头 大夫,我王家几代单传,世财都还没有留下子嗣,可万不能出什么问题啊!」 「是啊大夫,究竟是什么原因啊,大夫您看出来什么没有啊?」 王家后院的屋子里,王家人围着请来的老郎中转悠,但后者坐在床边看着躺在那的王世财,光看气色来说似乎并无异常,但脉象就不对了。 「这脉象初探平稳,但却透着几分孱弱,明明看起来并不像是得了什么病的样子.王公子,可否方便让我看看病灶所在?」 病灶所在?老郎中的意思很明显了,王家老爷屏退一些闲杂人然后关上门,而王世财虽然觉得羞耻但此刻也不得不从命,脱下裤子让大夫瞧病。 王世财是站在那让老郎中看的,但他看得眉头紧锁,他倒不是嫌弃什么,当了几十年大夫什么场面没见过,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那王家公子的事物,就如一条医馆还没用来做药就养死的蚂蟥,上下散了劲,死气沉沉毫无反应,甚至触觉和痛觉都很浅了。 「来,王公子请躺下,容老夫施针看看!」 王世财赶忙躺回床上,老郎中从随身木箱中取出银针,王家人也围了过去,看着老人为儿子施针。 老郎听得神色一动又摆了摆手。 老郎中试了一会便收起了所有银针。 「还请务必如实相告!」 说着大夫就到了桌前,用早就准备好的文房用具在白纸上写药方,都是一些补元气的药,却并没有用上什么人参鹿茸兽鞭之类的猛药,却又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几十年行医生涯,作为平州有名的大夫,老郎中的见识可不仅仅局限于寻常的医术,他看向床边的王老爷又看看床上。 「王公子是何时出现的这等症状?」 「是在春水楼与头牌谣娘亲热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阵凉风过体,然后就觉得不行了大夫,我不会是要马上风吧?」 「这倒是不会,只是这病.阴阳不调,元气不足,只怕是光靠医术可不行啊」 老郎中面露沉思,先摆了摆手又看向床上的王世财。 「这」 老郎中看看那边床边的几人,斟酌一下言语低声道。 「好!」 但不论怎么下针,王世财都直言下面没什么反应,脸色也偶尔会苍白一下。 王老爷大概明白大夫有什么不方便直说的,便同大夫一起去了屋子角落。 「王老爷,借一步说话!」 等到写完方子,大夫又看向皱着眉头的王老爷。 王老爷就站在桌边看着,分明见药方旁边写着以庙中香灰为药引。 「此病光是医术怕是不太够,贵公子或许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我也不多问什么,但可以去庙里也拜一拜,最好能请个有道行的法师来看看!」 「大夫,怎么样?」「大夫,我儿他得了什么病?」 王老爷在一旁冷哼一声,王世财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王公子,我开一副药,你先抓着煎服试试!」 王老爷心头一惊,实话说王老爷自觉王家在乡中来说算不上丧尽天良,但伤天害理的事情肯定是有干过的,所以这会也莫名有些心虚不安。 「可,可我儿是今日晌午突然就发病的啊,这可是白天」 今日晌午? 老郎中也是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有一段时间了,可今天不是才科举放榜么,王家中午还宴请宾客了,一会晚上也要家中设宴的啊. 才放榜直接去春水楼?实在是荒唐! 「妓院这等地方 最是污秽,很多事情不好说的,当然也可能是老夫想错了,王老爷自行定夺吧,等吃一阵子药再看也行。」 老郎中随后拿了诊费就告辞了,这病他虽然没有完全说破,但觉得多半自己是无能为力了。 仅仅不到半日,王家的晚宴都还在准备中的时候,王家上下的下人中就已经传开了,都知道自家少爷得了怪病,只是并非谁都知道病症,有人则以为是得了那种风尘病。 而王家不知道的是,贡院主考官中午的时候也糟了难,一场抬轿惊马的意外事故,磕了个头破血流,还被马踩断了一条腿,比起王世财那不痛不痒的状况,更是苦不堪言。 为此,原本应该秋闱结束之后就离开平州的主考官员也不得不暂时留在平州休养,至少也得等腿伤稍微好一些才能回京。 —— 郑怡明并没有急着回家,对于他来说,虽然隐忍着科举舞弊的事情,但心中还是不甘的,但不回家也有别的原因,比如可以向那书摊的先生借书看。 小乞丐也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渐渐获得了客栈掌柜的和其他伙计的认可。 小乞丐本名柯小发,从小因为头发长得快也被称为柯长发,他心性不错,并且眼里有活,知道谁在帮自己,懂得感恩,所以在客栈的时候也很少闲下来,人还很机灵。 这天中午,郑怡明替掌柜的在写新的菜牌,他的字写得漂亮,已经独具风格,掌柜的也是读过书的且眼光也不差,就请他为店里重写菜牌,甚至还题字。 柯小发则提着木桶过来,用湿毛巾给中午用过餐的每一张桌子都洗洗擦一遍。 现在的他虽然穿着显大且陈旧的衣服,但把头发包着,人也收拾得干净,比之前精神太多了。 掌柜的在柜台后面算账,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微微点头。 「小发,刚刚有几桌还剩下好些菜呢,后厨那边回锅炖了一些,闻着可香了,想吃什么挑一些。」 「唉!谢谢掌柜!」 柯小发开心地应了一句,擦桌子更加卖力了。 客栈的角落的梁上,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儿趴在那,听到这看看下面,多少有些回忆泛上心头。 回锅炖是客栈内部经常做的菜,剩菜中挑干净的荤菜素菜一起炖,就和百姓自家办酒席剩菜回锅一样,味道可是不差,掌柜的也会吃。 「掌柜的,其实我在想您说之前说的事。」 「嗯?」 掌柜看向柜台外最近桌上的郑怡明。 「郑公子说的是什么事?」 郑怡明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看向柜台。 「您此前说救急不救穷,说得不算错,您说帮了一些再来一批,怕被缠上也不无道理,但穷苦之辈落魄之人,也并非不辨善恶不可教化,没人愿意当流民乞丐,只是因为时局败坏,一时之困才成了一世之苦.若朝野清明上下一心,很多灾祸便也可以挽救」 「郑公子,您说得自然是有道理的.」 掌柜的只是这么回了一句,但也没再多说,郑怡明也笑了笑,知道对方觉得自己在讲什么空话。 这时候,刚刚出门了一趟的客栈伙计这会回来了,进门的时候嘴上还憋着笑呢。 「掌柜的,郑公子,你们猜我刚刚在街上听说了什么?」 「有话快说!」 掌柜说了一句,伙计就嘿嘿笑着赶紧道。 「我听说那王家的王解元,得了花柳病,好像还挺严重的。」 郑怡明和那边的柯小发停下动作,后者更是一下跑了过来,而掌柜的也是惊愕出声。 「啊?花柳病,他前阵子刚得了秋闱解元,这就得了这种 病?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集市上都在传呢!」 柯小发顿时乐了。 「哈哈哈哈,得的好,这坏蛋活该!」 「你小孩子懂什么!少出去说,知道了吗?」 「哦」 那伙计则还是乐呵的表情。 「听说王家私底下找了好些郎中了,而且好像还请法师呢,说不定啊,真的是做了什么缺德事,鬼怪上门了呢!」 郑怡明听着虽然嘴上不说,心中也是暗暗解气。 而那角落的猫儿这会已经上了客栈的楼,从窗户处窜了出去。 王家的院中,今日又请来了一位法师,这已经是最近一个月以来王家请的第三位法师了。 之前的两位也都很有名,但都是做了一场法事,收了钱走人,没觉出能顶什么事,之后再去请也都不来了。 而今天这位可是从远方的山中请来的,光路上来去就快半个月了。 这位法师没有穿什么花哨的法衣,头上束发髻插木簪,身上是江湖人的劲装,只在外头则披着一件刻画了八卦图的长服半臂,不带什么徒儿道童,背着一只背箱就随着王家下人到了这里。 「法师,我儿患病已经一个多月了,看病吃药不见好,也请了一些法师来做法,同样没有什么效果.」 王家老爷一边走一边说,而那留着短须的法师面庞略显消瘦,始终是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直到他们走到后院,看到了坐在屋外门前愁眉不展的王世财。 「嗯?」 只一眼,那法师觉出不对来了,下一刻,他身形一动,以快过王老爷反应的速度出现在了王世财面前,把后者也给吓了一跳。 「唉,你是谁啊?」 法师神色严肃地看着王世财,也不回话,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一把提起。 「你,你到底是谁啊,爹,爹——」 「儿啊,别怕,这是爹请来的法师」 王老爷匆匆跑过来,而那法师则带着冷笑死死盯着王世财。 「王公子是吧?你知不知道寻常人如你这般阳气大泄,早该是死人了,你竟然还活着,是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 那法师眯眼看着王世财,又看向匆匆跑来的王老爷。 「嘿嘿嘿,你们王家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王家后院的一处院墙上,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儿跳了上来,走着猫步在墙上踱步,视线则远远看向后院某处,想着先生或许已经知道了吧。 网站转码内容不完整,退出转码页面。或者下载无广告阅读网站转码内容不完整,退出转码页面或者下载更好体验,更快更新敬请您来体验!!!!欢迎您!!! 第799章 正面碰撞 王家这次请来的法师看着比之前的几个要凶好多,甚至王世财和自己老爹都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法师您说得哪里话啊,我王家向来奉公守法,在平州城中有口皆碑,我儿世财更是今年秋闱的解元,学识出众前途无量,如何会做一些自毁前程的事情啊,这怪病实在是来得蹊跷啊!” “是是是,法师,在下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从来是与人为善啊.” “哦?还是科举解元?” 那法师松开了王世财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然后又环顾四周。 这会王家后院有不少人都走了过来,其中也包括闻讯赶来的王夫人,只不过这会气氛有些不对,那法师一个人的气场竟然压得众人都不敢开口,被他眼神扫到都觉得有压迫感。 “哼,不论如何,你身上的确实也不是一般的病,带我看看你吃的什么药!” “是是是” 片刻之后,厨房药炉那边,法师打开了正在熬煮的药罐子,只是嗅了嗅味道就微微点头,王家人自然也跟在身后。 一边更有下人送来了一个纸包,打开之后露出里面的香灰。 “法师,这是大夫吩咐的药引子” 这法师一看药引就是眼睛微微一亮,再次看向王世财。 “你过来!” “呃唉!” 王世财看看自己父亲,犹豫一下还是走近了正在药炉边的法师,后者一下抓住了他的左手,竟然此刻探起脉来。 不一会,法师才微微点头。 “嗯,开药方的郎中还是有本事的,不过令郎的病,补是补不过来了,吃多少补药也是无济于事!” 法师眯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王世财,贴近到不足一指的距离。 “王公子,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人道么?因为你元气泄了一個大口,元阳严重不足,自然不能阳举,而且这也不仅仅是传宗接代的问题了” 法师冷笑着看向周围人。 “人身上阳气不足,自然会生出各种病来,也会大大影响寿元,更是会逐渐吸引鬼怪精魅,轻则霉运产生,重则一命呜呼.” “啊?法师那您可得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法师您得救救我啊!” 这段时间以来,王世财是能觉出自己在不断变得虚弱的,虽然最近没有继续下去,可听到法师的话已经被吓坏了。 “法师,您救救我儿,钱不是问题啊!” 王家人都慌了,王世财更是被吓得身体直抖,实在是这法师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他说出来的话哪怕带有恐吓性质也让他们感觉就是真的。 那法师这会都没有松开王世财的手,对于王老爷提的什么钱财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回应,只是看向面前脸色苍白的王世财。 “你身上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气息,只怕是妖孽所为,让我来给你治治吧!走——” 法师声音落下,直接拉着王世财冲到了厨房外的空地,王世财虽然不是什么壮汉,但也是个成年男子,就如同一个孩童被法师提着到了院中。 随后法师一松手,王世财整个人就差点被惯性带倒,要往前头扑去。 可此时法师已经到了他的前方,伸手从袋子里摸出三张符咒,双手快如闪电,两张点在王世财肩头,一张点在他额头。 “封伱三把火!” “唉哟.” 王世财只觉得自己被指头戳中的地方生疼,忍不住喊了出来。 “不准喊——” 法师怒斥一声,王世财被吓得也硬生生憋住,随后胸口肚子小腹等处也传来剧痛,一张张符咒点在身上每一次都让他面露痛苦,但他也不敢喊出声来。 在王家人眼中,王世财身子平衡不稳晃荡一下的工夫,那法师以非同一般的身法绕着他转了两圈,身上被贴了十几张符咒。 “这点痛受不了,想活命就给我忍着!” 法师贴完符咒,又从袋子中摸出一把针,随后又点在贴着符咒的地方,王世财看得害怕却也根本反应不过来。 “金针破穴!” 每一针落下,王世财就感觉到钻心的痛。 “啊” 这种痛楚王世财根本忍不住,但法师也不呵斥了,很快将点了符咒的地方插满针,甚至额头也有,只是插得不深。 此刻王世财整个人僵立在厨房外的空地上,那法师则站到了他身前,口中似乎在默念什么法咒,周围人只敢看着不敢有额外动作,甚至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随着法师口中念咒,王世财整个人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身上又痛又痒。 而法师神色也越来越严肃,口中咒语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看着王世财身上不断冒出汗珠,直至某一刻,视线一凝。 “收——” “啊——” 王世财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竟然有十几道微弱的红光一闪而逝,随后法师身形一动,在他面前来回腾挪一下,手中就多了一把针。 直到这时候,王世财才摇晃一下倒了下去,但又被法师伸手扶住。 “过来扶着他!” “呃好好!” 王老爷和家中下人一起过去,扶住了王世财,此刻他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体表微微发烫。 一张张刚才好似吸在王世财身上的符咒已经都飘落下来,法师伸手捡起其中一张,原本符纸上朱红色的咒文这会已经消失了。 这一通操作虽然看不太懂,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法师很厉害。 事实证明效果来得也很快。 仅仅片刻之后,已经被王家人重新抬到后院屋中床上的王世财清醒了过来。 这次醒来以后,王世财自觉状况就好了很多,在他本人的感官层面是不但人精神了不少,而且之前一段时间的无力感也大有缓解。 而在王家人的眼中,王世财苍白的脸上都有了一丝血色,甚至后者还挣扎着站了起来。 “爹,娘!孩儿觉得,觉得有力气了!” 王家人都惊喜不已,王老爷更是对着站在一边的法师连连拱手作揖。 “法师真是在世神仙啊,您可是救了我们王家啊!” 一边的法师摸索着下巴上的短须,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床上的王世财。 “只是治标不治本,想要维持现状,首先就不能再随便碰女人,然后还得练功巩固,最关键的是必须把施法的妖孽除去!” “妖,妖孽?” 王世财脸色又难看了一些,王家人也都安静下来。 “法师,您的意思,是有妖怪要害世财?” “也可能是害你们王家吧!” 这法师瞥了王家人一眼,冷笑一声道。 “我不知道你们王家人怎么惹上这等厉害的东西的,但它已经越界了!还有,把你们做的亏心事说出来吧,它会找上你们定是有原因的!” 王家老爷咽了咽口水,走到了法师身边低声道。 “法师,这妖魔鬼怪害人难道一定就有缘由么?说不定它就是想害呢?” “倒也有这种可能,所谓妖邪妖邪自然是恶念重,但很多时候也是有缘由的,王老爷若是觉得自家真么没做过什么当然也行,可我要提醒你,这是在救你们,你得掂量一下后果!” 就王家在这平州的地位,有钱又有势,很难说没干过什么。 果然,只是随便一激,本就心中有鬼的王兴福心中挣扎一番还是凑近了法师身边,压低声音道。 “法师,是有一件事,但我说了,法师可否保密啊.” “好,本法师可以不说!” 王兴福这才在法师耳边低声将之前的事情大致说了说,毕竟短时间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他说的可不只是科举的事情,还有趁着之前洪灾低价占了一些百姓田亩的事情,以及营商打压同行等事。 那法师就站在那听着,眉头微微骤起,心中正在不断盘算—— 几天之后的傍晚,王世财带着两个家仆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着,看起来神清气爽没有丝毫病态,仿佛是对城中一些流言的回击。 三人在城中逛了一圈之后,再直接去往春水楼。 王世财表面上是兴高采烈的样子,甚至还买了胭脂水粉等礼物准备带给楼中的姑娘,实则心中是十分忐忑的,反倒两个下人十分开心,因为少爷说了,今天不用担心花销。 这天晚上,王世财带去春水楼的两个下人是狠狠爽了一把,而他本人则没得享受。 夜间呻吟不断的时刻,叫了头牌姑娘的屋中,姑娘坐在桌边笑嘻嘻看着,而王世财在站在练功。 王世财也不是打得什么精彩的拳法,在姑娘眼中就是他动作很慢,但身子拉得很开。 “呵呵呵呵呵王公子,您不睡觉在这打什么拳啊?” 王世财看着那边衣衫暴露的女子,压住心中的火气继续练功。 “你以为我不想把你就地正法?我这是在养身体,等我养好了身体,看不收拾你!” “呃呵呵呵呵那为什么现在不收拾呢,公子您都立起来了” 女子看着王世财下身某处,那边可是很诚实,她故意搔首弄姿挑逗对方,可是王世财还真就忍得住。 不忍住不行啊,法师说得那么骇人,王世财是好色,但也要命啊! 一连几天,王世财都带着下人去春水楼,而这一天傍晚,他们又去了,也是差不多的时刻,春水楼的屋顶,一缕云雾落下,于欣梅显出了身形。 看着王世财气色不错地和春水楼外和楼上探出身子的女子调情般打招呼,于欣梅也是面露惊色。 怎么回事,这家伙为什么好了?不可能啊! 今天还是和之前一样,王世财要了一个姑娘一起进屋。 不过王世财也没有第一天那么老实,他是实在心痒得厉害,虽然不能来真的,却也上下其手擦身探嘴,弄出不小的动静,反正那法师也看不出来。 正在屋中女子时而因为痒痒笑出声,时而呻吟的时候,一股妖风已经在屋中缓缓旋转,随后显出一身白衣的于欣梅。 难道是哪一方药师神出手,真的帮助此人恢复了?于欣梅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毕竟王家求神拜佛去了不少地方。 至于王家请的那些个法师,多半都是骗子,即便真有个别术士也不会有大本事,于欣梅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不过这会一看,王世财身上的元阳之气外强中干,不像是真的痊愈了,她微微皱眉,不由走近几步。 正在这时,于欣梅心头一跳,下一刻就见王世财身上有几处地方冒起红光。 “唰~” 一道道符光仿佛从王世财体表穴位射出,刹那间打向于欣梅,后者立刻施法防备,但身体还是被打得不住后退,更是发出一声低呼。 “呃啊.” 不过比起身体的感受,于欣梅心中更为震惊,这不是普通术士能有的法术! 而于欣梅的一声惊呼也引得王世财立刻转身,竟然看到了前者的样子,顿时瞪大了眼睛。 “妖孽,你终于现身——” “嘭~”的一声从门外响起,同时还有破风声接近。 “呜~~~唰——” 一道法光从背后袭来,于欣梅立刻避开,然后就瞥见寒光一闪,耳中剑鸣也同时响起。 “铮~~~” 于欣梅衣衫随着身体转动,如同一朵瞬间盛开的白花。 “当~”的一声,一条长腿在旋转中伸出,踢中了刺来的剑身,将法师的剑势荡开,下一刻,于欣梅转退为进,直接逼近那法师出掌。 “好孽障!” 法师已经稳住身形,怒喝一声长剑竖起直接对着来者劈落。 于欣梅眼睛微微眯起,就凭你? 只是这一刻,她忽然心头又是一跳,忽然感受到那法师身上隐含的一股危险的气息,原本前出的动作也随着整个身子一起消散. “嘶啦~~~” 声音好似撕碎了什么,房中的纱帘裂成了两半,那法师快速劈砍几剑,落下的纱帘顿时碎成几十段。 只不过这房中却已经没有了那白衣女子的身影。 (本章完) 第800章 歪打正着 几十段纱帘落下的时候也一定程度影响了视觉,但法师却已经明白房间之内已经失去了目标。 那边的床上,女子裹着被子惊慌地看着外头,王世财同样瞪大了眼睛。 “法,法师.您已经把她除掉了?” 王世财说话的时候带着小心,但心中多少有些怅然若失,即便只是刚才的惊鸿一瞥,却也足以说明那白衣女子乃是他平生仅见的绝色. 那收回了手中的剑,将之插回背后,脸色略微有些凝重。 “让她跑了!这妖孽道行比我想象中还要深厚一些,遁法真快啊,可真是滑不溜手.”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那法师心中却反复思索着刚刚的场景,那妖孽的体态如此实在不一般,居然没有直接破形,甚至有些不太像是幻化的。 说话间,法师瞥了一眼桌边的王世财,嘴上冷哼了一声。 “穿上衣服,我们走!” 王世财哪敢有异议,慌忙披上衣服,然后随着法师离去,外头赶来的许多姑娘和春水楼的老鸨都有些不知所措。 “王公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把门都给踢坏了” “不碍事,我王家会赔偿的!” 王世财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走,还向着老鸨作出许诺,而法师全程黑着一张脸,待到他们要走出春水楼了,楼上才有两个下人提着裤子冲出来。 “少爷,等等我们——”“等我一下!” —— 平州城外的卓阳河边,一缕烟雾飘到了岸边的柳树下,显出了于欣梅的身形。 等坐到了水边,于欣梅才皱眉看看左肩位置,那边有一根细细的金针刺入了身体,这并非那法师出现之后所为,而是最初没有注意的时候,从王世财身上爆发的符光中出现的。 即便是现在,肩头也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于欣梅右手呈剑指,轻轻触碰金针,随后擦着针向外一带,金针就缓缓退出了于欣梅的体内落到了地上。 那符咒不算什么,但藏的那些金针却很有些门道。 于欣梅捡起地上的金针仔细打量,用手捏着都有一种滚烫的感觉,但此刻对她来说显然还算不上什么痛楚。 “这针不是凡间术士能有的法器经过了祭练!” 难怪刚刚那种法术给于欣梅一种很不一般的感觉,源头就出在这金针上了。 再回想那会和那个法师交手的短暂时间,那一掌于欣梅将要打出去的时候,却感觉到那个法师身上有一股有别于其自身气息的灵性流动。 于欣梅修行这么多年,尤其是得到仙丹之后修炼到化形的这些年,让她的道行有了质的飞跃,灵觉的敏锐也非一般妖修可比,所以对刚刚的变化异常敏感。 “哼!” 思绪良久之后,于欣梅似乎又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冷哼了一声,她用手搓了搓手中的金针,将之一甩打入了岸边泥地中。 平州城中,那法师和王世财等人正在快速前进,前者手中更是出现了一个罗盘,指针正在不断变化。 “法师,您是在追那個女子么?” 王世财和身边两个下人是小跑着在跟着,嘴上这么问,心中则不由想着刚刚的场景,想着那个女子。 “那是自然,我乌孙恒既然出手了,岂有让妖孽逃掉的道理,你跟紧一些,免得那妖孽杀个回马枪!” “是是是!” 乌孙恒回头看一眼王世财后也不再多说,但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王世财和两个下人也只能勉强跟上。 见三人速度实在是慢,乌孙恒干脆直接伸手捏住了王世财的肩膀,带着他快速前行,两个王家下人也很快被拉开了距离,只能在后面不停喊着“等等”。 乌孙恒也不完全是担心王公子的安危,同时也需要他在场才能算得更准。 没过多久,两人就出了平州热闹的主城区,到了卓阳河边,又过去了一会,乌孙恒终于找到了岸边的一棵柳树。 王世财虽然是被提着走,但这会依然气喘吁吁,只是他不敢出声打扰法师,这位凶起来可比爹娘还厉害。 乌孙恒眉头紧锁蹲下身子,找了一根木棍向下挖了一阵,最终被他挖到了那一根金针。 当把金针从土坑中取出来的时刻,乌孙恒脸上的神色比刚刚更凝重了几分。 “这妖孽竟然能逼出法针,而且这才过去多久啊.” 乌孙恒看向身边气喘吁吁的王家公子,一张脸看得后者忍不住后退半步。 “王公子,你惹到的东西邪乎得很,厉害得很啊.我还从来没有遇上过这般道行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您说的妖邪,难道就是刚才那个姑娘么?” “哼,你以为呢?” 乌孙恒冷笑一声,这个王公子还真是色迷心窍啊。 “王公子,你别看她长得美貌动人,可妖孽都是幻化成你想看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这会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东西,说不定她的真面目一显露,能生生把人给吓死!” “啊?不,不会吧” “什么不会,我还见过那种尸鬼,身躯都已经腐烂了,但在有的人眼中就是一位美艳女子,还和它亲热呢,啧啧啧那场面,王公子不会想看到的!” 王世财听得不由打了个寒战,脑海中某种念头也淡了。 不过一边的乌孙恒的注意力又到了金针上头,妖孽不但逼出了法针,而且没有留什么痕迹在上头,难道她真的十分轻松就取出来了,没有付出什么代价么? 此时此刻,卓阳河中有一条鱼儿在河心游动,并且上浮到了水面看着远处的柳树下的两人。 那是一个法师和王世财。 刚刚在春水楼多少有些仓促,这会于欣梅倒是可以认真观察来者了,并且借着卓阳江水的掩护,她的敛息也更加出色,那边的人也并无所觉。 很明显,那个法师确实很有本事,甚至在江边隐约有灵气在其身边环绕,其修行或许已经不是简单的凡尘术士之道了,而且那种金针一看也不是普通术士能有的。 哼! 于欣梅心中又冷哼一声,帮王家人这不是助恶为虐嘛? 不过于欣梅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山野自修之妖,明白这法师有跟脚,那便行事留一线。 纵然是有修为上的绝对信心,但于欣梅也很清楚,有些人看着普普通通,很可能来头不小,就比如自己的兄长舍长来,谁能想到他和那传说中的灰仙长交情甚好呢? 北海化龙大典走水都被灰仙长和丹玄道妙仙尊关照的,这层关系甚至比姐姐还要厉害。 说再近一点,那个暂时安顿下来的小乞丐,身世凄惨还病恹恹的,可人家在凡间再受苦却也迟早会回天上去的! 行,暂时让你得意,本姑娘也不是只会以法力压人的! 这么想着,河中的鱼儿察觉水流异常,向下一看却有一条很大的黑鱼朝着她张口咬来。 “啪~哗啦” 水中一阵闷响,大黑鱼被那条白鱼的尾巴抽得直接昏厥过去,翻起白肚皮浮了起来,而白鱼则已经不知所踪。 岸上的柳树下,乌孙恒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下意识看向稍远处的河面,正好见到一条大黑鱼浮起来。 “好大一条黑鱼啊” 说话的是王世财,因为这条黑鱼确实大得有些过了,光站岸边看看就觉得得有成人大半个身子长。 乌孙恒也不由站了起来,这条黑鱼确实很大,不过也只是一条死鱼罢了。 但忽然间“哗啦~”一下,那条看着像是死了的黑鱼好像忽然醒了,狂甩身子之后就窜入了河中。 “嗯!” 乌孙恒心头一惊,黑鱼窜入河中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刚刚那条鱼已经是河中精怪了! “我们走!” “唉好!” 乌孙恒带着王世财离开河边,妖孽邪性难驯,那东西肯定对王家有执念,迟早还会现身害人!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遇着王家下人,随后乌孙恒带着几人回了王家。 之后一夜都没有什么事发生,而第二天一早,前几天被王老爷派出去的一个王家下人就回到了王家。 当然,这个下人出门虽然是王兴福派出去的,但实则是乌孙恒授意的。 此时王家的客厅内,在坐着的法师和自家老爷少爷面前,王家下人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见闻说了一番。 “老爷,法师.我遵照伱们的吩咐,一刻不停到了下河县,然后寻着贡院的记录又连打听带寻找,很是费了一番工夫.” “少废话!” “呃是是是,小的找到了那郑怡明的家,还和他老母亲说过几句话,当然,我只说是其友人家仆,还带去了几斤肉和一只鸡” 见到法师看来的眼神,下人再也不敢啰嗦,赶忙加快语速。 “通过其母,以及他们村人那边多方探听,那郑怡明从科举结束之后就没有回过家!” 王家父子都看向了乌孙恒,而后者此刻眉头紧锁。 王世财出事之后,贡院的主官也发生了意外,不能说一定相关,只能讲十分巧合,所以乌孙恒心中多少有些想法,也就让王家下人去下河县也就是跑一趟。 不过乌孙恒最初想的是自己这边肯定能降服妖孽,其他的其实都算不上太要紧,可现在又有不同了。 “难道真的与此人有关?若是他懂得邪法甚至还有妖邪相助说不定原本的科举文章也来路不正,而你们竟然换了他的卷子,他不弄死你们才怪!” “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哼,放心,我乌孙恒得受仙道正法,容不得妖孽在我面前撒野,对了,可有合适的东西带回?” 那王家下人赶忙点头,从怀中取出两根细木棍,乃是一双筷子。 “郑怡明的生辰八字没弄到,但是顺回来他们家的两根筷子,法师,按您说的,这应该合用吧?” “好好好,非常好!很合用!” 乌孙恒接过筷子面露笑容,一般百姓家中,一双筷子用很多年,这筷子也不知道被郑怡明用来吃过多少回饭,吮吸过多少次,可能比一些衣物更合适呢! (本章完) 第801章 不自量力 临近中午的时候,乌孙恒独自走在街上,来到了一条相对不那么热闹的街上,他左右看看,最终到了一家客栈门前。 「宿平客栈.」 乌孙恒看着客栈招牌喃喃一句,随后低头看向客栈内部,掌柜的正在拨着算盘珠子,堂内也有几桌客人在吃饭,一大一小两个小二在忙碌着。 乌孙恒定了定神,然后走入了客栈内部,明显还是个孩子的小二跑了过来,脸带着笑容。 「这位客官,您是吃饭还是住店?」 掌柜的这会也抬起了头打量了一下来人,身上穿着的半臂法衣,似乎是个法师,又和一般法师喜欢穿的罩身长袍很不一样。 乌孙恒扫了一眼柯小发,视线环顾堂中又看了看楼上,随后望向柜台。 「掌柜的,我是来找郑怡明郑公子的。」 乌孙恒选择直接开门见山,掌柜的和柯小发都微微一愣。 「这位客官认识郑公子?」 「这位小兄弟所言甚是,其实我便是算到郑公子身边或有妖物或者鬼怪,特地来助你!郑公子在来平州之前,或者在平州可曾遇上过什么怪事?」 乌孙恒走过去的时候踩得地上的一些枯枝「咔嚓」作响,但书生也没停下动作。 乌孙恒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文字,书生的字迹苍劲有力又不失行云流水,正写着:以正心养正气,以正气护公理,上持社稷,下敬黎民,则天下定. 郑怡明将完整的段落抄写完毕,这才抬起头看向来人,迎上他的眼神,乌孙恒都是微微愣了一下,仿佛对方的面容在这一刻都显得比常人明亮一些。 乌孙恒口中默念法咒,随后与身边的孩子一起进入柴房,见到了那边在一张矮桌前书写的一个书生。 乌孙恒心中尴尬更甚,但所幸他脸皮比龟壳还厚,面上是一点都没有变化,瞥了身边孩子一眼点头道。 「哦,郑公子在后面抄书呢,小发你去问问他方不方便见客,这位客官请在此稍等。」 「他骗人!他进客栈就说要找郑公子您的!」 所幸没过一会,那个孩子就跑了回来。 儒生正气,心眼自明! 这不是妖邪! 乌孙恒一下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个读书人,或许是那种真正的大才,不说有扶持社稷安定一方之能,但至少心有正气,是真正有儒生气节! 掌柜这么问,乌孙恒就知道郑怡明肯定在这了,他笑了笑道。 郑怡明这人为人谦和有礼,也没有和人有什么仇怨,掌柜的也没想太多,而柯小发应了一声「好」之后就跑向后面,倒是乌孙恒微微皱眉,但犹豫一下还是没有贸然跟过去。 柯小发站在一旁立刻揭穿对方的谎话。 「呃鄙人乌孙恒,山野之中学过一些道术,经过此处觉出有些妖气便特地进来看看!」 「这位客官,郑公子说请您过去。」 乌孙恒这会心态已经有了变化了,虽然是王家人请他过来的,确实也要护住他们,但眼前的郑怡明更重要些。 乌孙恒笑了笑,对着掌柜拱了拱手,又扫了一眼堂中好奇看来的一些个食客,然后随着那孩子一起走向客栈后堂。 「虽未谋面但知他学识出众,听说他可能在这就过来拜访一下,不知方便不方便?」 穿过厨房走过后院一角,在乌孙恒略微的诧异中,柯小发带着他来到了柴房,因为最近天气又炎热了几天,柴房门窗都开着。 深秋天气多变,之前明明凉了可今日又如火炉炙烤,那书生似乎是坐在柴草堆中,衣衫都解开了一些,脖颈肩膀 处衣服都被汗水湿润了,可却也丝毫不能影响儒生书写的动作。 郑怡明好奇地看着来人,他的眼神让乌孙恒这样的人都多少觉得有些尴尬,因为自己帮的王家人就是调换了眼前人的考卷才得的科举解元。 「这位.法师?郑某并不认识阁下,不知阁下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这位郑公子八成是被妖孽纠缠了! 这儒生心有正气一表人才,学识也是出众,这是很能吸引一些山野精美乃至成了些气候的妖邪的,或许看似是会给他一些助力,但实则是要吸干他的气数! 其中过程可能还有些复杂,但目前的现状乌孙恒在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还是和之前想的一样,要除去妖孽! 郑怡明当然不知道眼前法师的心理活动,不过对方问了,他也略微思考就摇头回答。 「怪事?郑某并无遇上过什么怪事,在此安心读书参加科举,此后虽然落榜,但依然暂居此处抄书赚些钱,也可以补贴家用以待将来再次参考。」 「还有我的药,也是郑公子和掌柜的帮忙买的!」 柯小发忍不住这么说了一句,一边的乌孙恒微微点头,儒生正气又宅心仁厚,不过他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怪事有时候并非你想的那样,可能是莫名的好运,可能是异常美艳的女子,尤其是后者,定是会令人印象深刻.」 乌孙恒这么说的时候也在盯着郑怡明,看到对方明显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是陷入思索。 确实,郑怡明下意识想到了当初见过的于欣梅,这位仙子一般的姑娘见过之后就令人难以忘怀,只是这么久过去了,平州城中也走过不少地方,却也再没见过她。 乌孙恒眼神微微一亮。 「郑公子是想到了什么吧?」 郑怡明闻言,下意识摇头否认。 「没,还是没想到什么异常之处!」 那位姑娘美貌心善落落大方,怎么可能是妖邪呢。 乌孙恒笑容不改,他也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往往不是立马就能劝服的,他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个吊坠,将之递给郑怡明。 「郑公子可戴着此吊坠,洗澡之时也不要拿下,自可保你无恙,任何妖邪都不能近身。」 郑怡明下意识就接了过来,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把一寸多长的小剑。 「切记,戴在身上不可摘除,郑公子可以试试绳子是否合适,能否戴上去。」 郑怡明看眼前的法师说得认真,正犹豫着是否把这吊坠戴在脖子上试了试,乌孙恒却已经替他做了决定,直接又拿过吊坠往他脖子上套去。 「好好,很是合适,祝郑公子早日金榜题名,我会尽早去除妖邪,若你出事,我也会现身护你的!」 郑怡明咧了咧嘴,这个法师他又不认识,从进来开始就有些莫名其妙,也是出于礼貌才和他好好说话,听到这也他也是摇头了。 「金榜题名,呵呵呵,希望吧,不过郑某身正不怕影子歪,就不劳法师费心了,这东西还是还给你吧.」 话音落下,郑怡明伸手想要把小剑吊坠取下来,却发现刚刚轻松套上去的,这会怎么也拿不下来。 「怎么回事,这,怎么摘不下来?这位法师,你做了什么手脚?」 「哈哈哈哈哈郑公子勿急,安心戴着吧!」 乌孙恒笑着说完直接转身就走,这郑怡明显然已经被妖孽迷住了,他也懒得现在多说。 「唉,站住,快把这东西取下来!」 郑怡明站起身来追出去,柯小发也跟在一边,但是两人追到了客栈大堂,却依然没有发现那个法师,问掌柜的也说没看见。 然后是刀具剪子轮番上,竟然都裁不断那根绳索. 乌孙恒从宿平客栈出来后就走在城中街道上,心中对于如何除妖依然有计策,只是走着走着,他的步子就顿住了。 此刻乌孙恒脸色微微变得有些凝重,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上,已经是正午了,今天又万里无云,大太阳当空,天阳火力正猛。 秋天正午毒辣的太阳使得街上都没有几个行人,可是十几步外的街道上,一个白衣女子就这么站在那。 乌孙恒心头微微一跳,这可不是那天傍晚天色将暗的时候啊,妖孽的道行比想象中还要更深! 于欣梅就这么站在街上冷眼看着那法师,她之前就已经设法秘报圭国京师,本可以静等朝廷查科举舞弊的官员来平州,却不想此人竟然直接找到了郑怡明。 于欣梅没有什么好脸色,但还是尽量压着火气。 「这位道友,你降妖心切却不看是非曲直,助恶害好人,是何道理?」 「道友?哼!我只是助人而灭妖邪,如郑怡明这样的好人,更容不得你这妖孽吸他元阳害他气数!」 在乌孙恒的角度,自觉已经看透了妖邪的本质,因为王世财就是被取走了元气。 于欣梅冷眼盯着那法师。 「你若是助好人就不该助王家,我也没从没害过郑公子,我想你也知道王家换了他科举的卷子,你帮王家就是在害郑公子,你才是孽障!」 乌孙恒已经在暗中酝酿法术,嘴上却也不愿落了下风。 「王家罪孽自有因果,人间侠士朝廷官员,乃至是百年之后阴司判官亦会有定夺,轮不到你这妖孽越界,说得天花乱坠不过是妖言,蛊惑得了凡人却蛊惑不了我!」 于欣梅面露冷笑。 「那道理是说不通咯?」 「理是和人说的,不是和妖说的!」 乌孙恒话音落下,双方之间陷入沉默,街上这会没什么行人,除了街口有人远远望着,也只有一侧屋顶上有只猫儿看得认真。 下一个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妖孽受死——」「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乌孙恒脚踏罡步刹那间上前,于欣梅也是丝毫不让,身形好似在街道石板路上滑动,刹那间已经欺身而进。 「铮——」 这一刻长剑出鞘被握在乌孙恒手中,顺势直接朝着于欣梅劈落,只是后者竟然不闪不避。 「当~~~」 法师持剑,而女子不过是右手掐剑指,葱白的指头和利剑相撞,却是那柄长剑直接断成两截。 乌孙恒眼中瞳孔微微散大随后猛然一缩,另一只手向前一扫,顿时十几道符咒飞出,于欣梅身前火红一片。 「轰隆.」 火光环绕之下,烈焰仿佛骤然吞没半个街道,也是同一时刻,乌孙恒已经脚踏罡步瞬间来到了后方,身中法力凝于一线之后刹那张口。 「唰~」 一道白光从乌孙恒口中飞出,速度之快如若奔雷。 「嘭」 那白光造成的强烈的冲击,带起的气流甚至将烈焰刹那间扑灭,于欣梅更是整个人向后滑出去六七步。 只是这一刻,乌孙恒额头渗出密集的汗水,那白衣妖女此刻右手的两根手指正夹着一柄银色的小剑。 这小剑在女子手中仿佛还在剧烈挣扎,却始终挣脱不了女子看似纤细白嫩的手指。 「这就是你的杀招?你不是凡人术士!」 「你不是普通妖怪.」 于欣梅笑了。 「我有说我是么?」 话音落下, 于欣梅身上比刚刚更为强大的妖力浮现,随后反手一甩,那手中小剑唰一下就飞向乌孙恒。 一声闷哼之下,小剑直接洞穿了乌孙恒的胸口又从背后破体而出,「叮铃」一声落到地上的时候小剑已经断裂。 「呃嗬.嗬.妖,妖孽」 乌孙恒支撑不住跪倒在地,胸口不断溢出鲜血,好似浑身的力气都在不断离去。 于欣梅已经走到跪地的乌孙恒身边,在要经过其身旁时止住脚步侧脸看向他。 「哼,不自量力,我不杀你,但也给你些教训,叫你不要动不动见人就喊妖孽!」 说完这句话,于欣梅就离去了。 街道前后,倒是有路人见到这里有火光和一些响声,却少有人第一时间留意,这会才有人走过来,看到的只是倒在血泊中的法师。 —— ps:状态和生物钟确实有些糟糕,今天就这一章,想要早点睡,之前说过病好了要三更补欠的,明天开始三更。 第802章 你找错人啊! 大约是午后的样子,王家人正在家中用餐,虽然法师不在,但是依旧留了上首座位给他,至于对方行踪从来都是捉摸不定的。 开饭没多久,忽然有一名家仆匆匆跑进了膳堂,带着几分慌张开口。 「老爷,不好了!乌法师受了重伤,倒在街上血流了一地,这会已经被送去医馆了!」 「什么!」「啊!」 王家父子先后站了起来,一个惊愕一个恐慌。 饭也吃不下了,王家人急匆匆地赶到了城中一家医馆。 那医馆正是平州城中那位有名的老大夫所开,医馆后院的屋中,乌孙恒这会躺在医馆的床上气息孱弱,闭着眼睛似乎是还在昏迷。 王家人一到,守在这里的一名王家家仆就赶忙迎了上来。 「老爷,你们来了,刚刚我们出来办事的时候遇上的,还好是发现得早啊.」 一边的老大夫正在洗手,木盆里面的水都被染红了。 「法师,您是被妖怪所害?」 本来也就有关系,乌孙恒摇了摇头。 「嗬,你们那解元乃窃人气数,今日之祸皆因此而起」 看到乌孙恒鄙夷的眼神,王老爷面露愁苦和无奈解释道。 医道中其实已经发展出一些特别的治疗手段,甚至有开胸之术,但绝非寻常医者能学到。 「我现在给你们两种解法.」 「大夫,法师他怎么样?」 一听到这个科举解元,乌孙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此刻怒火攻心差点呕出血来。 具体的乌孙恒都不想说了,其实第二种还可以细分,但王家显然是不愿意的。 「第二种还出去这解元之位,散尽王家家财,你们愿意么?」 「这又有何用劝你们别去打搅那郑公子.嗯,此事与他关系也不大.」 王世财忍不住开口了,让他去当和尚那是想想都难受。 「唉!这位法师被利器穿胸而过,所幸那利器似乎很细小,似乎是并未重创脏腑,我已经清创缝合敷上药草.但老夫医术有限,脉象虽然暂时稳住却十分虚弱,能不能挺过去,就看造化了!」 这话说得王家父子依旧哭丧着脸,这不是让朝廷命官搬石头砸自己脚么,给自己政绩抹黑,还自己找朝廷治罪,哪怕罪责小很多也是罪啊 说到这,王老爷忽然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那边的老大夫也是心头一惊,赶忙走了过来,伸手就为乌孙恒把脉,不过后者只是看了老大夫一眼就看向王家人。 几人在床边低声议论的时候,乌孙恒却缓缓睁开了眼睛,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老大夫看了看王世财的气色,就知道对方肯定用了什么法子起了效果,多半和床上的法师有关,但这种事他也不多问,免得惹祸上身。 不过这会王家人更是愁眉不展。 王家父子下意识对视一眼。 王家人这会可是满面忧愁,来的那几个纷纷凑近乌孙恒。 「法师,第二种解法呢」 乌孙恒看着王老爷,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也说明了一切,更是令王家人心头发凉。 说话间,乌孙恒看向一边的老大夫,后者也是人老成精,说了声医馆繁忙就离开去前头了,这下只剩王家人和乌孙恒在此。 「可是同那科举官员澄清利弊,令其主动改之,就说是平州贡院自己发现之前弄错了卷子和名称,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官员失察之罪,跟你王家干系更小」 「法师,这.我王家还没留后 啊,这实在是.而且我儿乃是科举解元,前途无量啊」 当然乌孙恒心中还另有打算,只是也不打算和王家人多说。 乌孙恒这会脸色苍白,看着王家人,良久之后才开口。 「不是王某不愿,而是科举舞弊若是被查实那是死罪,解元之位岂是说还就能还的?哪怕把罪责推给官员,可毕竟是世财得了这个位置,别人能信我们与此无关?」 「法师,这事是真的和那郑公子有关吧,要不我豁出去这张老脸去到他面前跪下求情如何?」 乌孙恒忍痛嗤笑一声。 老大夫看看王家人,他对王家公子的病还很有印象,毕竟才过去一个多月,而且这等诡异邪症很少遇上,看到这法师和王家人有关,心中也有一些猜测。 「爹,这可如何是好啊,法师怎么就出事了?」「这正午大太阳的,应该不是妖物所为吧?」 「此妖物道行之深乃我平生仅见」 「唉,不知道法师什么时候能醒,要不再请一个吧?」 「法师,家财散去一些也就罢了,可是这解元之位.」 乌孙恒这会呼吸都比较小心,因为用力一些就会痛苦,但还是缓和气息继续说话。 「第一种,让王公子出家为僧,立刻出发前往行伏山高昌寺,那寺中有高僧,方丈与我也算有些交情呃嗬王公子到了之后一定要跪在寺中恳求方丈收留只,只要他愿意为你剃度.王家之忧算是可解」 乌孙恒发出沙哑的笑声,笑声中带着嘲讽。 「咦,法师醒了!」「真的醒了!」 王家人这会略微有些心虚,因为刚刚讲到要再请一个法师的。 「嗬,呵呵呵」 「哎哎.法师,您留在这医馆也多有不便,我还是命人将您抬回家中方便照顾吧.」 乌孙恒知道王家人这是害怕,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自己的伤势还是清楚的,对于常人而言可能很棘手,但对于他不算致命,当然看起来确实吓人。 最终,乌孙恒躺上了一个床架子,王家同来的下人前后抬着他一起离开医馆回王家,同时也花钱让医馆一个学徒一起随行,暂时就在王家吃住。 不过在出了医馆之后,王世财依然忧心忡忡,而王老爷虽然皱着眉头,却也并没有在医馆里那么愁眉不展哭丧着脸,他故意拉住了儿子,使得他们落后几步。 「爹,这可怎么办啊,法师这么厉害也不是妖怪对手啊」 王兴福看看已经远去的人抬床架,看向身边的儿子。 「儿啊,为父会立刻去行伏山高昌寺!」 「啊?」 王世财吃了一惊,身子都下意识后仰一些。 「爹,孩儿不想出家啊」 王兴福摇了摇头。 「爹怎么可能让你出家当和尚呢,你若出家了,我王家的万贯家财谁人来继,王家香火谁人来续不过听法师所言,高昌寺方丈金光大师声名远扬,或许有降妖之法,我亲自去请!你就留在家中,留在法师身边,他说过家中布置可保无恙」 「那爹您」 王兴福笑了,拍拍儿子的肩膀。 「放心,爹不会有事的!」 也就是一行人把乌孙恒抬回王家之后,王兴福就带着两个家仆牵了六匹马直接出发了。 平州城到行伏山有一百多里地,从午后到天黑以前王兴福都拼命赶路,虽然安慰儿子说没事,但心里还是怕的,天昏暗下来的时候紧张得不行。 但行伏山上的钟声也 隐约可闻了。 平州城中,王家后院,乌孙恒坐起在床上,看着床边桌上的丰盛饭菜,手中又出现了那柄已经断了的小剑,这是中午昏厥前他自己攥回来的。 房间门开着,室内点着檀香驱蚊,也能让人心思平静。 乌孙恒无心吃饭,一想到白天的遭遇,手上就不由攥起拳头。 「化形妖物?」 一个淡淡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让里面的乌孙恒心头一惊,随后则是一阵狂喜,顾不上伤势,硬是强撑着从床上下来,到了门前一看,正有一个身穿灰色衣衫的男子站在那。 乌孙恒赶忙躬身行礼。 「弟子乌孙恒,拜见恩师!恩师莫非算到弟子有此一劫?」 门外男子伸手一招,两截小剑就已经飞到了他手中,神色也露出几分凝重。 「剑断了我便心有所感,不过上头没有妖血即便是化形妖物也不该毫发无损才是,这妖孽道行很深啊.看来是此妖留了你一命,否则你也等不到我来了!」 乌孙恒面露羞愤,但事实就是如此。 「诚如恩师所言」 「我只是传授了你一些本事,可没说收你为徒。」 「在弟子心中,授业之恩不可忘,即便恩师不认我,我也视您为师!」 男子笑了笑。 「看来你还想降服这妖怪?」 乌孙恒不说话了,确实技不如人,但不代表他服气,而且也不会坐视妖物逾越人间之道。 男子看着乌孙恒点了点头。 「这些年我虽未传你什么真正仙法,但你的底子打得还不错,资质竟又有拔高,冲你这份心气,若渡过此劫,我便正式收你为弟子,传你真正仙道奥妙」 话说到这,在乌孙恒面露惊喜之刻,男子忽然微微皱眉,身形刹那间消失在原地,仅仅一瞬就到了王家前院客厅的屋顶。 此刻男子盯着屋顶上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儿,却觉察不出什么特别的气息,仿佛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咪。 但仅仅一息之前,这里绝对没有什么东西,这只猫是突然出现的! 仙人眼神略显锐利,猫儿眼神则带着动物的疑惑和无辜。 「喵~~」 灰勉叫了一声,用舌头舔舔爪子挠挠脸,我是普通猫,我是普通猫 照例来王家串门看看,等意识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锐利气息的时候,就忽然窜出来个仙修,灰勉也是很懵逼的。 男子死死盯着猫儿,在下一个瞬间直接出手,是不是普通猫一试便知! 「嗡」 一点寒光刹那间飞来,灰勉在同一瞬间炸毛。 「喵呜——」 唰~ 剑光飞过,猫儿已经避开,奶牛猫落地到挑檐处怒视那仙修,你他喵想要我命啊? 「好个妖孽,道行比我想象中还高!」 「嗡——」 剑光再度飞射向猫儿,同时刻,仙修自己的动了,手以剑指向前。 「铮——」 隐约之间仿佛又利剑出鞘之声! 自己的弟子乌孙恒输在这样的妖物手中一点都不丢人,这根本不是以他的道行能对付的,妖孽分明是在戏耍他! 「受死!」 「喵——」 剑光纵横交错,灰勉则左右腾挪,一道道寒光袭来,就连它也不能尽数避开,尾巴一扫,就将其中一道剑光击碎,然后纵身一跃化入黑夜的风中急速离去。 但身后的剑光却并不放过灰勉,仙修已经御剑追去。 疯了疯了,来了个疯子!灰勉一边跑 一边想!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第803章 我他喵不是病猫 灰勉觉得自己跑得已经够快了,但御风而行出去不过一息,忽然感受到身后一寒,一股极致的粉锋芒好似要撕裂自己的皮毛。 心头猛然一跳,灰勉身形硬生生压低一截。 「嗡~」 一道寒光刹那间闪过刚刚的位置,吓得灰勉的毛发又炸开了,回头一看那仙修居然已经御剑追了上来。 对方身躯与琉璃状的剑光相融,好似本身就是一柄利剑,并且手掐剑诀,一道流光从正从前方夸过一个大大的弧度又折返回来。 好厉害的剑! 即便刚刚已经短暂在王家屋顶上接触了一下,但此刻灰勉才真正明白,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剑仙! 后方的剑修同样神色严肃,刚刚御剑遁形祭剑而出的一招,竟然被妖怪躲过,并且毫发无损,显然对方的神念之强灵觉之敏锐十分夸张。 不过纵然如此,妖就是妖,岂能与我仙道剑术一较长短! 剑修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天空中绕过一个弯的仙剑刹那间好似消失在了原地,而此刻灰勉心中也是警兆顿生。 嗡~ 剑光如同瞬移,在时间近乎停止的一刻从下至上逼近灰勉的咽喉,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就会将它头颅洞穿。 「当~」的一声,利爪有触感的一刻,灰勉身中膨胀妖气又好似被剑光一撞,几乎是同一瞬间猛烈收缩。 一刹那的交锋惊险迅捷,若有第三者在场,道行不够的怕是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剑光忽然闪烁到了猫妖下方,而后者身形一模糊就已经避开了飞剑。 哪怕是被逼的,灰勉也是该以妖身出手一次了,也让它印证一下自己的修行,不要总是对自己的妖躯不那么自信。 而在旧城墙那,这一刻剑仙心中升起警兆的同时,也是下意识看了看后方的平州城。 这一瞬间,灰勉身上的妖气刹那间膨胀,猫咪身躯都好似魁梧了三分之一,而一只原本有些来不及挥动的爪子则在这一刻扣到了剑光上。 这一刻灰勉身形带着一根猫尾巴在不断旋转,最终落到了平州城的那一截破城墙上,空中有一节猫指甲正在旋转。 附近的一些土地公土地婆只是探头一下就吓得都缩了回去。 易书元坐在船舱内部,借着一盏小灯看书,只不过左手的袖中,原本已经捏着的一枚金色剑丸又收了回去。 这可不仅仅是心中火气了,大部分妖气压抑在体内,但仅仅是猫毛之上溢出妖气竟然聚合成火焰,而这火焰仿佛不断延伸,燃烧了一片天空。 后方剑修的飞遁都慢了下来,睁大眼睛看着前方,脸上变得凝重了不少。 「师父,灰前辈他」 在平州城外卓阳河上的一艘带棚小船上,齐仲斌神色严肃的看着旧城墙的方向,又下意识看看船舱内。 这一剑自悟透修成以来,斩妖诛魔从未失手,凡是见过的都死了,这必杀的一剑竟然被躲过了! 灰勉落到旧城墙上也是看着那一劫指甲再看看自己的猫爪,猫鼻子上都被汗水湿透了,刚刚我是不是差点死了? 呆愣了一下之后,灰勉又看向追来的剑修,心中火气蹭蹭往上窜,一股恐怖的妖气升腾起来。 或许这是灰勉修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以妖身带着怒意释放妖气,不知不觉间,曾经的小小貂妖已经十分惊人。 哪怕平州城隍等鬼神现身,怕是也不能完全拦下此妖物的破坏! 「你他喵的欺人太甚——」 齐仲斌忍不住向着易书元呼唤了一声,而后者似乎始终淡定翻阅着书籍。 「 不碍事!」 唰~ 剑光擦则灰勉的额头升向高空,而这一刻猫妖躯体如球一样收缩到了一起。 话音落下,旧城墙头乌光一闪,在剑仙眼中你猫妖已经消失在原地,危机感刹那间攀升到了极点,催动遁光一闪,剑仙也消失在了原地。 糟糕!必杀一剑未成,要出大事! 平州某处,于欣梅现身远方郊野,带着惊色望着远方的天空,这股妖气让她产生一种很压抑的感觉,这小小平州城里附近竟然有这样的大妖? 平州城隍庙处,包括平州城隍在内的诸多阴司之神也纷纷现身,同样面露惊色。 一股妖气一道剑光在平州旧城墙上空几番碰撞。 剑仙虽然顾忌平州城,可一旦出手却绝不会畏首畏尾,只有诛杀妖物才是最优解! 而灰勉这会也是动了真火,丝毫不惧那纵横交错的剑光,但在这剑光之中始终隐藏着那一道飞剑。 不过刚刚避开必杀一剑就像是某种预兆,灰勉的斗法直觉也仿佛这一刻觉醒,妖躯之术随心变化信手拈来。 利爪挥动的时刻,妖光竟然随着自身阴影延伸,更好似随着剑仙凌冽的剑光折射而变化。 唰唰唰. 猫爪的阴影贴近剑修躯体,他几乎感受到胸口撕裂般的寒意,腾挪闪烁之间才堪堪避开,身上法衣竟然裂开数道口子。 但在躲避的这一刻,剑修以退为进,周遭剑气封锁妖物退路,也不惧对方利爪袭来,双目微微一凝,在能看到猫眼那竖瞳的时刻骤然张口。 「铮——」 第二柄剑! 锐利的剑气撕裂的周围的气息,剑仙口中只是白光一闪,伴随着刺目剑光,带着杀意的恐怖剑气已经到了灰勉面前。 但这一刻灰勉竟然不闪不避! 我他喵怕你?给我变! 「喵呜——」 猫妖在这一瞬间张口,猫吼声几乎让对面的剑仙耳窍一痛,仿佛此声音就是在心中尖啸。 而同一刻,猫妖口中也绽放华光。 见过了先生无数次将自身法宝变化为他物,灰勉竟然在这一瞬间领悟法宝之变,金豪此刻在它口中化为一枚圆珠! 当年易书元吞酒藏剑以诛杀玄姬一式也在心中浮现,此番剑意自此刻酝酿而生! 论世间最锐利之物,你比先生的剑丸如何? 「咣——」 晴朗的夜空无云无雨却好似炸响诡异惊雷! 这一瞬,剑仙和猫妖都在碰撞的剑光中被逼退。 「轰隆隆」 平州的旧城墙都塌陷了一截,伴随着「隆隆隆」的回响,尘埃如雾中不断有碎壁断砖落下. 那剑仙御剑退开百丈,稳住身形之后向前吹了一口气。 「呜呼.呜呼」 一阵风吹散了前方的烟尘,剑仙御剑立于空中,脸色凝重地看向前方,随后又环顾周遭,感知中已经失去了那猫妖的踪影。 再看向身前,刚刚吐出的飞剑已经飞回到了面前,剑身微微颤动,剑气锐意都有些不稳。 回想刚刚剑光直取对方面门的那一瞬间,猫妖那竟然也生出一股剑意. 「好厉害好厉害的妖怪.」 平州城中,但凡能观察到刚刚一幕的,不论是鬼神还是其他,面上无有不惊者。 只不过剑仙瞥了一眼城中,并未有与鬼神搭话的念头,剑光一闪已经御剑消失在原地。 卓阳河上的小船上, 齐仲斌站在船头也面露惊色,这是他第一真正见到灰前辈以妖身斗法,而附近一阵清风吹过,灰勉已经落到了船上。 「哈哈哈哈哈哈.先生,先生您看到了没!看到我教训那个剑修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易书元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看向已经窜到了身边的灰勉,一张猫脸上满是兴奋,这可是它第一次以妖躯和真正仙道有成的仙修交手,而且不但是变化的猫身,对方更是一名剑仙! 在灰勉这,唉,那指定是自己赢了,王家那边一次,旧城墙那一次,赢两次! 易书元脸上也露出笑容,伸手去摸猫儿,平州城里这素来不让人触碰的奶牛猫,在他这露出安逸的表情享受着抚摸。 「此番斗法确实可圈可点,尤其是最后那一变,不论是形与神都堪称精彩!」 「喵~~~」 灰勉舒服地叫了一声,而易书元还带着几分取笑多说了一句。 「看来当年为了随我修行,散去自身修为重新修炼的大妖,也恢复了不少了嘛?」 「嘿嘿嘿嘿.」 灰勉丝毫不觉得尴尬,在先生面前它是毫无保留,没什么好尴尬的,而面对后辈,唉,那些年我吹的牛我能圆回来,那就不算吹! 王家后院,刚刚的那一雷鸣般的怪响几乎谁都听到了,只是相比起常人至多是看看天就回屋了,乌孙恒则有些心头发紧。 那声响明显不对,更是能感受到金气锐意在天际弥漫,或许是师父出手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即便身受重伤,乌孙恒此刻也是站在门口看着天空,正担心着呢,他忽见天边白光一闪,下一刻刚刚离去的男子就出现在了面前。 「师」 本想要叫师父,但想起之前对方的话,乌孙恒还是忍住了。 「仙长.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剑修神色略微有些复杂,但还是将心中沉思暂时压下,再看向乌孙恒时眼神也不似刚来的时候那么严厉。 「那等道行的妖怪实非你能抗衡,此前也算我强人所难了」 乌孙恒面露惊慌,莫非我已经失去了拜师的机会? 可是在乌孙恒面露悲苦的一瞬,心情就从谷底直升云霄。 「我便收你为弟子!」 剑修也很干脆,此前乌孙恒抗衡这样的妖物,纵然不敌也情有可原,心知对方深不可测还能出剑,心性也足以支撑剑意。 虽然诡异妖物在外,但先收了这弟子再说,也好先传他正法! 乌孙恒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面露狂喜的同时,顾不上身上的伤痛立刻下跪拜师。 「弟子乌孙恒拜见师父!」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第804章 夜不能寐 乌孙恒没想到今日就能拜师,此刻心情激动之下,郁闷心情已经一扫而空。 剑修受了乌孙恒的一拜,但也没让他多磕头,直接托住他的手。 “起来吧,说说你与那妖物交手的情况!” 剑修说完已经进入了乌孙恒的屋中,里面的檀香味和药味让他微微皱眉,而乌孙恒应了一声赶忙跟就去。 这时候有王家下人走来,屋子那边喊了一声。 “乌法师,您没事吧,我听到有些动静.” 乌孙恒看了看屋中的师父,朝着外面喊了一句。 “没事——你们休息去吧——” “唉好!” 王家的下人都很怕乌孙恒,听到他这么说也就不过去了。 等乌孙恒进了屋子,那剑修已经做桌前坐下,前者赶忙凑近几步,身上的伤痛仿佛也减轻了,本该躺着的也选择坐下。 “师父,请喝茶!” 乌孙恒翻开茶盏为剑修倒上茶水,后者点了点头,手呈剑指在乌孙恒胸口轻轻一点。 一股法力引动灵气,在此刻没入乌孙恒的身体,走入四肢百骸牵动其自身元气的壮大,最终汇聚到床上处,带来一种清凉的感觉,乌孙恒的痛楚也减缓了许多。 “多谢师父!” 乌孙恒面露感激,剑修却没什么表情。 “好了,说吧!” “是,今天正午时分,我去找完那郑怡明郑公子后,妖女直接在街头现身了.” 剑修不由想起刚刚与猫妖交手的场面,而此刻通过乌孙恒的叙述,此妖物变化的人身样貌便也有了印象。 “说是交手,其实也就是短短一会的时间,徒儿直接就落败了.” 乌孙恒这么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仙道剑术其实徒儿只出了一剑,当时第二柄剑交给了郑怡明护身,若是两剑在手,说不定结果就不一样了” 剑修看了看乌孙恒。 “两剑在手结果也不会有任何不同,即便有不同多半也是你死而非现在的重伤,那妖物绝非你能抗衡!” 刚刚自己和妖怪斗法都丝毫占不到便宜,换成徒弟,又是之前那种状态的三分仙道七分术士,那十个乌孙恒一起上也没什么用。 “师父,那妖怪究竟是什么路数,竟然连您也拿不住她?” 剑修想了下道。 “那妖怪原形乃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猫,道行之深实属罕见,显然已经成了气候!其敛息之法异常高明,或许此前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到了!” 其实剑修这会也不由想到了之前引动那场洪水的妖怪,想着这猫妖会不会与那个妖怪会有联系,同时也在想着那时感应到的星辉垂落,不过这些事显然也不是这会靠想就能弄明白的。 猫? 乌孙恒也是眉头紧锁,本来他还以为是水边的妖怪的。 “对了,这郑怡明是何许人也,你为何把剑给他?若我来时没有看错,这里是王宅吧?” 乌孙恒本以为仙人可能已经全都知晓了,此刻一听则赶忙解释。 “师父,此事绝非是弟子在城中正好遇上妖邪这么简单,那郑怡明或许早就已经被妖物缠上,但弟子碰上的起因实则是因为平州的科举” 乌孙恒将王家买通贡院考官,把属于郑怡明的解元卷子给抄写替换的事说了一下,只是简单一说,身边的剑修顿时略微掐算了一番,却发现竟然算不透。 看来果然如弟子所言了,而且纠缠更深,不像是寻常女妖汲取书生元气那么简单! “师父,有关郑怡明的事情,王家的下人或许了解得更多,我把人叫来说说吧?” 乌孙恒知道以王老爷的精明,既然他已经说过郑怡明在那客栈中,就不可能不派人盯着郑怡明。 “也好!” 见师父点头,乌孙恒赶忙起身,到门口呼唤了一声。 “来人——” 听到这声呼唤,没过多久,就有两个下人走了过来,到了屋前发现门开着,乌孙恒就在门口等候,气色都仿佛好了许多。 “法师,您有何吩咐?是饿了还是要解手?” 乌孙恒面无表情,就和往日一样。 “我就算要死也不至于是个废人,你们家老爷可派人盯梢了郑公子?” 两個下人对视一眼,似乎有眼神交流。 “我也瞒着?” 乌孙恒语气严厉,两人顿时就怕了,这会老爷也不在,哪敢违抗法师啊。 “呃不是不是!只是老爷说不要打搅法师休息!” “看来你们知道!” “知道知道,下午就是我去盯梢的,傍晚才换回来” 看看两人的情况,显然闲聊的时候已经当话题都分享过了,乌孙恒看了看外头,招呼两人进屋。 两个下人到了屋中明显更紧张了,不过明明剑修就坐在那,但两人就好似没看到,乌孙恒自然也不会点破,只是自顾坐到了原位,看着两个下人。 “郑怡明除了在那客栈中,还做了什么?” 那下人也不敢隐瞒。 “老爷主要是让我们盯着郑怡明会不会去报官,会与何人接触,不过我守了一下午他都不出来,在日头西斜的时候好像是出门了.” “去了哪,做了什么?” 下人想了下回答。 “呃,去了贡院附近的一条街,到了一个书摊那,他应该是在抄书,把抄完的书还给书摊,又把自己的手抄本交给书摊老板,请他帮忙售卖.” 抄书啊,也是,乌孙恒想到了他去找郑怡明的时候,对方确实是在抄书。 “可曾见他与什么女子相会?” 虽然说王家下人跟踪肯定会被妖怪发现,但乌孙恒还是这么问了一句,因为那妖怪说不定根本没把王家人放在眼中,无视了也有可能。 “那没有,他和书摊老板攀谈了好一阵子,之后挑了几本书就离开了。” 乌孙恒正在思索,一边却传来师父的传音,得到指示后他便再次开口。 “伱可曾听到他们聊了什么,可有什么奇特举动?” 下午盯梢的那个下人顿时摇了摇头。 “我这也不敢靠得太近了,只是看着他们言谈甚欢的样子,除了借书也就是逗弄一下书摊的猫了” 乌孙恒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大,而他身边的剑修同样神色一凝! “哎哎哎法师,我真的就只看到这些啊.” 乌孙恒的那表情可是吓到了王家的下人,两个人都直往后缩。 “哼,和王公子鬼混倒是积极,这会胆小怕事了?去吧,没你们的事了!” “是是是!”“那法师我们走了,有什么事您喊一声就行了!” “嗯!” 两个下人如临大赦,赶忙打开门走出去。 “等等!” 两个下人身子都是一抖,都说少爷撞邪了,但之前少爷也没怎么样啊,还不如这个乌法师可怕呢,那眼睛里就像有一把剑,一瞪眼仿佛要把人魂都劈开 “法师.您还有什么吩咐?” 乌孙恒看向门口两人。 “你们老爷今晚是不是不在府上啊?” “呃老,老爷为了少爷,去,去别处为他祈福呢.” 明显在说谎,但乌孙恒也懒得计较了,推推手,两个下人就赶忙出去了,带上门之后脚上和抹了油一样快,生怕再被叫住。 屋中,乌孙恒看向剑修。 “师父,您说会不会.” 听到书摊有一只猫,师徒两人对此分外敏感,剑修脸上凝重的表情也等于告诉了乌孙恒他师父有差不多的猜测。 “暂时还不清楚,罢了,我先传你剑诀心法,今夜我为你护法,你安心步入修行,明日我亲自去探一探!” “是!” 乌孙恒赶忙起身领命,有师父在他自然是不怕的,也不担心今晚王家会出事。 或许师父如果今天不来,刚刚王家就可能已经出事了,毕竟此前猫妖已经摸到了王家所在,也是正巧撞上了师父. 这一夜,乌孙恒盘坐在床上,剑修则以剑指打通他各处要穴,引导他进入静定之后又引一缕太白金气入其肺府. 这一夜,于欣梅也有些难以静下心来,想的都是之前惊鸿一瞥的斗法,事情或许有些超出她的掌控了。 这一夜,郑怡明倒是心无旁骛,带着欣喜之情阅读着刚刚到手的新书,显然今晚是不想睡了。 这一夜,和下人一起在行伏山高昌寺方丈禅房外从入夜开始跪到现在的王兴福身上已经被冷汗湿透,两个下人也是跪得异常痛苦,只是老爷跪着他们不敢起来。 门口的僧人守在那只是默默念经,除了不会让跪在那的人打搅方丈外,并不限制对方自由,甚至还安排了客舍让他们暂住,只是他们就是在那跪着不起。 “吱呀~~~” 禅房的门开了,一个老和尚手持念珠走了出来,看着月光下跪在那的几人,王兴福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惨白,显然他这个年纪,一路纵马狂奔后到了这滴水未进粒米未食得跪到了现在,已经快撑不住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佛慈悲!” (本章完) 第805章 愈发深不可测 对于王兴福而言,看到高昌寺方丈开门,等于是看到了希望。 或许是跪久了的痛苦,或许更多是因为激动,王兴福擎着泪带着略微发颤的声音再次恳求。 「金光大师,王某愿意捐献白银万两,愿意重新修缮寺院,求大师救救我儿,救救我王家.」 「施主起来说话吧!老衲答应你去平州看看!」 老和尚此话一出,王兴福和身边的下人顿时激动起来。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嘶.」 几人跪得太久,一时间已经站不起来了,旁边立刻有僧人过来,搀扶着几人起身—— 清晨的阳光照亮了平州城,卓阳河上的许多渡船也都开始了摆渡工作,而易书元也用扁担挑着东西进了平州城区。 即便贡院的主考官因为伤筋动骨的原因还暂住在平州衙门,但毕竟科举已经结束了,贡院也已经暂时归于安静。 不过就算是这样,贡院附近依旧是整个平州城内文墨气息和艺术氛围最为浓重的地方,不限于普通文房用具,与琴棋书画相关的各种物品在这里肯定都能轻松寻到。 易书元来得也算是早,街上各种店铺的门或者未开或者初开,而他的书摊已经在老位置架好,将书一本本铺开。 「喵呜~~」 灰勉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丝毫没有帮忙的念头,咱只是一只猫能帮什么忙呢? 有趣的一点是,或许书院的学生可能有些例外,但大部分的书生,起床普遍都比较晚,可能是熬夜读书更为常见吧,和易书元上辈子印象中的普通「书生」不谋而合。 当然,易书元在这摆书摊,也不是为了赚钱的,来他这翻书的书生或许不少,真正买的人却不多,不过即便如此,灰勉依然讲过比说书赚钱,也是因为书摊的书确实不便宜。 不过最近情况有所改观,易书元摊位才摆好,就有几个早起的书生凑了过来。 也不用易书元招呼,反正这个摊主也从来不像别的小贩那么揽客。 几个书生似乎是在找什么并且很快就看到了易书元刚刚摆出来的东西。 「就是这个!」 有人惊喜地喊了一句,旁人也是面露喜色,随后都看向易书元。 「这位先生,这是手抄本吧,什么价?」 如今还会常来书摊的书生很多都已经摸索出一个门道,开设这个书摊的并非寻常为了赚钱谋生的摊贩,与其交流需要保有尊重,否则人家都懒得理你。 易书元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至于价格则是郑怡明自己定的。 「二两银子!」 听到摊位的先生这么说,几个书生顿时面露喜色,刚刚问话那个赶忙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一股脑将里头的碎银子全都倒了出来。 这些钱几个人前两天就已经凑好了,果然是二两,银子倒出来之后捧着递给摊位后面的先生。 易书元伸手接过,也不用寻常店铺和摊贩会准备的小秤来称重,只是点了点头将银子收入摊后盒子里。 「拿去吧。」 「唉是!」「多谢先生!」 「多谢先生!」 几个书生捧着书对着易书元拱手行礼,随后兴高采烈地离去,走在路上已经迫不及待开始相互简单传阅起来。 这手抄本字迹工整清晰自有韵味,内容上可能少了一些图但文字不会比正本少,价钱也要便宜得多。 只不过郑怡明抄书慢工出细活,摊位能有手抄本的时间并不确定,很多时候需要守需要碰运气。 这个书摊甚至成了一些书生之间的小秘密, 包括怎么和摊主先生交流,以及偶尔会出现在书摊的手抄本等等,都不会轻易告诉别人,除非真的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前一波人离开后过了一会,又有两个书生结伴而来,先是向在那边喝茶的易书元行了一礼,见其点头后才在书摊上找寻了一番,只是并未发现手抄本。 易书元也不说有人已经捷足先登,只是一边喝茶一边自顾看书,摊位前的书生也就翻阅了一会摊上书籍之后就告辞离开。 其实易书元从来没说过不准待在摊位前一直看书,但那些书生好似觉得他这个摊主会不允许这么做,总是翻阅一阵就会告辞离开,从不多看。 后来易书元明白了,因为城里其他文房店和书铺都是这样的,从不允许人们翻阅太多,你可以看个几页,但想要多看就得掏钱买走。 而在易书元这,这些书生为了怕得罪摊主,就更不敢太过逾越,偶尔也会有很多书生一起凑钱,斥巨资买走他们心中的孤本,嗯,在圭国平州,说孤本也不能算错。 到了街上人流多起来的时候,易书元的摊位则大多处于较为冷清的状态。 稍远处的街口,王家下人带着乌孙恒走到了这里,前者伸脖子垫脚眺望一阵,然后指着稍远处的一个方位。 「乌法师,您看,就是那边」 「好,你可以回去了!」 「是,那我先走啊!」 王家下人听到法师的话,这么说了一句也不等对方回应就赶紧走了。 乌孙恒看着远处的书摊,又看向身旁。 「师父,您看」 剑修抬了抬手。 「你不用动,我亲自过去看看!」 话音落下,剑修已经走入街道向着书摊方向大步走去,障眼法也不知不觉散去,就好似常人走在街上。 易书元依旧坐在书摊后面看着书,只是用眼神的余光瞥了街上一眼。 「唉,这就莫名搅到我这来了.」 易书元喃喃着说了一句,而灰勉似乎也已经有所察觉,睁开眼睛看向街上,当意识到是昨晚那个剑仙的时候,它下意识就开溜。 只是身子还没动呢,灰勉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他喵的,我跑什么?跑了了岂不是说我怕他?昨晚可是我赢了!而且就在先生身边,我怕他? 再说了,他都找来了,离开也是自欺欺人! 易书元又瞥了一眼灰勉,刚刚要准备动的猫儿又趴了下去,变成了猫,这家伙的好胜心更强了几分。 剑修这会已经走到了书摊近处,待到真正到了书摊前,他眼中的瞳孔也不由微微扩散了一些。 那正在看书的书摊摊主脚边,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儿正趴在那。 丝毫没有妖气,看着就像是普通的猫儿,甚至剑修走到摊位前都没有察觉其气息。 但只是一眼,剑修心中就明白了,趴在那的绝对就是昨晚的妖怪! 好个妖孽! 这不是说嗅到了妖气什么的,而是昨天斗法之后,心中自有的一种直觉。 说实话,被剑修盯着,就感觉好像是被一把出鞘的剑近距离指着一样,灰勉也实在是难以装作无事了,遂睁开了眼睛看了对方一眼。 「喵呜~」 嗯,昨晚破损的法衣看起来很完整,也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一件,反正颜色差不多。 灰勉这么想着,猫头抬起直视对方。 手下败将! 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内心想着什么,戒备也不会少,但显然也 不至于第一时间出手。 剑修在并不放松的情况下,也看向了书摊的摊主,衣衫朴素仪容得体,随风微动的清须,和偶尔翻动的书页都不能破坏那份宁静悠然之感。 这是一个凡人儒生,但显然又不是普通的儒生,当是有大学问在身。 剑修不是没怀疑过这摊主是不是妖邪,不过他身上的那股书卷文气和人火气却否定了这一点。 妖魔鬼怪就算能变化,但除了原身与化形之变外,也皆为幻化,有时候往往是人身上最简单的一些气息特征,它们永远也模仿不了,至少肯定有破绽,做不到自然。 「摊主,这猫是你养的么?」 易书元看了一眼灰勉,笑了笑道。 「也算是吧,不过它都会自己找吃的,其实也算不上是我养,该说是相伴为友!」 「喵呜~~~」 猫儿叫了一声,用头蹭蹭易书元的小腿。 相比起剑修,灰勉显然更为放松,你敢在先生面前动我一个试试? 剑修心中冷笑,它吃的那些东西若让你瞧见,怕是会吓死你! 「摊主是哪里人,来平州多久了,挑这么多书来卖不轻松吧?」 易书元放下了手中的书。 「北方来的,大概是秋闱前到的平州,至于这摊位嘛,卖书只在其次,走走看看,写下所见所闻才是爱好。」 「倒是很有雅兴」 剑修绕了个弯子,又看向了黑白相间的猫。 「四处走四处看,难免经过荒郊野外山林幽谷,说不定还能遇上香艳美姬投怀送抱,只是就怕是妖邪来钻空子只是天地万道各归其位,妖邪越界或能得一时逞,却无法一世瞒天过海!」 你他喵在说我咯? 原本趴着的猫儿站了起来,身子也正面面对剑修,一个居高临下,一个竖瞳抬头,似乎无形之间相互有一股锋锐气息交错。 「叮~」 一阵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也吸引了剑修的注意力,这声音其实来自于很远的地方,远到还在平州城边缘,却又清晰地传到了这里。 这是佛门引磐的击打声。 剑修脸上若有所思,然后再度看向书摊,那摊主已经重新拿起书籍看了起来,显然并未听到那个声音。 只不过剑修马上心头一惊,刚刚那只猫居然不见了!而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摊主,你的猫呢?」 易书元低头看了看,好似也才发现猫儿不见来,露出略微的诧异,随后又笑了笑道。 「它经常跑出去玩,可能又去看什么热闹了吧。」 剑修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去,对于摊位上的书显然是毫无兴趣的,只是心中沉重了几分。 虽说那妖物如果攻向剑修或者露出杀意和妖气,他肯定立刻能感知到,但无声无息间让它走脱也实在不该,此獠的道行愈发深不可测了!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第806章 不会上瘾了吧 连夜兼程赶回平州,即便回程是坐马车,但王兴福也已经累得不行,在马车上根本就得不到什么休息。 只是是到了平州城外,原本昏沉的王兴福被引磐的敲击声惊醒,他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见到一同坐在马车中的老和尚正在默默念经,那引磐也是刚刚他手中之物。 「老爷,我们马上回到平州城了!」 马车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外头不论是赶车的还是骑马跟随的几个人,也都已经疲惫不堪。 王兴福提起精神,掀开一侧车帘,首先看到了的是车旁边一条显得有些宽阔的卓阳河,在河的对岸就是平州城。 「还要多久?」 听到老爷的问话,赶车的下人赶忙回答。 「老爷,绕行个三四十里就过河了,最多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马车经过平州城还相对平静河边,老和尚则一直在马车中默默念经,但王兴福的心却静不下来,他看看河面忽然间用力拍了拍车厢。 「停车,停车!快停车!」 赶车的下人赶忙勒紧缰绳,让马车速度变慢,旁边骑着马的下人也都停了下来。 「老爷,怎么了?」 王兴福走下马车指着河面。 「那不是有渡船吗,我们坐渡船回去!」 卓阳河上这一片的桥自上次洪水被冲毁之后现在还没有新建的桥梁,可是王兴福等不及了。 「那马车怎么办?」 「那就一部分人绕路过河,把车马赶回去,另一部分人先坐渡船!」 王兴福的话显然是最优解,最后他便请老和尚下车,在一部人赶车离去后,他与老和尚以及一个下人等在原地。 只是呼唤几声,河道上就有一艘渡船缓缓驶来。 「王施主勿要急躁,老衲有感,你家中并无祸事发生!」 王兴福点了点头,向着老僧行了一个佛礼。 「多谢大师!」 那边的渡船已经到了岸边,王家下人赶忙上前扳住船头,也不问价,招呼着老爷和僧人上船。 等三人上船了,王家下人直接对着船夫道。 「快过河,不用等其他船客,满载多少人我们就给你多少钱!」 不过那船夫看看那边正跑着过来想要上船的百姓,并没有将船撑开的意思。 于是王家下人便伸腿直接推了一下船头,可是那船夫用撑杆在外头一顶,渡船就又紧贴岸边了。 「唉,你这船家怎么搞的,钱不少你的,怎么不开船!」 船夫带着斗笠,此刻抬头看向三人,原来是一个鹤发老翁。 「桥垮了之后两岸来往不便,我这船是渡人过河的渡船,渡人为先,赚钱为后亦如这位大师,在人世间以佛法普度众生,也是度人为先!」 原本从始至终都默默念经的老和尚停止了诵经,他看向船家,双手合十向其行了一礼。 「善哉!」 王家下人还想说话,但王兴福拉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再说就可能恶了金光大师了。 等到船上又上来好几个百姓,渡船才驶离岸边去往对岸,过程中船夫还哼歌几句,和老和尚的念经声互不干扰。 平州城河边的一栋建筑屋顶,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儿坐在那看着河中。 灰勉觉得自己是因为好奇来瞧瞧,可不是不想面对那个剑仙讨厌的脸,它看着下方渡船上的老僧,觉得这和尚还是有点门道的。 这会灰勉也瞥了远处一眼,于欣梅此刻也站在河边看着,显然她也听到了那引磐的声音,而 且她也本就在河边。 船一靠岸,王家人先下船,王家下人扔下一串铜钱就离去了,看铜钱的面值和数量足超百文,但也没计较的打算了。 老和尚随着王家人离开的时候本想再看看那渡船上的船家,不过这会渡船早就已经离开岸边,又去往对岸了。 王家人一行向城里走去,灰勉则在屋顶上跟着。 不过随着几人越来越接近王家所在,灰勉也就止步了,那剑仙多半会在那一块,它不想过去了。 但灰勉这才止步呢,忽然又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那剑仙竟然就凌空而立,在前方不远处看着它。 「你这家伙阴魂不散啊!」 剑仙只是平静地看着灰勉。 「你道行虽高却也有迹可循,如我所料不差,你身上应当是有星罗丹吧?」 即便现在是猫的样子,灰勉也是吃了一惊,一双猫眼明显变化了几下,这家伙怎么突然提到星罗丹了? 而剑仙一直盯着灰勉,心头也不由微微一跳,看来猜对了。 「你也不用吃惊,那日你借星罗丹修行,我已经察觉到了,难怪你气息如此隐晦,也难怪你有这一身道行,更难得的是你能忍住仙丹诱惑没有吃下,从而发现此丹的另一种玄妙!」 不吃仙丹,另一种玄妙?灰勉都不由微微一愣,它在奋力思考面前这人说的内容,但没来得及细想,却忽然感受到一股锋芒,对方的剑意在增强! 剑意这种东西不同于杀意,其实是可以藏的,但灰勉见过易书元的玄金剑丸,更见过幂篱那更擅潜藏剑意的弦音剑诀,所以对此也异常敏感。 而剑仙则始终平静地看着猫儿。 「但是这对于正道来说不是好事,你悟性越高,将来危害就越大!」 「那我就不能是个好妖么?」 剑仙到此终于笑了。 「倒也不无可能,但成了气候的妖怪还在人世间徘徊的,我还真没见过几个好的,尤其是专对儒生下手!我信过其中的一些,但后来都证明我信错了!」 灰勉也是被气笑了,你说,你接着说! 剑仙酝酿的剑意还在渐渐增强,身躯缓缓落到屋顶,面上还带着那一丝微笑。 「论入世修行之妖,也该是如丹玄道妙仙尊身边护法那般,散去修为重修正道,但灵貂法仙终究只有一位!你,不可能!」 话音才落下,剑仙已经逼近灰勉,但后者刹那间就腾空远去。 「喵的,你想斗我就陪你斗一斗,别在这平州城动手,你这仙人不心疼凡人,我这妖孽还不想波及无辜呢!」 灰勉的话音传来,身躯已经远离了平州城。 剑仙微微皱眉,下一刻还是理科腾空御剑追去,不管有没有诈,昨夜定中反复推衍那一次斗法,今天这一剑非出不可。 灰勉扫了一眼后方,果然剑光已经追来。 喵了个咪的疯子,不过那句「灵貂法仙终究只有一位」甚合我意,心情好陪你打一场,也再让我自己多几分领悟!—— 王宅所在,王兴福到的时候,王家下人又有好消息告诉他,说是乌孙恒已经没有大碍了。 不多时,王兴福便急匆匆去往后院,见到了正盘腿坐在院中的乌孙恒,待到后者睁开眼睛,他才面露惊喜走去。 「法师真乃高人也,昨天伤情如此之重,今日已经没有大碍!」 乌孙恒站起身来看向王兴福。 「你去了高昌寺?」 王兴福疲惫的脸上略微有些尴尬,但 还是点头回答了问题。 「实不相瞒,王某听了法师的话之后就动身了,我王家不可无后,我儿也不能出家,还好金光大师宅心仁厚,愿意下山前来」 乌孙恒摇了摇头,无奈叹息一声,只觉得恐怕会害了金光大师啊。 「罢了,我去见见他!」 乌孙恒也不再和王老爷多说,起身前往王家前院,终于是遇上了那个老和尚,二者见面并没有什么太过激动的地方,主要是老和尚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相互之间行了一礼。 随后乌孙恒就到了老僧面前。 「金光大师,你不该来趟这浑水的,那妖物比想象中厉害太多了!」 老和尚笑了笑。 「乌施主言重了,妖魔祸乱世间,你有仙法诛邪,我亦有佛法普度,若王老施主所言非虚,这妖怪或许还是能讲理的!」 「哈哈哈哈哈」 乌孙恒忍不住笑了,为这老和尚的天真而笑,昨夜若非他师父赶来,王家怕是已经出事,就连自己也难以幸免。 「妖魔或许能讲理,但它们认的理不是你的理,妙法出众剑意无双,才是它们听得懂的理!」 不过乌孙恒对老和尚还是比较敬重的。 「不过金光大师你所言也有道理,只是对象或许不在妖魔,而是被妖魔蛊惑之人!」 金光大师来了平州也绝非没有作用,至少乌孙恒觉得他是最适合来开解郑怡明的人,或许也得开解一下那位摆摊卖书的先生。 「轰隆隆」 忽然响起的雷声让乌孙恒和金光大师都微微一惊,二者寻声望去,却发现不知不觉间,平州城外远方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竟然已经阴云密布。 「轰隆隆」「咔嚓.」 雷光激烈雷声响亮,仿佛老天收妖,惊得万物匍匐。 卓阳河上,渡船上的船夫已经早早披上了蓑衣。 贡院外的街上,易书元是赶忙收拾摊位,时不时看看远方天空。 「唉不会上瘾了吧」 在易书元叹息声中,雷光交织在天际,乌云也向着平州城延伸,不多时,一场大雨已经倾盆而下。 —— ps:今天到这,明日继续三更。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第807章 舞弊事发? 一场雷雨持续了好一阵子,之后哪怕不再电闪雷鸣,但雨却还在持续下着。 而这场雨的始作俑者,斗法双方的一妖一仙,也是在雷鸣声停下的时候,这场斗法才终于是结束。 剑仙立于云头,刚刚和他斗法的那个猫妖则已经消失不见,但并不是他成功将对方诛杀,而是对方已经遁走离去,方向也不是平州。 实话说,这一场斗法对于剑仙的信心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打击。 其实道行到了一定境界,有时候斗法并不是一种持续缠斗的过程,修为法术天时地利等因素相结合,胜负往往在一瞬间。 亦如剑仙诛妖,很多时候是根本不容对方反应的。 “这妖怪看破了我所有的剑招,甚至能感受到我剑意的变化.” 剑仙喃喃着,虽然看似是他逼退了妖怪,但心中却毫无喜悦,甚至第一次有了一种略微荒谬的感觉,这妖怪的道行可能比他还高? 以这妖怪的道行,还需要在人间厮混么? 那么真如妖怪所言,只是恰巧在这,于人间游荡玩耍一下. 要么这妖孽是在酝酿什么大事.—— 平州城中,王家客厅,金光大师和乌孙恒就坐在厅中,王老爷则把王世财带了过来。 王世财带着些许忐忑到了老和尚面前,他生怕对方真的带他上山出家,不过老和尚慈眉目善,只是打量王世财一会便点了点头,然后从随身的僧袋中取出一本经书递给王世财。 看到儿子下意识接过,王老爷疑惑地问了一句。 “大师这是何意?” 老和尚笑了笑道。 “王公子身体欠安德运不济,乌施主之法已经足够玄妙,只是怕王公子难以守心,这经书上的经文,还请王公子勤加诵读,从今日起做早晚课!” “啊?” 王世财愣了一下,而王老爷则赶忙应下。 “是,王某一定督促世财!” 老和尚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能静下心来将佛经看进去念进去,长此以往忧患可消!” 乌孙恒在一边若有所思,大概明白了金光大师的意图了,这老和尚应该明白王世财现在身体窍穴有道法封锁,休息的功夫也能是有用的。 就王世财自身而言,最大的问题不是外在,哪怕没有妖魔这等忧患,其自身的心态欲念迟早让他破功,到时候身上的法术破了,反而可能“溃堤”,那要回天就难了。 这经书就是定王世财心态的,哪怕最初有口无心,时间长了也能渐渐安定。 王世财收下经书,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大师,您与乌法师何时能除妖解困呢?我,我还得给王家留后啊,不能总是这么着吧?” 乌孙恒扫了王世财一眼,知道他大概在想什么,一边的王老爷应该也明白自己儿子的真实想法,但他也带着期待看着老僧,毕竟儿子说的话也算实话。 “我佛慈悲,能解之时自然就解,请施主勿要担忧!” 乌孙恒在一边冷笑一声。 “哼,你想这么多还不如早些把经文学会背下,用心诵经,把你心中的那些个不堪之念都化去,对你和王家都有好处!对了,除了诵经的早晚课,我让你练的功夫也不能落下!”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除了依旧要练乌孙恒教的休养身体的慢功夫,还多了每日早晚课诵经环节?那我还有别的时间么? 王世财皱着眉不说话,一边的王老爷则赶忙应下。 “是是是,我儿一定会用心的,世财,说话啊” “是在下一定用心.” “善哉!” 老和尚这么说了一句,而王兴福又开始献殷勤。 “大师舟车劳顿,我已经命人准备素斋禅房,还请大师稍作休息,午间一定让大师宾至如归!” 老和尚摇了摇头。 “施主还是去休息吧,老衲自有打算!” 还不等王家人说什么,乌孙恒就凑近王老爷说了几句话,然后同老和尚一起撑着伞暂时离开了王家了。 在乌孙恒看来今日时机正好,师父盯着妖怪,自己和金光大师正好行事。 —— 宿平客栈今天又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只是坐在客栈厅堂靠内的位置,要一壶清水一碗米饭一碟青菜,在用完餐付完钱之后就一直坐在那个位置。 来人正是高昌寺方丈金光大师,自午后开始,他坐在客栈厅堂角落默默念经,客栈掌柜和小二见此倒也不去打扰,只是时不时就会看看那边。 和尚念经的声音不大,小二也只有挨着到了近处才能听清楚。 可是这声音又很大,柴房中的郑怡明看书抄书的时候,从若有若无好似错觉,渐渐到了清晰可闻的地步。 此刻的郑怡明已经停下了笔,斜视的目光并无焦距,只是在静下来听着声音,这声音不急不缓且不会间断。 “念经声?” 郑怡明只是静静听了一会,觉得心思更加平静了,他也不嫌经声吵,反倒在这经文声中继续看书抄书,甚至对于书中的一些理解也更深刻了。 待到下午客栈里面空闲一些,柯小发就跑到后面柴房来看郑怡明。 见到郑怡明在认真书写,柯小发就站在一旁不敢打搅,只是小心翼翼将一盘点心放到了桌案一角,这是从两桌客人剩下的地方收集起来的,都很干净。 “小发,你有没有听到念经声?” 郑怡明还在书写,却忽然这么问了一句,又抬头看向来人,柯小发顿时笑了。 “郑公子您耳朵真灵,这么远怎么听到的?确实有个老和尚在厅堂角落念经,不过声音不大也不打扰别人,都快一下午了,我问掌柜要不要把他叫走,掌柜说反正不差桌子,随他去了。” “原来如此。” 郑怡明点了点头,又看向桌角的点心,是一叠绿豆糕。 “这样吧,你替我将这点心送到那位大师桌上,再给上一壶好茶,茶钱我会给掌柜的,就和大师说是多谢他诵经助我宁神!” 柯小发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哦” 不一会,柯小发一手提着一壶热茶,一手端着一叠绿豆糕,将东西放到了老和尚桌上,并且也将郑怡明的话转述。 原本只是一直念经但并没有回应的老和尚止住了诵经声,他略带诧异地看向柯小发。 “那位郑施主真是如此说的?” 柯小发挠了挠头。 “这还能有假?大师你慢用,有事喊我!” 说完这句,柯小发就忙自己的事去了,这会客栈里也就只有掌柜拨算盘的声音最为清晰。 傍晚,雨停了,老和尚走在街上,没过多久,乌孙恒也到了他身边。 这会乌孙恒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已经从师父那知道了非但没能诛杀或者重创妖怪,反而让她跑的时候还算从容。 这些事暂时先不去想,乌孙恒询问老和尚。 “金光大师,结果如何了?” 老和尚皱着眉头不说话,良久之后看向乌孙恒。 “这位郑施主,真的是被妖魔蛊惑了么?” “嗯?大师此话何意?” 乌孙恒不明白老和尚为什么这么问,而后者想了下才继续道。 “老衲在那客栈诵经,郑施主静心怡然无有不适,反倒是写出妙笔文章他不像是被妖魔蛊惑!” 乌孙恒面露诧异,他不认为今天会一蹴而就,他想过郑怡明可能会大怒,想过老和尚被轰出来,甚至想过可能还有小妖现身,但没想过老和尚说的这些。 “大师不会弄错吧?” 老和尚摇了摇头。 “这位郑施主气数不凡且颇有慧根!” 宿平客栈后方的一处民居所在,于欣梅就坐在屋中床上,这会终于是松了口气,这一下午的念经声听得都快烦死了,这老和尚也太能念了,他好像都没停下来喝两口水的吗? 不过这老和尚不会以后天天来吧,这招也太损了,于欣梅承认她有些受不了,可是近日她也不太敢轻易露面啊。 正在这时,于欣梅忽然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从床上站了起来,本想冲到客栈却又强忍住了冲动。 宿平客栈所在一队官兵忽然冲了进来,吓得厅中顾客纷纷面露惊色,掌柜的更是从柜台走出来。 “各位军爷,发什么事了?” 领头的官兵环顾四周,又看向掌柜。 “郑怡明是不是在这?” 掌柜心头一跳。 “这,军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事关朝廷要案,钦差大人马上就要到平州,命我等先到平州控制所有相关人等,他在不在?若知情不报,同罪论处!” 掌柜的被吓得面无人色。 “呃在,在柴房.” “走!” 数名官兵冲向后方,而此刻柯小发已经飞奔到了柴房中。 “郑公子,外头来了很多官兵,他们啊.” 柯小发话都没说完,已经有官兵冲到了柴房中,看到了那边坐在桌案后柴草被褥上的书生,他捏着笔一脸惊愕,一旁是一個客栈小伙计。 “军爷,这是” 郑怡明想要问一下,但为首的官兵只是把手一挥。 “拿下!” 数名官兵上前,不由分说直接将郑怡明按住,随后将之押解拖走. (本章完) 第808章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我犯了什么罪,我犯了什么罪——」 郑怡明惊慌大喊着,但他虽然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可又怎么能比得了官兵,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你犯了什么罪,等钦差大人到了就知道了!」 几个官兵架起郑怡明,拖着他直接去了客栈前厅,里头的客人纷纷避开,掌柜的也是呆呆看着,待到郑怡明被拖出去带走,柯小发也从后面冲了出来。 「郑公子——郑公子——」 「小发,看好我的书——」 郑怡明在那边只来得及喊一句,嘴巴就被人用布团塞住了。 柯小发一下冲出客栈,还没等他追呢,身子就被人从背后猛得抱住。 「别去,孩子别去!」 柯小发剧烈挣扎着,回头一看才发现是掌柜的将他给抱住了。 「掌柜的您放开我,您放开我啊,他们把郑公子带走了」 「你去有什么用啊,究竟什么事都不知道呢!」 客栈附近,不但是里头的客人都在看着,街上的行人也都望着,直到官兵远去了都在议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客栈后方的民宅中,于欣梅虽然没有到冲到客栈去,没有亲眼所见,但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郑公子被官兵抓走了!牵扯到朝廷要案? 于欣梅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科举舞弊,而且那秘信还是她送到京城去的,算算日子或许真的是调查科举舞弊的钦差到了。 可是他们怎么先来抓了郑公子? 于欣梅到底是对人间还不够了解,亦或者她或许多少还是受到了大庸朝廷的影响,即便这里不是大庸,但科举在任何国度都应该是重中之重。 会不会是为了保护郑公子呢? 于欣梅虽然也这么安慰了一下自己,但她也没有什么信心。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既有剑仙又有大妖出现,乌孙恒那个家伙还又找了个和尚,这会郑怡明又被抓走,让于欣梅的心有些乱。 钦差虽然还没到,但圣旨和文书却已经先到了,更是有大队官兵到了平州城,比平州衙门的衙役要多好几倍不止。 平州衙门处,平州知州这会是战战兢兢,连领头的官兵都统都不敢得罪,对方要用人给人,要征用牢房也配合。 大牢里,郑怡明被官兵拖到了这里,随后押着他进牢房。 「给我老实待着——」 官兵说完,又是「嘭」地一下,狠狠一脚踢在郑怡明背心。 「呜」 郑怡明背后吃痛,一下子趴倒在了牢房中砖床上,这时候他的手也被松开了,才有余力颤抖着将塞住嘴巴的布团拿掉,随后看向周围,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你们,你们为什么抓我——为什么——」 郑怡明冲到了牢门处,伸出手对着外头呼喊,但根本没有人回应他。 —— 平州城外,官兵开道马车后行,威风无两派头十足的钦差队伍在黄昏时分进入了平州城,随后便直奔平洲衙门。 平州知州以及之前秋闱的主考官带着一众官员在衙门中迎接,不过宣读圣旨的时候只是次要的,在官署内部的会晤才是 主要的。 衙门主官的官署所在,钦差坐在办公桌案后面,桌外则站着几名官员,有平州知州,也有到现在腿伤还没好的贡院考官。 除了钦差和其带来的人,下面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 「嘭~」 钦差狠狠拍了拍桌案,吓得一众官员一抖的同时,自己手也被反 震得生疼,也让他的怒容更加扭曲几分。 「科举舞弊的秘信都到京城去了,甚至惊动了圣上,平州这次科举真是好大的胆子!」 几个官员站在那脸上都是冷汗,贡院主考官小心地抬头看向上方,钦差大人此刻是怒不可遏,不过后者正看向一边的都统。 「刘都统,人都带回来了吗?」 武官拱手回答。 「回大人,在平州城中以及附近的都已经找到并带回,还有一些已经回乡的,也派人去了,不日就可带回!」 「嗯!不能漏了一个!」 「大人放心,定不会有任何差错!」 钦差点了点头,又看向下面的官员,或者说只是看向贡院主考官,只是被他盯着,后者脸上的汗珠就肉眼可见的增多。 「赵大人您,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钦差皱了皱眉,看了看在场几个官员,在卖弄了这么久官威之后,终于向着几名官员招了招手。 这动作一出,至少贡院主考官是心头微微一松,他率先凑了过去,而平州当地的官员心头虽然发紧,但也下意识跟了过去。 钦差神色严肃道。 「此事绝不可闹大,甚至不能坐实,至少不能坐实成圣上想的那样!否则就不是你们这几颗脑袋的事情了!」 见到几个官员脸色比死了娘还难看,钦差冷笑一声道。 「若是处置妥当,你们也不用死,若是协助得当又有对朝廷赤胆忠心的诚意.说不定.」 钦差眼睛一眯,看着几个官员,贡院主考官立刻反应过来。 「下官定不会忘记大人的大恩大德,会倾力以报!」「呃下官也是!」「呃对,下官亦然!」 钦差点了点头。 「说不定还能加官进爵但是!绝对不能再出任何纰漏!我带着一营兵马到平州,也不允许有任何纰漏,谁出了问题,就是死罪!」 「是!」「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哪些人家之前使了钱的,派人都去叫来,贡生和他们当家的都得来!」 「是,下官立刻就去办!」 几名官员用袖子擦着汗,知道钦差大人这既是要通气,那些富贵人家也免不了要付出一些钦差口中的「诚意」了! 平州城,王宅处,府衙的衙役到了这里,被王家下人请进院中。 来的衙役不少,足足有八人,看样子是不顺从就会用强。 没过一会,王兴福和王世财到了客厅中,在一阵低语之后,从官差口中得知与科举有关的王家父子,带着忐忑不安的神色随着官差离开了家。 虽然没有到前院去盯着,但这一切也都被乌孙恒知晓,这会他正和金光大师一块在屋中一边喝茶一边下棋论道。 王家前院动静一出,两人都没有动,但是乌孙恒开口了。 「看来科举舞弊的 事情是事发了,这下王家不用担心妖孽了和香火问题了」 老和尚知道乌孙恒的意思,科举舞弊事发,王家父子怕是得一起掉脑袋,确实不用担心妖怪害人了。 「唉!我佛慈悲!」 老和尚也只是这么叹息一句,但朝廷的事情也轮不到他们管,这只能说有因有果。 只是当一个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王家前院又有动静,那动静着实让后院的乌孙恒和金光和尚也为之一惊。 两人下棋的动作都停下了,乌孙恒看向老僧道。 「大师,我去去就来,看看怎么回事!」 老僧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乌孙恒已经在此时起身,身形一闪纵掠出门,眨眼已经到了前院, 障眼法施展之下也无人觉察。 王家前院处,王世财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打湿。 而王兴福本就舟车劳顿,白天虽然休息了一下却也没调理好,这会回来更是脸色有些苍白。 父子两等进了屋到了客厅,王世财终于是忍不住了。 「爹!这可是我王家几代人辛辛苦苦攒下的基业啊,就这么拱手给了别人以后可怎么办啊?」 王兴福手也在微微颤抖。 「怎,怎么办?儿啊,你要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而且这一劫过去,你还是平州解元,更是又多一层关系,以后我们王家还是能飞黄腾达,钱财能回来的记住先别告诉你娘」 「唉,这好吧」 王家父子在厅堂一阵颓然,外头阴影处的乌孙恒眉头紧锁。 —— 差不多的时候,平州衙门的大牢中,郑怡明还处于半夜的半梦半醒状态,但牢房外头有人打着灯笼走了过来,听脚步声人数不少。 郑怡明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立刻跑到牢门处,却见那边有一些人到了他的牢房门前,他也就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一把椅子摆在外头,一条凳子放在牢门前,有人落座有人站两边。 灯火并不明亮,郑怡明甚至看不清都有谁,一个官差模样的人手持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骤然对着牢房里喊着。 「郑怡明——」 这突然的一吼吓得郑怡明一跳,只是愣愣看着外头,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你们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犯了什么罪?」 坐在椅子上的官员冷笑着问了一声,随后厉声道。 「郑怡明,你为求功名,妄图贿赂贡院考官,被言辞拒绝之后,考官念你有几分学识,并不拦你参考,谁知你心思歹毒,行贿作弊不成,竟然颠倒黑白倒打一耙,伙同多人一起向京城以秘信荐举科举舞弊.」 「是也不是?」 郑怡明一下就瘫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外头,这群人,这群人 「冤枉,冤枉啊——我根本没有贿赂过考官,凭我才学何须贿赂?是他们,他们换了我的卷子,我本该是平州解元——颠倒黑白的是他们——在下冤枉啊——」 「嘭~」 「一派胡言——」 外头的官员厉声怒斥,同时心中则是猛然一惊。 这郑怡明竟然知道自己被换了卷子?此事是怎么走漏的? 第809章 你以为只有一条路? 换成别的人,钦差也就让下面的人去操办了,但郑怡明这个原本的解元他决定自己来处置,也是为了确保万全。 不对簿公堂,不人证物证到齐,只在这大牢里审讯,显然一切都不合规,但它就是发生了。 钦差在这里审讯的时候,平州知州和贡院考官等官员就在不远处的牢房转角,只是远远在那看着听着,不在郑怡明眼前露面。 当听到郑怡明的喊话,发现他竟然知道自己卷子被换,不论是钦差大臣还是平州原本在的官员都是心头猛跳。 「一派胡言,讨打——」 钦差怒喝的同时,已经有官兵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这种颠倒黑白的事情,郑怡明怎么可能会认,但人家也知道这种事不可能有人会认。 屈打成招这种事嘛总得试一试,郑怡明就算是在家会干农活但毕竟也就是一个书生,怎么经得住官差拷打,拳脚鞭子下来就晕厥过去,再被旁人捏着手画押就算是认了 「哗啦啦~」一声。 一盆凉水下来,郑怡明身子一抖,又被人泼醒了,他身子微微蜷缩,看着身边几名官兵,又隔着栅栏看着外头,想要起身却已经被人一脚踩住。 「郑怡明,你已经签字画押了!」 郑怡明心头一惊,奋力抬头看着栅栏外,在略显昏暗的灯笼光辉下,那张纸上赫然签着他的名字,还压着一个手印。 「我没有签字,这不是我的字迹——」 「不,这就是你的字迹,不过本官见你言辞激烈,似乎另有隐情?」 郑怡明微微愣了一下,挣扎都弱了几分,而外头的官员凑近栅栏一步,蹲下来对着他道。 「或许是有人要陷害你?」 郑怡明只是看着官员不说话,这会也是今天晚上他第一次看清这位官员的长相,对方看着脸色肃穆,一双眼睛就这么盯着他。 「害你之人肯定与此案有莫大关系,或许就是告诉你被换了卷子的人,他以此欺骗你,然后让你检举科举舞弊,实乃是借刀杀人啊!若是能交代此人关键之处,本官许诺,定会还你清白」 书生嘛,尤其是这种贱民小生,毫无阅历天真烂漫,总有些文笔也是成天空想的主,不论是好的坏的都会往极端处想,还是比较好糊弄的。 或许如果是那个刚从下河县来参加秋闱的郑怡明,此刻的他在惊恐之下会把钦差的话当成救命稻草。 只是如今的郑怡明却不是曾经的郑怡明,更是看过很多寻常圭国儒生这辈子都未必能看到的书,其中还有楚航在承兴末年写的书,那时的楚航更热情激进,对人如此吏治如此。 在看到那官员看似严肃的脸,听清他的话,郑怡明只是维持着被踩着的姿态,呆愣在地上,仿佛痴傻了一样。 沉默维持了的许久,久到外头的官员变了脸色,失去了耐心,他坐回椅子上,看看旁边的狱卒。 「用刑,上夹棍!」 「是!」 刚刚只是拳打脚踢还挨上几下马鞭,这会是真的要上大刑了! 当狱卒拿着夹棍过来的时候,郑怡明惊恐有之,愤怒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悲哀 郑怡明的身体已经没有被踩着了,他挣扎着想要后退,但也无法抗拒众人,除了左右拇指之外的八指皆被束缚在夹棍上。 「用刑!」 官员在外头声音平静,左右两名狱卒立刻奋力拉拽抽 绳。 「呃啊——」 痛苦的来临没有任何缓冲,一瞬间就让郑怡明发出惨叫,而随着狱卒加大力度,那痛苦变得越 来越夸张. 「啊——」 「你说是不说?」 郑怡明跪在地上想要趴倒,但双手被夹棍束缚,整个痛苦得浑身都在抽搐,牙齿都似乎要被咬碎了,身体彻底被汗水打湿. 「说是不说?本官乃是皇上定的钦差,代表的就是皇上,你的罪呈递御前,别说皇上多半不会看一眼,就算见了也就是一阅而过,说出人来,让你少些痛苦!」 郑怡明脸色惨白,只是看着那官员,但此时竟然都不再发出声音,两边的狱卒对视一眼,死命加大力度。 「嗬呃.嗬嗬呵呵呵呵呵.」 这种时刻,郑怡明竟然惨笑起来,此前真正理解圣贤书,又读到来自大庸的奇书的那种喜悦,彻底消失不见了,曾经的意气风发满腔热情不见了。 郑怡明的惨笑十分瘆人,让牢房内外的几人竟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加大力度!加力!」 听到外头官员的命令,两个狱卒脸上的横肉都要扭曲了,斜着身子死命往两边拉. 郑怡明笑不出声来了,但扭曲的脸上依然咧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又流淌到嘴里。 郑怡明惨笑不是只是笑自己,他是笑这钦差,笑这朝廷,他心中的希望没了,这大圭朝廷已经是沼泽污泥. 书生倒了下去,两个狱卒也下意识撤了劲。 「怎么了?」 「大人.他晕过去了.」 「那就泼醒!」 「唉是!」 有人又端来一盆冷水,但是这次泼水下去,郑怡明没有醒。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反正牢房中已经是静悄悄一片。 自白天雷雨过后,外头始终阴云密布,这会也没有星月之光,即便大牢过道的油灯是唯一的光源。 半下沉的牢房透气窗处,一只猫坐在那看着下面,牢内的人趴在那一动不动,仿佛是死了,只是眼皮微微此时也抖动了几下。 郑怡明从昏厥中醒来,意识恢复的瞬间双手就传来钻心般的疼痛,他只是想要动一动手指,更加剧烈的痛楚就差点让他疼晕过去。 「嘶呃嗬」 指骨或许已经断了 郑怡明呼吸都带着颤抖,他本就不抱什么希望,此刻更是充满绝望,但绝望的不只是自己,更是对朝廷。 他想到了自己的下场,不外乎一死,只是自己死后娘亲该怎么办,没有人为她养老送终了,一个朝廷钦犯的娘,可想而知也没有什么亲眷会照顾她的。 悲凉之中,郑怡明又想到了宿平客栈,掌柜的足够精明,或许会没事,但想到柯小发,就又心中发紧。 这孩子淳朴善良,不知道会不会做傻事,如果行检举之事那便正中下怀,只能寄希望于客栈掌柜能觉出不对劲。 「死都要死了想得再多也无用.」 郑怡明自嘲着喃喃,但也是此刻,一个带着几分熟悉感的女声从牢房通道处传来。 「你不会死的!」 郑怡明微微一愣,有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但安静的牢房中,随之而来的脚步声也分外清晰。 一袭白裙首先出现在外头昏黄火光的照射下,郑怡明用手肘手臂撑起上半身,看到了于欣梅出现在外头几步远处。 于欣梅终究还是忍不住现身了,管他剑仙,管他 大妖,真的出现我也不是不敢和他们斗一斗。 「于姑娘?你,你怎么会在这?」 郑怡明一直以为于欣梅本就不是平州人,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却不想还能再见,更没想到是在这。 「郑公子,对不起是我将秘信送到了京城,我以为朝廷会彻查科举舞弊我以为能帮你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郑怡明心情复杂,但也明白对方本意是好的,更是大概推测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了,能来去京师秘信荐举,又能入了这大牢,还能是什么人呢? 「原来于姑娘还是一位江湖女侠.」 于欣梅站在栅栏几步之外,看着郑怡明强忍着痛楚凭借惊人的意志力站起来。 「恩郑公子,我来救你出去!」 郑怡明坐到了床上,惨笑着摇头。 「我已经是朝廷钦犯,他们屈打成招污蔑罪责,朝廷上下官员坑瀣一气,我能逃去哪里?我逃了,我娘怎么办?我在乎的人怎么办?」 「救一个是救,两个三个乃至十个二十个也是救,我能救你也能救别人!」 郑怡明看着于欣梅,侠女豪情快意恩仇,果然是江湖性情中人,但他笑容中的悲惨却没有消减。 「那又如何?我能去哪?我活着还有何意义?社稷破碎乾坤腐败,我辈儒生不能报国不能兴邦,不能救这天下万千黎明,我何处可去?」 于欣梅看着郑怡明,这才发现他的气数破了.她一下捏紧了拳头。 「怎么不能去了?你可以去大庸啊,大庸科举之严不是这破地方能比的,以你的才学定能重新来过,定能得到赏识,只要有本事,未必不能入朝为官!」 郑怡明又笑了笑。 「大庸能人辈出,数代人中多有盖天下之英豪,确实是好地方.即便千山万水之遥能过,可那里不是我的家!大庸人不知圭国灾祸中流民四起,不知我大圭黎民受饥挨饿」 郑怡明看着于欣梅,心中又仿佛明白了什么。 「或许于女侠是从大庸而来,无法体会这片土地社稷之苦百姓之苦,你武功高强来去自如,若是可以,帮郑某向娘亲,向小发他们带几句话,也当是遗言了.」 郑怡明已经心存死意,是报国之志破碎之后的绝望。 于欣梅受不了了,她直接快步上前贴近栅栏,两手伸入栅栏内虚握一抓。 下一刻,牢房内好似起了一股风,郑怡明的身姿不受控制地滑了过去,衣襟直接被于欣梅抓在左手,还不待他反应,左边脸上就重重挨了一耳光。 「啪~」 「救黎明于水火难道只靠科举为官吗?圭国社稷腐败不堪,那你可以造反啊——流民忍饥挨饿已无活路,也无惧一死了,你郑怡明不是也不想活了吗,那你为什么不拼一把?」 这一巴掌力道大得离谱,郑怡明直接被打得晕头转向,但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却依然清晰如雷。 「嗡~」 郑怡明胸口一道白光亮起,那柄解不下来的小剑刹那间射向触碰到他身体的于欣梅。 「叮~」 于欣梅的右手捏住了飞来的小剑,剑上的白光忽明忽暗,也照得郑怡明面色闪烁。 「郑公子!你想得未必就都是对的,路也未必只有一条,就算前路已绝,难道不会开路而行么?你看,本姑娘不是什么江湖任侠,那法师说得不错,本姑娘是妖!」 「咔嚓~」一声,小剑已经被于欣梅捏断。 第810章 劫狱而走 郑怡明下意识想要捂住被打的脸,但手指的疼痛让他做不到这么简单的事,而他的眼睛还是呆愣愣看着栏外的女子,也看着她手中捏断的小剑。 “妖?” “是啊,妖,山中修炼几百年,修成人形下山的妖,怕吗?” 于欣梅说话的时候左手松开了郑怡明的衣襟,但是却发现他并没有如想象中的第一时间后退,再看向郑怡明那伤势可怖的手指,也让于欣梅微微皱眉。 不会是我打得太重,给打傻了吧? “社稷腐朽,山河犹在,饥民遍野那便再造乾坤.” 忠孝也是圭国读书人一直以来从书文和夫子处受到的教育,也是天下儒生礼义廉耻中最基础的存在。 于欣梅脱口而出的造反言论,对于郑怡明的冲击是非常大的,但只要能让他有生的希望,于欣梅就算是达到目的了。 别说什么就算要报恩也还可以有下辈子,这种事于欣梅此刻想都没去想。 听到郑怡明的喃喃声,知道他没被打傻,于欣梅赶紧又补充一句。 “对,可以再造乾坤,你想的是济世救民,想的是重整山河,左右这朝廷昏聩社稷败坏,又不是只有愚忠求死这一条路!你死了以后千千万万圭国百姓就不会死了吗?你只是在以死逃避!你懦夫!” 当初在真君庙被姐姐逼着同苏家姐妹一起学习的成果在此刻就体现出来了,若没有那时候的学习和之后的经历,于欣梅就算想劝解八成也说不出这么一串话来。 郑怡明的气息平静了下来,眼神也从于欣梅身上移开,视线没有焦距,只是心神内敛状似沉思。 良久,郑怡明无声地笑了笑,心中既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也有一种难言的冲动,同时也依然存在着一些原本溃散的期盼,但最最关键的是,理智回来了! 于欣梅在外头没有出声,小心地想要观察郑怡明的表情,虽然牢房昏暗,那点火光也不能使得里面明亮,可她要看清人的表情还是不难。 可是不得不说,此刻郑怡明的表情在于欣梅那还是太过复杂,或者说有一种意义难明的感觉在里头。 好几息时间之后,于欣梅忍不住问了一句。 “郑公子,你还想死么?” 女子的声音明显略带小心,也让郑怡明回了神,他咧了咧嘴看向牢房外。 “又有谁会真的想死呢?” 能说出这句话,那郑怡明的心已经活了过来,于欣梅不由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那我救你出去?” “我若出去了,岂不立刻成了逃犯?我娘和小发他们或许也立刻受到牵连,或许可以暂时留在牢中,毕竟他们还需要记录卷宗上承刑部再回执平州,纵然要对我处以极刑也还有时间,姑娘既然能来去大牢,正好可以先帮我几个忙!” 郑怡明才说完就见于欣梅摇了摇头。 “郑公子,你不用想这么多了,我已经知道他们不会让你活那么久的,更活不到上承刑部,我是怕今晚不来怕明天就可能见不到伱了!” 郑怡明微微一愣,随后又自嘲一笑,也是,自己太天真了。 “那请姑娘现在就救我出去!” “好!” 于欣梅笑容灿烂,伸手在牢门锁链上一指,锁链和锁头就在“哗啦啦”一阵声响中滑落在地。 郑怡明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牢门,出了这个牢门,他就坐实了朝廷钦犯的身份,不管之前他没有没有参与科举舞弊。 于欣梅看着此刻面对面站在一起的郑怡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郑公子,我刚刚说我是妖怪呢,你不怕么?” 郑怡明抬起八指被夹断的双手笑了笑。 “人要害我,你要救我,何惧之有?不过郑某倒是也确实想问问,姑娘为什么要帮我?” “欠你上辈子的!” 于欣梅笑着这么说完,随后一把抓住郑怡明的手臂。 “我们走!” 话音落下,牢房之中起了一阵妖风。 “呜呼.呜呼” 郑怡明只觉得脑袋有点昏沉发晕,视线有些模糊不清,只觉得似在梦中快速移动,一下子就随风卷过牢房,也见到了一些似乎是昏睡中的狱卒,随后一下就出了大牢升空而起 到了外头才发现,原来此刻乌云已经消散了一些,天空中正好露出月亮,也将夜间的平州城照亮了一些。 于欣梅不敢带着郑怡明飞太高,离开大牢没多久就直接在外围的屋顶显出身形,然后抓着郑怡明的手臂几下纵掠就去往远离大牢的方向。 这个过程中牵动身体,难免让手指的痛楚更加强烈,郑怡明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而这种仿佛踩着风在天上滑行的感觉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片刻之后,于欣梅带着郑怡明竟然回到了宿平客栈的后院,并且直接进入了郑怡明此前一直暂住的柴房。 两人一进入柴房内部,于欣梅便松开了手,郑怡明踉跄几步才站稳。 郑怡明看向周围,借着前门和窗户照进来的月光能看到床铺还铺在柴草上,桌案也还在,只不过文房四宝已经被收拾好,书本也被收拾整齐放在一边,一切只是整理了一下并未被拿走,仿佛还在等着他回来。 郑怡明转头看向身边的于欣梅,月光照到他的侧脸,正好也让后者看到了他已经肿起来的左脸。 于欣梅忍不住笑了,刚刚自己那一巴掌确实用力了一些,视线放低再看郑怡明的手,除了拇指,其他手指几乎被夹棍夹废了。 “郑公子,你先坐下!” 于欣梅扶着郑怡明坐到了桌案旁,在后者疑惑的眼神中将自己的手指放到他的嘴边。 “张开嘴!” 郑怡明微微皱眉但看了看于欣梅的眼神,还是选择相信地微微张开嘴,而后者指尖竟然渗出一滴鲜血,直接滴落到了郑怡明的口中。 郑怡明只觉得口中一股热流涌动,刹那间就顺着咽喉入了腹,又顷刻间化入四肢百骸,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这個过程中,于欣梅又引动周遭灵气汇聚,右手剑指点在郑怡明额头。 一种指间清凉的感觉在郑怡明头顶产生,好似是有一盆清水缓缓淋到头上,顺着脸颊后颈等地方一点点浸没上身下身并延伸到四肢,然后从体表又渗入体内。 手上的痛楚也大为缓解,郑怡明不由缓缓闭上眼睛,本能的感受着此刻的感觉。 又过去许久,于欣梅放下了手,郑怡明也缓缓睁开眼睛。 左脸上已经消肿,双手也已经不太痛了,甚至都能动一动手指了,只是动的时候痛觉会强一些。 寻常施法或许能加速人体的恢复却也达不到这个效果,但于欣梅的血毕竟特殊。 郑怡明面带惊色地感受着身上的感觉,之前被踹被打的地方都不觉得痛了,关键手指的变化才是最惊人的。 “咔嚓~” 门口处传来细枝断裂的声音,于欣梅早有所感,郑怡明也看向了门口,却见一个瘦小的身形站在那呆呆看着里面。 来人正是柯小发,他今晚根本睡不着,又来柴房看看却发现门似乎开着,生怕里面东西被偷的他赶忙跑了过来,谁知道进来竟然看到了这一幕。 “郑公子?您,您不是被抓走了么.还有她是谁?” 郑怡明立刻站了起来。 “此事说来话长,小发,我会收拾东西离开,你记住,今晚没见过我!” 于欣梅脸上带着几分微笑看着眼前的孩子,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长发鬼也算是同道中人,都是报恩还债,真算起来当年也算是她阻碍了长发鬼。 不对不对,明明是那只王八害得当初的周佑之吃不到馄饨,若是掉水里了他们也不可能去捞一只落水的馄饨来吃的! 虽然在心中这么想,但于欣梅还是对长发鬼有相助之心,更明白至少在凡人中,眼前的孩子是郑怡明可以信任的。 “您,您要走?” 柯小发这么问了一句,于欣梅走近他几步道。 “今晚郑公子就是我劫狱救出来的,他自然要走,你放心,我会护他周全,你也不要慌乱,记得养好身体以待将来能报答他的恩情!” 柯小发呆呆看着面前的女子,他听郑怡明说起过一个美貌出众的女子,一袭白衣不似人间之色,应该就是眼前人吧? 于欣梅又笑了笑,纵然是伏魔天神下凡,毕竟也还是个孩子啊! 随后把手一挥,桌上的书籍和文房用具乃至郑怡明的背箱也纷纷被吸入于欣梅的袖中,看得郑怡明和柯小发又是一惊。 郑怡明这会也走了过来,忍着手上的痛楚揉了揉柯小发的头。 “小发,记住不要声张,明日有人问起便说不知道,还有,不论衙门有什么告示,千万别去检举科举舞弊,帮不了我也会害死自己,养好身体,客栈待不下去就去别处” 说着郑怡明看向于欣梅。 “于姑娘,那几本给我!” 于欣梅立刻反应过来,郑怡明自己是没有什么书的,都是借的,她念头一动袖中就飞出一摞书到了桌上。 郑怡明脸上露出笑容,对着柯小发道。 “小发,这些书你帮我去书摊归还,书摊先生那应该还有我卖书的银两,你拿来自己留着用,记住,养好身体!别一直瞪着眼,听明白了就应一声。” “嗯!” 柯小发真的就应了一声,然后不停点头。 随后下一刻,一阵风带起灰尘,柯小发下意识伸手遮面的时候,郑怡明和于欣梅也已经消失在他面前。 于欣梅也不在乎在柯小发面前施法,直接带人离去。 (本章完) 第811章 要犯逃脱全州缉拿 御风飞出客栈后院,才要升空的时候,于欣梅灵觉一动,眼神余光看到远方的天边有剑光一闪。 这和乌孙恒那种半吊子可不同,于欣梅立刻带着郑怡明落向下方,也不远,就在客栈后方的民宅,也是之前她暂居的地方,有布置过一些简单的阵势。 郑怡明这一上一下人都有些晕乎,直到被于欣梅拉入屋中才才反应过来。 “于姑娘,怎么了?” 于欣梅眉头紧锁。 “天上有个使剑的很难缠,不方便现在飞遁,暂避一下。” 使剑的?郑怡明几乎立刻想到了之前硬是给他挂上小剑吊坠的法师,也是那法师说他被妖孽缠住了。 “你说的是那个乌孙恒法师?” 于欣梅笑了,不过看向郑怡明的时候他脸色带着关切,便也正色道。 “不是他,姓乌的不算什么,天上的那个才是真叫厉害,他还在这,那说明平州城里面的妖怪也还在!” “啊?于姑娘,你不是说你就是妖么?” 郑怡明疑惑的样子也是把于欣梅逗乐了,她不急着回答,而是笑着问了郑怡明一句。 “那你说我是好是坏呢?” “于姑娘此前送还文书,后面又想替我求公道,今夜又前去大牢搭救,更是点醒了郑某的迂腐之念,这是救命再造之恩,好坏还需说么?” 这话我爱听!于欣梅心情好了不少。 “那我就当你说我好了,不过那姓乌的有一点说得对,对妖怪需要保持警惕,身为妖修,我也清楚妖怪之中真正良善的其实是少数,有些看似没有作恶也只是没有遇上机会!” 此刻大门没有彻底关上,于欣梅透过门缝看着外头道。 “平州城一带不止我一个妖怪,还有更厉害的,我不清楚对方跟脚,更不清楚其好坏,或许是本地的妖修,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郑怡明听闻此言心神恍惚了一下,却是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说道。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天下动乱邪魔四起朝堂之中的妖孽乱社稷,人间也有真妖邪” 于欣梅将门彻底关上了。 “这你倒是说对了,当天下动乱,国之气数将尽的时候,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也会频繁在人间游荡,我记得大庸灵宗时候就是这样.” 这事郑怡明确不清楚,庸史也不是他这种书生能看到的,不由下意识多问一句。 “可是如今大庸是天朝上国,就连我们圭国这么远,却也有很多百姓都听过!” “呵呵呵,是啊,那是因为灵宗不是個坏皇帝,之后又有明宗武宗,皆千古难有之圣君,而圭国呢,朝廷上下沆瀣一气,那皇帝都不理朝政好了不说了,饿了吧,这里还有些吃的.” 于欣梅是真怕郑怡明到时候头脑一热又准备入朝堂救社稷,她觉得那就是送死。 郑怡明可以不造反,但大圭铁定要完,不知道为什么,在大牢中出来之后,于欣梅就有这种感觉。 “那我娘那边呢?” “公子放心,下河县距离平州还是有一段路的,他们就算发现你跑了,也不会立刻就到你家,而我却可以施展飞举之功,伱先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下就是了,除非你不信我!” 于欣梅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郑怡明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此刻的平州城上空,剑仙御剑而来,随后就在平州城上空悬浮而立,视线则扫向城中,刚刚似乎是感受到一丝妖气的。 同时间的王家大宅后院,乌孙恒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金光和尚则依旧坐在棋盘前等候。 乌孙恒一进入屋子就关上了门,见到他脸色非常难看,老和尚就明白出大事了。 “乌施主,发生何事了?” 乌孙恒脸色难看不只是因为听到了王家父子的议论,更是因为在刚才他感觉到留在郑怡明那的护身小剑被毁了。 “乌施主?” “啊!金光大师,确实出事了!” 随后乌孙恒压低了声音将自己听到的和猜到的向老和尚说明了一番。 即便是金光和尚参禅念佛多年,此刻听到了不由微微一惊。 “那位郑公子竟然被抓入了衙门?” 乌孙恒点了点头继续道。 “我是没想到这朝廷的钦差如此阴损,非但不彻查真正的科举舞弊,反而颠倒黑白,将那郑怡明抓入大牢顶罪这书生怕是凶多吉少啊!” “当真苦海无边.我佛慈悲!” 乌孙恒神色阴晴不定,入了仙道,除了人世间妖魔鬼怪需要诛除,朝廷之事乃是碰不得的大忌。 正如之前乌孙恒和女妖遇上的时候斗法前说的那样,人间自有秩序,纵然生时不报,死后阴司也自有定夺。 可是这会多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老和尚此刻双手合十开始默默念经,显然两人的棋是走不下去了。 —— 丑时三刻左右,平州大牢外来了一队巡视的官兵,带队的人到了大牢外却看到门口值守的人竟然靠着墙坐着,一副睡着的样子。 领队立刻上前,摇晃一下人,又拍拍对方的脸。 “怎么回事,醒醒,醒醒!” 被晃动的人显然只是真的睡着了,还吧唧一下嘴揉眼睛。 一边也有官兵的喊声传来。 “头,暗哨的兄弟也昏睡了过去!” 领队心头狂跳,这可不只是之前平州衙门的守备力量,还有一营精兵中的好手增加防备的。 顾不上门口的值守卫兵了,众人立刻冲入大牢里面,发现门口的狱卒不是躺地上就是趴桌上。 “醒醒,醒醒,给我把他们都弄醒——快看看有没有跑了要犯——” 大牢里面顿时显得有些慌乱。 半刻钟之后,一些脚步匆匆的官差就已经分别跑到了平州知州和朝廷钦差等官员的门前。 钦差大臣赵仲庆搂着赤裸的年轻女子睡得正香呢,忽然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砰砰砰砰砰砰.” “大人,大人您快醒醒!大人,朝廷钦犯跑了——” “什么?” 赵仲庆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简单披上衣服之后他就到了门前把门打开,外头是一个满头大汗的官差。 “谁,哪个钦犯跑了?” 从钦差命官兵先入城开始,也不只是去抓郑怡明,而是原本科举有望上榜的都要抓来。 不过官差的回答显然是赵仲庆最不想听到的。 “是那个,那个贿赂考官想要当解元的郑怡明!” “啊” 赵仲庆一阵紧张,随后赶忙穿好衣服和官差去大牢,而此刻同样已经醒来并且往那赶的还有其他官员,甚至是那个腿伤还没好的贡院主考官也是。 片刻之后,大牢的某处牢房门外,赵仲庆等人都到了这里。 即便官兵和狱卒早就查过了,但大人们来了也得再做做样子,有人提着灯火在里面查看,不过很显然,从栅栏到锁链都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 “大人,应该是有人潜入之前给看守之人都下了迷药,然后进入牢房救走了郑怡明,除了他之外,其他犯人都在。” 站在外头的赵仲庆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唉!早知道就不该如此仁慈,应该签字画押之后就将之处决!” “大人,这,如何是好啊?” “如何是好?通缉要犯,张贴告示啊!对了,那郑怡明是哪里人来着?” “是下河县,家中还有一个老娘!” “对,刘都统,立刻派人去下河县,找到那郑怡明的家宅,若是撞上他最好,若是没有,就将其老娘带来,记住,要快——” “是!” “还有你们,也别休息了,现在就去搜寻——” 钦差大臣动了真怒,所有衙役和官兵显然是都不能休息了,从平州府衙处陆续有许多官差跑出来,城区边缘的营寨处也有许多官兵举着火把灯笼出动。 虽然不可能挨家挨户找,但哪怕是应付钦差的命令,城中内外街道都转一圈也是要的。 平州城上空,那剑修依然在看着平州城,看着大批官兵举着火把入城,也不由皱眉,心中微微一动,下意识掐算了一番。 但掐算完了,剑修的眉头却也不舒展,如果说之前是算着感觉十分模糊,那么现在简直近乎于天机已乱! 城里面的动静惊醒了原本在屋中睡觉的郑怡明,因为心存担忧所以本就睡得浅,有点动静就睁开了眼。 室内有些昏暗,郑怡明掀开了被子,穿上鞋子披上衣衫,过程中手指上的疼痛也让他清醒得更加迅速,等走到外屋,白色衣裙身姿挺拔的于欣梅如夜中剑兰,就站在开了小半的门前。 “郑公子,你醒了?” 于欣梅回头,给郑怡明一个浅浅的笑容。 郑怡明走了过来。 “外头怎么了?” “官兵巡城呢,应该是发现你越狱了,不过你放心,他们找不到这里的。” 于欣梅话音才落,似乎不算太远的方位就有了更大的动静,期间有叫喊和惊呼,搅得附近居民都醒了一片,那是官府的人去了宿平客栈。 挨家挨户搜不会,但宿平客栈不会放过。 周围的百姓人家中,很多人都悄悄从床上爬起来,也有百姓家人之间在悄悄议论发生了什么,只不过几乎没有一家点灯出门的,显然对官府十分畏惧。 于欣梅能感受到这一点,即便她在平州待了这么久,但这些方面都是之前她忽视的,在此刻的特殊情况下倒是明显起来。 换在大庸,官府有动静,八成多得是百姓出来看热闹甚至搭话问的。 不过郑怡明心中忧虑更重。 “小发他们不会有事吧,还有,他们会派人去下河县吧?” 于欣梅也是眉头紧锁没有回话,她抬头看看天空,那股剑意若有若无,凭着心中感觉,那剑仙还在天上! 你就没有别的事么? 仿佛是上天对于欣梅心生的回应,天空剑光一闪,那股剑意消失了,因为王家的后院中,乌孙恒正在设法请师父现身。 这一刻,于欣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衣袖一甩,袖口骤然伸长直接卷住了郑怡明。 “郑公子,我们现在就去下河县!” “啊?” 郑怡明都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于欣梅直接拉开门,驾起一阵清风,带着他擦过诸多民居屋顶,直接飞向卓阳河方向。 —— ps:今天就两章,明天还是三更,想的是维持每天三更,但是最近睡眠质量奇差,楼上也吵,还稳不太住,先间歇三更几天,我想的是尽量凌晨以前能更完。 (本章完) 第812章 公理何在 风压得很低,郑怡明只觉得自己挨着身边的女子就好似贴着地面在飞,穿过平州街巷,跃过围墙屋顶,身体重心忽上忽下,竟然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终于在穿过一条弄堂之后,风带着两人到了平州城外围,随后很快入了卓阳河,放眼看向河道两边,还能见到零星亮着灯火的船只。 等郑怡明想要多看几眼,他们就已经穿过了河流远去了。 直到此刻,于欣梅才带着郑怡明不断升高,直到此刻,郑怡明也才真正体会到了飞天的感觉,那是扶摇直上凭虚御风,俯瞰山河的感觉! 对于凡人来说,在最初惊心动魄的感觉缓和之后,飞翔在天际的感觉是那么的心旷神怡。 晚风情况,乌云渐开,明月和星辰也在头顶愈发明显。 郑怡明站在风中看着脚下的大地,也眺望着远方,确实,社稷疮痍但秀美的山河犹在,若乾坤再造,依然能一片耕耘一片收获。 再回头望向远去的平州城,看着远离得十分缓慢,实则每一刻都能感觉到距离加大。 于欣梅在一边偷偷观察郑怡明,这恩公和一般人上天的反应好像不太一样,虽然她也没带其他凡人上过天,但就是有这种感觉,怎么想也都该是哇哇大叫兴奋不已才对。 或许是经历了大起大落也经历了生死? “郑公子,你在想什么?” 郑怡明收回视线看向身旁。 “我在想土地还是这片土地,山河还是这片山河,依旧能再造乾坤孕育辉煌。” “你还真和别的凡人不一样!” 于欣梅这么说一句,郑怡明倒是也笑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别的凡人应该是怎么样的?” 于欣梅想了想笑道。 “我倒是也没带过几人上天,但别的凡人这会多半是想着神仙好,想成仙吧?” 郑怡明愣了一下,随后自己也笑了。 —— 于欣梅和郑怡明是走了,不过宿平客栈处的搜查却还在继续,这会官兵已经把客栈围了起来,更有人进入了客栈内部。 不少住宿的客人也都醒了,客栈掌柜和一大一小两个伙计也都出来了,所有人战战兢兢的,看着官兵搜查。 官兵只说是追查要犯,别的什么都不多说。 客栈里确实没有搜到人,但是客栈连同里头住宿的客人确实也遭了殃,不仅仅是睡不好觉被吓一跳这么简单。 这批官兵都是朝廷钦差从外面带入平州城的,根本也不是本地人,行事毫无顾忌,凶神恶煞的出手也毫不客气,去客栈各个房间搜查,一些顾客的私人物品也顺带被翻甚至被顺走了. 临离开客栈的时候,还从客栈掌柜那边要走了五两银子的“安民辛苦钱”。 等到官兵都走了,客栈里的人才敢私底下怒骂几句,也多得是人纷纷找掌柜要说法 下河县外东道村,还是上次的那个小院外,于欣梅带着郑怡明落地了,这才落下,附近就有狗开始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汪.” 不过于欣梅只是瞪了狗叫的方向一眼,那跑过来的几条狗顿时夹着尾巴“呜呜呜”叫着跑开了。 两人开了门走入院中,那边栅栏处的牛顿时也叫了起来。 “哞~~~哞~~~” 郑母睡得浅,本来听到院外狗叫得厉害就已经差不多醒了,听到牛叫声就不由睁开了眼睛。 因为上次于欣梅留的银子,反而让郑母最近总是提着一份心,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钱,虽然和谁都没说过,但还是生怕遭了贼,这可是儿子娶媳妇的老婆本了! “哞~~” 牛还在叫唤,这会郑母甚至都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故意大声朝着外头喊了一句。 “不是喂过你了嘛——别吵吵了——” 喊完之后郑母在屋里静静听着,但是似乎听到有脚步声,她紧张之下赶紧从床上起来,到了外屋桌前用火石快速打了几下点燃了油灯。 “谁,谁啊?” 郑怡明和于欣梅已经到了门前,前者忍不住喊了一句。 “娘,是我回来了!” 郑母紧张的心放下了,随之而来的是大喜,匆匆走到门前为儿子开门。 “儿啊,你可回来了,你.” 郑母喜悦的神色随同他的话音一起愣住了,门外确实是自己儿子,但在他身后一侧,还有一名白衣女子站在那,即便是以女人的角度,郑母也从没见过这样秀丽出众的女儿家。 于欣梅这会被看得脸上带起几分尴尬,对着郑母浅笑一下 “伯母.” 该怎么说呢,和一个老妇人说自己是妖怪,不会吓死她吧?于欣梅有些苦恼。 “儿啊.这,这位姑娘她是” 深更半夜的,自己的儿子带一位姑娘回家,郑母思绪都有些凌乱了。 “呃哦,娘,这位是于姑娘,她” 郑怡明本来在脑海中想了一大通说辞,但此刻到了嘴边却顿住了,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他才再次开口,只是说辞已经变了。 “娘,咱们有杀身之祸了,儿子在平州被人陷害,原本的科举卷子被人换了,还含冤入狱说我贿赂考官要处以极刑,幸得于姑娘相救才免于一死,您快随便收拾一些衣物细软,我们得逃离这里!” 郑母愣愣看着儿子,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娘,您看,这是在牢里受的刑!” 郑怡明将双手亮出来,虽然得到了治疗,但是八根手指被夹棍夹的地方因为淤血和红肿反而更加可怖。 “于姑娘乃是天上仙女,若非她来救我,娘就看不到孩儿了!” 一边的于欣梅都愣了一下,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啊?怎么,怎么会这样.” 郑母终于反应了过来,带着哭腔反复询问着儿子,郑怡明确拉着母亲直接进了屋。 “娘,还是快收拾吧,此时不走就走不了了!” 再接受不了也总是要面对现实,郑母一直询问,郑怡明也一直解释,但是母子两收拾的动作却也没有停下。 甚至郑母多听几次儿子的遭遇,时不时就会停下来朝着一边的于欣梅拜几下,弄得她尴尬不已。 —— 第二天一早,天空又是阴云一片,城中已经到处张贴了告示,并且每张告示非但说明了情况,还留有郑怡明的画像。 告示直接将科举舞弊的事情点名,当然是非已经颠倒,郑怡明是那個挑战朝廷公允,贿赂不成又逃跑的钦犯。 一群人在闹市街头的一些告示墙处聚集,还有官差不停宣读告示的内容,提醒百姓遇上人了要立刻向官府报告。 人群议论纷纷,而经过这里的柯小发则在兴奋中加快了一些脚步。 原来是郑公子昨晚越狱了,怪不得官兵会来客栈搜查。 柯小发脚步匆匆,来到了贡院外的一条街,远远望了一眼,见到那个书摊还在就松一口气,赶忙就跑了过去。 这会摊位后面,易书元依然坐在那看书喝茶,柯小发凑近了之后看了看左右才开口。 “先生,我替郑公子来还书!” 易书元放下书看向摊位外,还特地望了望附近。 “就你自己?郑公子呢?” 柯小发表情略微有些紧张,赶忙摆摆手。 “先生,您没看到那些告示么?以后您最好别提郑公子了,这是他借的书,昨天被抓走前特意嘱咐我还给您的.” 柯小发把书放在摊位上,易书元伸手随便翻了几下,点了点头看向这孩子,同时也取出了一些碎银子。 “这是郑公子手抄书籍贩卖所得,你拿去吧。” 小发犹豫一下还是手捧着接过了银子,似乎得有好几两呢。 “先生,您真的没看到那些告示么?” 易书元笑了。 “看到了又如何?以郑公子的情况,如何有钱贿赂考官呢?” “那您也相信郑公子是无辜的咯?” 易书元点了点头,柯小发则更兴奋了几分。 “那如果我们给郑公子作证,能不能帮他平反?” 易书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朝廷的钦差来此,本就不是为了彻查舞弊,不过是为了维持自身的利益,维持那个科举那个虚假的公正,郑公子挡住了他们和很多人升官发财之路,你去作证也是枉送性命,可能还会害了郑公子。” 柯小发皱着眉头没有说话,把银子小心收起来后向着易书元行了一礼。 “先生,我告辞了” 见到易书元点头,柯小发正打算走,但挪步之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郑公子说先生您有大学问,凡有疑惑每每都能在您这得到解答,亦或者推荐一本好书,阅之豁然开朗,可是如郑公子这样有学识出众的好人,却总是被坏人害,那公理又何在呢?” 易书元想了想道。 “俗话说公道自在人心,只可惜如今却讨不回这份公理,伱是向那些贪官污吏去讨一根能要他们命的上吊索,他们多半是不会给的!” 柯小发人虽然小,但其实有些事他都懂,这会他又想起了此前洪灾时候的家乡,非但没能得到官家的帮助,反而迫害乡里,他们家的田契地契在大水中丢失,赖以生存的土地就成了官府豪绅的了。 “可是,可是” 柯小发眼眶中泛起泪光。 “可是郑公子那样的人都不能当官,占据朝堂的都是那种人,这天下还有救么?我柯家七口人,活该饿死,西永十三万户,就活该成流民么——” 少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脑海中所见过的残像不断闪过,后面更是吼了出来,像是要把压抑了许久的苦楚和愤怒宣泄出来。 比起平州城中看似生活还算安逸的百姓,柯小发乞讨到平州的过程中经历了太多了,他家的洪灾可不是今年卓阳河上游的那次,而是前年在西永州的大灾,可是这样的灾祸,平州却没多少人知晓,也没多少人在意. “轰隆隆隆.” 此刻天上都闷雷阵阵。 易书元看着柯小发没有说话,一股模糊的气息从少年身上升起,也让他的气数正在发生变化。 因为刚刚孩童的吼声,附近也有路过的百姓朝着这边看。 柯小发有些抑制不住情感,眼泪溢眼眶,然后转身小跑着离去。 “等等——” 一声呼唤让柯小发的脚步顿住,他回头看去,书摊的那位先生从摊位下的篓子里取了一本书。 “听说你识字,这本书送给你,说不定能帮到你。” 犹豫一下,柯小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跑回书摊接过了递来的书,对着摊位后面的先生拱手作揖之后又跑着离开了。 柯小发在平州街上狂奔,每当路过告示处则跑得更快,一口气跑回了宿平客栈,也没有理会掌柜的呼唤,直接冲到了柴房之中。 “呜呜呜呜呜呜.” 少年趴在柴房角落哭了出来,他不只是为郑怡明,也为曾经的家人,为曾经的家乡,以及小小年纪就明白过来的世道昏暗而哭。 客栈的另一个伙计走到柴房门口,犹豫一下还是没有打搅柯小发,这也是他头一次看到一向算是开朗的柯小发哭。 哭得累了,柯小发才缓和过来,撑起身子一看,垫在胸口的书都湿润了一角。 带着暂时难以止住的抽泣,柯小发随手翻开书本,一页纸从里面飘了下来,他以为是自己把书弄坏了,赶忙蹲下捡起,仔细一看才发现好像纸张不同,这一页纸上画着一些做动作的小人。 再看书籍内页,书封上没有写出的书名在这里有显现。 “武威兵策.大庸武威雷鸣神通大将军段嗣烈.” (本章完) 第813章 要那乾坤再造 去下河县的官兵虽然连夜启程紧赶慢赶,但还是在第二天午后才到的郑家的院子。 郑怡明和母亲当时并没有离开,而是在于欣梅的帮助下就躲在屋外的一棵树上。 亲眼看到官兵来搜查,并且还在村中宣扬郑怡明钦犯的身份和罪行,郑母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终于破灭。 就这么在树上待到了入夜,郑家母子才从上头下来,郑怡明撕开院门上的封条,带着母亲重新走入自家的屋院,入院之后的郑母已经泣不成声。 院里还好,屋中翻得乱七八糟,桌椅倾倒锅碗瓢盆都碎裂一片,家里值点钱又方便带的东西也全都被顺走了,鸡舍和畜棚中的家禽牲畜也都没了,就连牛栏里的老黄牛也被牵走。 “他们哪里是在搜人啊,分明是劫掠的强盗啊” 郑母说话带着哭腔,又不得不压低了声音,郑怡明心中早有准备,但也很不是滋味,只不过这个从小长大的家是没了。 “娘,咱们会回来的!” “别说大话了孩子保住命就行了于仙子,活菩萨,求您带我们母子去一个朝廷抓不到的地方吧,能够隐姓埋名活得下去就行.” 郑母转身对着她又求又拜,她赶忙扶住老妇人。 “郑伯母您别这样,我自当尽力。” 郑母起身之后还是又去了屋中,想着是不是还能带走点什么。 而此刻郑怡明却走到了于欣梅身边,他看了一眼手中撕下的封条,他也知道村中县中都贴了有关他的告示。 “纵然注定背负污名,我却也还想为自己的清白做一番抗争,更还想出一口恶气.” “你想回平州教训那些狗官?” 于欣梅微微皱眉,直接对朝廷命官出手真就很忌讳了,但是自己好像还怂恿人造反来着 “也不必惊动他们,只是想在平州旧城头留下些东西!就是不知道平州城的情况对姑娘来说方便不方便?” 听到只是这事,于欣梅眉头舒展。 “这点小事没什么问题,咱们也未必需要今就去,挑个时间就行了对吧?” “嗯,在那朝廷钦差离开前就行了。” 那边郑母又在低声呼唤,让儿子一起去收拾几床被褥,郑怡明便跑进了屋中。 于欣梅站在外头深呼吸一口气,看看有些阴沉的天空,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已经摊上大事了,王朝气数岂是自己这样的妖修能碰的。 不过恩公这样的文弱书生,也没有什么造反的基础,安顿好他们我再伺机离开他们的生活,之后他应该也会淡了念头。 —— 郑怡明没有抓到,但平州的科举舞弊案终究还是要有一个结果的。 只不过这個结果并没有一个公开的审理过程,在平州城于几日之后张贴告示之时,有关科举案件的卷宗和结案讯息都已经准备好了。 蒙冤的不只是郑怡明,还有另外几个考生,只是他们的情节轻一些,只是有贿赂的意向却也没有做出实质举动,更无“倒打一耙”上告京城这么荒唐的事。 即便如此,那几个原本成绩也该是不错的考生也得到了“适宜”的处罚,缴纳罚银之后,终身被剥夺科举的资格。 可能在寻常百姓看来处罚很轻,但对于那些书生而言也是何等的残酷,只是他们叫嚷的冤屈更无人理会,到后来更是连冤屈都不敢叫了。 这一切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似乎算不上什么大事,对于平州城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 城里一切如常,没有谁特别为了逃走的钦犯而担忧,毕竟只是个书生,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 但影响毕竟还是有的,宿平客栈的生意差了很多,贡院外那条街上的书摊也不会再有手抄本的便宜书卖了,即便这几天还是一直有书生来碰运气。 似乎几天过去,平州城明里暗里的一切都已经过去。 就连乌孙恒和金光和尚也认为郑怡明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帮助他逃脱的或许是妖,也或许是江湖客。 这一天的夜晚,一阵风从远方吹来,过了卓阳河又扫过旧城墙的灰尘,最终在城头显出一男一女的身形,正是于欣梅和郑怡明。 于欣梅看看周围,又看看天上,并未察觉到什么特殊的气息,心中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郑怡明站在这旧城头望着远**州城,城中央区域的一些楼宇高过城头,但在这一代,城墙还是高过大部分建筑,也足见当年城防也算是宏伟。 “郑公子,给!” 于欣梅将一支笔递给郑怡明,后者接过笔之后,前者再次用长袖卷住后者的腰腹,随后带着他踏着风跃下城头。 两人身形缓缓落下,郑怡明深呼吸一口气,直接在城墙上落笔。 郑怡明神色平静又带着严肃,一笔一划竟有墨光闪动,仿佛要渗入城墙内部,即便是带着他浮空的于欣梅都心头暗惊。 随着郑怡明不断写下去,于欣梅渐渐觉出不对来。 “呜呼.呜呼” 周围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原本还算晴朗的夜空也渐渐起了乌云,一种模模糊糊的气数变化在郑怡明身边形成,好似一个龙卷的中心 “隆隆隆隆隆” 乌云隐隐翻滚着沉闷的雷声,于欣梅眉头紧锁,想要直接带着郑怡明走,但看他此刻聚精会神对外界一切毫无所觉的样子,又咬牙坚持下来 直到郑怡明最后一笔落下,气数的变化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轰隆隆——” 雷声也变得清晰,更是在雷霆响起的刹那,一股锋锐剑意盛起,剑意先至剑鸣后传 “铮——” 听到剑鸣声的那一刻,白光已然到了眼前,根本不容于欣梅有太多的反应。 “不好,啊——” 于欣梅奋起浑身妖力,袖中一把鳍扇打在剑光上。 “当~” 一声轻响起来的同时震飞了于欣梅和郑怡明两人,他们直接落到了地上,更是步履凌乱地退了好多步。 郑怡明抓着笔,似有所感地抬起头,而于欣梅已经收回了袖子,就挡在郑怡明面前,只是捏着鳍扇的手都有些麻了,气息不稳之下妖气都散溢出来。 “师父——” 乌孙恒几下腾挪也已经到了一处屋顶上,后面还有同样以远超寻常武者轻功速度而来的金光和尚,城中的气数变化是从刚刚开始就有了苗头,以至于他们也赶到了。 剑仙悬于空中,刚刚的一剑仅作试探,但似乎和之前的交手带来的感觉有些不同,少了一股锐气。 不过比起这些,显然剑仙的注意力在旧城墙上,看到上头的留字,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好个妖孽,原来你真的不图这书生的元气.你图的是王朝倾覆,天下大乱,自然气数败坏魔涨道消,好好好,好魄力,好算计,好险恶——” 剑仙纵然见过很多妖魔,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妖孽确实算是平生之最了! 乌孙恒和金光和尚也看到了郑怡明在城墙上的留书,同样也是心头巨震。 “郑书生,勿要被妖魔蛊惑了——”“郑施主,妖孽惑人心智,为的是祸乱苍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于欣梅听得也是笑了。 “我妖言蛊惑?那为什么救他的是我不是你们?姓乌的,你不会又要说阴司之中自有定夺吧?” 乌孙恒被说得脸色阴晴不定。 “还有你老和尚,念经呜呜哇哇吵得不行,你的佛法修偏了吧,祸乱苍生的是我么?难道不是平州衙门里此刻正在寻欢作乐的人么?” 于欣梅又抬头看着空中那剑气凌人的剑修。 “还有仙长你,高高在上见妖就诛,不用说,姓乌的这么随伱,一定是你弟子,我一个妖怪也看得出你们与修真得真道去甚远!圭国气数是自己败的,若朝廷公允,轮得到出这事?” “口齿伶俐巧舌如簧,只是今日我不会再放过你了!此妖不除苍生乱,你们两个也尽一份力吧!” 剑修话音落下,身后浮现三道剑影,光是用看的,于欣梅就只觉得浑身发寒,这算剑意侵蚀过来了。 “我慧承伏魔圣尊神荫,又受道丹得仙尊点化,你敢动我?” 这种时候于欣梅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半真半假唬人的话脱口而出,但似乎有些太过了,只听得天空仙修笑了,就连乌孙恒和金光和尚也毫无动摇。 此刻不光剑仙剑意极盛,老和尚身上也有淡淡金光浮现,雷光闪耀之中,半空中浮现一尊若有若无的金刚像,并且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此金光像一出,于欣梅只觉得身上仿佛受到了火焰炙烤,身体也变得极为沉重,这老和尚的能耐让她又惊又怒,就连那剑仙也面露诧异。 虽胜之不武,但同妖魔也无需讲什么公允! “哗啦啦”的一声响起,怒目金刚从天落下,于欣梅一把推开郑怡明,后者就似踩着风一样滑了开去,但她自己却一时间有些避无可避。 “轰隆隆” 响声和雷声正好重合,无穷妖气冲天而起,显然于欣梅也没有束手就毙。 “铮~~~” 剑光亮起剑气纵横,宛若雷霆带着呼啸横移。 于欣梅虽然奋起抵抗,但本就不擅长抗衡飞剑锋锐,更是无法摆脱金刚佛光的重压。 只是几下就抵挡不住,举着法宝的于欣梅被一剑扫飞出去,妖气被打得溃散,身躯愈发沉重,人还在空中但又有剑光一闪。 “呃啊——” 于欣梅惨叫一声,剑光已经洞穿胸口,鲜血洒在雨中,整个人摔落在卓阳河边. “于姑娘——” 郑怡明连奔带爬到了河边,正好看到于欣梅摔落下来,他冲到她身边,身体颤抖着,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于姑娘,于姑娘你怎么样.” 郑怡明伸手想要替于欣梅拔出胸口的剑,但一碰到剑柄,女子就身体颤抖极其痛苦。 于欣梅浑身无力,心知今日已无活路了,或许这就是改变王朝气数的代价吧. “恩,恩公.我,我欠你的算还了.” 天空中的剑仙缓缓御风而下,那边的金光和尚也念着经文走了过来,当然还有没出手的乌孙恒。 “妖孽,你妄图倾覆王朝祸乱天下,也是应有此劫,应有此报!” 剑仙的话听得郑怡明心中好似也被利剑刺穿。 于欣梅心中有恐惧,也有不甘,挣扎着想要动一下却无法做到,只有眼泪从眼角滑落,可惜此刻下着雨,于欣梅自己也感受不到,否则或许会为了自己能流泪了而有那么一丝最后的喜悦。 “孙恒,你来斩下这妖孽首级,也算破了你的心结,之后此剑便赠予你了!” 一柄长剑飞到了乌孙恒身边,后者伸手抓住后不由走近于欣梅处。 郑怡明此刻拦在于欣梅身前,冲上来想要抱住了乌孙恒却也丝毫不能撼动他,只是带着他一点点向前,直到站到了于欣梅面前。 “法师,法师慈悲,此事皆因我而起,我去自首,我去认罪,求法师慈悲——” 那边老和尚衣袖一甩,郑怡明刹那间就踉跄着后腿了几步,随后又被老和尚抓住了手臂。 “施主可前往高昌寺,以佛法化解妖气同时躲避灾祸.” “你放开我,放开我.” 郑怡明挣扎着却根本掰不开老和尚的手。 大雨中,于欣梅看着站在面前的乌孙恒,二者目光交汇,这一刻,隐约在二者脑海中浮现桥下争丹的画面,只是一个清晰一个模糊。 “没想到,死在你手中” 于欣梅嘴角带着笑,看着那长剑抬起却不见它落下。 “孙恒!” 剑仙平静地声音传来,乌孙恒犹豫的剑终于挥落。 “不要——” 郑怡明的呼喊中,长剑在半空中静止,雨滴都仿佛慢了下来。 这是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仿佛时间变得粘稠,心念转动尚在万物流转之前,而那剑修也在缓慢转动脖子,看向卓阳河上. 一艘小舟中,一个手持书卷的清须儒生走了出来。 “万法从心起,空论树下禅,道可以不修,经可以不念,但莫污浊啊” 易书元的声音响起,乌孙恒的剑也擦破了于欣梅脖子上的皮肤,却并没有将之一剑削首。 只不过此刻不论是剑修也好,老僧也罢,乃至于欣梅和乌孙恒的注意力也都下意识到了那个走出船头的儒士身上。 易书元走到船头,船夫为其撑杆固船,也让他能够一步走上岸,他没有看向众人,遥遥看向旧城墙方向,口中也念出那雨水冲刷都不掉色的留书。 “为功名为富贵,寒窗十年不知苦,为黎民为社稷,一朝得悟心欢喜。 阅书习文为苍生,壮志由心正乾坤,哪知寒秋霹雳起,乌云压墨倒是非,清白染污浊! 书生意死志难消,江山腐朽天地摇。 秋来百花落,冬至封雪霜,冰棱起戈矛,枝摇锣鼓嚣,凌寒花开处,看北风呼啸! 待春来雪消,要那乾坤再造! ——郑怡明” —— ps:本来今天想三章的,看来不行了,这章写得太久了,这两章字数多些,能算我尽力了吧? (本章完) 第814章 雨过天晴 雨还是正常下着,雷霆也时不时咆哮着亮起光辉,但这天气自然就好似一片平静的水域,此刻自易书元处起了涟漪。 当船上的儒生出现的时刻,就有一种仿佛一切气机都发生变化,万物流转皆有牵连的感觉。 待到易书元走上岸,一切好似都恢复如常,或者本就没有任何变化,可是则所有人却又都看着他。 即便是郑怡明也明白,眼前出现的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凡人了,而更让他惊喜的是,即便在雨中,他也借着雷光看清了对方是谁。 “先生.” 剑仙双目瞳孔散大,死死盯着尚且抬头看着旧城墙的儒生,分不清是不是仙、妖、魔、怪,但这种感觉,应该是仙道中人。 此刻的剑修心神震动,或许是因为易书元出现时的话语,难以形容心中的感觉。 那交锋似乎只是短暂的一瞬,整個过程中巍然不动的只有易书元和仿佛受他庇护的于欣梅。 见到易书元不避,就连那剑修都心头一惊,只是这一刻,易书元一手抬起,在剑光袭来的一刹那扣在剑刃一侧轻轻一拨。 郑怡明也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跑到了于欣梅身边扶住她,查看后者伤势的同时却也不敢出声打搅,只敢小声询问。 剑修的声音传来,易书元只是看了他一眼已经走到了于欣梅身边。 到此刻,易书元却并未看向那边呆愣愣站在原地的剑修,而是低头看向地上被飞剑钉着的女子。 金光老和尚松开了郑怡明的手,眼神之中没有了那一份平静从容。 “咣~~~” 易书元喃喃之语在于欣梅耳边出现。 只不过易书元连避都不避,这剑修的剑术迅捷且善于遁走变化,这在他面前也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声猫叫声再次牵动众人心神,剑仙抬头望去,河边树上一只黑白相间的猫跳了下来,落到了易书元的肩头。 剑修身躯微微一震,几分不可置信,也有几分原来如此之感. “灵貂法仙,仙尊护法道.您是易仙尊?” 长剑拔出,于欣梅自身的法力便护住了她身躯,也有了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嗬.” 寂寥的笑声中,剑修荆庶向着易书元拱手长揖一拜,在见到易书元点了点头之后,荆庶剑指向着乌孙恒一点,那剩下的一柄剑飞到了乌孙恒脚边。 “铮——” 其实这一点,自易书元出现后没多久,众人心中已经隐有预感,哪怕是剑修也是如此,只是或许心中不愿承认,而眼前这位河边船上下来的儒生,也定是修行中的高人,大概是仙道中人吧。 “花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江山社稷有沉浮,王朝气数终有尽,你此番为救恩人引动王朝气数之变,可算是不知者不畏,不过这大圭的气数算是走上末路了。” “是你!你不是凡人!此猫妖与你也脱不了干系吧?你可知她罪孽?” 易书元视线看向众人,惊愕、戒备、好奇、期望、迷茫等各种表情的变化都尽收眼底,而他的脚步也走向于欣梅所在。 易书元看向老和尚,只能说事物的发展很多时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他本以为能看到一场类似“白蛇传”的故事,但如今的情况也未尝不是一种戏剧性。 明月与星辰的光辉撒落在夜晚的大地上。 “这便是先生说的,你们的一叶障目,我本就和那小鱼儿不是一个妖修,只不过嘛,看你们咄咄逼人,我也懒得解释,就当是帮那小鱼儿一把了!” “师父,师父——” 猫儿的话说到这,一双琥珀色中带着竖瞳的眼睛有了几分特别的神色,看向那边的剑仙。 而易书元只一手中三指扣着其中一道剑光,三指顺着剑刃滑动到剑柄后轻轻一弹。 “锵~~~” 两柄飞剑顿时如同弯弓一般扭曲,一柄向左一柄向右. “嗡——” 听到这,易书元终于忍不住笑了。 “先生——您医术超群,看看于姑娘,救救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修行各道总喜欢说凡人一叶障目,于天地众生万物又何尝不是如此。” “老和尚,伱以为我是你们啊,喜欢欺凌弱小,你念经烦死了,我才不会去找你了,好好修你的佛吧!” “道可以不修,经可以不念,但莫污浊,上天一定乐见人团圆!所谓红尘之妙莫不如是!” 乌孙恒手持宝剑,剑尖还沾染的于欣梅的一缕雨水都没能冲刷掉的鲜血,待易书元走近,他有些不知所措地退开了一步。 话音一顿,易书元看了于欣梅和郑怡明一眼,虽然这两位不似当初所想,但也可借其一言,或者说于欣梅和郑怡明心中之志也符合此言的寓意。 这一刻,剑意随剑光绽放。 “当——” 就连乌孙恒和老和尚几人也被震得不断后退。 随后荆庶便踏风离去再不回头。 乌孙恒喊了几声,但眨眼间已经不见剑修踪影。 “喵呜~~~” 两柄剑在易书元右手前方碎成数十段,整个过程就好似他拨弄了一下剑刃在微微一弹,太极生灭之间剑仙震退,飞剑也随之破碎。 说着,易书元终于是看了剑修一眼,但对方心神深受震动和打击,似乎是道心不稳,再看向乌孙恒和金光和尚,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那就不一定了,但大圭肯定是气数将尽,郑怡明算是引势而动之人,将来问鼎社稷之人又有谁知道呢。” 剑修脸上露出几分惨然笑容,原来自己刚刚竟然妄图同仙尊一较剑术,原来那女妖说的是真的,难怪有引动星辰之丹气. 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仙道绝巅的高人。 周围落下的雨滴刹那间雾化,两剑扭曲之间,被剑光照亮的雨雾气也被无形之力牵引到两侧扭曲方向,与昏暗之夜形成短暂的太极。 于欣梅看着站在那的易书元,眼角泪痕尚在,眼神之中当然带着期盼,可同时也有着强烈的震惊,这是那个书摊的摊主? 易书元左手抚须笑着一丝笑容摇了摇头,随后右手袖口轻轻一挥,插在于欣梅胸口的剑就缓缓退了出来。 易书元笑了。 易书元大袖一甩,长剑碎片化为一道道剑光掠空而起,如若流星一闪逆天而上,破碎了整片天空 这一刻,剑破虚空,乌云溃散,雨过天晴! 灰勉用舌头舔舔爪子又用爪子洗洗脸,然后看向几人,众人眼神都带着惊愕,一时间多有看向于欣梅和猫儿者,此二者难道不该是一个妖怪吗? 乌孙恒手中的剑脱手而出,同时剑修方向也有剑光逼近,不过易书元也能感受到这剑空有凌人剑气,并非存着杀意,似乎更多是想要将人逼退。 话音落下,易书元肩头的猫儿已经身体收缩,毛色也产生变化,随后就化为了一只灰白相间的小貂。 同一刻,一股强大的弹力反震剑修,心神之中“轰”的一声,剑修浑身法力好似被重锤一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十几步。 “先生意思是郑公子能成事?” 而剑修这一退,太极平衡刹那间破碎,同时破碎的还有两柄飞剑。 锋芒之间的一撞,两道剑光相互点在一起,既不分开也不抵消,那边剑修已经剑指向前,催动浑身法力,双目锐利地看着易书元。 易书元甚至都根本没有出剑,然剑道上的境界差距之远,尤胜过仙凡之别! “咣啷啷” “呃嗬.” 于欣梅身躯一阵颤动,痛苦也终于远去。 “我佛慈悲.老衲修行不足,这便回高昌寺去了,于施主郑施主若他日心存怨恨,可来高昌寺取老衲性命” 老和尚佛礼一拜,然后转身离去,不过他才走出去几步,那边于欣梅就立刻开口了。 “这位于姑娘乃是正道妖修,并非邪祟,几位便散去吧!” 那边被老和尚拉住的郑怡明最先反应过来,朝着易书元大喊着,而他身边的老和尚只是愣愣看着那个方向,脑海中反复想着的则是那“空论树下禅”. 易书元走向于欣梅的时候,十步开外一股剑意也在变得越来越强,但他就好似没感觉到一样。 “若我等要降服的妖乃是正道,那老衲等人又算是什么.” 而这句话是易书元上辈子在看老版电视剧的时候,从那看似懦弱的许仙口中对着法海说出来的,从此就再没忘记过。 乱人间之道,用天界的说辞来说可以算是触犯天条。 “使剑的,你看看我是谁!” “道友勿动!” 这一拨好似扣弦,又似拨杆,那锋锐剑光竟然在易书元指尖扭转,随后剑修所御的另一道剑光撞在一起。 红尘之妙为何,众生之意必向往美好,家人团聚,有情人终成眷属,国泰民安,富足健康,皆为此意,或难至或背离,或失望,纷纷扰扰难明晰,但此意是众生最纯真的向往,也即可为天意。 “和尚,天道自然万物生息之理其实很简单,万法从心起,空论树下禅.” 老和尚脚步一顿,随后继续离去。 “善哉.” (本章完) 第815章 一同见证 对于金光和尚的离去,易书元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看向了乌孙恒,他此时已经拿起了师父走之前留给他的那柄剑。 在刚刚斩向于欣梅的那一刻,乌孙恒其实隐约有感,自己前世同她是有一些恩怨纠葛的,只不过此刻的他却对此并不在意了。 乌孙恒看着坐在地上和他旁边的郑怡明,向着他们拱手行了一礼,又向着易书元行了一礼,随后也转身离去。 本来这些年已经是妖魔鬼怪频出,而大圭王朝气数将尽,以后的魑魅魍魉还多着呢,自己毕竟得了部分仙诀,自然也不能辜负所学。 只是走出去几步之后,乌孙恒脚步又顿住,然后转过身来看向于欣梅和郑怡明,弄得两人顿生戒备。 “姓乌的,你还没打够么?别看我受了伤,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易书元肩头的灰勉顿时笑了,忍不住开口道。 此刻的乌孙恒就在卓阳河边,昨晚就已经同郑怡明等人一起到了这边也直接买下了一艘船,就连柯小发也在这里,只是此刻已经不见了于欣梅,而城中的喧闹仿佛已经和他们无关了。 “她是修行多年的妖怪,为救你无意间乱王朝气数,劫难来时差点身死道消,她欠你的已经还了,若是一直护着造反,迟早修行丧尽。” 易书元从乌孙恒那收回视线,此人气数的变化倒是令人有些意外,随后他看着郑怡明笑了笑。 “郑公子,我们去哪?” 同官差一起来的文吏抬头一看,“嘶”的一声,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 “嘭~” “那不会,不过你也不用管,你看,柴房亮着灯火呢!” 实话说,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不懂还是不懂,但对于读书人而言,几乎是阅文便可会意,这简直是摆明了要造反! 平州知州赶忙冲了出去,随后衙门一些官员和差人也纷纷往钦差大人暂住的地方赶去,却见钦差住的屋子里面什么人都没有,但是桌上被人用利器刻出了几个字。 因为天上乌云早已经散去,不断有星力垂落,纷纷融入到于欣梅的身上,她的伤势虽然还在,但身上的痛苦已经大为缓和,也慢慢被郑怡明扶着站了起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钦差大人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屋中还有反贼留书——” 正在这时,又有官差急促跑来。 “什么?” “可你的伤.” “那先生若是不想留,你想方设法藏也藏不住,若是想要留,你千方百计还也还不上,你可知道那先生是谁?” 平州知州面露思索。 郑怡明下意识这么回了一句,毕竟怎么也不像是凡人,而一边的乌孙恒也下意识说了一句。 郑怡明自语着这么说,。 “走,现在就去客栈!” “回大人,已经有人去请了!” “别看了,他根本没跟来。” 聚集的读书人惊愕者有之,紧张者有之,怒斥者有之,也有不少多少有些兴奋莫名的,而普通百姓通过书生之间的一些或小心或激烈的话语,大概也都明白了过来,这是写的造反词。 于欣梅直接拉上了郑怡明,随后御风带他一起离去,对于乌孙恒是理都不理,不过后者也没有求人,自己施展身法就快速离去,只是方向并非是宿平客栈。 夜已经很深了,平州城内静悄悄的,宿平客栈的后院中,于欣梅和郑怡明才落地,后者就下意识往后看。 “人在贡院.” 一边的文吏赶忙顺着话说了一句。 说实话,若昨天晚上卓阳河边,乌孙恒算是所求之志有所变化,那么去了钦差住处一趟则是彻底怒了,也确实是妖魔在人间! “倒是比他师父洒脱一些,就怕是进入另一个极端!” “还愣着干什么,去贡院啊!” 平州知州念了出来,然后看向身边的人。 “也好,那此人便是反贼了,整个平州百姓皆可作证,如此一来,我等上承的卷宗更好交差,不错不错!” “说得不无道理,人道气数本就轻易干涉不得,今非得已乃是救你心切,但将来就不好说了。” 乌孙恒也笑了,在心中做出一个决定之后,一切对于仙道和人间原本的束缚像是轻松了不少。 于欣梅笑了,虽然她讨厌乌孙恒,却也知道他绝非言而无信之人。 “嗯!” 哪怕事后绝对会被否认,但架不住肯定有人会议论。 不少书生看得都是胆战心惊,但也有很多人偷偷将之记下或者干脆设法抄录下来。 “我不怕,我本就是人间术士,仙诀亦为助我法术,只求降妖伏魔,不求得道成仙,况且妖邪不止在山野,也在朝野,纵然真有身死的一天也是命有此劫!” 于欣梅笑了,把手从郑怡明两手之间抽回。 “哎呀,郑公子,咱们应该去客栈看看,看你借的书是不是还了,仙尊的书肯定都不一般,说不定还有什么大道之秘呢!” “对啊!先生行舟远去,若是没还可如何是好啊!” “郑公子担忧的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而是修炼五百多年的妖修,要不了命的!” 而写下这些文字的人正是前几日张贴告示要缉拿的朝廷钦犯郑怡明。 若非到底还是顾忌几分修行人的忌讳,乌孙恒或许已经一剑将这所谓的朝廷钦差给结果了,不过现在这么做或许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也可以还书生几分清白。 “呜呜.呜呜” “哎呀不碍事!” “呃是!” 灰勉以只有自己和易书元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又看向一旁,于欣梅和郑怡明倒是都陷入了沉默,良久还是郑怡明问了一句。 那小舟上的船夫用桨撑开岸边,摇着橹划船缓缓离去了。 这话听得于欣梅和郑怡明都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前者可能比郑怡明想得多一些,乌孙恒口中的有愧于你,可能不只是说的今生,还有前世。 “小发.” —— 第二天天明,平州城的那一截旧城墙处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很多人围在那看着墙上的题字,甚至有读书人在替旁边不识字的人读上头的文字。 终于有官差到了,将靠得最近的百姓和书生隔开,只是城墙上的字这么大,远远的就都能看到了。 一群人又急匆匆离开平州府衙去往贡院。 “他跑了?” “仙人?” 一个身材略显肥硕,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短裤的男子被困在贡院门口的廊柱处,身边的墙上还贴着一张白布黑字的罪己书,写着诸多罪行,除了科举舞弊陷害良人,更还有诸多恶事。 “郑公子,天下动乱定是妖魔四起,我有愧于你正适合陪你在这荆棘路上走一遭!” 这话说得郑怡明和一边的乌孙恒诧异地看向于欣梅,后者看着这两人的表情,就连对乌孙恒的厌恶都轻了一些。 郑怡明不由松了口气,而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于欣梅身上湿漉漉的衣衫贴着身体,顿时尴尬地移开视线,让视线望向河道上远去的小舟。 而实际上,贡院方向其实已经有官差发现什么,因为在旧城墙方向围满了都去看热闹的时候,其实贡院门前不知不觉间也开始人多了起来。 说话间,易书元已经重新走向河边,随后跨上了小舟,看着岸上人一看随后入了船舱。 易书元就在几步外饶有兴趣地看着,到了这种时候,乌孙恒怎么可能还想着回来斗法呢。 “让开让开,让开,不要聚集,不要聚集了——” “那先生便是易道子,三界共尊的丹玄道妙仙尊,其道行之高堪称仙道绝巅,拥有无穷妙法无边法力,这下明白了吧?” “若是大人能将反贼缉拿,那更是大功一件!” 乌孙恒很想看看郑书生有无这番魄力,能否让他见一见这乾坤再造! 本质上乌孙恒如今依然是个术士,只是得了部分仙诀能运用部分灵气,也有一柄仙道神兵在手的术士。 “反了反了,这书生简直反了天了,竟然敢写下如此大逆不道之文!可曾汇报钦差大人?” “平州城里应该不会再有那個书摊了吧.” 一只手狠狠拍在桌案上,平州知州看着前来汇报的文吏和官差恨恨道。 柯小发问郑怡明,乌孙恒也在看着他。 于欣梅看了乌孙恒一眼,心道果然是个半吊子。 两人的注意力都到了柴房那边,随后于欣梅带着郑怡明凑近窗口,顺着开口朝里面望去,一个少年正在挑灯夜读。 “先生,于姑娘的伤势怎么办?” 易书元话才说完,乌孙恒便继续道。 “是最好还没有还!若是他留下一些书,那你可发达了!” 于欣梅皱眉看了一眼乌孙恒,听到郑怡明的话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 平州知州面露笑容,若之前对于科举舞弊他们在平州这么结案他还有些担忧,现在则心放宽了。 “乌孙恒,伱不也是修行中人,更得传了部分仙诀,你就不怕干涉人道气数弄得个修行尽毁么?” 官差到的时候也得有数十人在那看了,但他们也是看着那方向发呆。 郑怡明心头一惊,看向于欣梅,但她微微低头没有说话,他立刻看向易书元,后者想了下点了点头。 乌孙恒看了一眼此刻月光下依稀可见的旧城墙题字处,然后看着郑怡明道。 “听师父走前所言,似乎是什么仙尊?” 郑怡明点了点头,但想了下又摇了摇头,倒是乌孙恒面露震撼,虽然其实也没有完全的概念。 郑怡明回望了一眼旧城墙方向,看向了卓阳河上下游。 “西永流民多,数百里是饿殍,我们就去那,去你家乡!” (本章完) 第816章 道途皆可至 卓阳河中,靠着船夫摇橹,一艘小舟一直顺流而上,到了今天,小舟也已经到了当初那一场没能起势的洪水上游河段。 当初的那一场洪水不算严重,河道两岸大多数房屋等建筑得以幸免,可是一些已经被冲毁的房屋,到了今天也没有完全恢复。 岸边的那些农田倒是看着还行,也有秋收的痕迹,远方的炊烟看似也有几分祥和宁静的感觉。 灰勉就站在齐仲斌肩膀上踮起后爪眺望远方。 「就这点小洪水,在平州附近尚且不能治理妥当,官府不治,当地捐献的赈灾银也不见落到实处,冲毁的桥都不见修缮几座的。」 齐仲斌慢慢摇着橹,视线始终平静。 「皇帝被称为天子,其实也有几分道理,与其说是美誉,不如说是应人间之道的责任,天子失德,久之道则乱,天下亦乱!于大圭而言,郑怡明的出现便是大劫。」 听到灰勉和齐仲斌的话,易书元从船舱中走了出来,如今的他也不再是平州城中摆摊人的样子,须发归于原本的模样。 他笑着看向齐仲斌。 「那便要看所谓大圭究竟是什么了,只是一国称呼,还是万千黎民所聚,说是大劫,亦是希望,天地乾坤万物变化并非绝对。」 「先生您出来了?」 灰勉跳到了易书元肩头,后者摸了摸它的脑袋,又在船头位置盘腿坐下,随着小舟行进微微摇晃。 「先生,您想什么呢?」 「没什么!」 其实这几天易书元一直在思考推敲一些事,既想着人世红尘,也想着自身修行,更想着自己自入道开始修行至今的经历,也包括历经的劫数。 自己经历的二十四节气变化,有些确实是很明确的劫数,有些却如春雨细润无声,难言明确的信号,只是心中隐有所感罢了,甚至都不知是不是度过。 当年最早就这种感觉的或许是安顿好卓晴之后的谷雨了,之后更为深刻的则是保康离去时的冬至。 此中变化也非尽是天发杀机。 曾以为天道虽不欲我道成,但随着修行深入,易书元有时也会想着天地之大可容万物何不容我? 纵有二十四节气应二十四劫变,但真的是成二十四劫就能道行圆满么? 只怕也未必的,反之亦然。 真论所谓劫的气息,这一次易书元略有所觉,上一次他尚在化龙过程中,弟子在大庸京师,同样也有所觉。 若要对照,本该是应立秋与小寒,因为易书元自己推算中并未历经此二劫。 但由心而感,而大庸京师的那一场荒谬闹剧倒是能算对应,可此番圭国的更类白露,三伏过酷暑乃金行渐盛,天下兵戈起! 若如此算的话,难道当年白露未过?也不对! 当初乃是炼制道器时刻,白露言金杀机至,比现在这次感触强烈得多。 易书元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的水面,不时能看到水中游鱼逃窜,也有跟船游动的。 「亦如舟行水面鱼在水中,万物众生所共处的天道规律,人人独行于外,人人又包含其中有时候它找来,有时候是我找去.」 易书元喃喃着,心中似有波光拂动。 所以易书元啊易书元,你虽特殊,虽然自视甚高,然天地之间有情众生无人逊色于你,天道诸劫人人皆有,二十四节气所衍化亦不过是天地间劫难的显现方式。 只是乾坤之道通感之强,于道境中也更敏锐罢了。 前世种种以及那方天地所携之道一直是易书元的宝贵财富,思至妙处不由会心一笑。 「人人皆有,也人人皆可成道!」 肩头的灰勉听得很仔细,但它不知道先生此前心中所想,自然听得眉头紧锁。 「先生,您说细一些呗!」 「没什么。」 「对了,先生,你说将来郑怡明会做皇帝吗?」 听灰勉提及此事,易书元脸上的笑意也淡去,放在这片土地上,可谓是「天下苦大圭久矣」,兵戈杀机已成,此后怕是群雄伐圭逐鹿天下。 「看天时地利,看民心所向了,不过他确实也比别人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有人也算是豁出去了,或者你要不要自己跟着看看?」 灰勉摇了摇头。 「只怕是不知纷乱多少年,还是等将来长发鬼归位复命的时候听他细说吧。」 不过听着易书元说起于欣梅,灰勉也不由多说几句。 「姓于的丫头是觉得郑书生可能在乱世被妖邪所害,所以不愿离去,她就真不怕五百年修行毁于一旦。」 「怕归怕,不过相较而言,她也愿意拼一把。」 易书元这么说着也是又笑了笑,于欣梅这姑娘还是很有魄力的。 齐仲斌一直在船尾默默摇橹静静听着,此刻也不由回忆此前那条鱼儿顺着卓阳河追上来问的一些事,或许和郑怡明接触下来,时间虽短,但女子心中也有波澜变化吧。 这种感觉齐仲斌其实是懂的,毕竟他也有过「曾经」. 「哗啦啦啦.」 水中有鱼儿跃出水面,又在小舟旁砸入水中,齐仲斌抛开心中感慨看向前方道。 「师父,之前无法大师带着一位龙族小道友找过您,说是想要拜访敖前辈,不知方便不方便?」 听到齐仲斌提起这事,灰勉也立刻精神一振,敖珀就是先生呀。 「对哦,确实有这么回事,先生,敖道友他化龙成了吧?」 灰勉问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兴奋,仿佛就像是自己化龙一样。 「自然是成了!」 易书元说话的时候,小舟不知不觉似乎已经驶离了原本的河道,前方水路弯弯山林幽静。 齐仲斌已经心有所感,摇着橹推动小舟不断向前,破开淡淡雾气,再往前已经豁然开朗。 小舟行驶在了群山之间,茫茫水域又有变化无穷,前后各方并无人烟,却也偶尔有兽叫鸟鸣,远眺近观尽是风景如画. 齐仲斌和灰勉都明白,他们的小舟已经驶入了《山河社稷图》中。 某一刻,齐仲斌和灰勉都心中一跳,不由看向水面。 在这经过山林却也不失为大水域的水面之下,有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游动。 随着小舟离开一片山域,水下的阴影在天光照射下也愈发明显,呈现出一缕缕白光,隐约能见到那修长的躯体和头部的双角 「哞哞.」 一阵阵似牛叫的龙鸣声传来,小船上的几人隐隐感受到一股似有似无却让人感到心悸的龙气。 易书元依然静静坐在船头,灰勉是一会看看旁边一会又看看水下,瞪大了眼睛瞧个不停,分不清哪边才是先生的本体。 而齐仲斌则是充满敬畏,或许师父的护法从来都是有两个,一个是灰前辈,还有一个便是当年北海就已经被广泛尊为「白君」的敖前辈! 「先生,龙族化龙为真都会办化龙宴,敖道友如今是天下第五条真龙,要不要也办一下,咱们乾坤一脉也热闹热闹?」 齐仲斌也露出笑容,易书元看了灰勉一眼,也不用他说话, 水下龙影此刻正在逐渐变大,也变得越来越明显。 「哗啦啦啦.」 一个巨大的龙头从分水而出,散落的水花在天光之下带起一道道小小的彩虹,整个龙躯莹白如玉,闪烁着一阵阵华光,这一侧的一只琥珀色龙目微微眯起看向小舟之上。 齐仲斌身子发紧,就连灰勉也是被吓得毛都立了起来,它都知道是先生了还这样,果然被真龙瞪一眼实在是恐怖。 「敖某就不必了,看看那小白龙倒是没什么!」 免费阅读. 第817章 山河界中白龙君 听到白龙口中说着不必办化龙宴,灰勉顿时暗叹一口气,露出很是可惜的表情,若是先生要办化龙宴,它就能想吃什么整什么,一定会比以前的那些更为出色。 就从灰勉参与过或者听说过的种种“这个宴”“那个宴”看,吃饭的篇幅占据不够,远远不够,若是给它来办,至少吃饭得是重头戏! 在灰勉还对于化龙宴耿耿于怀的时候,齐仲斌船桨拨动水面,小舟已经慢慢悬浮起来,好似拨开云雾飞向天空。 《山河社稷图》中的美景也收于眼底,虽然仅仅是这画中世界的一角,却也已经美不胜收。 那山林之中,也能见到不少动物在奔跑嬉戏,此界原本并无生灵,如今在内部生息的都源于《山河社稷图》当年的几次大动作,有当初设伏北邙妖王时留存在此界的鸟兽,也有当年大水吸入的水中生灵。 曾经被诛于此界的诸多妖魔鬼怪,不论是肉体还是元灵也都化作了此界的灵性,与天地灵气相融,构成了完善此界的基础之一。 在这风景秀美四季怡人的洞天世界,飞禽走兽水中鱼虾繁衍生息,到了如今这世界中也已经不再单调。 小舟飞天,下方的白龙也已经浮空而起,一缕缕雾气伴随着龙躯也一同飞在小舟旁。 灰勉自不必说,除了刚刚说要开化龙宴被白龙瞪了一眼吓一跳,此外是完全不惧的,而齐仲斌也对白龙有敬无惧,师父身边的道友是龙是仙是神是妖其实都是很好相处的。 龙形收缩,像随云雾淡去,从中化出一袭白衣胜雪。 敖珀化为人形落到了小舟上,就站在易书元身边,二者本位一心,共处一处自然分外融洽。 “师父这山河社稷图中灵气充沛,甚至能容得下敖前辈修行,那么洞天之中的一切是系于外天地立足的么?” 齐仲斌的思绪转到了修行上,易书元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赞赏。 “外方天地广阔,而人身中亦有天地,修真求道者真正洞悉自然之道,便能明白其中之理,而仙道对于其余各道而言,更是借此衍化身中意境,将自身天地显化其中铸就仙基” 易书元看向这宝物洞天内的山河秀丽,回忆当初的同时也面露思索。 “觉不觉得《山河社稷图》很像仙道追求的天地之境?除了少一尊丹炉?可是曾经的《山河仙炉图》上是画着丹炉的,如今已经融入天地了,像不像仙基合于道?” 齐仲斌摇橹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师父以漫不经心玩笑似的话语,说出来的东西放到外界,怕是三界中能听懂的人都得心中巨震。 而易书元没有继续深入说下去,又回到了自己弟子提的问题。 “所以宝图洞天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会‘修炼’的,纵然有一天没有了为师,《山河社稷图》已经炼制完全,还是会成长下去。” “那师父的意思,洞天世界是能吐纳外界天地之灵气么?” 齐仲斌不由的就这么去想了,甚至灰勉心中也在这么想。 船头的敖珀面露一丝微笑,而易书元坐在船头同样露出笑容,后者回头看向弟子,带着几分促狭之意道。 “问得好!曾经《山河社稷图》中灵气皆为我炼制而入,但现在你看,纵然是为师,又怎可能有此等伟力,将灵气充盈天地?” 这似乎是回答了齐仲斌的问题,但易书元的话却还没说完。 “至于吐纳外界天地么不妨再想一想,你说,是天地诞生了灵气,还是灵气来到了天地呢?是《山河社稷图》于外界天地吐纳方有了灵气,还是因为有了这洞天世界,所以灵气也来了?” 有些话确实不好同外人讲,但是门人弟子处倒是可以说一说,至少乾坤一脉的理解承受力应该会强一些,本就是千变万化为心中意境之基。 易书元话语微微一顿,继而又说了下去。 “我所思,我所想,我所欲,我所动,固画成,画在我在,固洞天在,而今一切已成,洞天之内飞禽走兽生生不息,万物依之、念之、信之,固世界在” 易书元视线已经再次望向远方天地。 “仙道画中境为什么必在其中栽植被养生灵?不论是修习此法的外道亦或是正统此道仙人,或许少有人能讲出个所以然,都是些似是而非仙典传承,要我说,因为生灵眼界所系,生息之地便是其所见真实天地也!” “固,即便仙人陨落,画中境犹在,灵气亦至,仍然是诸多仙门之秘境圣地!” 齐仲斌忘记了摇橹,一时间呆立在那边,天空的小舟也悬浮在云雾中停了下来。 别说是齐仲斌,就连灰勉此刻也已经瞠目结舌,呆呆僵在易书元的肩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呼吸,只是凭着长久以来的习惯可定记下了先生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当玩笑之言吧!既然敖道友已经同意见见那小白龙,我们便去大秋寺吧!” 易书元的笑声唤醒了弟子和灰勉,其大袖向着后方一甩,卷动云雾如水般升起涟漪,小舟已经破空而去飞向前方。 一段时日之后的清晨,大秋山的一条过山小河边,一个白衣少年盘坐在河边一個大石块上。 “当当.当.” 远处靠近山外的大秋寺响起一阵阵钟声,原本闭目的少年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河流相对下游的位置,有几个妇人在那洗衣服,远远看向那边坐在河边的少年,有人喊一声。 “小师傅——钟声响了,您修行该歇歇了——” 雪天看向那边,妇人们纷纷笑了,又有人打趣道。 “小师傅,我听寺里的长老们说了,你不算完全的出家人,若是将来要娶亲,我们家丫头可合适了——” “我们家丫头也是,长得还俊呢?” “你们家丫头再俊能有小师傅俊?” “呃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妇人们的玩笑声弄得雪天不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和他们说话,然后站起来朝着上游跑去。 “哎呀哎呀,跑了呢!”“让你们瞎说!” 雪天只是离开不到百丈,林间的鸟鸣声就取代了妇人们的说笑,他一个人静静走着忽然发现,小河上游有一艘小舟正顺流而下。 若是渔船也就罢了,偶尔也有往这来碰运气的,但看过去那艘船有人摇橹有人乘坐,像是载客的,那可是少见,山里这条河可是弯弯绕绕一点和近路不相干,谁会借道这里呢? 难道是游山玩水的书生?可是似乎近日也没见类似的船经过啊。 小舟速度不急不缓,慢慢就到了雪天附近,船上的正是易书元的等人,远远他们就听到了那些妇人的说笑声,从这方面看,至少这里恢复了一定程度的宁静祥和。 在乱世挣扎多年,大庸却也不曾向东北有吞并大晏的念头,如此一来晏人内斗反倒是加剧了。 时至今日,曾经的大晏已经分裂为大小九国,或许有人还心怀统一天下之志,有些打仗的地方也还没停下,但很多地方都已经重新安定下来,至少恢复了秩序。 小舟缓缓驶过雪天的身边,他一下就站了起来,那边在摇橹的船夫乃是齐天师,船头之人肩上的是妖界大能灰前辈。 加上船头盘坐的人一头灰发,其身份也呼之欲出。 仙尊 “小龙雪天拜见仙尊,拜见灰前辈,拜见玄真诛魔天师,拜见这位.这位是.” 易书元笑了,而他身边的敖珀则保持着几分冷峻,只是瞥了雪天一眼。 “你不是想见我么?” 雪天心中如遭重击,刚刚明明没有感受到丝毫龙气,但此刻一开口,一股淡淡的龙族威压仿佛天然存在于心中了。 “雪天拜见龙君!” 少年声音的激动程度又增加了几分,躬身行礼的时候都不敢抬头,这就是存世的第五条真龙,山河界中白龙君! “好了,雪天,无法大师可在?” 无法和尚在不在易书元当然知道,不过也就是这么一问罢了。 “在的在的,师父平常很少出去,就在大秋寺中,我带几位前辈过去!” 雪天说话那激动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孩子,也让易书元和身旁的敖珀都露出一丝笑意,灰勉在一般乐呵呵道。 “和石生小时候好像!” 灰勉纵身一跃,直接到了雪天的头顶,然后四肢和尾巴伸展,直接趴在他的头顶,后者顿时僵住了,一动都不敢动。 “嗯,没有发髻,趴着舒服,走吧走吧.” “呃,哦” 雪天小心翼翼在前头带路,眼睛有一大半注意力在头顶,生怕把这妖界大佬给颠下来. (本章完) 第818章 可不只是有很多水族 今日的大秋寺中,被大秋寺所在的安国上下尊为无法神僧的方丈大师,忽然从禅房中起身,随后匆匆走到了禅房门口看向外头。 “方丈大师!”“方丈师父,您怎么了?” 守在外头的和尚,以及原本一同在方丈禅房中诵经的几个大小沙弥,也纷纷都惊愕出声。 无法和尚脸上露出笑容。 “善哉善哉,今日有喜!” 无法和尚穿上僧鞋快步走向外头,一路上大秋寺的僧人纷纷向他行礼,而一些香客看到了也一个个多有敬重行礼的。 大秋寺之所以受人推崇,绝非是因为其一直以来佛法氛围浓厚,更是因为战乱之年不知道庇护了多少百姓,更有一些特别的传说。 而神僧无法方丈更是在周遭乡人口中是在世的菩萨,很多人来大秋寺不光是来拜那些佛殿中的泥塑的,更多可能是来拜无法方丈的,只是可能也是因此,无法和尚近年来倒是露面较少了。 待到无法和尚来到大秋寺山门处,那边台阶下已经走来一小群人,领头带路的正是一袭白衣的雪天。 雪天虽然叫方丈为师父,但他并不着僧衣也不剃度,在大秋寺也有十分特殊的地位,少数香客知道部分大秋寺辈分很高的长老见到雪天都十分敬畏。 “师父——您看谁来了!” 雪天抬头高兴地喊一句,同时也下意识用双手去托脑袋上的小貂,生怕他因为自己仰头滑下来,不过这会灰勉后肢一蹬,已经跳回了易书元的肩头。 无法和尚直接走出山门快步沿着台阶向下,远远已经向着几个来人行佛礼,来的这几位,随便一個都是名号传遍三界的人物。 那位易先生身边的白衣男子,不用说老和尚也猜得出来,定是那白君! “无法大师,别来无恙啊?” “几位施主能来大秋寺,贫僧喜不自胜,请!” 易书元等人到了山门所在,无法和尚身边已经有许多寺中和尚聚集在稍外围的位置看着的僧人,也有一些香客好奇望着。 如今的安国皇室来大秋寺,方丈大师都未必会出山门去迎的。 不过当老僧和几人来了之后,也无人敢多问,也只是有僧人香客在小声议论,直至众人消失在后院僧房处。 —— 大秋寺后方有一小峰尚有禅亭一座,众人也正好延阶上去坐于亭中,煮上清茶配以素点心就是相叙最好的场合。 虽然是因为雪天的事情而来,但到了大秋寺,聊龙族修行反而少,聊此地近况反而多。 “晏地九分天下,到如今形成相对平衡的格局,是这片土地上各方掣肘的结果。” 无法和尚这么说着,一边的雪天则殷勤地为坐着的几人倒茶,当然也不会落下灰勉,而他自己则是站着。 易书元略微掐指一算,心中便也明晰一些事。 “或许也少不了大庸的暗中使力吧。” 无法和尚点了点头。 “自然是有的,安国立国前几年,大庸礼部官员也曾多次到访,甚至来过大秋寺。” 易书元甚至能觉出其中最大的推手便是以俞子业为首的一些官员,不欲晏地过乱,亦不乐见晏地一统,如今这样刚刚好,也能互通商贸。 至于国土,大庸的国土已经够大了,大到某种程度上已经造成了很大负担,得到草原除了牛羊牲畜和马匹,其他的很多都得靠南方往北输送。 草原和西北诸地最大的好处不是一些特产,而是当年一举瓦解草原诸部对草原南方大庸东方晏地的掠夺和侵吞威胁,以后也是巨大屏障。 所以俞子业等官员认为晏地不能乱了,九国之存足以用国际商贸互惠的方式,养活大庸西北几大都护府且有盈余。 这便是大庸定边奇策,或许这也是庸邵元年间,幽宗自认的大功绩之一。 当然幽宗项仪这功绩主要体现在,最终手下留情没有推翻广大官僚都赞同的决策,而不是迎合自己派兵伐大晏的想法。 但不论如何,即便是如今的状况也比完全的混乱要好得多,至于以后会如何,谁知道呢。 “这么说和尚你现在地位不低啊,大秋寺也是安国第一寺,皇室都来听你的意见?” 灰勉笑着这么问一句,老和尚还没回答,雪天就已经开口了。 “而如今的安国统辖原本大晏的一州半之地,总计十三府,也是如今的十三州,无人不知大秋寺,故晏九国中,凡是有些学问见识的,都不会不知道大秋寺的名头的。” 雪天说的一州半十三府和大庸的可不一样,原本大晏的州界和大庸定义的州界就是有很大不同的,比大庸的州要大很多,所以州的数量也少得多,可能州内一府的界定才和大庸的一州差不多。 而如今的晏地九国,为了让自己所辖之地听起来多些,无不仿照大庸,改府县制为州县制,只有京师等少数地方去除一些县,改原本府城为京城。 老和尚也是微微一笑。 “盖天下为帝王者,望民心所归则重礼仪知廉耻,贫僧能说上几句话,若是利欲迷心,贫僧于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个老和尚罢了。” “说的也是。” 易书元笑着说了一句,齐仲斌在一旁若有所思,想起了此前庸幽宗的荒唐。 雪天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敖珀,但后者始终平静,时不时才会喝一口茶,话都很少讲。 在大秋寺,易书元等人和无法和尚聊了很多,不少事也算有趣,更多事令人唏嘘。 很久以前,大庸人仰慕大晏,之后许多年间,两地心态发生变化,晏地优越感尚存,庸人已经祛媚,两地互有敌意。 而如今,晏地九国,多有从文化习俗等各方面仰慕大庸的风气,言大庸而论上国者不在少数。 真就风水轮流转! 大秋寺方丈亲自出寺远迎贵客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山外道兴府中,也即京城之内,安国皇帝得闻此事,第二天专门派人前来大秋寺,想要看看这贵客是何方神圣,甚至想要把贵客请来皇宫。 皇帝派近侍太监前来,大秋寺的僧人自然是不敢阻拦,不过一直到了大秋寺后院各处,最后终于来到了山峰上的那个禅亭。 只是太监看到的只是空无一人的亭子罢了。 “公公,贫僧早就说了,方丈大师和几位施主不在此处!” 跟在后面的和尚看到此景,心中也是安定下来,老太监回头望向他。 “那大师和那些贵客去了哪里?陛下有请难道他们还要抗旨不尊吗?” “贫僧不知,公公还是回宫复命去吧!” 和尚这么说了一句,然后转身下了山峰去了。 实际上,老太监也就是吓唬人的,安国立国先帝的临终传位诏书中都说对大秋寺不可无礼的。 而昨天天晚些时候,寺内相谈甚欢的众人已经入了《山河社稷图》,外头的人自然是不可能找到的。 在洞天山河界中,一条雪蛟畅游在无穷的水域之中,或翻江倒海,或掀起巨浪,在外头从来都没有这么畅快放纵的地方。 毕竟雪天不属于东海龙族,身为龙族的他反而比寻常水族受到更多掣肘,但如今不会了,他已经从实质上成为白君庇护的龙族。 “昂——” 龙吟声中,雪蛟破开大水冲出水面,身上的鳞片都闪烁着光辉。 远方山顶上,易书元等人就站在此处,老和尚默默念经,齐仲斌和灰勉则笑嘻嘻看着。 灰勉这会看向无法和尚笑着说了一句。 “资质本就不差,当年悬崖勒马,后受佛法熏陶,和尚,你这徒弟不错!” 就连很少说话的敖珀此刻也淡淡附和了一句。 “确实不错,也多谢大师让敖某有了一位下属龙族!” “善哉!能得龙君与灰前辈赞赏,乃雪天与贫僧之幸也!” 灰勉忽然跳到了易书元肩头,小声传音道。 “先生您终于不是光杆子龙君了,您不是还有一对尺木吗,要不要以此宝为基础设法多弄些龙族水族?我说的是那老黑龙的,可不是您自己的!” 易书元右手屈指往肩头一弹,在灰勉都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将弹飞到它头上。 “嘶” 灰勉疼得直揉头,旁边的无法和尚都笑着装没看到。 “屁话,我还能把自己的拔咯?那尺木原本我是想过能否炼制出化龙丹来的,只是经历过走水,方知化龙不易不可轻视” “嘿嘿嘿,我就是这么一说.只是觉得那宝贝一直放着也挺可惜的.” 灰勉这么笑着,易书元也是笑了笑懒得理它,不论是炼制法宝还是作为丹材,寻常之物还好,越是特殊的东西有时候不是想什么就是什么,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以及灵犀一点。 当年易书元得到北海老龙的尺木,曾想过炼制化龙丹以助自己的白龙变化为真龙,当然事实证明化龙比想象中难得多,但戏剧性的是不借助丹药之力他化龙也成了。 “昂——” 龙吟声打断易书元的思绪,雪天裹着云雾而来,到了山上又化为少年模样,他现在脸上笑容满面,心中也分外满足。 其实有时候龙族修行只需要轻轻点拨一下,再以血脉感受本能的传承,就足以受用终生,这会的雪天也将原本的许多困扰解开,关键是也能将佛法和修行融会贯通了。 “龙君,仙尊,这里灵气充沛,我发现山河界中的水域里很多鱼儿都有三分灵性,或许将来会有很多水族的!” 一边的无法和尚看着无边的天地,不由感慨一句。 “可不只是有很多水族,这本就是另一方天地了!先生道之玄妙,贫僧叹为观止!” (本章完) 第819章 那可太正常了 无法和尚对于仙道的了解其实是不多的,至少了解得不够深,即便是当年的北海化龙宴,他其实也并没有和仙道中人有太多接触,因为光是龙族的事情就目不暇接。 但也正是如此,无法和尚本身的感觉也不会被仙道中对于洞天世界的传说所迷惑,震撼依旧强烈,却也更能在灵觉上触及本质,而不是被一些固有的知识带偏感觉。 易书元看了无法和尚一眼,只是一笑了之,并没有回应和尚的恭维。 一入《山河社稷图》,不知不觉已经跨越冬日。 大秋寺无法方丈失踪了这么久,安国的权贵倒是比大秋寺的和尚还要着急,新年期间经常有人问寺中辈分高的和尚,不过显然僧众不可能有答案。 新年已经过去一阵,大秋山依旧寒冷,或许从多年前的一个暴雪天开始,大秋山的冬天就比别的地方久一些,但大秋山乃至道兴府这一带也是年年瑞雪。 一个白须老僧走经过后院一处客舍,门前有两个小太监哆嗦着在原地跺脚,同时也敲门询问着里面的人。 “公公,您起了么起了啊?那小的给您端热水来洗漱!” 一个小太监留在原地,另一個则急匆匆离开去弄热水。 老僧不由摇了摇头,也是这时,客舍门开了,一个头发乌黑的老太监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被寒风侵蚀领口就不由缩了缩脖子。 “唉,如清大师早啊!” 老僧向老太监行了一礼。 “本寺生活清苦,高公公何必留在寺中呢,方丈大师走便走了,回便回了,与你在不在此处并无关系!” 老太监对这老和尚态度也是很好的,无法方丈固然是高僧,但大秋寺的高僧不止他一个啊,无法大师的一些佛法弟子像如清、如行等也都佛法精深。 “如清大师,你以为杂家喜欢待在这,喜欢吃素么?这是陛下让杂家在这等候,等什么时候方丈大师回来了,我才好去复命啊” 如清和尚只能笑着再行一佛礼。 “我佛慈悲,公公请便!” 也是这时,如清和尚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听到些喧闹,向着前院走去,看到他表情的老太监犹豫一下,暂时没顾上洗漱也跟了过去。 大秋寺山门处,今日竟然来了皇家仪仗,也让寺中的僧人和香客大为惊诧。 今日又不是正月初一,也不是上元节,皇家的人怎么来了。 如清和尚到的时候如行和尚也刚刚到,两僧对视一眼都走出山门去迎接,后面的老太监看到了也赶忙跟上。 下方台阶处,来此的马车上下来一人,如行上前一步和师弟一起行礼。 “原来是大皇子亲至,贫僧见礼了!”“贫僧见礼了!” 大皇子身手矫健,一下跳下了马车笑道。 “两位大师不必多礼,对了,方丈大师可回来了?” 两僧对视一眼只得摇头。 “回大皇子,方丈大师尚未回来,也不知云游何处呢!” “唉” 大皇子叹了口,然后走向后面的车,那边正有下人在摆着梯凳,一个中年儒生从车上下来,大皇子特意伸手来扶,后者连连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 说着儒生就已经走下了车,而大皇子也笑着看向大秋寺的和尚。 “两位高僧,这位乃是大庸使者,远道而来正是传递大庸天子诏书,上国新天子继位,启元建德!” “原来是大庸使者大人,贫僧见礼了!” 两个和尚异口同声,而那位儒生则笑着回礼。 “听说无法大师不在,刚刚大皇子的话我也听到了,看来是无缘得见了,然大秋寺上香还是不能落下,叨扰了!” 一阵寒暄中,安国大皇子一行与大庸使者一起随着大秋寺僧人步入寺院。 去年幽宗毙于丹毒,很快就斗出储君,虽然已经开始处理朝政,邵元的年号还没改,到了今年正是新年号元年,便昭告天下,可不只是在大庸,更是派往周边各国。 朝臣都说幽宗崩于无德,新帝年号便取“建德”,至少也是安抚朝野之心了。 大秋寺后方山峰禅亭处,无法和尚和易书元等人已经出了山河界,当然,敖珀并不在几人当中。 “看来老衲要去一下了,安皇的面子老衲还是要给的!” “嗯,大师请便,我等或许也就离开了。” 无法和尚行了一礼,也不多说什么,就已经下了山峰去了。 雪天犹豫一下没有跟去,选择在此陪着。 灰勉这会跳到了齐仲斌肩头,带着几分感慨道。 “唉,建德元年了呢,也不知道大庸这个皇帝如何,齐小子还稀罕你那大庸天师之位不?” 齐仲斌笑了,易书元则在一边取笑一句。 “只要仲斌一开口,别说天师,国师之位大庸皇帝也给啊。” “师父.” 齐仲斌面露无奈,想起了一些别的事,师父的形象在他心中太高大了,像这样的玩笑倒没什么,但是有时候冷不丁会被作弄一下就很难反应过来,尤其变化为一些反差极大的存在。 “哦呦!猜猜谁来了?” 易书元忽然这么说了一句,惹得灰勉和齐仲斌微微一愣,雪天就更不清楚了,三人都下意识看向大秋寺前方山门。 很快灰勉和齐仲斌就反应了过来。 “嗯?他怎么来了,难道知道我们在这?”“怪哉!师父,呃.” 齐仲斌刚想说话,转头的工夫却发现易书元已经不见了,灰勉也反应过来,一下窜到齐仲斌头顶环顾四周。 “先生,齐小子可以不管,可您要消失也带着我啊!” 齐仲斌咧了咧嘴没说话,一边的雪天则是一头雾水。 “仙长,前辈,你们说的是谁啊?” 灰勉幽幽道。 “长风湖龙王江郎,也是先生的朋友,不对,我觉得他应该不可能知道我们在这的。” “噢噢噢,我也知道江龙王,可是那仙尊躲什么呀?” 灰勉咧了咧嘴,还是齐仲斌摇了摇头带着笑告诉雪天。 “当初师父对江龙王说,对敖珀前辈了解不多,呃,我猜师父是怕被江龙王数落吧” 这种事总得有个交代的,但易书元见到江郎就头痛,能避就避一避,吵架肯定理亏,吵不过咱就跑! 雪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仙尊还有怕的时候啊,长见识了! “齐小子,我也得溜,你顶着啊!” 说完这句话,灰勉纵身一跃,跳出去崖的的时候已经变化为一只黑白相间的猫,速度极快地蹬着山壁窜出去不见了。 雪天没看到灰勉变猫,但也知道灰前辈跑了,他抬头看看齐仲斌,后者尴尬站了一会,想了下才犹豫着开口。 “雪天.” “仙长,我就说没见过您!” “孺子可教也,难怪敖前辈也看重你!” 齐仲斌留下这句话,暂不施法,走向山峰后方轻轻一跃,带着轻功点着山壁,又似飞鸟滑翔,展开双臂的时刻,身上披着的蓑衣已经化为翎羽。 “唳——” 雪天回头望去的时候却没见到齐仙师了,只有远方山中有一只苍鹰在盘旋。 这么快就遁走没影了?不愧是齐仙长! 大秋寺中,大庸使者和安国大皇子的到来使得寺内部分地方被清场,该参拜参拜,该捐钱捐钱,而无法和尚的出现又让他们喜出望外,大皇子还直言乃是上天眷顾两国之谊,所以心想事成。 而在大秋寺山门之外,江郎皱着眉头拾阶而上,看看大秋寺的牌匾还是加快了一些脚步。 北海传来消息,已经可以确认敖珀化为真龙了,以后见着都得尊称一声敖龙君。 作为易书元的好友,东海龙君还是希望江郎能设法寻到易书元,会一会那白君。 这事也是四海龙族所希望的,四海龙族算是一个整体,外界可能也觉得白君和龙族算是一路的,但其实四海龙族对其了解实在不多,第五条真龙的态度对于龙族来说不算小事。 江郎此番来大秋寺,其实也算是来碰碰运气。 大秋寺有一条被搁置在此处不作处理的小白龙,这倒也不是说都是白龙江郎就能联系起来,但是他想起来当初老易在他那提起过一件事。 当年说要找一个仙修一个和尚,追问时被回答:仙修不能说,和尚不知道。 这和尚如今江郎已经清楚了,就是大秋寺的无法和尚,那再结合大秋寺有条小白龙,说不定就很有些关系。 江郎的思绪开始以龙族的方式思考,说不准小白龙是那敖珀的私生子呢! 这种事放在别处或许荒唐,但在龙族身上那太正常了! (本章完) 第820章 别想躲着我 江郎走上大秋寺山门的时候,瞧着里面还挺热闹的,远远一瞥,既然还有军士守卫,普通香客只能走一边,不能去更靠里的位置。 不用问,肯定是哪个王公贵族新年来祭祀了,不过江郎也不是来找和尚的,更不是来拜庙里的菩萨的。 不得不说大秋寺确实香火好,大清早的又是这么冷的天,寺庙里依香客众多,来来去去的络绎不绝,到处都是一股子香火味。 江郎就站在大秋寺前院的开阔地带观察四周,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一丝残存的龙气,肯定是那条小白龙无疑了,只是被这浓郁的香火味掩盖倒是有种让人嗅觉失敏的感觉。 江郎的到来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当然并非看穿他是什么龙王,而是衣着打扮和那种独特的气质就让人觉得他非同一般,更不用说面容也是俊朗,引得不少香客频频回眸。 来往的香客和僧人虽多,但直到一个清瘦的年长僧人从旁边经过,江郎才上前一步拦下对方,这一位身上的气相不同于寻常僧人,是有真修行在身的。 “请问这位师傅,你们寺中的那条小白龙现在何处,请带我去见见他。” 原本这位僧人只是路过此处,在江郎开口的时候也做好了指路或者帮助的准备,但听清对方问的内容之后,僧人的眼睛也不由睁大几分,瞳孔也微微散大,不过短暂时间后又立刻掩饰了过去。 “施主,贫僧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哦,可是要问大秋山白波潭?这可不在寺中.” 雪天的事就算在大秋寺内部也只有经历过当年之事的少部分僧人才知道,忽然来了人直接问小白龙,这位僧人心中自然是惊愕的。 江郎笑了,想了下继续道。 “那我就说得明白些,弘兴十三年,冰雪封境,此后你大秋寺中就多了一条小白龙,我要找的就是他!” 僧人心头一震,睁大眼睛看着来者,僧人也是有学问的,来人说的是山弘兴十三年,其实就是大晏王朝灭亡的那段时间。 “请问施主是谁,又是从何处听说此事的?” “呵呵呵呵.鄙人江郎,来自大庸长风府长风湖,江某是友善来访,还望这位师傅去将他找来,或者通知你们方丈也行,免得到时候江某不耐烦了弄出些误会!” 江郎虽然一直彬彬有礼,但语气却是不容质疑,僧人赶忙又行了一礼。 “施主随我去后院。” 江郎咧嘴一笑,随着那僧人离去,待到了后院一处人相对较少的禅房处才停下。 “请施主在此等候,请容我禀明方丈大师!” “好,有劳了!” 江郎也不急,更不担心和尚会耍花招,目送对方匆匆离去,后者走远之后还回头看看禅房所在,心中有种感觉,那位施主恐怕不是凡人。 僧人心中思绪也不由回到了当年。 大晏王朝之末,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现在的大秋寺香客众多看着很热闹,但是当年大秋寺里面人比现在还多的多,甚至一度到了人挤人的地步,多少难民逃来此处寻求庇护。 而当年那场暴雪袭来更是不少人亲眼所见,但一眨眼快四十载过去了,当初年轻的僧人已经老去,寺里老一辈僧众大多圆寂,还能了解当年事的人其实不多,倒是传说故事在安国确实有。 雪天也是最近几年才在寺中走动的。 那边的安国大皇子和大庸使者在主殿拜过之后,又一起到了众僧做功课的禅房,方丈和寺中几位高僧作陪,一起讲经论道,也聊聊一些风雅之事。 为了招待使者,禅房内放了炭盆,里面比外头温暖许多。 但凡有大庸使者来安国,必至大秋寺,而这次来的使者更学问不浅,对佛法也有很深的研究,能见到无法和尚显然是有些激动的,聊得兴起忍不住讲起往事。 “本官久仰大师之名,更是听说方丈大师当初曾经在我大庸出家为僧,可有此事啊?” 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六七十载时间甚至能让一个王朝由盛而衰继而灭亡,甚至安国的大皇子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辞,其身边的安国官员和太监也都面露惊愕。 在安国权贵了解中,无法神僧几十年来一直都是大秋寺的方丈才对啊。 看着大庸使者的眼神,无法和尚沉默了,随后缓缓起身到了门前,将禅房的门打开一扇。 一股冷风吹入屋中,让里头已经适应了温暖的人不由身子一阵哆嗦。 “我佛慈悲.难得使者大人竟然知道此事.以大庸年记,那是承兴十六年的事了,贫僧在溯州相山正式出家为僧” 大庸使者不由激动起来,他研究了很多相关资料和佛学典籍的猜测是得到了印证了! “当年明宗御赐的相山宝刹?” “确实是那里!” 无法和尚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视线看向门外,仿佛视线透过千山万水,看向曾经生活了多年的古老寺院,那里有恩师,有曾经的师兄弟,还有一位特殊的同修 遥远的大庸溯州,三相县相山所在也是气候寒冷,此刻相山宝刹中微风飘雪。 前院一棵花榈树上积着白雪,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手持念珠,就站在树下遥望着北方,这么些年过去了,相山宝刹的僧人已经换过不止一茬,那个时代的和尚没剩几個了。 照梨偶尔还是会将自己的修行和无法和尚做对比,却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当年寺中一起听经,开悟此间心得欢喜,如今树下只剩贫僧,不知无法今夕何在? 只是此刻照梨心头微微一惊,仿佛在短暂的瞬间,好似能感觉到无法和尚的注视,亦如当年在寺院中偶然间会有的一瞥。 “或许他还活着吧?” 大秋寺处,无法和尚的视线从禅房外收回,看向禅房中的权贵,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贫僧回忆往昔心有感慨,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不不,大师乃是真高人,本官能见到大师已经是三生有幸!大师您既然在相山宝刹出家,何不回大庸看看呢?” 大庸使者此话一出,安国大皇子和几个官员顿时心头一惊。 “唉,使者大人此言差矣,无法大师乃是我安国人心中神僧,大秋寺更是不能离了无法大师,每逢国祭和重要节日,父王也要见无法大师的.” “也是也是,是本官顾虑不周了” 大庸使者也不是傻的,自然顺着对方说话,但心中热切不减,对于真正的大德高僧谁都是很尊敬的。 “听说当年大秋寺庇护了很多落难的人啊” 聊到这个,安国大皇子也顺势扯开话题。 “是啊,当初天下兵荒马乱,大秋寺大开山门,庇护之人数以万计,也是我安国将大秋寺定为国寺的原因” 这时一名僧人急匆匆来到了这里,到了禅房门口看到方丈就在门前,于是赶紧压低声音说道。 “方丈大师,来一个一个特别的施主,说要找寺中小白龙!” 大秋山附近的香客或许知道雪天,但不会知道寺中有龙,无法和尚眉头微微一皱,而僧人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那人自称来自大庸的长风府长风湖,给我的感觉十分特殊,不像是普通人” 无法和尚微微点头,低声和僧人说几句,后者很快离去,而前者转身看向雾中。 “诸位请稍待片刻,贫僧有要事去去就回!” 说完这句话,无法和尚行了一礼就离去了。 “唉,方丈大师.” 屋中的人都面露惊愕,尤其是大庸使者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论及对无法和尚的崇敬他比这些安国权贵更甚。 无法和尚匆匆来到那一处禅房外的时候,江郎正站在那边抬头看着后山方向的一座山峰,也正是那禅亭所在。 一看到江郎,无法和尚就是心头微微一惊。 “不知是长风湖龙王亲自驾临,贫僧有失远迎,还望龙王恕罪!” 无法和尚身边的僧人被惊得瞪大了眼睛,而江郎则收回视线看向来者,脸上也露出笑容。 “无法大师,想来你也知道江某来此的目的了?” 无法和尚点点头。 “贫僧这就去把雪天唤来!” 江郎笑容更甚,当初他送过雪天龙族秘法,如果他真的和白君有关,自己也算是结下善缘了吧。 “唉也不急,其实我不一定就要找他,只是想问问大师,雪天是不是和敖龙君有些关系?” 无法和尚倒也不隐瞒。 “确实有些关系,雪天有幸得白君亲自指点修行!” 江郎心头一跳,还真是关系不浅,难道真的是有血脉关系? “那位龙君什么时候来过?下次什么时候来,可否代几句话,就说四海龙君有心想与白君一叙!” 无法和尚身边的那个僧人这会听得直咽口水,这些内容听着太惊人了,而无法和尚则面带微笑。 “那江龙王何不自己去说呢,易先生就在上峰亭,白君本就是山河界龙君,想传话于他,易先生远比贫僧和雪天合适!” 无法和尚可不知道易书元等人都躲走了,很自然就说了出来。 江郎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什么?!” 话音还没落下,江郎纵身一跃,淡淡流光带起一阵风雪骤然飞向那边山峰,顷刻间已经落到峰上禅亭中。 雪天愣愣看着突然出现的江郎,反应过来之后赶忙行礼。 “雪天见过江龙王!” “老易人呢?” “呃没,没见过啊” 江郎皱着眉头盯着雪天,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微微一抽,随后视线转了一圈没有发现。 “老易——你可别躲着我——我找你有正事——” 江郎站在山峰上吼着,声音巨大且好似长吟,隐隐震动山野,不少山峰和林木上的积雪都纷纷滑落 “我可是受命而来,我知道你听得到——咱们旧事既往不咎——” 隆隆隆隆的响声伴随着回音在山中震荡,也惊得大秋寺中香客和僧人都露出惊愕,不知道这巨大的声音从何而来。 (本章完) 第821章 这种要求怎可不满足 几声长吟过后,山中也渐渐平静下来,江郎站在山峰上再次环顾四周,却也没见到什么动静,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落寞和失意,更是喃喃自语。 “老易啊老易,你这样可是让江某有些心寒啊” 江郎的语气带着悲切,略微低着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偷偷看看周围却依然没见到什么变化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江郎走向了后边的亭子,轻轻吐一口气息,亭子周围的冰雪就已经尽数化为粉尘被吹走,就好似一阵细细的雪。 待到江郎在亭中坐下,袖口一抖就从中飞出一个食盒。 “人常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也常说偶然相逢喜不自胜,唉.雪天,你过来坐吧” 雪天愣了一下,赶忙走了过去,江郎已经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依然热气腾腾的美酒佳肴, “这是长风湖边望湖楼的酒菜,你陪我喝两杯,嗯,你头发这么长,不是出家人吧?” 雪天犹豫一下还是坐到了桌边,只不过江郎才摆出菜来,已经有人将一个细颈酒壶放到了桌上。 “此壶酒藏其中,壶中炼酒,分纳百坛可成千斗,名曰千斗壶,乃是大蟾王悉心研究仿照传说古物研究多年的杰作,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宝物,此壶此酒送你,当做赔罪如何?” 这声音一出现,江郎就笑了,转头一看,站在一边的不是易书元又是何人呢。 “算你还有点良心,坐!” 易书元便也不客气地坐下,江郎这养气的功夫可以啊,换成以前估计早就劈头盖脸数落过来了,而此刻他还在东张西望。 “不对啊老易,灰勉呢,这可是望湖楼的酒菜,还热着呢!再不来我们可就都吃了啊——” 江郎后半句话故意喊一嗓子,当然并没有之前那么大声,结果灰勉没看到,倒是看到登峰石阶处跳上来一只猫。 “喵呜~~~” 这猫一点不怕生,直接窜到了桌边,江郎看看猫儿再看看身旁的易书元,脸上若有所思。 果然,江郎用筷子夹了一个鸡腿丢给猫儿,后者立刻跳起来叼住,尚在空中已经捧着鸡腿翻了几个跟头,落到桌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灰貂。 “哟,长本事了,是来炫耀的啊!” “嘿,彼此彼此!” 灰勉回了一句,照着鸡腿就是一大口,这会也只有雪天看看周围,却不见齐仙长回来。 江郎拿起那個白瓷酒壶晃了晃,然后看向一脸淡定的易书元。 “老易,你瞒得我好苦啊,当初我拜托你找那白龙的时候伱怎么说来着?” “哎哎哎,刚刚谁说既往不咎的?” “我不这么说你还会出来么?老易,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了,如今我可相当的气闷呢,你说如何办?” 江郎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看着易书元既有喜悦,也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 易书元自知还是有些理亏的,只能无奈道。 “那你说呢?” 江郎神色平静道。 “我很想揍你一顿,可是和你法力相差悬殊,这样吧,你将法力压制到和我相当的水平,让我打你一顿消气!” 易书元笑了笑,这可是你自己提的,像这种要求怎么可以不满足呢! “压制法力倒是可以,但易某可做不到不还手,能不能打得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灰勉叼着鸡腿愣了一下,随后又露出兴奋的表情,但是一边的雪天就有些僵硬了,心中满是不安。 “灰,灰前辈” “啊呀雪天过来,别怕,有好戏看了!” 大秋山高空,也有一只苍鹰在盘旋,而在下方山峰上,一股令人压抑的气息已经从江郎身上溢出,那是一股恐怖的龙气,让雪天这雪蛟都觉得好似被冻得牙齿打颤。 易书元只是平静的站在那就消融了那股气息。 江郎此刻心中也是兴奋的,他其实早就有和老易斗一斗法的冲动了,今日才是真正的机会,他一步跨出,风雪之中已经飞向山峰之外,而易书元则御风相随。 “老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勿要留手,我心中憋着气,可是不会留情的,我给你个建议,变幂篱用剑术应对!” 易书元带着一丝微笑的脸恢复平静。 “那倒不必了,幂篱若是斗法不留手,纵然压制法力到与你相当一个不慎你可是会死的!” 江郎咧嘴笑了。 “很好,那就打得你变!昂——” 一道龙形刹那间冲向易书元,江郎说话间骤然出手,根本不给好友反应的机会,而易书元也刹那间遁走,同时迎面就砸出抚尺玉惊。 “轰隆隆——” 整个大秋山上炸若惊雷。 自此,大秋山上天气风云变幻,群山上的积雪被狂风扫略下来,也某种程度带起了大秋山附近一场特殊的暴雪,龙形和仙光则在这风雪之中交错。 “昂吼——”“轰隆隆——” 雪天在那山峰上看得入神,而灰勉也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时不时目瞪口呆,但他在这种情况下能不忘记吃菜。 这斗法没有持续太久,半刻钟之后,江郎已经率先飞回了山峰入了亭中。 “行行行,你厉害,仗着法宝厉害算不得英雄!” 易书元随后飞回亭中咧嘴笑道。 “好家伙,我一个仙修还不让用法宝了?气消了没,没消接着打!” 江郎听到这赶紧摇头,娘的打了这么久,被那抚尺砸了几下现在还晕头转向的,这都成了自己挨打了。 “算了算了,气消了.” “唉,这才对嘛!” 灰勉乐得直叫唤。 “打得好,先生您刚刚打得好!” 江郎坐回了桌边,一看菜肴已经去了小半,不由看着灰勉嘴角微微一抽,不跟你一般见识,不过扫见雪天,忽然压低了声音传音给随后而至的易书元。 “老实说吧雪天和白君什么关系,是不是白君的血脉?” 易书元听得也是嘴角微微一抽。 “这话我会转告敖道友的。” 此话一出,江郎被吓得心头一突。 “别别别,老易,玩笑之言当不得真,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不过你刚刚说这东西叫什么千斗壶来着?那只大蛤蟆炼制的?他那粗手粗脚的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和手段?” 江郎拿起酒壶扯开了话题,易书元笑了笑便也不抓着不放了,显然江郎确实也没有心存芥蒂。 两句话的工夫,灰勉已经又啃了一只鸡翅,这会直接插话道。 “江龙王可别小瞧那大蟾蜍,嘿嘿,如果能把研究酿酒相关和追求妖姬和仙子的精力都放在修行上,可也了不得呢!” 一说到这,江郎咧嘴嗤笑一声。 “江某也听说过,不过就他还想求得灵鲤夫人的芳心,简直做梦,多少我族精英都求而不得呢,不过真说起来他倒也还算专情!” “那倒是的!” 灰勉这么回了一句,江郎已经用酒壶倒了四杯酒,然后则拿起酒壶嗅了嗅,那浓郁的酒香从酒水出了酒壶就已经弥漫开来。 “上次在化龙宴上遇到他,好家伙,甩我脸色,江某也不知道哪得罪他了。” 灰勉顿时乐了。 “你是不知道,之前你送给先生的那个酒是灵鲤夫人给你的吧,不过那酒是他精心酿造送给夏夫人的,后面被他知道了,你说他气不气?” 灰勉这么说着又伸出爪子自己抓了一个鸡腿和一个鸡翅,将鸡腿递给在一旁坐着的雪天,等回头的时候被江郎凑近的大脸吓了一跳。 “你干嘛?” 江郎盯着灰勉上下打量。 “你这家伙很了解嘛?” 易书元打断了一龙一貂的对话。 “行了,行了,江兄应该是为了敖道友而来的吧?” 江郎这才正襟危坐地点头回答。 “不错,这次你可不能晃点我了,白君化龙成功者意义对于龙族不言而喻,我可不是仅仅代表我们龙君来的,四海龙族都有意与白君接触,毕竟龙族可是同气连枝,老易,你懂我的意思吧?” 江郎说得严肃,易书元平静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你要什么时候见他?现在还是等一阵子?” 江郎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干脆?真要打一架才舒坦?” 易书元笑了。 “不是你要见他么,龙族有事和他谈也是他的事,我犯不着拦着吧?同不同意他也得见见是吧。” “那以前” “你也说是以前了,那会敖道友修行需要不受打搅,你要见他的话立刻带你入山河界!” 江郎大喜过望,也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才够意思!那自然越早越好!” “等等!先吃完这顿!” 灰勉发表意见,易书元和江郎自然也无异议,而一边的雪天这会已经吃得满嘴流油,他在大秋寺中何曾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 就算是当年去化龙宴也都是生冷鲜食,望湖楼这种在大庸也算是顶尖食府的地方,烹调的美味佳肴不可谓不出众。 下方大秋寺中,无法和尚和那个僧人已经回到了方丈的禅房,安国皇子和大庸使者也都还在等着。 “方丈大师,刚刚是什么事?先是有人好似在呼唤,还有这山中,怎么忽然风雪大作雷声阵阵,可短短时间就又停了” “是啊大师,我们都听到了!” 江郎的声音传遍整个大秋山,但在大多数凡人耳中,其实并不是很清晰,却也绝非寻常山风呼啸可以形容的,可是刚才的天气变化可是个人都看得到,不少人被吓得到处躲呢。 无法和尚微微一笑。 “此乃山中天籁由心而动,心念越是复杂便越慌乱,反之则不过微风拂雪不值一提,不必着相于此!” “方丈大师还是细细说说吧!”“对啊,还望方丈大师解惑啊!您一定知道什么!” 无法和尚摇了摇头,进入了禅房,而外头刚刚的那个僧人则下意识看向那座山峰,别人不清楚,他可是了解一些的,纵使平日再心如止水,这会却也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本章完) 第822章 一念而错 千斗壶中酒确实不凡,也是上次大蟾王送易书元后他第一次启封品尝,纵然易书元和江郎也算是品尝了不少天地之间的佳酿了,但对比起来,壶中酒依然是难得的上品。 易书元随便同江郎讲一讲这千斗壶的好处,江郎就已经爱不释手了,不只是能存酒,还将不同的酒熔炼其中,对于能投其所好的人来说,这宝贝比很多珍惜之物还要难得。 刚见面的时候还赌着气,酒过三巡江郎就已经笑逐颜开乐呵得不行。 用江郎的话说就是,龙族的事情能办妥了,还得一个不错的宝贝和许多好酒,开心一下那不很正常嘛。 桌上的美味佳肴已经被风卷残云一般消灭殆尽,江郎倒是还在为易书元斟酒,随后举杯与他碰了一下。 “老易,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我看是时候去拜见敖龙君了!” 易书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笑了笑道。 “江兄,你觉得我们在哪?” 江郎微微一愣,身子一个激灵,一瞬间酒都醒了,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抬头看向四周,原本蒙着雪的大秋山景色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 环顾四周,入目皆是翠绿春色,甚至偶尔还能见见到山中一片红,飞鸟不时经过附近带起一阵欢快的鸟鸣。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也或许是龙族的强大本身对温度不敏感,以至于江郎此刻才觉出周围气候适宜,他看向亭子檐口,不停有水滴滴落,那是亭子上的积雪在融化。 “这这亭子不是在大秋山的么?” 易书元捏着酒杯提着千斗壶走出亭子看向外头,回头又望一眼江郎,又看向亭子上的牌匾,带着玩笑道。 “既是禅心亭,自然在心中,一念遁空门,一念心欲生,一念起朝露,一念百花开!” 江郎也跟了出来,之后则是雪天和灰勉。 自上一次在北海化龙走水的时刻对山河界有过新的印象之后,这一次看的感触则更深,分明是到了灵山秀水的奇景之地 “我懂了,亭子还在大秋山,只是你一念之间《山河社稷图》中的世界已经包容过来,感受热力侵袭则积雪自化.” 说话间江郎再一回头,微微一愣又很快带着笑容释然,背后哪还有什么大秋寺禅亭,已经是一处翠绿一片的峰顶,而失去了亭子的阻隔,此刻他视线的方向除了山峦还有一片广阔的水域。 山河界中有许多外部天地难有的奇景,这一片就是其中之一,仿佛无穷水域中生长出一座座或相连或独立的山峰。 “昂” 远方一阵嘹亮的龙吟传来,那水域之下已经有一条白影在接近,江郎也顿时紧张起来。 “老易” “看我做什么,该行礼行礼该磕头磕头。” 易书元这么说着,丝毫没有任何心理负担,随后便是巨浪排山,在“轰隆”声中目睹白龙出水. “江龙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敖珀的声音震动附近的山峦,其所言相见或许是追溯到了当年的岭东抗旱时期了。 江郎抬头看着那白龙升空而起又朝着下方飞来,根本不敢怠慢,上前几步躬身行大礼。 “长风湖江郎,拜见敖龙君——恭喜龙君化龙成功,从此四海共敬山河共尊——” 易书元瞥见江郎的样子,从两个视角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那叫一个一丝不苟恭恭敬敬,嘿! 白龙落下,龙影仆到山巅已经化为敖珀。 “江龙王不必多礼,此番你的来意我已知晓,四海龙君也并非不可一见!” 江郎面露喜色,起身时见到易书元与敖珀只是相互拱手并无多余之言,他对着前者使個眼色后赶忙说道。 “敖龙君化龙成功,乃天下龙族共喜之事,我来时我东海龙君曾言,四海欲为您共办化龙宴,只要敖龙君首肯,也无需您费任何心思,一切皆可办妥,四海之内可任选宴址!” 已经跳到易书元肩头的灰勉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太好了太好了,敖道友,这种好事您不会有意见吧?” 敖珀则瞥了灰勉一眼,然后才看向江郎。 “那些大场面就免了,敖珀洒脱惯了,也不似亚慈有那么大的基业要管,更与四海龙族没有多少相熟者,化龙宴大可不必,什么时候四海龙君想要见我了,便和易道友说吧!” 江郎这会频频朝着易书元使眼色,但后者这会闭目养神状,全当是没看见,倒是敖珀看了过来。 “江龙王?” “呃在!” 敖珀十分认真地看着江郎道。 “江龙王可是有什么事要对易道友说?亦或是修行中得了神眼疾吧?” “呃,并无什么事,让敖龙君见笑了” 面对着明显是取笑的话语,江郎也只能面尴尬笑笑。 感受到江郎的尴尬,易书元这才绷不住笑着睁开了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 敖珀也在一边大笑起来,灰勉也是“哈哈哈哈”地笑出了声,就连雪天也跟着咧开了嘴。 就江郎一个人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易书元笑着拍了拍江郎的肩膀。 “江兄啊江兄,敖道友修行至诚至真,可没有寻常龙族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必拘束,就当是平常道友即可” 敖珀笑着走近一步,向着江郎拱了拱手。 “江龙王,刚刚多有得罪了,敖某也不是谁都会与之玩笑一番的!” 江郎愣了半响,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也确实放松了下来。 敖珀脸上不再那么严肃冷峻,指向远方道。 “江龙王也难得进一次山河界,上回走水难见全貌,这次便好好一览此界风貌吧,至于真龙相会,我想也并不急于一时吧?” —— 稍晚一些时候,大秋寺后山的山峰上,一名僧人顺着石阶走了上来。 僧人手掌捧着一把扫把,显然是隔一段时间上来打扫的人,今天起了一场怪风雪,山上也得来打扫一下,否则积雪太厚下回就上不来了。 只是这会僧人上了山峰只是看了亭子一眼就愣住了,揉了揉眼睛之后就快步上前。 亭子檐口处,都挂着一条条冰棱,要说这么冷天有冰棱那不奇怪,但前两天他才来收拾过上头,根本就没有啊。 现在看到的,简直像是亭子上流水下来后才结冰没多久的,都是又细又长的。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僧人避开掰断两根冰棱走入亭中,那石桌上居然摆着很多盘子,还有一些骨头渣子之类的东西,光是看盘子上一层冻住的油脂就知道很多都是荤菜。 并且旁边还摆着一只造型精致的食盒。 这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啊?简直是玷污大秋寺佛门圣地! 僧人走近桌子,忽而又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他视线落在桌上的三只杯子上,并且杯中还或多或少有着琥珀色的液体,用力一嗅,那香味更加浓郁,闻一闻就带着几分醉人的感觉。 酒? 僧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怎么这么香啊 最终,僧人念着经收拾了石桌上的碗筷,到酒杯的时候,他捏着其中半杯酒挣扎许久,咽了好些口水之后心中不由起一个念头。 就尝尝,尝一小口,就一小口! 僧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顿时一股更加浓郁的酒香顺着咽喉化入胃中,香溢喉舌味冲天灵,辛辣中带起的暖流让他浑身舒坦。 等僧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半杯酒已经都没了。 “我都还没尝出味道来呢.” 僧人看向桌上的另外两只杯子,又咽了咽口水,就再尝一尝. 实在没有忍住,又是大半杯下肚,那浓郁的酒香让僧人不由流连其中,那不止是酒味醇香,还仿佛感受到了世间种种美好。 更是回忆起了出家前的种种,有美好,有苦涩,有欲望也有不甘,一只拳头不由缓缓捏紧,说是放下又哪有那么容易。 僧人看向桌上最后一个杯子,伸手将之拿了起来,已经破戒了,不如痛快破一次? 虽然这么想着,僧人捏着最后一杯酒却犹豫了很久,又回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让他要听无法大师的话,安生庇祸,勿要再惹是生非。 “唉罪过罪过” 叹息一声,随后僧人将酒水向外一泼,酒水在空中就分裂成许多水珠,最后落到山崖口子上没入土中。 泼完了酒,僧人又继续清理桌子。 等到僧人清理完桌子,提起摆满了盘子的食盒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刚刚泼酒的位置,一株崖上植被已经是一片翠绿,在这冰雪寒天格外显眼。 和尚下意识提着食盒走近几步,那一株绿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生长,更是孕育出花苞随后缓缓盛开 僧人看得入神,等回过神来却发现天色都变得有些昏暗了,他上来的时候明明还只是晌午。 晚些时候,在山峰上清理的僧人在耽搁了许久之后,提着食盒违背师父告诫施展轻功匆匆下来了。 寺院里已经安静了不少,没有嘈杂的信众,也没有安国皇子和上国使者。 天寒地冻的,日头西斜到一定程度,除了宿山的人外寺中就没什么香客了,毕竟要下山回家还有一段路,更何况现在了。 僧人心中带着些许不安,提着食盒下意识避开一些同门,只是在要走到膳堂厨房位置的时候,僧人心头猛得一跳,看到一个老僧就站在后厨的水槽附近。 “师,师父!” 老僧不是别人,正是大秋寺方丈无法和尚。 “雪生,听值院僧说今日本该一同值院的你大半天都没有出现,膳堂中用斋也不见你?” 僧人赶忙解释。 “师父,是,是弟子觉得今日起了风雪,得赶紧上峰亭去打扫,否则时间久了冰雪冻住就上不去人了,所,所以才耽搁的.” “善哉光王佛,原来如此.不过只一座小亭和上峰台阶,需要这么久么?” 僧人面露尴尬,他都忘了扫台阶呢,随后想到什么,僧人赶忙示意了一下手中食盒。 “师父,是上头不知道有谁用过餐,我打扫的时候泼了一杯酒,谁知道竟然有一株山花抽枝并开花了,弟子一时看得入了神,可能这抽枝开花误了时间,师父若是不信可以上去看看!” 无法和尚面色平静。 “非也.绿叶红花生灭不过一瞬,也代表你心中孕育杂念,真正误了时间的,是你喝酒之后沉醉其中,恍惚间已经过去半日!” 僧人闻言面露惊慌,立刻跪在了地上。 “师父,弟子无心破戒的,弟子无心的,师父,弟子愿受责罚!” 无法和尚看着僧人摇了摇头,心中已有明悟。 一念之间,雪生在他在佛路的脚步,终究落在了交错而过的人间道,也好也好,今日便了,否则将来就是大秋寺起祸患了。 “雪生,三十五年前你生于寺中,如今看来虽佛缘不浅但僧缘已尽,贫僧教导伱几年也算化解你些许戾气,希望你往后能以苍生为念,勿忘慈悲为怀,贫僧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你,下山去吧!” 跪在地上的僧人愣住了。 “师父,弟子知道错了,师父,求您不要赶我走,师父,弟子知道错了!” 虽然初来大秋寺的时候哪都不习惯,但如今早已适应,更是发自内心尊敬师父,这是真的世间高僧,绝非以前所见那些脑满肠肥之辈可比,僧人不断哀求,身体却被无法和尚扶了起来。 这一刻,任由僧人使劲,甚至再次使出自己的武功并慢慢施展到全力,却竟然撼动不了平凡老僧的那一双手。 “雪生,禅心亭中一刻,认清自我,贫僧心意已决,去吧。” 无法和尚在僧人手中放下一锭银子,随后转身离去。 僧人僵立在当场,恍惚之中似是呆愣,也似有所悟,回神之后则对着老僧远去背影喊出声来。 “师父要我何时走——” 僧人的喊声没有得到回应,两行眼泪已经溢出眼角。 良久之后僧人再次面对老僧跪下,对着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他也是硬气,起身之后根本不想着过一夜,选择直接离去。 (本章完) 第823章 我就赖上你了 半个月后,大秋寺的后山的禅亭所在的山峰之上,易书元等人伴随着一缕春风出现在这里。 “没想到这《山河社稷图》中的山河界已经如此丰富,想当年我是亲眼看着你开始炼制此宝的,仙道法力宏伟至此,若非亲历谁又能想象呢” 江郎的话语充满感慨,山河界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也即真正意义上的世外洞天,甚至比仙道中对于洞天的定义还要更宏伟一些,他也只能这么去想,但也止步于此,因为更深的甚至有些不敢想。 当年江郎其实还不太理解东海老臣黄子和在见过《山河社稷图》后就一直念念不忘,那会此宝还不见端倪呢,可见这老黄蛟眼光之毒辣。 易书元也笑着说了一句。 “别说是江兄,其实易某当年也是难以想象如今的。” “嘿,江龙王可别信了,先生那是为了照顾你面子!” 灰勉贱兮兮的这么说一句,江郎对其怒目而视,雪天则只敢在一边偷笑。 “唳——” 一声鹰鸣回荡在山中,易书元侧耳倾听了一下,随后缓缓转身看向亭子外的一面崖口,江郎等人似乎也有所察觉,纷纷转头看去。 在那山崖外端,有一株绿叶红花的植被,只是此刻它被冰雪封住,看着似活脱脱的美丽冰雕。 易书元心中升起明悟,掐指一算更是不由笑着摇头。 说是无心之举吧,其实易书元在之前带江郎进入山河界的时候也冥冥之中似有感觉,但若是刻意为之吧,这美味佳肴都是江郎带来,拿出千斗壶也确实是为了赔罪。 而此刻再看那绿叶红花,易书元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看这情况,只泼了一杯酒” “嗯?先生?”“老易你说什么呢?我警告你,别给我打哑谜!” 易书元摆摆手,嘴上说着“可不敢呢”,随后将刚刚掐算之后的感觉说出,几乎就像是亲眼所见一样点明了之前在这发生的一切。 听着易书元的诉说,江郎走到了崖边看着被冰冻住那短暂美丽的绿叶红花,思量中回头看向易书元。 “残酒三杯,若是都泼了,这一株映山红定会从冰雪寒冬盛开到六月天,也就不会被冻住消损了!” 灰勉的尾巴在雪天头上一扫一扫的,后者也皱起了眉头。 虽然易先生和江龙王都没有说那个和尚是谁,但雪天此刻也心中明晰了。 “雪生师弟.” 这位前几年进大秋寺山门的师弟,其实当初是不太愿意被剃度的,寺中许多僧人都不想收他,但师父竟然破天荒收他为弟子,辈分一下子提到小辈中很高的位置。 在最初两年,寺中除了一心修佛的几名高僧,小辈中或许也只有雪天十分真诚地对待雪生了。 “雪生?” 灰勉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 “他不会就是” 雪天点点头。 “听说当年我走冰雪去往大秋寺途中,他娘亲在大秋寺中生产,接生的还是一位仙姑呢!” “哦,还有这一桩故事啊” 江郎又感慨一句,而易书元一句“走了走了”就已经走下山峰去了。 一会扯多了指不定雪天就说出是幂篱接生的,那易书元觉得耳朵又得被烦一阵子。 下石阶的时候,易书元看了天空一眼,那只盘旋的苍鹰便已经飞走了。 虽然齐仲斌没和易书元说过他能变化为苍鹰,此前易书元也没看到变化过程,但易书元还是一眼就看穿了,没有火眼金睛外在的闪亮,但不客气的说,他一双法眼可还胜过真正的火眼金睛。 大秋寺中,易书元等人在禅房见到了无法和尚,双方提及那禅心亭中之事,既是无心之举又似命中注定。 但也没有过多深聊,无法和尚还将已经清洗干净的食盒和放入其中的餐具都归还给江郎,随后易书元等人就告辞离去。 本来雪天是可以一起跟着去的,只是他却婉拒了。 —— 大庸长风府中长风湖边,望湖楼这家老字号的名声也托了长风湖名头的福,早已经响彻大庸,甚至享誉外邦。 为了维护住自己家望湖楼的名声,楼中东家也是想尽了办法,扩建几回都不能影响此楼占据的美景位置,更是挖空心思传承自身名菜的同时也要聘请名厨,并且为望湖楼教出好弟子,这才有了望湖楼的口碑。 现如今,即便望湖楼规模不小,但望湖楼吃饭的位置是越来越难订了,若请友人在望湖楼吃一顿饭,那不用说,双方都倍感有面子。 今日晌午,江郎带着易书元重新来到楼外,附近已经停满了车马。 还没到地方呢,灰勉已经频频吸着鼻子了。 “唉,这望湖楼的菜是愈发出众了,可惜了敖道友没有办化龙宴的意思,要是他办,我定要请望湖楼的厨子来操持,加上给予的奇珍美材,不说惊艳三界,但指定是胜过那北海化龙宴的!” “嘿嘿,咱们两总算也有点意见相合之处,今天不用和我客气,让你吃个够!” 这一刻,灰勉直接从易书元肩头跳到了江郎的肩头,二者当先走向望湖楼,易书元在后面笑着跟上,说起来其实他也有些想念望湖楼的菜肴。 江郎走去的时候,望湖楼门口的两個伙计老远就看到了,还不等人到,已经先一步迎了过来。 “哎呦,这不是江爷吗,好久不见您了——” “哎呀江爷来了!” 更有伙计朝着里面喊一句,等江郎和易书元到了望湖楼,就连掌柜的都过来迎接。 “江爷,自从您上次外带一桌菜后可好一阵子没来了,哎呦,今日不是一人啊,这位想必是江爷贵客吧?快请快请!” “哈哈哈哈哈这是江某好友,可有座位啊?” 江郎笑着问一句,掌柜的殷勤点头。 “自然有,自然有,江爷来了怎可能没有,对了,咱们楼还出了新菜,一会送江爷尝尝点评一下,若有不妥之处也好让大师傅改改!” “好说好说!” 江郎笑着上前,易书元也跟在旁边,望湖楼隆重招待他们上楼。 见到这一幕的不少人都琢磨着定是王公贵族来了,但少部分常来望湖楼的则是知道,江爷既是望湖楼的大金主,也是望湖楼恨不得供起来的品菜高人。 望湖楼预留应对一些特殊情况的其中一个雅间内,美酒佳肴都摆好。 在酒过三巡之后,掌柜的和一个掌勺的厨子亲自端着几盘菜来到雅间,寒暄过后立刻说明来意,看到一只貂儿在桌上吃菜也不说什么。 “江爷,这是我命人远赴茗州学来的菜,在那如今也是一绝,常人难以品尝,处理极为麻烦,但味道异常鲜美,您尝尝看可有不妥之处!” 江郎和灰勉一看到那菜都不由微微一愣,易书元一看他们这样就知道不简单,心中一动便也明白了过来。 “这菜你做的?” 那厨子赶忙应答。 “对对,江爷,这菜可真不容易,就说这道吧,必须处理得非常小心,要是不到位,食之容易中毒.呃,江爷放心,小的非常细致,绝无问题,我可以先替您尝尝!” “不必,这菜能做出来,并且呈热汤入味,确实非常了得!” 易书元那会是没吃,但江郎和灰勉可知道,这分明是北海化龙宴时出现过的菜,或者说也算是龙族常用的食材,只是这一盘是热的,并且色香味俱全,其余菜肴也是差不多。 “你说从哪学来的?” 江郎问一句,厨师这才笑道。 “此前有茗州茶商来楼中,偶然听他们聊起茗州的奇事,有位墨老太爷钻研梦中龙宫宴的菜肴,搜罗天南海北各种奇珍,竟然真给他研究出名堂来了,掌柜的便让我去看看,也是运气好,加上墨老爷子心胸坦荡,说希望菜肴发扬光大,这才学到了点东西” 石生他爹! 坐在桌前的三人都已经明白了。 江郎也不客气,直接伸出筷子品尝,自然赞不绝口,却也真的点出一些不足,等到掌柜和厨子欢喜着离开,灰勉迫不及待地就对菜肴出手了。 这一顿饭吃得可是够久,从中午吃到了晚上,不停添菜,至于酒,自然有江郎手中的千斗壶了。 只不过吃饭的时候正事也没落下,中途那长风湖的龟丞相也来了一趟,江郎则下令长风湖中水族前去东海龙宫通报,告知白君同意龙族事宜的情况。 而江郎自己则不去,用他的话说,自己这段时间就死死钉在易书元身边赖上他了。 毕竟若是到时候四海龙君都来了却找不到人了,那玩笑就大了。 白君就在山河界,也只有从《山河社稷图》进出。 易书元倒也无所谓,怎么说自己的白龙变确实也不可能一直躲着龙族,况且或许时机也是差不多合适呢! (本章完) 第824章 祖上余荫 东海之滨,一条浑身鳞片闪烁着波光的淡蓝色蛟龙从云端飞下来,这蛟龙胡须比寻常蛟龙长不少,在海边飞游一阵,跃过海岸的浪花后分开水波冲入海中。 已经很久没有回东海了,入了海中的时候长须蛟龙心中还有些感慨。 自打入了长风湖水族,这些年跟随龙王大人修行占尽水脉之利,更是没有那么多破事,龙王的意思就是让手下水族好好修行就行,也是长风湖的脸面。 长风湖周边那些龙王庙香火鼎盛,长须蛟龙作为长风湖有数的龙族悍将自然也有位置在龙王庙,但除了有香灰之力辅助外还有关键之处。 或许是因为自家龙王大人和丹玄道妙仙尊的交情甚好的缘故,与仙道互通有无,以助于龙王大人也不时去往人间,长风湖水族耳濡目染有样学样,有的是图好玩,有的是图享受。 但如长须蛟龙这样的,渐渐却从人间学到很多事,继而影响到修行,有时候觉得不利,有时候又觉得能解惑。 等到了如今再回头看,不知不觉间已经修为大进,多重因素影响下,只觉得这近百年修行胜过以往两三百年。 这个季节的东海水温还是这般熟悉,长须蛟龙在水下潜游,很快就来到了龙宫附近,有水族见到他都存三分敬意。 随着江郎不论从名声到地位的不断拔高,追随在他身边的一些人在龙族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龙宫外值守的夜叉看到了赶忙迎了过来。 “这不是摩帅吗,您来龙宫可是江龙王有事?” 摩大帅乃是蛟龙在长风湖龙王庙中的神位,这也是一种敬称。 第一次被人这么叫的时候,长须蛟龙还有些飘飘然,如今早已经习惯了。 “嗯,有要事面见龙君,就不与尔等多聊了!” “是是是,摩帅请!” 值守夜叉都不敢要求看江郎的手令,这一条蛟龙本身就代表了江郎。 不过当摩夜刚刚走入龙宫禁制区域,又回头看了那夜叉统领一眼,后方神色尴尬中带着一丝期待却又想开口不敢开口的样子。 换成曾经的摩夜肯定置之不理了,但是跟着江郎人间去得多了,也揣摩出一些意思。 “可是有什么事?” 那夜叉统领想了下道。 “摩帅见龙君要紧,若得空闲,摩帅回去前可容我一言!” 蛟龙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先入了龙宫去了。 到如今长须蛟龙身为江郎身边的左膀右臂,到龙宫都有人专门打招呼甚至巴结了,对于夜叉统领的事多半也不是什么正事。 但人情世故现在他也懂,毕竟是龙宫夜叉统领,官不大却是龙君守门卫,待会听一听罢了。 思虑间,蛟龙游入龙宫就化为了一个蓝衣男子。 没过多久,长须蛟龙就已经被带到了东海龙君的面前。 “长风湖摩夜,拜见龙君!” 摩夜恭敬地向着龙君行礼,来龙宫能直接面见龙君,本就是龙族地位的最好写照。 依然趴在沙床上休息的东海龙君睁开眼睛。 “免礼,不错,又有长进,说罢,江郎派你来有何事,莫非是有下落了?” 摩夜直起身子道。 “回龙君,我家龙王大人已经寻到了仙尊,不过龙王大人的原话是,他必须得亲自看着仙尊,免得一不留神人又不见了,遂派属下前来禀报龙君!” 封衍抬起了巨大的龙头,而摩夜也不敢卖关子,继续将情况说完。 “并且龙王大人已经随仙尊入山河界见过白君,他同意与我四海龙族相约见面,只是不希望排场太大,也无意办化龙宴!” 沙床上的真龙缓缓咧开嘴,令人压抑的龙气也不可抑制地散溢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如此甚好,替我告诉你家龙王,看好易道子,本君记他一功!” 摩夜赶紧行礼致谢。 “谢龙君!” 真龙此刻撑着爪子立了起来,龙须舞动带起海底水流变化。 “来人,速去三海告知几位兄弟这喜讯,此事颇大让其速来!” 四海中各方有头有脸的龙族其实都得到过自家龙君之命,不论谁遇见易道子或者白君都要尽力开口一试,不过果然还是东海这边希望最大。 说完这些,封衍也看向一边的摩夜。 “江郎说得不错,以你的修为也该上天龙图卷了,先回去复命吧。” “是,多谢龙君提携!” 摩夜表面上镇定,心中却实在激动得不行,我终于也有这一天了! 能上天龙图卷代表着四海龙族的认可,同时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不光在四海龙族这,以后四方天庭也都认得你,名义上也算是有了天职。 等到出了龙宫,摩夜看看守门处,那夜叉统领已经凑了过来,到了面前先行礼。 “摩帅!” 摩夜笑了笑。 “说吧,不过若是要帮什么大忙我可未必能帮得上的!” “摩帅说笑了” 说着夜叉走近几步道。 “摩帅勿要误会,在下并不是要求什么大事,我曾是坠海溺亡的海商,祖籍大庸登州,生前留下些资财在家族中有些地位,也得家族世世代代祭祀助力,饿不到冻不到也能避天雷地火,才有如今的修行” 摩夜没有丝毫不耐烦,认真听着对方的话。 “我焦氏子孙多受楚公照顾,然我职责所在不能轻离龙宫,今日摩帅愿意停下听我说几句,我也斗胆请您帮个小忙,带点东西给长风湖楚氏!” 夜叉统领说话的时候已经从怀中取出一物,在手中化为一个带着白玉质感的白色蚌壳,这蚌壳如手掌大,扁扁的壳身上一道道纵向纹理细腻优美。 “楚氏.你后世子孙得过楚公何等照顾?” 夜叉统领笑了。 “当年若无楚公,我焦家便无活口了。” 摩夜明白了,其实不是特别的那种照顾,仅仅是当年楚航救无数人的其中之一罢了。 这种事夜叉统领也不可能专门和龙宫管事说,不可能专门和龙君去提,遇上摩夜这种长风湖外派的人是最合适了。 “楚家可是不缺你这点东西吧?” 摩夜这么一说夜叉点头道。 “那是自然,不过楚公早已仙逝,他为官清廉,楚家当是已不复当初,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好,此乃举手之劳,便代你送去吧!” 摩夜接过夜叉统领手中的蚌壳,在对方连声致谢之中离去。 摩夜回到长风湖复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易书元等人就算再怎么会吃也不可能一直在望湖楼。 就好似人间旧友,吃了饭之后一起逛逛。 只不过这逛一逛也不是没有目的性的,实际上二者吃到一半便渐渐察觉到了什么,此刻也是奔着感觉去的。 虽然和江郎认识的时间其实还不到百年,但两人聊天的时候也常感慨过往。 或许是易书元常在红尘游走,或许是江郎也被他带得也不似寻常龙族脾性,所以总感觉在他们身边发生的了很多事。 实际上这些事其实一直都在发生,只是修行之辈较少关注罢了。 走过长风府城的旧街道,楚府老宅几经修缮也还在原来的那個地方,只不过曾经熟悉的人早已经都不见了。 “想当初刚找楚庆霖替我修建龙宫的时候我心里还没底,如今只能说当初的我着实是英明!” 看到楚府的江郎笑着自夸一句,还看向易书元肩头的灰勉。 “灰道友你说呢?” “嗯,英明英明.” 吃人家的嘴软,灰勉附和一句,但看着楚府也回想着当初,这会楚府门口进进出出的下人正在忙碌。 江郎和易书元只是看一眼,那喜气升腾的样子,似乎是楚家有人准备办喜事。 楚航虽然曾经官拜首辅,但如今楚家却已经无人做官,其长子也已经告老还乡,就连操持喜事也并不张扬。 也是这时天边一股云雾从东方而来,江郎抬头一瞧就知道是派去龙宫的人回来了,人手是龟丞相去安排的,但多半就是摩夜。 见那一股云气要去往城外长风湖,江郎干脆张开嘴轻吟一声。 “昂” 这一声龙吟并不响亮,这城中附近的人几乎听不到,但到高空却极为明显。 果然,那一团云气直接转变方向落向长风府城,在城市上空云雾消散的时刻,一道碧波般的光芒已经落到了江郎和易书元身边,化为一个身穿淡蓝色曲裾衫的束发男子。 “属下拜见龙王大人,见过仙尊!” 周围的人路人似乎都没有察觉到突然出现的人,江郎满意点头。 “告知龙君了?” “是,已经当面告知龙君,并且龙君也命人去另外三海,另外三位龙君也定会亲至” 说着摩夜还下意识看了一眼易书元。 “龙君还说了,希望龙王大人招待好仙尊!” 易书元笑了。 “伱们龙君是怕没看住我吧?” “唉老易你这说得哪里话,龙君也知道咱两什么交情,你岂是那种说话不算话将朋友晾在这不顾的人,不会不会!是吧摩夜?” 江郎这么说着,摩夜赶忙拱手称“是”,不过他回应过后也不由看向一侧,原来就在楚府门口啊。 “你这家伙.” 易书元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不过又好奇看了摩夜一眼。 “摩道友可是有事?” 摩夜心头一跳,顿时受宠若惊。 “回仙尊,只是回来时在龙宫门口受人所托.” 听摩夜将事情简单一说,易书元和江郎便也明白了,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即便没有楚航特别照拂,楚家后人也是受其荫庇。 (本章完) 第825章 我亦有所欲 听完摩夜说的事情,易书元和江郎还没说什么,灰勉倒是急着开口了。 “既然如此,先生,咱们就沾沾摩道友的光,借一起送贺礼的由头蹭一顿喜酒吧?” 红白事有时候还是挺特殊的,尤其是喜宴,很多人时运不济到处蹭喜酒冲喜其实也有一定道理,而对于灰勉而言,喜宴上的菜肴总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人家只是在准备喜事,又不是今日办酒,摩夜你就当是去送个贺礼,然后讨两颗喜糖给灰勉吃吃就行了,再说东西也是别人拜托来送的,你好意思蹭嘛?” 江郎都说话了,摩夜看了一眼灰勉又看看易书元,他们没有意见,便应了一声“是”之后往楚府门前走去。 灰勉则在易书元耳边嘀咕。 “那过几天来嘛.” 易书元也不理会灰勉,看着那边楚府门前,摩夜过去的时候,府中下人正在搬着许多桌椅,这种东西就算是大户人家也不可能堆满,需要办大事的时候也得借。 “来来来,动作快点!”“手脚麻利点,一会菜就要到了,还得提前准备呢!” 几个下人一趟趟搬运,管事的就在旁边监督,有人走近的时候他也看了看对方,一身淡蓝色曲裾似乎十分考究,不太像是普通百姓。 不等摩夜走近,管事的就问了一句。 “这位可是有事?” “哦,听闻楚府要办喜事,受人之托特地替他来送上一份贺礼。” 听到这,管事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老爷都说了只请长风府中的亲朋好友就行了,不必太过张扬,而且这都没有发过请帖呢,居然有人打听到了来送贺礼了。 楚家虽然不比当初了,但还是有很多念着好的啊! “哦,原来是来送贺礼的,不知先生姓甚名谁,贺礼在何处,可需要派人去帮忙,可有礼册?” 摩夜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在下姓名不足挂齿,赠礼者远在他乡且不便离开,遂托托我前来恭贺。” “哦那赠礼者是” 管事的还想问什么,不想回答太多的摩夜直接说了个清楚。 “赠礼者姓焦名全凌,岭东登州人士,家族中人早年因为楚公而得以存活,一直记挂于心,遂有今日之行。” 说完,摩夜直接从怀中一掏,将那个造型别致质地如玉且条纹形似扇贝的蚌壳递了出去,管事的也就顺手接过。 “嘶” 这等精美之物只怕价值连城啊,虽然形制有些奇怪,但玉料实在难得! 楚府的管事也是很有眼力的,一看到这個蚌壳,只觉得就是上等白玉,他吸了一口气,也被吸引了视线,旁边干活的下人有几个侧目看来。 “呃,这位先生,此物” 管事的抬头刚想说话,却发现刚刚送东西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他赶忙走出去几步前后看看,但道路两边都不见人踪影。 而其实就在门前十几步外,摩夜已经回到了易书元等人身边,江郎“啧啧”几声不由诧异道。 “玉魄贝,那位夜叉统领有点门路啊,竟然能弄到这种东西,这玩意如今可少见呢!” 灰勉一下跳到江郎肩上。 “这是什么啊?” “呦,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江郎笑了,易书元倒是知道这是什么,这么多年看过的各种典籍也不少了,便直接解释道。 “所谓玉魄贝,也是宝贝,嗯,我说的不只是形容,更是这个词的由来,人道辟世之初,人们从海滨捡到各种漂亮贝类,其象征财物的时代远早于金银,先古之人有捡到此物者不甚欣喜,顿觉乃贝中之尊,遂曰宝贝后来也渐渐用来形容珍贵玄妙之物。” 灰勉愣了下。 “换句话说,就连我们修行之辈口中常说的宝物宝贝也受到影响的?” “说得不错!” 纵然是修行之辈,其实很多事都受到人道变迁的影响,甚至是一些词汇,更不用说神道之流本身修行就受到很大影响了。 江郎也不等易书元说完,自己把剩下的说了出来。 “此物自古以来象征意义极大,也有几分玄奇色彩,夜叉统领送这个,寓意送上宝贝送上富贵,钱财不缺的意思,讨了个好彩头啊!” “只有彩头么?” 灰勉还是这么问了一句,江郎鄙夷地看它一眼。 “俗,俗不可耐!我听说谭氏家族有一个这东西,你说有没有用?” 灰勉毫不示弱,一张貂脸几乎抵到了江郎脸颊上。 “切,谭家靠的是这个么?若是没有谭元裳这个妖怪,谭家有这个又有什么用?” “你死犟什么,谭氏又不是从谭公开始才富的,以前也是家大业大的,只是后来夸张了一点而已!” “那是只夸张了一点么?” 易书元对着一边的摩夜无奈笑了笑,后者则只是严肃地站在一旁,这吵架的两位他可不敢取笑。 这边的吵闹亦如这边几人一样,似乎是根本没有被楚府的管事注意到,他看过外头两边之后,低头端详了一会手中的东西,随后吩咐下人继续搬东西,自己则赶忙进了楚府。 当年易书元留宿过的后院,那边的书房附近,管事的正匆匆走来,一边走一边喊。 “老爷,老爷,有人来送贺礼,留下个好东西——” 片刻之后,楚府的楚老爷和楚二爷在会客厅同管事一起研究这个贝类,更加见多识广的两个楚家长辈琢磨半天,越看越是看不明白这东西是什么。 “这看似玉质,但仔细研究却又不像了!” “看着像是海贝,可是质地非金非玉更非木,又坚固异常,这本身足以说明是个宝贝了!” 楚家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看着这个东西,一见就知道不凡,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送贺礼的人呢?” 一直站在旁边的管事的只能再次复述已经讲过的话。 “我接过来看看东西的这点工夫,人就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看来轻功十分了得,兄长,会不会是裴老前辈?对了,那人年岁如何?” 管事的想了下道。 “十分年轻!” “这这就不是了,或者说是裴家后人?” “不对不对,爹曾说过,裴老前辈并无任何子嗣,更没有收过徒弟,爹总是不会错的” “你说是焦家托他来送的?” “对对对,是焦家,说是叫焦全凌,但全名如何写不知道,说完就走了。” 楚家这对老兄弟对视一眼,欣赏桌上之物的同时也不由感慨。 “没想到爹走这么久了,生前没能赡养,死后咱们还靠着他老人家得恩惠” “唉咦?这玩意能打开?” 楚二爷刚还感慨着呢,伸手随便戳碰几下的工夫,桌上的大贝居然缓缓张开了一条缝隙,其中更有一缕流光溢出。 楚府外头,易书元猛然侧身看向楚府方向,江郎和灰勉以及摩夜先后反应了过来。 似乎是只有楚家人触碰才解开了某种禁锢,就连刚刚没有碰到过那宝贝的易书元都没有发觉。 而此刻几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贝竟然是活的!” 灰勉第一个惊愕出声,随后立刻看向江郎。 “活的宝贝里面有什么,贝肉?” 易书元和江郎几乎同时开口。 “一缕先天炁!”“太初之宝蕴!” 所谓先天炁和太初之宝蕴,本质上是形容差不多的物质,尤其是在宝贝之内,属于先天无有属性无有形质,处于一种最原始且最纯粹状态的元气。 似乎仅仅是一种和灵气相近的东西,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本质上玄之又玄极不寻常。 很多修行传承甚至以此类比修行功境中的一种超脱状态。 而体现在宝贝之中的这一股实物就更是妙不可言,易书元前些年在南海编撰的丹典中,也点出丹道中集中道丹蕴化前的猜想,其中之一就是先天一炁状态。 在易书元和江郎说完之后,二者各有反应,前者若有所思,后者则几乎下意识就直接迈步向楚府走去。 只是等江郎走出去了才忽然发现易书元没有动,不由带着惊愕回头。 “老易,你怎么不来?” “去作甚?” “当然是将那东西取来,不,是换出来,我都以为世间已经没有活着的宝贝了!我可是也了解过一些的,此太初之宝蕴也是入丹的好材料,古之丹鼎修士奉为至宝!” 见易书元似乎站在原地,江郎想了下自己往楚家走。 “我可不管那么多,伱不来我自己去!” 易书元摇了摇头,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几乎瞬间悟到了此贝中先天炁的用法,不是直接炼丹,而是在脑海中闪过娥江水波上的莲花。 这代表的意义不只是莲花盛开,更代表着一种道丹的可能。 作为丹鼎高人,尤其是在编撰过《丹典》之后,易书元同样有着古往今来丹鼎修士一样的追求,炼制出更加玄妙的仙丹。 当然这一刻,易书元犹豫了一瞬,便也迈步向着楚府走去。 “或许世间就只存这一只活着的宝贝了,可惜可惜,它就活不成了” 自语声从易书元口中发出的同时,也代表着他的欲望。 楚府之中,那个在桌上口子开了一条缝的贝壳都开始“咯咯咯咯.”地微微颤抖起来。 (本章完) 第826章 以宝换宝 楚府客厅内,楚家两个老头和管事的都已经弯下腰凑近了宝贝的开口处,那缝隙里透出的光辉虽然不是很夸张但也十分明显。 “咯咯咯咯.”贝壳开始抖动起来。 “唉?这还自己会抖?” 楚二爷话音才落下,那贝壳就“啪~”的一声合上了。 楚家两个老兄弟对视一眼,楚老爷伸手去碰了碰那个贝壳,没有什么反应,然后拿起来想要掰开看看,但根本掰不动。 “兄长,我来试试!” 楚二爷拿起贝壳用力掰了起来,刚刚也就是他弄开的,但这次怎么使劲都掰不开。 “小心些,小心,别弄坏了!” “老爷二爷,要不拿凿子来试试?” “胡闹!”“万一弄坏了呢?” 楚家两个老兄弟都不同意,楚家人还是很有艺术鉴赏水平的,不论是从材质还是做工的细腻上看这都明显是個宝贝,而刚刚的变化又多了一份奇异色彩。 当然,没人认为这个贝壳是天然的货物,毕竟这“一看就知道”乃是能工巧匠费尽心思雕琢出来的东西。 “兄长,这里面肯定还藏着宝,你说是什么?” “嗯,说不定是夜明珠,所谓贝中藏珠,寓意吉祥!也说明此次结亲之后,照儿娶到了明珠!” 一边的管事的也连连附和。 “有道理,老爷说得真好!” “唉,就是可惜不清楚送的人在哪,如此贵重的礼物.” 话还没说完,就有下人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管家,刚刚送贺礼的那个年轻人又回来了!” “哦?快快有请!” 楚家二爷一听面露喜色,而楚家老爷则摇了摇头。 “如此贵重之物又身负高强武功,来者也非常人,我们亲自去迎好一些!” “对对,兄长说得对!” 兄弟两人一合计,随后就带着下人一起出去,不过江郎这会已经在下人领路下往里面走了,而摩夜则紧紧跟随在他的身边。 楚家两个老兄弟出来的时候,管事的赶忙在他们耳边低语。 “老爷,那个蓝色衣服的就是送贺礼的,估计那个走在前头的就是焦家人!” 楚家老爷赶忙上前几步。 “想来这位就是焦家公子了,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江郎听到这也是笑了,不过他同样拱手回了一礼。 “楚老爷此言差矣,以楚家的身份地位,常人还真不敢让你们远迎接,对了,让楚老爷失望了,我并不是焦家人!” 楚二爷从刚刚就在看江郎,这会更是似乎看清楚了,赶忙道。 “兄长,这,这是江老爷,不是什么焦家人,我在望湖楼见过的.” 楚二爷在兄长身边一阵耳语,也让其兄长微微一愣随后也反应了过来。 “江老爷”这个人楚家人还是听过的,据说是年长面嫩驻颜有术,就和当初的谭公一样,别看头发乌黑面无多少皱纹,实则年岁不小。 楚老爷再细一看,果然来者确实也不太像是普通年轻人的气度,仔细瞧着又有些猜不出对方年岁了。 “原来是江老爷!那这位是?” “这位是家中晚辈,也是他受人所托来送东西的,只是我听说之后对那宝贝也极为感兴趣,特来此希望能够一观奇物,不知可否?” “这自然是可以的!” 也是这时候,易书元也走了过来,楚家人还没问呢,江郎赶忙走近易书元几步道。 “这位乃江某好友,正在家中做客,也是想要一同来看看的!” 易书元向着楚家人行了一礼,楚家人也并不怠慢,回礼之后对几人都同样客气。 “原来如此,来,里边请!” 易书元面容并不苍老,但那一头灰白长发给他添加许多沧桑感,也不由让人多看几眼。 当初易书元还在楚家小住过一段时间,只是时过境迁,纵然他外表没有变化,但如今楚府早已经没人认得他了。 楚府老宅本就算不上太大,家中准备操办婚事,下人们其实就在会客厅外围忙碌,能听到他们干活和聊天说话的声音,讨论着过两天接亲的队伍从京城返回,每个下人能在好日子得多少赏赐。 下人经过的时候也时不时有人往客厅看看,就连后院的女眷也听说来了客人,因为好奇是什么事,所以有丫鬟过来看看。 而客厅之内,除了楚家老兄弟和管家以及江郎等人,边上还有几个丫鬟在,顺便也伺候茶水。 那个宝贝已经摆到一侧茶桌上供人观看,不过楚家人问了许多焦家的问题,只是都没得到想要的回答,似乎江郎一行对焦家知道也不多,亦或者不想多说,那楚家人也识趣不再多问。 毕竟那宝贝本就是摩夜送来的,楚家人也是放心,让江郎等人能够自己把玩。 易书元就站在一旁,而江郎则已经拿起了贝壳上下端详。 “少见少见,真是少见的宝贝.” 江郎装模作样评价几句,瞥了一眼旁边,易书元就坐那静静看着什么话都不说,他便看向楚家人。 “此物甚是稀罕,江某也极为喜欢,不知楚家能否割爱,江某愿意出钱财来买,或者用东西来换!” 楚老爷摆了摆手笑道。 “此乃他人送给我小侄儿的新婚贺礼,这婚事都没办呢,怎可卖于他人,况且此物送来等于是给了侄儿了,我们如何能做主呢?” 楚二爷也在一边附和。 “兄长说得是,此物是照儿的新婚贺礼,怎能收了就卖呢,况且我楚家也不缺那点钱财,将心比心,我想江老爷也能够理解!” 江郎微微皱眉,看了站在一边的摩夜一眼,你送东西就送东西,好端端说送新婚贺礼,这由头确实不太好。 摩夜在一边顿觉无奈,他这一开始也不知情啊,不过倒也不担心龙王会因为这点小事迁怒自己。 江郎也不放弃。 “江某是真心想要,单以金银来轮确实是冒昧了,这样吧,你们先看看江某用什么来换!” 说话间,江郎放下贝壳,往怀中一摸就摸出一个看着并不鼓的小锦囊,两根手指往袋子中一探就捏出一个东西。 此物一出,江郎的食指和中指间就好似有淡淡光辉绽放,在指尖三寸之外形成一圈淡淡的光轮,而光芒的源头正是他手指夹着的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宝珠。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的都被吸引了,从客厅外经过的下人都看呆住了,客厅中的丫鬟更是下意识捂住了嘴,也有丫鬟回神后赶紧去后院。 江郎手指轻轻一晃,那光辉好似水波流动,又有些许色彩变化。 很明显,这是了不得的宝贝! “夜明珠?”“夜明珠我见过,虽然是罕见珍宝,但也没有如此瑰丽夺目的!” 楚家两个老人还是比常人有定力,但惊愕之色也溢于言表。 江郎淡淡一笑。 “说夜明珠嘛也不能说错,能发光的都算,此物名曰渊霞珠” 话音微微一顿,江郎就如实将宝珠的神奇说了出来。 “此珠并非珠蚌所结,诞于大洋深渊有灵光地火纠缠之处,十分难得,曝于人前珠光彩润耀眼夺目,收于家中能安神定魄镇气数,藏身而走可避水避火毒瘴不侵!” 江郎看向楚家两个老人笑道。 “以此珠换这只蚌壳,不知可否算是有诚意?” 这位江老爷说出来的话简直像是在说神话传说,哪有这般离奇的? 但就算没这么离奇,光是用看的也知道这珠子绝对是世所罕见的至宝。 别说是这么个特殊材质雕琢的蚌壳,就是里面真的有夜明珠,但凭着刚刚看过的那点光泽,绝对是无法和这颗珠子相比的,一颗比不了,哪怕有十颗百颗同样如此。 况且蚌壳大小摆在那,又这么扁扁的,有也不可能太多,而且不可能太大。 江郎拿出来的可不是随便糊弄人的东西,渊霞珠在龙族中也是备受推崇的好东西,数量堪称稀有,他手中也就这么一枚,还是当年镇压长风湖水禁有功的时候龙君赏赐的东西之一。 “这,江老爷快快收起来,此宝珠太过惊人.这蚌壳虽然是个宝,也定比不过此珠啊.” 易书元此刻却在一旁摇了摇头。 “渊霞珠虽好,还真未必比得过这蚌壳.” 或者说若蚌壳能在易书元手中,那是绝对无法用渊霞珠来比的,若是在寻常修士手中那多半也是无法发挥其效用,更不用说凡人手中了。 “唉老易,你怎么帮着别人说话啊.” 江郎传音怒斥易书元,但面对楚家人却也不反驳易书元,他用袖中手帕盖在渊霞珠上,宝光顿时暗淡大半但依然隐约透出绣帕,印亮了上头的刺绣。 同时江郎又伸手从小袋子中取出一物。 “渊霞珠若是不够,再加上此物。” 这是一个葫芦形状的陶瓷小瓶,上头塞着一个翠绿色似玉质的小塞子,此物一出,一旁的摩夜都是精神一振。 江郎也不卖关子,直言道。 “此瓶中乃是一些药膏,活死人肉白骨或许夸张,但就是立刻要死,只要元灵不散,服之一滴也可续命三天,服之三滴可续命九天,再服则无效,重病重伤亦有疗效,江湖武者吞服也能助长功力!” 易书元饶有兴趣地看看江郎又看看这个小瓷瓶,灰勉更是从易书元头发下探出头来,传音询问江郎。 “这么神奇?搞得好像仙丹一样!” 江郎略显尴尬,传声回应易书元和灰勉。 “这乃是南海龙君阅《丹典》后尝试炼丹所成,历经十次炼出一些丹液,比不得真的仙丹,却也十分难得了!” 楚家人听不到传音,但江郎说的话越来越离谱了,楚二爷忍不住走近两步。 “江老爷说得也未免太离奇了,你这里头莫非还是仙药不成?” 江郎咧了咧嘴没说话,只是将小瓶子递给楚二爷,说仙药是完全够资格的,但在老易面前嘛就不太好意思。 外头的下人这会活也不干了,都缩在客厅外头两边看着里面,那宝珠被盖住了依然光辉映出绣帕,而二爷手中的东西也引人瞩目,光听那江老爷在狠吹,谁都不免好奇。 楚二爷下意识拔开了瓶塞想闻一闻,结果塞子一开,顿时有一股香味溢出小瓶,顷刻间客厅内外异香扑鼻吗。 也是这会,楚家后院的两个老妇人在丫鬟陪同下匆匆走来,还没到客厅呢就闻到了奇香,吸上一口就觉得精神一振,胸口舒坦不少。 客厅中,江郎从呆愣的楚二爷手中拿过瓶子重新盖上。 “此物珍贵,勿要浪费药气!怎么样,换是不换?” 这江老爷那些话太过离奇,但眼前的东西实在是. “我们换!” 话音从客厅外传来,两个老妇人在丫鬟搀扶下快速走入客厅,还在门口呢视线已经落到了桌上光辉透亮的绣帕处,也看向了那个小瓶子。 绣帕下盖的应该就是那宝珠,小瓶子则不知道,但随便一想也知道了不得! “娘子?”“夫人,弟妹?你们来作甚?” “我们来看宝贝!”“是啊,又这等稀罕的宝贝,我们就不能来看看了,几位客人勿要见笑,老身也想开开眼的!” 江郎面露笑容,易书元也起身行礼。 “对,两位老夫人也该看看。” 江郎再把刚刚说过的话复述一遍,直听得两个妇人也有些不敢置信,实在太过离奇,但翻开那绣帕,渊霞珠的光泽也让人移不开视线。 “几位一定心中想着江某口说无凭吧?” 江郎笑着这么说,随后拿起渊霞珠,直接丢入茶水一口没喝的茶盏中。 下一刻,周围除了易书元等人,楚家从主人到下人,有一个算一全都目瞪口呆。 “哗啦啦” 那宝珠依然霞光阵阵,丢入茶盏中的那一刻,只有几片茶叶贴在其上,茶水则环绕着它转动起来,并从茶盏两侧溢了出去。 顷刻间这茶盏里面就没了茶水,只剩下了那宝珠和几片茶叶在底部,而那些茶水了弄湿了小半桌面,却还在不断往外排去,在那茶盏周围形成一个十分规整的水渍圆环。 圆环之内一滴茶水也没有! (本章完) 第827章 后知后觉 “怎么样,换不换?” 江郎面带笑意,这种情况肯定是十拿九稳了,灰勉则在易书元耳边用江郎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嘀咕。 “唉真不要脸,用宝物诱惑凡人!” 江郎只当是没听到。 果然,两个妇人这会哪还能移得开视线啊。 “这妥妥的宝贝啊!”“换啊,如何能不换呢,老爷您说是吧?” 楚二爷楚弘祖在一边挠了挠头,心中也已经动摇,不过楚家老大到底是当了多年的官了,加上自小受到父亲耳濡目染最深,定力也不是一般的强。 两个老妇人吵着要换的时候,现在当家的楚宏胜的声音压过了喧闹。 “胡闹!” 楚宏胜一说话,客厅中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他不急着说别的,而是看向客厅外。 “你们都围在这,是桌椅材料都搬进来了?” 外头的下人都被吓了一跳,有人下意识回答一句。 “老爷,都搬进来了” “嗯,去把大门关上,暂时勿要有人出入,见到这些个东西也勿要透露出去,虽然我楚家不怕,但也不想千日防贼,更不想因为我楚家的人在外嚼舌头,给身怀这两件宝贝的江老爷惹去不必要的麻烦!” 有些人应了声“是”,随后立刻有两人去那边关上了院门。 而听到楚宏胜这么说,江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了,而易书元从始至终就是在一边喝茶看着,没说过几句话,仿佛本就不认为江郎能轻易得手。 之后江郎心中预感果然成了现实,楚宏胜走到江郎面前拱手行了一礼。 “楚某丝毫不怀疑江老爷的诚意,这两件宝贝更是楚某前所未见,父亲在时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赠送稀罕宝物,但也无有能和这两件东西相提并论的再看这贝壳反倒是相形见绌了!” “焦氏感怀先父之恩,又为侄儿赠上新婚贺礼,恩归父上我等只享余荫,礼赠照儿,我等只代为保管不说,更是人家一片心意!” 楚宏胜明白这位江老爷绝非常人,他拿出来的东西甭管是不是完全和他说的那么神奇,但显然也不全是吹嘘,根本就不是寻常之物。 所以楚宏胜语气也放缓,看着江郎诚恳道。 “请江老爷将心比心,若是你一片诚意赠人贺礼,并且是精心挑选存情寄托之物,是希望送去祝福能一直保留之物,主人家看过之后转手变卖,是否寒了一颗诚心?又是否为君子之道呢?” 江郎表情有些僵硬,若是别人不客气也就罢了,楚宏胜有理有据不卑不吭,也是以诚相待,江郎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灰勉咧咧嘴在易书元耳边道。 “好家伙,不愧是楚航的儿子,好会说,把江郎给抵到死角了.哎呀那宝贝怎么办?先生您怎么不急?” 易书元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楚家的两个妇人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敢说,楚二爷倒是被自己兄长点醒了。 “对,兄长所言甚是!江老爷,这贺礼我们不能换。” “这” 江郎说不出话来了,继续加码恐怕也是不行的,反而可能会有种侮辱人家的感觉,这种事他也做不出来了,尤其是在楚家。 不过江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从头到尾就自己在说话,摩夜一直站在一边那没什么,怎么老易也跟個局外人一样,这东西难道不首要是给你炼丹用? 一想到这江郎气不打一处来,感情我在自作多情啊? “老易,你不说句话?” 江郎带着三分埋怨七分疑惑,而他的话也成功将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易书元身上。 易书元笑了笑道。 “楚老爷说得很有道理,江兄,确实不能这么草率就换了!” “啊?老易你在说什么?”“唉先生,您不能不要吧?” 不光江郎,灰勉都有些急了,易书元的话却没说完呢。 “若是要楚家割爱此物,首先是楚家长辈得应允,其次是作为收贺礼的楚照公子夫妇首肯,然后赠此贺礼的焦道友也无意见,加上我们不失公允才可!” “当然,此物寓意吉祥,还是留在楚家更好,不过对我与江兄而言,重要的并非此物,而是其中一口气罢了。” 说话间易书元已经拿起了渊霞珠和瓷瓶,将之递到江郎手中。 楚宏胜听易书元的话虽然微微皱眉,但也不由点了点头。 “确实如这位易.先生所言,所以也并非楚某不愿意卖江老爷一个面子!” 一时没想好如何称呼易书元的楚宏胜也下意识称呼其为易先生,只是这喊出来了又觉得仿佛对这个称呼有些久远的印象,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江郎听易书元的意思顿时反应过来了,但此刻也不说破了,作出一副释然的样子。 “看来是江某冒犯了,还望诸位不要介怀,江某还是想吃一杯喜酒的。” 楚宏胜和楚弘祖当然也不会在意这一点,毕竟这位江老爷也不是强买强卖。 “过两天江老爷能赏脸来小儿喜酒,那是看得起我们楚家,届时还请江老爷勿要忘记!” 楚二爷这么说江郎也很客气。 “哈哈哈哈哈,楚二爷太客气了,大庸谁人能不敬楚家呢,唉,看来是无缘了,便告辞了,老易那我们先走?” 楚宏胜赶忙补上一句。 “届时也欢迎江少侠和这位易先生也能同来!” 易书元点了点头。 “一定!” 江郎微微愣了一下。 “江少侠?哦,你说摩夜啊,他不姓江,好了叨扰了,老易我们走吧!” 双方行礼道别,楚家人送几人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去之后才回了府中。 两个老妇人还在说着可惜,被楚宏胜瞪一眼之后挥挥手,就悻悻离去了,这位家主的威严还是很重的。 在此叮嘱家中下人不可宣扬此事之后,两兄弟也去往客厅说话。 “那个江老爷历来在长风府其实也挺神秘的,如今看来确实非寻常之人,他拿出来的那等宝物,有些惊世骇俗了,刚刚这杯茶兄长您也看到了吧?” 楚弘祖指着桌上茶渍还在,也不由点了点头,但想了想道。 “不知道武功能不能做到这样的事,就算可以也是武功高到匪夷所思了,而且看人气度也不像是会设局坑骗” “兄长您这话说得,坑骗什么啊,光是那宝珠光辉夺目就已经不似凡物了!” 楚二爷刚说着话呢,忽然见到之前已经回后院的妻子匆匆又走了过来,顿时忍不住有些怒意。 “我与兄长说事呢,别提换不换了,那是照儿的新婚礼” 楚宏胜也是微微皱眉,只是看妇人神色似乎不太对,抬手止住还要说话的楚二爷。 “弟妹,可是有什么事?” 妇人走进客厅看了看外头,犹豫一下才道。 “大伯,相公,这不是照儿要成婚,此前核对八字贡庙礼佛祈福上香的都是妾身在走动” “怎么了,有不妥之处?”“唉你有话就说,勿要吞吞吐吐的!” 妇人下意识看了一眼撒了茶水的桌子。 “刚刚那江老爷拿出来的东西实在奇特,我也是回到后院才忽然意识到的,不过这也是妾身猜的,算不得准更当不得真,可就是忍不住会这么去想.” 妇人又下意识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刚刚来的那人是江老爷,他身边带着的后辈叫摩夜对吧?” “是又如何?” “大伯,相公,我去龙王庙祈福的次数也不少了,以前听庙祝说起过,长风湖龙王就姓江.” “你是说” 楚弘祖眉头紧锁,这有些荒唐了,一边的楚宏胜也是差不多表情,只是也不由会多想一想,可是妇人的话还没说完,声音更是又低了几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但是龙王神像还旁立着摩大帅.还有一处独殿内有易仙尊” 当年江郎为了方便找易书元专门搞的易仙尊神像,也为后来易书元天神变的香火媒介起头,只是从第一次之后,江郎再怎么鼓捣神像,易书元都没如何回应了。 倒也不是易书元故意的,而是他的香火天然导向显圣真君了,对龙王庙中的不敏感,但那神像是一直在的。 妇人几句话说得楚宏胜和楚弘祖汗毛都竖了起来,两兄弟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睛瞪得老大。 良久之后楚宏胜才缓和过来。 “兴许只是巧合,勿要乱想了.” “那,那若不是呢?” “那也到时候再说吧神人若要,大不了到时候再说说,不过在此之前勿要向外人提及此事!弟妹伱可知晓?” “唉,请大伯放心” 楚宏胜是真的被说得有些心里发毛,这可是龙王上岸啊—— 府城街道上,易书元等人走向城外长风湖方向。 “老易,你的意思是把龙宫的夜叉统领找来,到时候等婚宴的时候楚照他们从京城接亲回来,当面再问问是吧?” “江龙王,你忘了长辈!” 灰勉钻了出来提醒一句。 “长辈不就是唉?你是说楚公?” 江郎这么说着也是笑了。 “也是,论起来他才是真正长辈,而楚家兄弟都没能在父亲过世的时候在身边陪着,见面或许能了他们心愿.” “那可不好说,对他们来说毕竟阴阳两隔了,不过这见面也未必需要真的看见摸到。” 江郎笑了笑直接看向身旁。 “摩夜,你再去一趟东海,直接面见龙君,就说是老易需要帮忙,请夜叉统领来一趟,龙君细问你就照实说!” “是!” 易书元在一边咧咧嘴不说话,而摩夜直接带起一阵风,化为一道模糊龙影升天而去了。 “先生,那我去找楚航!” “去吧.” 灰勉轻轻一跃,乐呵呵直接飞走了。 (本章完) 第828章 抚平伤痕 东海龙宫处,摩夜再一次来到了这里,这会在龙宫外值守的并非是夜叉统领。 摩夜也不急着寻找,而是直接去了龙宫内,即便仅仅是请动夜叉统领可以不经过龙君,但事关活宝贝中的先天炁,那是肯定不能瞒着龙君的。 也就是摩夜到了龙宫之后的一刻钟都不到,心中忐忑的夜叉统领就被叫到了龙君跟前,一问之下原来他并不知道那宝贝是活的,更不可能在龙君面前撒谎,那自然是马上随着摩夜一起出发去往长风府。 两天后的下午,一支接亲队伍从京城方向的官道接近长风府城,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接亲马车前方,更前头的锣鼓队伍也已经敲打起来。 两家新人随行的亲眷也都打起了精神,热热闹闹进城。 马车内,新娘子身边的丫鬟帮她整理着凤冠霞帔,查看妆容完整,一路的旅途劳顿就要结束,这会又紧张了起来。 这一瞬间,喜气也好似随着接亲队伍的活跃而浓郁起来,在远方空中都能见到一缕烟霞. “嘿嘿,楚航,那是你孙子接亲回来了!” 天际之上,灰勉站在楚航肩头,对楚航依然是曾经的称呼,而楚航也心生感慨,没有直接去府城中,而是随风到了城外上空,看着接亲队伍进城。 不过楚航却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有一位穿着朴素的老人,正是追随楚航一辈子的老管家,如今也是身边从神了。 “嘭~啪~”“嘭~啪~” 二踢脚不断升空爆炸,锣鼓队伍更是卖力敲打,楚照打起精神骑马在前,眉宇之间与当初年轻时候的楚航尚有几分相像。 “照儿也长大成人了,就是娶妻晚了一些!” “那你这个当爷爷的怎么不帮帮他?” 灰勉取笑一句,楚航也不说什么,笑了一声之后轻轻一甩大袖,顿时一股清风迎着接亲队伍吹去。 楚照骑着马走着,在相对寒冷的日子,迎面的清风却好似带来了温暖,让原本有些冰凉的手脚全都暖和起来,更是驱散了疲倦。 接亲队伍中不论是亲眷还是敲锣打鼓的人,也都觉得精神一振疲惫感远去,就连坐在马车中本该吹不到风的新娘子也觉得疲惫尽去,心情虽然紧张却也不失愉悦。 天空中,楚航就踏着风跟随着接亲队伍,随着他们一起去往那楚家的老宅,沿途有不少长风府城的居民送上恭贺。 当年楚航离世之后,楚家有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就连楚宏胜也在不久之后选择辞官归乡。 也是因为当初的幽宗确实忌惮楚家的影响力和沸腾的民意,甚至就连挺皇一派也不愿对楚氏落井下石,才让楚家能够安然抽身。 这些年远离朝堂漩涡,楚航本身的影响力在民间已经被神话了,但楚家倒是始终低调,也少有被人提及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上至高官下至黎民,谁也不会看轻了楚家,只要说是长风府楚氏,那基本上有点见识的都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小姐,该盖上红盖头了!” “嗯!” 马车上的主仆正在做最后准备,盖上红盖头的时候,新娘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瞧得丫鬟莫名其妙。 “小姐你笑什么呀?” “我忽然想起他去突然上门去提亲那会,爹娘是猝不及防,还以为是什么小户,根本不同意,结果知道是长风府楚氏之后还不敢相信,派兄长和叔父偷偷来长风府好几次方才确认的” “哈哈哈,原来府上传的是真的!” “你也知道了?”“都知道的呢,可能就姑爷不知道!” “哈哈哈哈.” 马车内的笑声隐约可闻,赶车的车夫也听了个八卦,不过前头的鞭炮声一下子密集起来,车内的声音也一下子停了,因为这肯定是到了。 城中的热闹自然也提醒了水族,当然有人去向龙宫中的江郎汇报,不久之后,江郎和易书元从长风湖走上陆地,随行的还有摩夜和东海龙宫的夜叉统领。 比起之前易书元和江郎上次来的时候,这会的楚府内外可是热闹非凡,里面摆满了桌子,光是来恭贺的人群一茬接一茬。 楚府门外,易书元和江郎再次到的时候,楚府酒宴还没开始,但从院门附近开始,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楚家的亲朋好友。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里面远远传来拜堂的声音,这会的楚家高堂座位处,上方还挂出了楚航的画像。 而楚航和灰勉其实就站在高堂二老的中间,看着这对新人拜天地,又目送他们牵着红绸去往洞房—— 待到楚家的喜宴办得正热闹的时候,楚宏胜和楚弘祖一直留意着上次的江老爷等人是否有来,可是似乎这次他们并没有来吃喜酒。 不过事实当然不是如此。 在院中一角的酒桌上,易书元一行占了一张桌子,除了有焦全凌这位东海请来的夜叉,当然还有楚航这位真正的楚家长辈。 这酒桌上菜肴照上,盘子照收,只是楚家的下人仿佛就忽略了桌前的人,来来去去都无人向楚宏胜等人说是江老爷来了。 当然,这桌上同样也十分热闹,喜宴嘛就得有个喜宴的氛围,从楚航到易书元也都开怀畅饮,而气氛这一点,灰勉一只貂就能拿捏,反正吃起来是酣畅淋漓。 不知不觉间间已经是送客的时候,不知不觉间楚家已经开始安静下来,不知不觉间,已是灯火阑珊院中昏暗。 楚家的婚宴已经一结束,天也已经黑了,甚至院中都已经被麻利的下人收拾干净了。 但有一处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所有收拾场地的人全都把它给忽略了。 在楚家会客厅前方的院子角落,有一张酒桌还摆在那,桌前也还坐着人斟酒对饮。 月光在此处显得格外明亮,宾客酒桌都清晰可见。 “虽然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见今日情景,吾心甚慰!” “楚航,你让家里人再添点菜呗,我怕不够!” 灰勉还不太满足的样子,实际上它都已经去过几次厨房了,而这会酒桌上不是没菜,反而是菜肴丰盛。 “灰道友若是没有尽兴,改日我再好好款待你,今日也该让孩子们来了!” 坐在楚航身边的那個老人便主动站了起来。 “老爷,我去叫少爷他们!” “好,去吧!” 楚航点了点头,老人便离开席位向后院走去,这里的一砖一瓦在老人眼中都是那么的熟悉,他从小在这长大,也随着老爷大起大落,走在廊道中,甚至还回忆起当年易先生等人随着科举失利的老爷回来那天,那会他还是老管家身边小跟班。 今日孙少爷大喜,少爷小姐们都在,也唯独少了二小姐 不多时,老人已经到了一间房外,对着里头喊着。 “大少爷,大少爷,该起来了,老爷回来了,您快去见他吧——” 这一幕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清晨,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感觉。 睡在屋中的楚宏胜一下就被惊醒了。 “糟了,功课还没完成爹就回来了,这怎么办!管家叔,爹到哪了?” 屋外的老人笑了一声。 “老爷在前院了,大少爷,您快去吧,我去叫二少爷和大小姐——” 楚宏胜面流冷汗,但也赶忙回了一声“是”就赶忙开始穿衣服,迅速穿戴整齐之后就立刻开门离开,动作干练手脚麻利,哪有半分老态发,仿佛还是当初的年轻公子,只是容颜改! 只是楚宏胜离开之后,身后依旧有老夫妻睡在床上,那房间的门也仿佛不曾开过。 老管家又到了另一处房间呼唤几声,楚弘祖同样从床上惊醒。 “完了,爹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发现我摔了爷爷的茶壶,不知道我修复得好不好,会不会被爹看穿” 另一个房中,已经是一个老妇人的楚韵起身,穿戴梳妆的时刻好似亦如当初的青春秀丽,口中则是让老管家“快去叫小妹”. 直至最后一处,楚照这一对新婚夫妇的方外,老人的声再次响起。 “孙少爷,孙少夫人,老爷回来了,你们新婚不去看看老爷么?” 楚照一下直起身子,脸上露出喜色,爷爷在他这可和父辈不同,从来都很慈祥,也不反对他玩泥巴,感觉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他兴奋地轻推着枕边人。 “娘子,娘子快醒醒,我爷爷回来了,我带你去见他!” 身边女子也醒了过来,看向兴奋的楚照。 “娘子伱快穿戴打扮一下!” “嗯!” 屋外的老人笑着点头,随后先一步离去,几处被“叫醒”的地方明明有先后,但真正到了前院的时候却并未相差太久,甚至还是老管家先到一步。 “老爷,少爷他们来了!” 话音落下,后面就有人步履匆匆赶来,两兄弟联袂而至,后面的则是楚韵,再之后则是楚照这一对新婚夫妇。 月光明亮照见内外,众人快步上前。 “爹——”“爹爹——” 楚家三兄妹行礼之后,就数孙辈的楚照最兴奋,带着妻子上前。 “爷爷——爷爷,孙儿已经成婚了,这是孙儿的娘子——” 新娘也是也是书香门第,小步上前行万福礼。 “孙媳颜可玉,拜见爷爷!” 楚航起身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免礼,今日爷爷也是来吃你的喜宴的” “爷爷您好久都没回来了!” “确实很久了哦,这些宾客也是同来祝贺的,你们兄弟应该见过这几位,来来来都过来坐.这是易先生,以前就是楚家旧客了,这是江先生,你们也见过.” 简单介绍一下之后,让自己后辈也一同入座,只是拉拉家常问问琐事,也送上自己的祝福。 同桌的江郎易书元等人也纷纷为新人倒酒敬酒,焦全凌这个送贺礼的人亦如故人,楚家兄弟恍然之后之致谢,直言终于找到了赠礼之人,却并无任何惊愕情绪,仿佛本就该如此喜悦平静。 白日里被忽略的酒席在此刻倒是真的热闹。 闲聊得差不多了,楚航伸手一招,一道流光闪过,手中已经多了一个贝壳,而其余人的视线也都看了过来。 “此物留在楚家暴殄天物,正好赠贺礼的焦先生也在,那我这个长辈就代为做主,将此物换给江先生和易先生吧.不知你们可有意见?” “自然没有,文正公做主便是!”“全凭爹做主就行了!”“孙儿也没意见!” 楚航笑着点头,正要将贝壳递给易书元,只是后者这会也开口了。 “不需要这宝贝易主,只需其中一口先天炁。” 说话间,易书元袖中飞出一个葫芦,他打开葫芦嘴,伸手在贝壳上一点,那贝壳“咯咯咯”颤抖几下,随后打开缝隙,一股带着荧光的白气飞出,直接被吸入了葫芦之中。 随后贝壳闭合再无了动静。 “我也不能言而无信,这两个东西依然都给楚家,也算是恭贺新禧!” 江郎手中出现了渊霞珠和小瓷瓶,轻轻一抛就落到了新婚夫妇手中,那阵阵霞光惹人欣喜。 在二人不断感谢的时刻,楚宏胜忽然这么喊了一声。 “爹” 几杯香气四溢的酒下肚,楚宏胜等人似乎渐渐回想起什么,那对于父亲会检查功课和询问茶壶等事情的畏惧渐渐淡去 是啊,儿子/侄儿都已经成婚,那些畏惧本该是远去了 而此刻的一幕,更是让人想起婚宴之前。 因为楚宏胜声音不小且较为突然,酒桌上也安静下来,楚航等人都看向了他。 楚宏胜眼神有些恍惚,似乎还在看着桌上杯中晃动的酒水,就好似看到了大通河的波涛,他缓缓抬头看向楚航,刚刚的喜庆好似都化作了眼泪夺眶而出。 “爹——孩儿不孝,没能见您最后一面——” 楚宏胜离开座位噗通一下跪在了楚航面前,一边的楚弘祖和楚韵呆愣了一下,汹涌的情感也如潮水忽至,梦中明晰了过来,也跟着跪下。 “爹!孩儿不孝没能为您送终!”“爹,女儿不孝!” 楚照和颜可玉也渐渐明晰过来,同样跟着跪了下去,喜宴的笑声变成了哭泣。 “唉,说什么呢,这不见到了吗?这饭吃得!” 楚航笑着,起身将家中后辈一一扶起,江郎和易书元等人则都是静静看着。 “见到你们如今的日子,我也算是宽心了,本想多坐一会,不过看来是时候了” 这笑声和笑容抚平了楚家人心中的悲伤,但这笑容也似乎在渐渐变得模糊。 “莫要哭泣,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宏胜,你是兄长,莫要如此作态,当心戒尺伺候!” 模糊之中,楚航的声音故作严厉。 “嗬” 深夜,楚宏胜身子微微一抖从梦中醒了过来,对于父亲戒尺的恐惧根深蒂固,但虽然醒了却还有些恍惚,伸手一摸眼角,泪水尚未干涸。 楚弘祖和楚韵也在各自的屋中静静躺着,梦中令人流泪,却也抚平心中伤痕。 而在新婚洞房所在,同样醒了过来的楚照和颜可玉则没那么淡定了,夫妻两都愣愣看着床边不远处的桌上,渊霞珠的宝光几乎照亮了洞房 (本章完) 第829章 愿见花开 第二天天一亮,按奈不住兴奋的楚照和颜可玉就已经找到了长辈,直到这时候楚家人才意识到昨天晚上的恐怕不只是梦。 而那院中一角剩下的酒桌也是让楚家的下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就是眼再瞎,昨天收拾残局的时候也不至于剩下整整一桌没动吧? 好在楚家老爷二爷知道之后十分善解人意,根本没有怪罪下人的意思。 —— 楚航没有在长风府久留,龙宫夜叉统领也不可能离开太久,所以很快也就只剩下了江郎和易书元尚在长风湖。 长风湖水底龙宫的一处亭子中,易书元凭借着强大纯粹的心神和法力,将一团先天炁控制住手心上方,江郎和灰勉等人则在一旁安静看着,站在摩夜旁边的老龟更是瞪大了眼睛。 哪怕是对于他们而言,这种东西也属于传说中的事物,而这团先天炁又在当今天地间丹道至高之仙手中,很难不联想到仙丹。 “这是为了这东西!老易,你打算用来炼丹么?” 这团先天炁入丹几乎是板上钉钉了,问题就在于炼什么丹了,八成不会普通! 江郎这么问但易书元的答案却有些出人意料。 “也不是直接拿来炼丹就最合适.” 说着易书元看向江郎。 “江兄,我暂且离开一阵子,等差很多了再来找你如何?” 江郎立刻摇头。 “那不成!四海龙君们来了我找不见你怎办?在龙君聚首之前你去哪我去哪!” 易书元笑了笑,就知道江郎不同意,不过也无所谓了。 “也行!” 龙宫中的话没落下多久,就有一道水汽形成云雾从长风湖升起,直奔远方而去。 —— 若论及水泽之气浓郁,水域之宽广,大庸境内有好几条大江大河都会被人最先想到,但若论及水域之秀美,那么文人墨客心中首先想到的多半就是长风湖和娥水。 娥江这条月州的母亲河在岁月中始终给人一种静静流淌的感觉,它亦如其名,亦如姚娥娘娘的传说一样,美丽动人,也从不兴水患。 一缕云雾伴随清风,飞到了娥水流域,这云雾之中有仙有龙,正是易书元和江郎一行,当然,除了肯定在的灰勉外,摩夜也跟随在一旁。 倒不是江郎这么想摩夜跟着,而是需要有个人能随时使唤,毕竟万一要传个话给东海呢。 易书元和江郎飞到娥水流域的时候,江郎就明白了。 “老易,你要回家?” 但易书元却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直接御风落向下方娥水,他并不入水,而是带着众人犹如凌波微步行于水面。 灰勉可比谁都兴奋,直接跳出来对着水面喊着。 “江珠儿——江珠儿——珠儿你在吗——” 灰勉的声音直接透过水面,在娥江之中迅速传递,不多时,江面上多了一道快速窜动的水花,一条看着十分莹润的江豚在水中游动,看向周围就看到了那一片淡淡的云雾在水面。 “哗啦啦啦.” 水声之中,江豚化为一个身着桃花色衣裙的女子从水中起身,踏着水波看向那边云雾。 “灰勉?” 江珠儿询问一句,灰勉已经从云雾中一跃而出。 “哈哈哈哈哈,江珠儿,是我!” 灰勉的声音传来的时刻,江珠儿已经伸出手去,正好接住落下来的小貂。 “哈,你是和易先生回来的,还是只有你,特意来看我?” “那当然是和先生一起回来的,不过下回我单独回来看伱!” 灰勉在那和江珠儿说笑着,云雾那边的江郎看着那边语气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就灰勉这家伙都能有相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书元在一旁听这略显龌龊地说辞直接大笑起来,而一听到这笑声,江珠儿立刻捧着灰勉向那边简单行了一个万福。 “易先生您也在呢?您没回家直接来娥水,可是要找娘娘?” 那边云雾渐渐淡去,显现出易书元和江郎的身形,前者口中也回答了江珠儿的问题。 “正是!” 当看到江郎和摩夜,江珠儿也是微微诧异。 “原来江龙王也在,我这就去禀告娘娘!” 江珠儿随即直接钻入水中,瞬间就御水远去了,而江郎则上下打量起易书元。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姚娥娘娘也是有名的神女,你这先天炁不会是要给她的吧?” 易书元叹了口气,对着江郎摇了摇头。 “不可救药!” 片刻之后,娥江水府处,姚娥娘娘带着笑容出来迎接易书元一行。 摩夜是第一次见到娥水神女,姚娥娘娘显得娇小玲珑的样子和想象中有些不同,不过他也不敢多看。 只不过摩夜不敢多看,江郎倒是似乎没什么顾忌,有时候实在是忍不住就会多打量几眼,这娥水神女好似水中玉玲珑,却依然不失凹凸有致,也难怪在龙族中也是素有美名。 龙族虽然名声在外,也有一些不讲究的族人,但其实大多数龙族,尤其是龙族精英眼光还是很高的,少有女性能在他们心中高过一般的龙女,显然眼前的姚娥娘娘算一個,只是其身份毕竟特殊,这种龙族内部的私话不好公开。 这会水府厅中,一张桃花根桌前围坐宾主,易书元正与姚娥说着来意,后者闻言也略觉心惊。 “原来易先生要用先天炁促使紫壁灵藕开花莲成?” “不错,紫壁灵藕这等真正仙草的成熟条件我等皆不知晓,但此法或可一试!” 摩夜和江郎在一边也不光是被姚娥娘娘吸引了,听到易书元和她的对话其实也是吃惊的。 所谓真正的仙草这种事,他们以前居然并不了解,或许《丹典》中会有提及,但显然他们还没看到过这些,排队要看《丹典》的龙多了去了,他们这些兴趣不大的自然就没看过。 易书元说着也看向厅外远处的泥潭。 “只不过若是此法不成,恐怕就也会损伤到紫壁灵藕,甚至令其枯死” 姚娥面露思索。 “先生的意思妾身明白,我倒是没什么.” 一边手托着灰勉的江珠儿笑着插嘴一句。 “但是燕先生估计会有顾虑,他这般爱花之人,又照顾灵藕这么久,若是枯死,他可受不了!” “燕先生?” 江郎疑惑一句,易书元也若有所思,而姚娥则看向江珠儿。 “去把燕先生找来!” “是!” 春日将至,燕博多半沿江看着附近花草,也可能是看江边事,娥水足够长,他有时候会逛得很远,当然要他回来也简单。 姚娥看向易书元道。 “先生稍待片刻,我想燕先生应该也会同意的,毕竟他更期待花开!” 不光是花开方可离去,也是燕博真心想见此奇花盛开。 不过留意到江郎和摩夜又一次看来的眼神,姚娥终于是冷看了他们一眼。 “哼!” 两龙顿时正色,变得目不斜视了。 “咳老易,姚娘娘,那个紫壁灵藕是什么,听起来分外珍贵啊?” 这种问题毫无营养,刚刚但凡是认真听了,肯定也就大致了解了。 易书元只是喝了一口茶水,姚娥也没有理会江郎的意思,顿时让江郎觉得尴尬无比,他真不是故意的,平常也不至于,就是姚娥娘娘确实特殊了一些. 水府外围,江珠儿到了那紫泥潭边,踏着一缕水波就穿过禁制升到了靠近江面的位置。 “我来!” 灰勉踩着水从江珠儿手中离开,到了那一朵花苞处用尾巴轻轻一扫。 顿时花苞所在的江面也生出涟漪。 这一瞬,远方某处江边正在看人钓鱼的燕博刹那间融入了水中,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就已经出现在了荷花边。 不过显然并非荷花花苞有危险。 “灰前辈?!” 出现的第一时间,燕博就发现了灰勉和江珠儿,随后立刻想到了什么,脸上也露出喜色。 “可是易先生回来了?” “那是自然,先生和姚娥娘娘正要叫你去呢!” 江珠儿在一边点头。 “燕先生请随我们来!” “好,我也许久未见易先生了!” 水府厅中,江郎和摩夜也终于见到了旁人口中的燕先生,本以为是什么高人,但看着却状若幽魂,可是再仔细看又觉得不一般。 细一想,能被易书元和姚娥记挂的人定也非寻常存在。 寒暄之后,燕博也明白了易书元的来意。 “以此先天炁滋润紫壁灵藕,成则花开成熟结出莲子,败则花气散尽毁伤根基.而且易先生可否想过,此花若开必有天劫” 易书元点了点头。 “易某见过真正仙灵之药草成熟,风雷必至!” 见过真正的仙灵之药草成熟?江郎等人不由在心中一惊,也已经想着对应什么仙丹了,这等奇物必定成丹了! “唉这反倒是次要的了,先生在这,只要花能开,没可能护不住它的!” 灰勉的话众人还是同意的。 姚娥此刻询问了一句。 “燕先生可否同意一试?” 燕博微微一愣,看向周围,包括易书元在内的人都在看着他,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燕某不过是一个看花人,此花乃是姚娘娘所有,不论如何也轮不到我有意见” “此言差矣,我不过是随手一栽根本也就没管过,比不得先生珍视,那就不能随意处置了,易先生您说是吧?” 见姚娥笑着看过来,易书元哪能说不呢,想了下他甚至还补充一句。 “花开之后莲子成熟,此类仙草灵物的生命便会迅速衰败!” 燕博点了点头。 “所以花期极短.那么易先生有几成把握?” 易书元想来下伸出五根手指。 “我自己来不过五成,但若你来,说不定会更高些!” 易书元说出这话,评价不可谓不高了,只是燕博自己似乎并无所觉,始终面露沉思,良久之后才看向其余人。 “守候遥遥无期,将来也未必可成,困于此间不得身心解脱,如今有五成,或许比缥缈未来更可期些,燕博愿见花开!” 姚娥和易书元对视一笑,不论花开不开,燕博届时也确实能得解脱了。 (本章完) 第830章 莲落便是炉开 近距离观察和感受这株特殊灵草之后,江郎才渐渐明白过来其非凡的意义。 一般而言,天地间的一些灵材草木被定义为灵草,而易书元将紫壁灵藕称为仙草,等于拔高了相当的程度。 这“仙草”二字并非是因为仙人说出来的或者和仙人种植有关才这么说,“仙”之一字在仙道中的定义并非是一种修行类别的界定,而是一种仙道中人对修行追求。 简而言之就是道法自然的一种相较于寻常之物更直观的体现。 此刻众人站在泥潭前,江郎等人细细观察着紫壁灵藕,它扎根于娥江水府那肥力特殊的紫泥潭中,细细的莲枝弯弯曲曲一直向上,竟然不着痕迹的就突破了水府的禁制层。 然后上方的荷叶和莲花花苞就在水面下几寸,时不时带起一点点涟漪。 就在这种涟漪中,周围的天地灵气也仿佛被牵动,隐隐汇聚到了附近的水域。 这种情况不仔细看是很难发现的,而越是深入了解就越是觉得不凡,可若仅仅如此其实也没什么好说道的,但既然易书元说它特殊,那它就绝不一般。 “姚娘娘,你说这莲藕一直就没开过花?” “是啊,一直没有开过。” 江郎问的时候,易书元已经和燕博一起走近了紫泥潭。 一个葫芦出现在了易书元的手中,又从袖中飞出一只酒盏到左手,随后葫芦嘴自己打开,一缕清泉倒入酒盏,其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我已经将先天炁融入其中,燕道友,交给你了!” 燕博点头接过酒盏,身形缓缓升起,到了与灵藕贴近的程度。 此刻燕博带着淡淡的兴奋,其中有期待也有不能说没有恐惧,虽然易先生和姚娥娘娘都说纵然灵藕枯死也能保他神魂齐全,但其实燕博自己才是最清楚的。 燕博看护灵藕这么多年,更是魂寄灵藕,并没有当初那样仅仅是查看照料,其实某种程度上甚至神魂主动与灵藕贴近,所以影响会更大,只是他并没有说出来。 非但不说出来,甚至燕博还要克制自己的兴奋感,其实刚刚弄明白是什么事的时候,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只是他反而担心姚娥娘娘和易先生会不同意他的激进。 欲情故纵之下,燕博还是终于拿到了手中的东西,而他心中的把握是七成以上,甚至此刻他都能感同身受般觉出灵藕的某种渴望。 当然,燕博也很清楚,失败了的话,自己大概是会魂飞魄散了。 只不过灵藕开花何其艰难,再过几十年数百年又如何?如今有望能见若不拼一把便是终生遗憾。 而且就算以后有开花的机会,难道就一定成么?甚至大概率还没如今机会高。 旁边有姚娥娘娘,有水泽龙王,更有仙尊护持,岂能不拼这次? 燕博几乎不需要什么思考,凭借着契合灵藕的本能感受,就能明白这酒盏中的清泉应该倒在哪里。 一缕落入根系,一缕顺着茎秆倒下,最后升到水面附近,燕博将酒盏中剩余的清泉倒入口中,随后轻轻对着花苞处喷吐雾化之气息。 看似随意的几处动作却暗合天数,差一分一毫都可能有不同的结果。 易书元虽然不如燕博那样与灵藕契合,但通感之能让他可以在其他方向感受得更全面,那先天炁的融入,周围灵气的动向,以及娥水水脉的情况等,都似乎在渐渐发生变化。 “燕先生,还请退开一些.” 江珠儿这么提醒一句,但燕博笑了笑,将手中酒盏一抛,落回易书元手中,自己向着众人行了一礼,随后直接化作一缕流光融入了花苞中。 易书元心头微微一动,而旁边的姚娥和江郎等人则是面露诧异,但几人也都先后反应了过来。 娥江的水脉都似乎被这一株紫壁灵藕牵动,上方几片原本没有展开的荷叶亚纷纷舒展,而娥水一带的灵气也都在缓慢向着这边汇聚过来,虽然速度不快,但影响范围却在扩大。 “老易,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身为水泽龙王,江郎的感知也是相当敏感的,心中有种风雨前奏的感觉。 “这倒不是不对劲,本就该是如此.” 姚娥娘娘衣袖一挥,水波在紫泥潭附近荡漾,原本的水府禁制也在此刻收缩了一些,直接将紫泥潭露出到禁制之外。 “再如何不对我等现在也插不上手,诸位还是静观其变吧!” 这种变化并非瞬间就能完成,但很明显随着时间推移会越来越夸张。 或许起初只是牵动了小小的一个漩涡,但却不断扩大影响的范围。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很快过去一个月。 整条娥江上的水族渐渐也察觉出一些不对来,之后元江县的鬼神察觉也到了异常,接着就是阔南山上。 黄宏川和松朝站在阔南山一处山巅眺望远方的娥江,在他们的感觉中,或许半个月州的灵气都被那個方向牵动了,尤其是较为活跃的那一部分。 如今的娥水中,易书元等人都在水府中观察着灵藕的变化,而就在不远处的紫泥潭上,原本的紫壁灵藕已经长了约莫一倍,茎秆更粗荷叶更多,但花苞还是那一个。 虽然只有一个花苞,但这花苞和部分荷叶也已经脱离江面,直接伸展到了水面以上的位置。 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汇聚到这里,可荷花却并不摄取,花苞偶尔晃动一下,就直接在成片的灵气范围荡漾起涟漪,而这种影响不仅仅在简单的灵气层面。 伴随着大量水汽和灵气的汇聚,使得这段时间天空都生出成片白云。 西河镇易家大宅后方,易阿宝抬头看着天空,今日天上的云特别特别奇怪。 整片天空的云层呈现一种鳞片波纹状态,就好像是密集的云层本是水面,如今则是水波荡漾,虽然很缓慢,但在易阿宝眼中是能觉出天空的变化的。 “似乎有汇聚之处” 所谓波纹荡漾必有最初的那个点,在整个月州范围来说天空宽广看不出端倪,但在元江县这里,就比较明显了。 “呜呼.呜呼” 风开始大了起来,天空的云也渐渐不再是白色,那“鳞片”似乎越来越厚,反倒使得云纹之间透出的些许阳光更加神圣。 这种奇观别说寻常百姓难见,就是历经更悠久岁月的鬼神和一些山水神灵也不多见。 娥水的水府中,易书元等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天上的云层不再仅仅受到灵气和水汽影响,更是有种木气快速加重的感觉,这木气其实就是还没变化的雷气。 “为什么灵藕还不动?” 灰勉忍不住问了一句,姚娥便立刻给出了答案。 “因为它此刻不是单纯的灵藕,也有燕先生的影响,他故意拖慢速度,这样可以延缓雷劫的形成。” 易书元也点头接着说道。 “这会就是在夺气数聚元气,一旦雷劫落下,灵气的汇聚就停了,此刻能聚多少是多少,力求足够而恐后继不足!” 江郎这会也是眉头紧锁。 “但天道岂容愚弄,这样做天地灵气是多了,雷劫也会更加猛烈” 说到这江郎忽然不说话了,看看左右顿时笑了。 “难道要我们帮着抗?” “仙草没那么脆弱,关键还是看容不容盛开,就怕有人来抢!” 灰勉忽然这么说了一句,它毕竟是见过顶山草成熟的,而它这么说完,江珠儿立刻笑道。 “我看谁敢!” “也是,看谁敢,敢动就给打得它灰飞烟灭!” “好了,别贫了,时候差不多了!” 仿佛就是印证了易书元的话,他话音落下没多久,所有人忽然心头一沉,感觉到天空瞬间变得压抑了。 “轰隆隆” 雷声响起,没什么预兆就是一道雷光从天际劈落,直直落向江面的花苞所在。 “啪~” 雷光就在花苞上消散,仙草并无任何反应,但谁都知道已经拖不下去了。 几乎是下一刻,花苞又动了一下,这一下,就像是天地之间多了一个无形漏斗,无穷无尽的灵气向着花苞所在汇聚。 刹那间,半个月州境内就像是台风到来,狂风忽起暴雨忽至。 所幸在这之前就很多百姓都意识到要大变天,这会人们都躲回了家中,风雨侵袭月州全境,不知道多少人在家中暗自心惊。 “轰隆隆——”“轰隆隆——” 天空之上的雷光闪烁,并且很快变了颜色,直接灌落到了水面,将花苞周遭的江水都炸起一层雾。 易书元直接纵身而起,离开水府禁制一直向上,破开水面就站在那荷花十几丈外的水面。 没一会,江郎等人也都上来了。 恐怖的雷光不断落下,但都不能损伤荷叶和花苞分毫,单纯的雷光似乎作用并不大了,反而促使了灵气的迅速纳入。 但灵气的快速纳入和天雷的密集落下的影响似乎是有叠加的。 “嘭” 一片荷叶直接碎裂,易书元眉头微微骤起,但此刻外人是插不上手的。 雷光如雨落,从最初不能影响花苞,到后面花苞与荷叶都不断摆动,本来增长了一倍数量的荷叶,已经从十几片破碎到了只剩三片。 花苞在狂风中摇摆着。 “轰隆隆——” 雷光再次落下,但此刻却从花苞飞出燕博的身影,那雷光直接打到了他身上,让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却也没有第一时间灰飞烟灭,而是将那雷光引入到了花苞内部。 整个花苞都仿佛被雷霆彻底侵入,有种交织着雷霆自我毁灭的感觉. “老易” 江郎喊了一声,但易书元伸手拦住了他。 那雷光交织下,荷花并没有枯萎,而是开始鼓胀起来,随后一片片花瓣慢慢展开 一股花香从淡到浓,雷光还在落下,那荷花盛开的时刻,紫中透红的霞光已经从花中显现。 娥江这一江段的附近,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这边,但很显然,没有任何人敢有什么过激动作。 因为能看到那荷花,自然也能看到距离荷花足够近的那些人,娥水神女的神光,水泽龙王的龙气,以及那手持折扇沧桑灰发的易道子! 那是天材地宝无上灵物,但不是谁都有资格觊觎的。 易书元袖中飞出一块抚尺,燕博身上的雷光顿时就被尽数吸走,后者舒出一口气,身形挪开一步,带着激动的神色看着身边的荷花。 那花瓣片片展开,其中莲蓬带蕊又在迅速成熟,花香四溢霞光璀璨,和燕博无数个日夜想象中的荷花一样美丽! 所有远近之人也都呆呆看着那花朵,不论是江郎等人还是远在阔南山眺望的山神之流都是如此。 雷虹伴风雨,云烟点灵波,只观短短一瞬,便是世间绝美! 这一刻,易书元无视天上落雷,就这么走到了燕博附近,手中折扇一展再一扫,更多灵气融入荷花。 “江兄,借酒一用!” 江郎微微一愣,直接甩出袖中千斗壶,易书元接住之后直接向荷花处倒酒,灵气不够便用这个来凑。 酒香伴随着花香溢出,荷花不断舒展的同时也有种醉人的气息。 短短片刻,荷花中央的莲蓬就大了许多,凸出花瓣鼓出莲子。 燕博只是愣愣看着,却见此刻易书元忽然折扇点在莲蓬上,随后就是一枚莲子飞出莲蓬,紧接着光辉一闪打到了燕博头上,之后燕博就失去了意识。 而外人看到的就是莲花上光芒一闪,燕博就倒飞了出去,又被易书元收入了葫芦中。 然后下一刻,又有一道白光射向姚娥,这位娥水神女下意识双手一接,才发现是一枚莲子落在手心。 “姚娥娘娘,此物我便取走了,此刻不取它也要开始崩灭了!” “好,先生请便!” 易书元折扇一抖,一尊巨大的丹炉从中飞出,炉盖也在同时打开,他剑指在荷花底座一点,那紫荷带着莲蓬飞出,直接落入丹炉之中。 “当~~~” 丹炉合上悬浮空中,而原本的那株紫壁灵藕也在刹那间化为灰烬。 恶劣的天气渐渐平静下来,遥望娥水的无数视线心中却又激动起来,光是看到之前的那一幕,再见此刻丹炉显现,那便谁都知道了。 丹玄道妙仙尊要炼丹了! —— ps:今天六一,呃,情况特殊,就一章。 (本章完) 第831章 尺木入丹非同小可 炉盖短暂打开的那一瞬间也映红了半边天空,丹炉合上的时候,这股炉头热力也冲散了天空原本厚重的劫云。 看到斗转乾坤炉悬于天空的那一刻,江郎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老易,你果然是要炼丹——” “我还以为你早该知道了。” 易书元说着看了江郎一眼,大袖一甩驾驭一股狂风,带着灼热的丹炉飞向远方. “老易去哪?” 江珠儿肩头的灰勉当即开口。 “月州的炼丹宝地只有阔南山,珠儿我们也去看看!” 江珠儿看向一边的姚娥娘娘,后者双手小心捂着那一枚莲子,若是想要重新种紫壁灵藕,这莲子自然是珍贵的种子,但若是不种,这莲子本身也是一种真正难得的宝物。 “娘娘.” “走,我们也去看看!” 一道道隐晦流光自娥水水面升起,也追向那一股火力远去的方向。 实际上,丹炉的炉火也牵动着之前被莲花盛开的动静所吸引来的众多眼睛。 传说古之丹鼎修士,不论有成有败,丹炉很少会让它空着,不过易书元的丹炉显然并不是时刻在炼丹的,但对于丹玄道妙仙尊的种种传说也有一个所有修行之辈的共识。 那就是:斗转乾坤炉现,开炉则丹必成! 这是对仙炉和执掌仙炉之仙人的一种近乎崇拜的信任,也是对于实力的一种肯定。 所以江郎等人追向那丹炉远去的方向,但想要一同去的可远不止他们,不论妖物还是精怪,亦或是一些修士,或许不敢靠太近,但肯定是想尽一切办法不丢失行踪。 或许也是因为丹玄道妙仙尊的存在,因为当年的星罗法会和之后发生的一些事,让许多曾经是修行界共知但又在岁月长河中被遗忘的知识又重新被人们了解。 其中最为关键的内容之一就是,真正上品仙丹乃是近道之物,这种人为用莫大法力和对道的理解所练就的灵物,它是会跑的。 俗称“走丹”! 并且即便是炼丹仙人也未必就能掌控走丹的趋势,那么或许人人都有机会! 丹炉滚滚热力已经升上来了,易书元也控制着丹炉的火力,不让它彻底爆发,只是这开始变得越来越艰难。 因为莲花在炉中还在怒放,因为雷劫的消失,莲花和丹炉一起产生的反应,竟然又开始引动灵气,这也使得易书元都不方便再将丹炉收纳,也是他走得如此之急促的原因。 这种时刻,就像是滚滚火力引动了灵气,将附近的灵气都带着产生灼热,形成一个无形的螺旋,被易书元拉扯着飞向远方。 当经过西河镇的时候,家中的易阿宝甚至能感觉出一种错觉般的奇异牵引力。 阿宝顾不上外头还在下雨,直接走出了书房又跑出廊道,抬头看天的时候,只觉得天半仿佛有红光划过。 阿宝愣愣看着天空,那种涟漪感并没有散去,看着看着仿佛天空成了水波,模模糊糊之中有乱流随着远方而去,又有那流水如潮追逐. 这种感觉其实早就有了,只是今天却是如此清晰,以至于能直接“看”到。 但没多久,易阿宝又是心头一跳,那种感悟被更多的感知回馈所打断,似乎天际远方带给他更多特殊的感觉,就好像有许多东西飞过去了。 但阿宝用肉眼却看不到,只是能感觉到那种潮汐般的感觉波动了起来,就像是一些船只或者别的什么划过本就不太平静的水面。 阿宝走到了院子中间,避开房屋遮挡看着那个方向,那种感觉似乎越来越淡。 “越来越远了吗?” 阿宝自语间,身上已经被雨水彻底淋湿.—— 早已经飞过西河镇,飞入了阔南山中段的易书元还在继续向前,就连黄宏川和松朝都以为易先生要落到阔南上了,却在山中目送天上的火光飞过。 一股灼热的风吹过阔南山,给早春的山中带去一股暖流。 大雨的范围似乎在阔南山边缘就停下了,易书元携着丹炉还在继续向前。 后方的江郎等人御风跟随,看到这一幕江郎不由是看向灰勉。 “怎么回事,老易怎么不落下去,你不是说只有阔南山合适吗?” 灰勉这会自己飞窜在前头。 “应该是这样没错才对啊!或者要往里一些?” 姚娥娘娘心头一动。 “不,易先生要去苍山!” 灰勉也是立刻反应过来。 “对!阔南山确实是月州最合适的地方,但得分炼什么丹,也得分和谁比!” 阔南山严格来说只是苍山山脉延伸的一支支脉而已,正如灰勉所言,易书元此番炼丹要去的地方乃是那茫茫苍山! 身边的丹炉越来越有一种沉重的感觉,易书元右手一抖展开折扇,直接飞低一些用折扇托住了丹鼎一足,带着斗转乾坤炉直奔苍山个,也是曾经他的意识在这個世界苏醒的地方。 即便月州已经是早春时刻,但到了这里,苍山中绝大多数地方还是白茫茫一片。 易书元举目望去,广阔的苍山山脉不论是从外形到山势,亦或者下方地脉,都宛如几条匍匐在白雪蜿蜒扭转中的巨龙 医道中有所谓以形补形之说,这其中的形并非只是长得像,而是有一些条件的,而对于丹道而言,当然也不是随便选的。 炼制天斗丹的时候,天斗山山势是一大特点,而对于山脉而言,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山势和地脉,俯瞰苍山如龙,其实地脉往往更像。 到了当年遇上过雪蟒的那一片山域,易书元手中折扇一挑,斗转乾坤炉就飞向大山。 如果此时有人在苍山中的话,就可能看到天际一团火焰落向苍山深处。 “咚——” 斗转乾坤炉落在了苍山一座山峰之巅,激起无穷积雪。 “隆隆隆隆.” 周围的山体上都爆发了雪崩,掀起了白茫茫一片,甚至淹没了丹炉所在的山峰,视线之内完全是雪霜一片. 易书元从空中落下,手中折扇就像是牵动灵潮,扇骨微微弯曲着向下一压,掀起的无穷白雪好似受到无穷气息压迫,顷刻间就尽数落下,将山域归于平静。 直到这一刻,易书元落到丹炉旁边,感受着周遭的气息,又瞥一眼山巅附近。 残存的冰雪已经都融化了,冰川融水不断往外流淌,山峰的上半部山体回归于原本的土石颜色,但冰川融水到了下半段山体又重新结冰,好似下半段山体多了无数冰冷。 那有别于冰雪世界的山峰一枝独秀,其上似有烈火! 随着丹炉的落下,被牵动的灵气也开始有了稳定的支点。 其实一般而言,最适合仙草入丹炼丹的位置,往往就是仙草生长成熟的地方,比如当初顶山草就在天斗山。 但紫壁灵藕的情况有些不同,娥水毕竟也是凡人来往比较频繁的地方,况且此仙草也并非先天就生长在那,是被姚娥娘娘移栽的,成熟也有类似“催熟”的因素在,相比起来还是这里合适。 江郎等人飞到的外围就不靠过去了,因为怕打扰的易书元,毕竟此刻似乎是比较关键的时刻。 事实也确如江郎等人所想,此时此刻,易书元闭目凝神,全部心神都感受着丹炉内部的变化,在炉中熊熊烈火中,莲花周遭的气息显然极其不稳定,甚至有着一种暴躁的感觉。 易书元微微一笑,却手持折扇向着丹炉一扇。 “轰~~~” 熊熊真火更加猛烈,烈焰溢出丹炉,山体的融水线开始下移,附近的山上也似乎多了许多小瀑布,那是冰川在快速融化。 “勿躁勿动,水马上就来了!” 话音落下,易书元袖中飞出两道闪烁着晶莹流光的东西,形似鹿角,但一出现就牵动了茫茫雪山的冰霜和融水,甚至雪山深处原本晴朗的天空都开始汇聚阴云. 昂. 就像是有一条无形之中在山巅咆哮,神龙摆尾扫得灵气潮汐波涛汹涌,那一股恐怖的龙气散溢开来,让远方一些观注的视线胆寒,多数是一退再退 那些各道修行之辈因为太远,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那种恐怖的气息。 外围一座山顶上,落在这里的江郎和摩夜已经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微微张口,就连姚娥和江珠儿也深吸一口气,他们这个距离是能看得清的。 “江龙王妾身不会是感觉错了吧” 姚娥虽然已经心中有了倾向,但这实在太骇人了,忍不住就问在场的龙王,但江郎也是身体僵硬。 “别说是你.我都” 江郎有些不敢说下去,正常来说,身为龙族,江郎和摩夜应该第一时间冲上去,谁人胆敢手持此物都是对龙族的亵渎。 但那人是易书元啊! 灰勉此刻笑了一声。 “不错,那就是真龙尺木!” 这话一出,除了灰勉自己,身边的人都是身心微微一颤,下意识看向了站在江珠儿肩头的它。 “嘿,当年亚幽和先生打了个赌,赢了就要废去先生双目法眼,不过可惜他输了,当年真龙搏杀,亚慈斩亚幽之双角于北海深处,不管亚幽愿不愿意,事后这一对尺木就算是回应的赌注了!” “打了什么赌?” 江郎这么问一句,灰勉则摇了摇头。 “你可以问先生去咯。” 江郎这会当然不可能去问,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易书元那。 这种时刻拿出真龙尺木,难道要作为丹材? 果然,易书元接下来的动作印证了众人的猜测,丹炉再次开启,那一对真龙尺木被投入了炉中。 “当~”的一声,丹炉再次合上,原本炉中的躁动都平息了下来 “此丹非同小可.非同小可” 江郎不由喃喃自语,虽然老易每次炼丹似乎都不简单,可这次对他的冲击无疑是最大的,他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看向身旁。 “摩夜,你速去东海将此事禀告龙君,不得有误——” “是!” 亢奋得有些躁动的摩夜大声领命,随后纵身一跃到空中就直接化为龙形,咆哮着撞破天云冲向东海 (本章完) 第832章 真龙聚苍山 “什么?尺木!” 东海龙宫中,当诧异于摩夜又一次前来的东海龙君听完其陈述,终于也是难以镇定了。 真龙一吼,整个龙宫附近就海流大乱,龙宫中穿行的水族都有些站立不稳,而东海龙君封衍已经化为人形走到了摩夜面前,距离后者不过一尺之遥。 “你看清楚了,真的是尺木?” 摩夜神情紧张,但话还是说得清楚的。 “回龙君,千真万确,纵然我看得不够清楚,但我家龙王大人也看得清清楚楚,娥江水神也在一旁亲眼所见,若非如此,龙王大人岂能让我前来禀报!” 易道子在苍山以尺木为丹材炼丹,这消息对于龙族来说实在是过于劲爆。 但和江郎一样,此刻的东海龙君在震惊之余,第一反应并不是愤怒,而是对此番要炼的仙丹产生了无限好奇。 “易道子此番炼丹定与龙族有关!” 说话间,东海龙君看向一侧同样处于震惊中的龙族。 “蒙汝!” “属下在!” “我要立刻去苍山,其余三海龙君若是来了,就将实情告知他们。” “是!” 蒙汝应下之后,封衍点了点头,直接迈步离去。 “冀子冀铭还有摩夜,随我去苍山!” 话音落下,封衍已然带上摩夜御水而去,也不走龙宫正门,直接不断升上突破禁制,直到突破海面升向高空。 苍山深处,易书元已经盘坐在丹炉旁边,丹炉之中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化出意境,仿佛是茫茫波涛之中长出莲花,根本不像是在熊熊真火燃烧下的炉中。 甚至这波涛的世界还在不断扩大,不断延展,这世界的天空到处都是火烧云,但有无穷无尽的灵气不断汇聚过来,让这好似不断延展的大海深处都泛起流光。 丹炉之外,灵气潮汐就像是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水势相对缓和的漩涡,牵动海量灵气朝此处汇聚。 苍山外围,东方有一股庞大的龙气正在接近,一条真龙到来,并且在接近苍山之后就完全不再压制自己的龙气。 “昂——” 一声龙吟在九天之上炸开,巨大的龙躯排开云气在天际遨游,摩夜和冀子冀铭兄弟所化的蛟龙,在那真龙面前就好似追着龙舟而跑的几条小蛇。 真龙所过之处,远远观望的一些妖修精怪魑魅魍魉之流纷纷逃避,而真龙也丝毫没有理会这些琐事的意思。 这种动静毫无疑问惊动了远方的那些人,江郎等人回头看向东方。 “龙君来了!” 江郎对这个结果毫无意外,若是龙君不来那才怪呢,他身边的姚娥和江珠儿都心头微微发紧。 苍山深处那山巅丹炉旁,易书元睁开眼睛看向东方。 这东海龙君好强的气场,这种姿态过来就等于在喊闲杂人等都给我滚了,不过封衍是第一个来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個。 不过东海龙君来得如此招摇,搞不好很快就天下皆知了。 易书元这么想着也没有理会封衍的意思,说是要忙于炼丹倒真不至于,仅仅是懒得去费口舌,反正除非是他自己要出去,否则绝不会有人来打搅自己。 纵然有那种犯蠢的,外围多得是人会“教他”,这一点如今的易书元毫不怀疑。 至于自己炼的什么丹,让他们自己想就是了,多半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东方的天空,巨大的真龙从天际飞落下来,在看到江郎等人的时候,化为一道龙形流光落下,等到了山巅已经重新成了人形,冀子冀铭和摩夜也先后落下。 “拜见龙君!”“见过龙君!” 江郎和姚娥等人都向封衍行礼,就连灰勉也不敢造次,在江珠儿肩头拱手。 封衍摆了摆手,看向远方的山巅,那斗转乾坤炉上的热力没有刚开始那么夸张,但在他的眼中依然明显,况且那有别于其余雪山的山峰也那么特立独行。 随后封衍看向江郎,又看了一眼灰勉。 “江郎,除了那特殊的荷花和真龙尺木,易道子在这段时间可曾加过别的丹材?” “回龙君,没有加过其余丹材!” 封衍眯眼看着远方的丹炉,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下,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既有对丹药的,也有对尺木的。 “这尺木要么斩于上古真龙,要么就是亚幽的!” 一边的灰勉忍不住附和一句。 “到底是龙君,一说就中了,那就是亚幽的尺木!” 封衍看了一眼灰勉,又看向江郎,后者赶忙将之前听到的内容说了一句,也听得封衍面露冷笑。 “亚幽这匹夫有此死劫也是咎由自取,不过亚慈兄弟的果决也可见一斑!” 说话间,封衍看向一边的姚娥,看得后者都身上微微发凉,真龙的眼神实在太有压迫力了。 “姚娥娘娘,听说你手中也有一枚那种莲子,可否容本君一观?” 封衍都开口了,姚娥哪敢不同意,微微抿嘴后点头,将双手递出并展开,右手手心就出现了一枚散发着阵阵紫光的莲子。 而随着姚娥分开手,莲子接触到外围的灵气和被真龙牵动的水灵之气,顿时也蒙生一股淡淡的雾气,看起来似乎在姚娥的掌心变得若有若无起来。 “嗯?姚娥娘娘快将此物收起,否则它要遁走了!” 封衍话音落下,姚娥赶紧将左手合上,把莲子封住,刚刚她也有差不多的感觉。 “好奇特的灵物,这灵性绝非寻常天材地宝可比,难怪摩夜说易道子称其为仙草!” 封衍苍山的另外几个方向,这苍山实在是太大了,而易道子炼丹的动静也不小,现如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丹炉,都在觊觎着未来的仙丹。 即便是封衍,看过《丹典》,也明白炼制道丹的不易,但也相信易道子开炉则丹必成! “龙君,很多人在等着走丹呢.” 江郎的话说出了很多人心中的想法,哪怕是此刻真龙站在此处,他们也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极远方向的窥伺。 封衍又是冷冷一笑。 “之后会越来越多的,这可是真正能一步登天的机会,走丹又是那么不可预料,哪怕有万一的可能,谁能不去想呢?” 灰勉忍不住嘲讽一句。 “就算有那好命真得到了一枚丹,也未必有本事吃得了的!” 这话听得东海龙君都微微诧异,江郎等人也是纷纷侧目,或许灰勉是在说抢丹的人多危险大,但显然又不太像是这意思。 灰勉咧了咧嘴,唉,就是故意不说,等你们问我! 只是见灰勉止言不深谈,东海龙君略一思量,觉得可能是什么不可泄露的天机,便也没有问,江郎虽然大概明白灰勉的尿性,但这会看它的样子可能也有隐情,龙君都没问他自然也不多说。 这让灰勉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封衍却询问了另一件事。 “灰道友,说起来,当年天斗山走丹,易道子是不是只拦住了一枚?” 当天天斗山炼丹的事情,如今三界之中修行之辈,只要是有些能耐有些跟脚的基本都听说过。 哪怕是作为炼丹人的丹玄道妙仙尊,当年那次也只拦住了一枚仙丹,剩下的破开禁制,甚至连天庭四方尊神亲自下凡守护都没有拦住,所以那次追丹的动静奇大! 灰勉想要替易书元争辩一句,但面对的是真龙,气势就矮了下来。 “那次先生确实只拦住了一枚,但也是天斗丹威能极大情况特殊,能有几次炼丹能到那种动静的?” “那这一次呢?” 封衍这么问,灰勉不说话了,而前者看向那丹炉方向,心中泛出的激动也使得他的表情都不再平静。 “这一次的仙丹品级怕是只高不低,丹劫如何,走丹如何,哪怕是易道子或许也不能尽知!” 东海龙君是看过《丹典》的,所以很清楚丹劫和走丹存在着巨大的变数,哪怕道行强如易道子,当年也失手了让仙丹走脱了。 “不过这一次,易道子定可放心,此丹我龙族会护持!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抢!” 远方的山巅之上,东海龙君的话好似顺着风飘来,易书元都隐约可闻,他摇了摇头将心神沉入丹炉中,考虑走丹还太早了,先将丹炼成再说吧! 而且也不只是要炼丹呢! 这么想着,易书元袖中的葫芦飞出,落到了丹炉的顶端,如此丹炉方是真正完整的,而这葫芦之中随波起伏的还有被点入莲子中的燕博。 不过关注苍山这边的也不只是龙族,娥江流域的月州段本就人间人口密集的地方,此前莲花成熟时的天劫本就已经惊动巡游天神,而东海龙君到达苍山的动静更是不小。 早已经有天神在神霄宝殿第二次汇报所见了。 “帝君,仙尊在苍山深处定炉炼丹,那东海龙君离开龙宫,亲自到了苍山了!” 殿中传来神人汇报,殿中天帝暂不知情形,只能让天神时刻关注。 在东海龙君离开龙宫后的十几天,最先到达东海的另一条真龙是南海龙君巫胤。 他与同来的龙族落到东海龙宫之外的时候,只见到了龙宫守卫匆忙迎出来行礼问候,却没见到东海龙君亲自出现。 “怪事这不正常啊.” 封衍虽然有时候傲慢一些,四海龙君那可算是兄弟,肯定会出来的,也不可能没察觉到我来啊。 在巫胤被请入龙宫的时候,得到消息的蒙汝才匆匆从龙宫中快步出来。 “见过巫龙君,蒙汝代君见客,有失远迎请龙君恕罪!” 蒙汝躬身行大礼,巫胤摆手笑道。 “封衍呢?不会是睡死过去了吧哈哈哈哈” 巫胤在笑,但随行的南海龙族可不敢造次。 蒙汝赶紧凑近巫胤耳语几句,后者的脸色很快就变了。 “什么?!在苍山?” 见到蒙汝点头,巫胤只对南海龙族交代了一句,随后身形虚化,刹那间已经化为无形龙气折返龙宫大门方向而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晚些到达的北海龙君亚慈和西海龙君靳符,在龙宫得知讯息之后,皆是第一时间赶往苍山。 真龙的气息一道连着一道,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在苍山深处外围的那一处山峰上,四海龙君算是聚齐了! 这动静如此之大,大到骇人听闻,但即便如此,茫茫苍山内外,已然充满着渴望的视线。 (本章完) 第833章 此欲诸道亦不可免 天界,天庭神霄宝殿处,如今殿内聚集着不少天神,此刻又有巡查神人匆匆飞到殿前并快步走入。 「禀报帝君,我等已经确认,是四海龙君亲至苍山,除四位龙君之外,还有数十条蛟龙在苍山一带!」 神霄宝殿内气氛倒也算不上凝重,但要说多轻松那绝对算不上。 「四海龙君都来了,这苍山虽然旷阔,但卧着四条真龙还是太拥挤了吧.」 有神人这么说就立刻有其他人补充道。 「可不是四条真龙,应该是五条,那白君定然也在!」 「不错,白君道场在山河界,丹玄道妙仙尊在那,那么也可以说有五条真龙!」 一说起山河界,神霄宝殿内的不少神人也在窃窃私语,当年的北海走水大多数都是水族参与的,天神见识到的其实并不多,少有神人真正见到过山河界,但据说那里面就是另一番天地,是仙道定义中真正的洞天世界! 不过现在讨论山河界显然不是重点,神人白衣想了下还是问了一句。 「帝君,我们该如何做?」 天帝这会也是比较苦恼的,四海真龙齐聚,大致上能猜出来是为了什么,八成是和白君有关,也在情理之中,可那应该是在海里论事。 但易道子突然在苍山炼丹,四海真龙都到了苍山之中,动静也这么大,天界也该有所反应。 天帝站起身来,刚想说什么,那边有几名神人沉不住气了,直接越众而出。 「帝君,我等希望下界一观仙尊炼丹!」「是啊帝君,此番仙尊炼丹绝对非同小可,机会可遇而不可求,还望帝君成全!」 那急促的语气,那期盼的眼神,不用说也知道就是药神宫的神官。 药师星君也向前一步诚恳道。 「帝君,自执掌混元玄真炉以来,我等竭尽所能,虽炼制出不少效果不俗的神药,却仅仅成丹过三次,即便是所成之丹,品级最高也不过中游,远达不到近道而走的地步!」 「还望帝君成全我等,此等良机错过了或许就不再有了!」 天帝无奈摇头。 「非是不允你等下界,然正如你等所言,此番易道子炼丹定是非同小可,若是打扰到了他,只怕是不美!」 天帝说话间,视线看向雷部神人,曹玉高心头一凛,下意识避开天帝视线,心中默念「不要叫我」。 不过白衣此刻却又开口了。 「帝君,何不召来姚娘娘问问呢?」 「对啊!」 白衣的话提醒了众神,此番源头出自娥水,确实那娥水神女应该更了解才对,炼丹并非一朝一夕,了解清楚方是正解。 「好,召娥水神女上天!」 天帝话音落下,一道金光便从神霄宝殿射向天界一处,金阙玉鉴所在,自有神人一番施法。 苍山深处。 四海龙君来的时候身边带的蛟龙都不多,但每一位身边都跟几条蛟龙,到现在苍山深处这一带也多了不少龙族。 易书元倒是依旧淡定地盘坐在丹炉边上,只要他不想理会外人,那绝不会有谁来打搅。 四海真龙除了最初的寒暄之外,之后就分别散在四个山头,距离不远,不影响四龙交流,但也隔出各自的空间。 如今龙族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盯着远方的丹炉所在观察,也不一定是用眼睛,可以看可以闭目感知,都想通过自己的方式更了解易道子所炼的丹药,尤其是南海龙君。 当然,有一件事确实真相大白了,那真龙尺木确实是亚幽的,毕竟斩角的亚慈就在这边。 这也让四海龙君都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毕竟若真的没有个确凿的真相,那么龙族于情于理,不论如何都是需要易道子给一个交代的,很可能就会把关系搞僵,甚至动手! 易道子素来与各道关系都不错,与龙族可以说算是交好的,这几乎是三界共识,也是龙族有意无意营造的,四海龙族没有谁真的想和易道子不对付。 或者说,天下但凡修行之辈,就没有谁会有这种念头。 此刻亚慈一身黑衣,或许年轻却已经没有那种气盛的感觉,他的身边除了北海龙族的几个心腹,还有大蟾王的女儿蟾沁。 当初送上尺木的时候,亚慈其实就不可避免的想过易先生可能会拿此物炼丹,亦或者炼制法宝,如今果然猜对了,不过究竟是丹还是法宝尚未可知。 「亚慈,你说易先生这次炼出的仙丹是不是对龙族大有益处?」 亚慈在蟾沁这没有在外人面前那么冷酷,看了一眼其余龙族所在,笑了笑道。 「但凡是仙丹,哪一种对龙族不是大有益处呢?当然此番可能更特殊些,只是即便如此,这丹与龙族何干?」 话是这么没错,但是嘛蟾沁看看苍山这情况,还真不好说。 「唉,如果龙族和易先生抢,你帮谁啊?」 蟾沁带着一丝笑意蹭蹭亚慈的胳膊问一句,后者袖中滑出一柄剑立在脚边,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看来是帮易先生了,三对三咯!」 「行了,这种事不可能会发生的。」 这两人的对话,边上的北海龙族只当做没听到。 而此刻东海龙族所处的那个山头,一道神光升天而去,亚慈扫了一眼就知道是那娥水神女。 「可不光是龙族呢,天界也盯着这里的!」 天界唤神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派人去请,一种自然是直接天帝敕令以金阙玉鉴唤神,也是比较急的方式。 姚娥自然知道天界的意思,所以告别身边的龙族之后直接升天而去,很快就跨越天门进入天宫。 在不久之后的神霄宝殿上,姚娥也将下界发生的事情如实禀告天帝。 当神霄宝殿的众神听到真龙尺木为丹材的时候,满殿皆惊。 「真龙尺木?」 天帝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帝君!」 药师星君期盼着喊了一句,但天帝看向神霄宝殿之外。 「此事对于龙族一定极为敏感,但说一千道一万,这也是易道子在炼丹,龙族不过是自己往那凑罢了!药师星君,四方尊神,雷部诸将听令!」 「臣在!」「在!」 天帝手中点出几道金光射向诸神。 「去往下界苍山布位,领精兵三千六百布天罡阵,助易道子护丹!」 一众神人拱手应诺。 「领法旨——」 天帝说着看向姚娥点头。 「娥江水神亦可归去!」 「是!」 众神都知道天帝的意思,随后就是一道道神光从天而落,直奔苍山而去,你龙族去得,我天界自然也可去得! 苍山深处,灰勉和江珠儿还处于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包括他们在内的许多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哎呦,这下热闹了.」 灰勉这么说一句,江珠儿莫名想笑,但周围的环境让她不敢笑出来,随后有一道神光落在身边,她才松一口气。 「娘娘,您回来了!」 「嗯」 姚娥看看周围,那东海龙君也不过是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问,毕竟发生了什么已经明摆着 了,而且本来也不难预料。 「我去先生那看看」 灰勉说完这话,就直接从江珠儿的肩头一跃而起,这种时候或许也只有它敢这么靠近易书元了。 苍山虽大,但如今看来确实显得有些拥挤了。 但对于易书元炼丹而言,护丹的阵容也是空前强大,上有各方天神,有天兵布阵,下有四海真龙在侧,药神宫的神人则在上方最靠近丹炉的天空看着,主要是观炉火变化,倒也不敢接近。 哪怕是易书元自己,也不由在心中感叹一句:好大的阵仗! 话音落下,灰勉就已经飞到了附近,它一过来就能觉出先生这会还不在关键的时刻,便很自然落到了易书元肩上。 「先生,外头好大的阵仗啊!」 易书元笑了笑道。 「是啊,如果这次丹没炼成,这脸是丢大了!」 「不能吧」 灰勉忍不住说了一句,先生怎么可能会失败了,它站在易书元肩头,近距离透过斗转乾坤炉中的星辰孔洞向里面看去,初看只是熊熊烈火,再看又仿佛涛涛江水,忍不住用爪背揉了揉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易书元心头微微一动,自此次开炉以来头一回露出严肃的神色看向灰勉。 「你看到了什么?」 灰勉愣了一下就如实说了。 「我最初看到了大火,然后看到了大水啊.」 易书元皱起眉头,灰勉怎么也会看到,按理说只有他这个掌炉之人才能觉出炉中变化才对,他思索之刻掐指一算,心中顿时一凛,随后手中折扇翻了个面,扇面上一股墨汁般的黑色渲染开来. 须臾之间,扇子的一面是水墨混杂的变化状态,在这墨色之中,一双带出几分妖异且深邃的丹凤睁开,就像是易书元自己和自己对视。 易书元将折扇一收,心中已经明白了过来,他看向天上又看向四方,哪怕除却诸多龙族和大量天神,觊觎仙丹者简直不计其数! 此亦为贪欲,纵然真龙亦不能在此等仙丹的诱惑下免俗,更何况其他? 而这种欲千千万万,又是如此之盛,正是魔动之刻,易书元忽然瞥向自己的折扇,一缕缕水墨之色正在溢出,并且向着外围蔓延。 但这并非真的存在这种外溢,而是易书元心中的推衍,念头一动便已经消失无踪,但他的神色却更为凝重。 这一刻,易书元原本散漫的姿态顿时盘坐端正,并且面对丹炉剑指点出,刹那间仿佛一切灵气汇聚都短暂停止,带起一股无形震荡,只要是灵觉敏锐一些的都有所察觉。 似乎也是因为易书元的这一动作,在这一刻,他已经发现自己周围多了一股粘稠的水流,将他完全定在原地,想要张口却都显得艰难。 这是天机不容泄露? 但易书元深谙乾坤之变,道行也今非昔比,想要挣脱其实不算什么,可是如果挣脱,等于直接将斗转乾坤炉弃于此处。 说实话,此番丹失败了都能接受,这斗转乾坤炉易书元可不敢去赌! 身中法力汇聚于咽喉,易书元本身已经不好开口,甚至传音都不方便,但身为说书人,法力点在身中脏腑,带起的震动之下略显低沉声音自然传出。 「灰勉,速去通知各方道友,让他们快退去,丹劫将至,牵连甚广,我稳不住太久!」 「啊?先生,这次丹劫很厉害吗?这么多高人留下帮你不正好?」 易书元这会没那么多余力解释,更不能直接点破,否则顷刻间就会稳不住了。 「天机不可泄露,你以前最喜欢嘲笑江郎什么还记得么?快走——」 话音落下,易书元瞥到丹炉中翻腾的气息,恍惚间好似看到如同刚刚折扇中的水墨溢出,他剑指立刻向丹炉一点。 「咚——」 一声洪钟般的巨响,灰勉整个身子就被震飞了,但它也已经反应过来,马上冲向东海龙族所在的山头。 免费阅读. 第834章 皆为利来 易书元看着灰勉飞走,眼神不由看向四方,或许正是因为真龙的强大欲望才是真正引动此变的关键,或许他们根本不会走。 而此刻,灰勉已经重新飞到了东海龙族所在,落到了江珠儿的肩头。 「灰勉发生什么事了?」 在外人眼中,当然这里的外人也主要就是近处这几个山头的龙族,他们看到的就是灰勉飞到了易道子身边,似乎只是几句话的工夫,易道子一指点在丹炉上,灰勉就被震飞出来。 灰勉这会只觉得身体发麻,身上就像是沾满了水,它站在江珠儿手心奋力抖动身躯和毛发,就像是本能抖掉黏住毛发的水一样。 但也只是瞬间灰勉立刻反应了过来,看来自己已经跑不了了。 「先生说了,丹劫将至——牵连甚广——所有人速速退去,离开苍山——」 施法传音散向四方,灰勉唯恐说得不清楚,也立刻补上话语。 「此番丹劫非同小可,就连先生也不好点破天机,在苍山附近的道友都不能避免,各位道友还请速速离去——」 江郎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么厉害?这可是四海龙君都在呢!」 灰勉身边的东海龙君封衍嘴角微微扬起看向它。 「有点意思,你们几个可以先行离去!」 「龙君在此,我等又何惧之有呢!」 而其他方位的三海龙君虽然各有反应,却也没有任何人有离开的打算,甚至身边的龙族也都不为所动。 灰勉顿时急得从江珠儿手中跳了起来,这群人这么死犟,可是它又不能明说,就连先生都说天机不可泄露,它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点太直白简直找死。 「江郎,你忘了那条待宰的大青鲤了吗?姚娥娘娘,你就别凑热闹了,珠儿,你快走.」 灰勉直接拽住了江珠儿的头发,将之拉扯得直接滑向山崖边。 「哎呀」 这一拽拽得江珠儿头皮生疼,但她也并未太抗拒灰勉,下意识就要御风而起,但又看向那边的姚娥。 「娘娘!」 江珠儿把手伸向姚娥,后者也伸手握住了她,二者直接一起飞出了山崖。 「既然是易先生的告诫,那我们不凑这热闹了!」 姚娥说话的时刻已经抓住江珠儿化为一道神光朝外飞去,只是灰勉却从江珠儿身边跳了下去,只留下一句「我要陪先生的」就飞向了丹炉所在。 在娥水神女离去的这一刻,视线下意识注视着她们的江郎已经反应了过来,脑海中闪过大河之中大鱼扑腾的画面,江郎身上顿时泛起冷汗。 「龙君快走——四海龙族听我一言,速速离去,此丹劫不可轻入——」 江郎甚至顾不上尊卑有别,一把抓住了东海龙君的胳膊,想要带他离去,但封衍只是皱眉却并未动弹分毫,手臂一摆就将江郎带得踉跄后退。 虽然封衍没动,但江郎的动作让他意识到了情况可能会很严重,毕竟江郎和易道子的交情甚深,肯定是知道一些隐情了。 「东海龙族听令,速速离开苍山,其余三海龙族,也请速离——」 封衍知道除了自己带来的,这段时间飞到苍山的龙族可不少,而他的声音很快传遍苍山,东海龙族很多不管愿不愿意,此刻也有许多蛟龙腾空而起,朝着苍山外飞去。 另外三海龙君心头一惊,这可是封衍的警告,心头也不得不重视起来,仅仅片刻之后,其余三海龙族也收到龙君之令。 这苍山中顿时满是龙吟声,并且大部分都向着苍山之外飞去,原来不知不觉,苍山一带已经有上百 条蛟龙在此了,而随着蛟龙一起远去的也有一些水族。 但是同样的,依然有更多存在此时在内心挣扎犹豫,甚至也有龙族暗暗蛰伏不走。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尤其是走了很多竞争者,甚至或许最后一刻四海龙君也会走! 丹劫固然危险,也大有经历过的人在,当初天界星罗***也有丹劫。 而且易道子还在呢,以仙道绝巅的无边法力,他才是抗衡丹劫的主力,而走得人越多,易道子压力也越大,那么走脱的仙丹也会越多! 很多龙族其实心中明白,这次炼丹非同一般,说不定就是化龙丹! 东海龙族所在的山头,封衍当然依旧站在原地,但江郎和冀子冀铭却也没有离开。 封衍回头看了一眼。 冀子冀铭兄弟立刻开口。 「龙君,我们乃是东海龙卫,岂能有危险就离开龙君身边?」 「江郎你且去吧!」 江郎摇了摇头走回到龙君身边。 「我也曾是龙卫,怎可独自离去,况且这劫或许我入过一次,在龙君身边也可立刻向您说明情况!」 另外三海龙族那边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大概都有两三人留下。 亚慈皱眉看着身边的蟾沁。 「你怎么不走?」 「唉,你在这呢,我用得着走?」 亚慈笑了笑也不再说话,毕竟是真龙修为,就算丹劫真的超乎寻常不可正面抵挡,但护住蟾沁离开自然不成问题。 东海龙族所在的山头,灰勉送完江珠儿她们又飞回了这里,落到了江郎的肩头,后者看看它也露出无奈笑容。 这种时刻,或许只有江郎和灰勉最清楚要面对什么,平时最喜欢拌嘴的一龙一貂难得和谐。 「唉,该劝也劝了,江龙王,希望咱们运气好」 封衍忽然听到了灰勉的话,但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没有言语和动作了,事到如今,怎么可能轻易就走呢! 苍山深处,易书元压制着斗转乾坤炉内翻腾的气息,这会莲花和真龙尺木还没有彻底气化,而他压制的就是这个过程,但显然也压制不了太久,并且周围天地灵气的汇聚速度也加快了。 四海真龙没有走,这不意外,但是外围的一些存在就真的都走了么? 实际上,易书元此刻的灵觉感知甚至还要远胜于平常,他能感觉到,居然绝大多数的那些觊觎仙丹者都没有离去,至少没有彻底离开,所有人都在观望。 甚至是四海龙君下令离去的四海龙族,也有相当一部分只是到了苍山外围,离得够远却没有离开苍山,更不用说有的龙族匍匐在山中就根本没动。 虽然想过以真龙的高傲大概率是不会走的,但真实情况是真龙之外的人也基本没走多少,这点连易书元都没想到。 这会易书元忽然感觉轻松下来,他看向丹炉,虽然依旧莲花盛开海浪滚滚,但真正的紫莲和真龙尺木已经化为炉中丹气,正在滚滚真火中等待归一。 气化万物,万物归一。 到了这一刻,丹炉之外,天地灵气的汇聚几乎已经能被目视,天空仿佛渐渐变得幽暗,日月星斗之光垂落,入了炉中也是气。 易书元能感觉到的欲念也在越来越强,此刻天降异象,似乎很多人都以为丹快要成了! 而此身上压力骤减的易书元也终于方便说话了,他一开口,话音就传遍了苍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情众生之欲亦是红尘皆以为自己乃是天命人,但命数如何怨不得人」 话音落下,易书元抽回了手,下一 个瞬间,丹炉之中刹那间溢出水墨之色,仿佛以这里为中心在迅速化为幽暗。 易书元和丹炉最近,率先被这水墨之色吞没。 四海龙君在这一刻全都心头一惊,天上的神人全都心头一跳。 丹劫? 所有人心中都是这个念头,可是易道子仙尊为什么没有任何动作? 仅仅是念头升起后的下一个刹那,那墨色在视觉和现实层面出现了反差,所有人的眼睛好似能看到那水墨如浪冲刷而来,但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淹没。 东海龙君封衍也只是克制住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的冲动就被淹没,耳边只传来江郎的喊声。 「龙君.若发现使不出劲来,千万勿惊,保全自己」 江郎很显然是用吼的,但在封衍耳中声音却极其微弱,模糊中几乎已经听不见了,甚至周围都已经一片漆黑,仿佛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一刻,封衍瞬间闭目凝神运转法力,却有一种有劲无处使的感觉,甚至渐渐连那股「劲」都感觉不到了。 封衍猛然睁眼,随后就愣在当场,苍山? 在封衍的视线中,举目皆是苍翠欲滴的山林,再四下观望,自己所处的位置不过是一个不算高的小山岗。 周围鸟语花香,有着山林中独特的吵闹与幽静,而看遍四周,也见不到其他人,甚至身边的江郎和冀子冀铭也不在。 「人呢?江郎——冀子冀铭——」 封衍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但似乎并无什么回应,他眉头一皱,下意识要御风而起,但立刻皱眉看向左右,除了本来就有的山风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封衍甚至纵身跳了一下,身子离地了但又马上落回来,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落到山崖下去,双手摆动几下才找回平衡把自己荡回来,心跳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快了许多,有一种坠落的惊险感觉。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免费阅读. 第835章 丹劫魔境 在心情平复一些之后,封衍回想起不久之前江郎的喊声,虽然微弱但也能听个大概,大致意思是勿要惊慌,保全自己。 看来江郎在之前就对于即将到来的丹劫有所预料,是灰道友说的什么让他领会到了,只是因为怕泄露天机招来更大的麻烦所以不敢点破。 封衍伸手触摸自己的脸颊,然后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和衣着,随后眉头紧锁盘腿在山岗上坐下,慢慢静下心来感受一切。 鸟鸣和风声,阳光带来的温度和山林的芬芳,以及身体上的一切触觉和一切回馈,都给人一种无比真实的感觉。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自己真的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甚至是另一个世界,易道子的《山河社稷图》就能做到,但封衍不相信易道子能让他本人毫无所觉地瞬间封禁他的法力。 这甚至都不是封禁法力那么简单,是完全感觉不到,所以这一切应该都是假的,乃是类似心中幻象! 良久之后,封衍睁开了眼睛,他看向天空,虽风和日丽但远方也有厚厚云层,看起来像是缓慢变化的潮汐。 “难道这一切皆为我心中想象么?” 封衍喃喃自语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山中传来野兽的嘶吼,更有一些飞鸟仓皇飞起和一些小动物逃窜的声音。 “哼,不过是假象而已,不足为惧.” 看着山中,封衍坐在山岗上想要破除心障。 “嗷吼——” 远方那声音浑厚有力,在山中传递着回声,惊得封衍一下站了起来。 很近! “龙君.保全自己” 江郎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边,封衍犹豫了一息,然后果断朝着野兽声音传来的反方向逃跑,他没有尝试一下的打算。 “嗷吼——” 兽吼声似乎在接近,封衍蹦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下山岗过山坳,在寻找合适道路的时候就自然而然顺着更方便的地方跑,继而产生一种熟悉感。 而熟悉感也在变得更强烈,以至于封衍在山道上健步如飞,根本没有在山中乱撞的情况,仿佛就知道自己跑的路才是最快出山的路。 难道我来过这? 心中不可避免地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封衍已经一路飞奔终于出了深山,外围的山道很明显有了大量人活动的痕迹,比如树木被砍伐的痕迹,以及更清晰的山道。 但封衍的步伐还是没有停下,只是跑过山道的时候看到远处有樵夫在伐木,那樵夫似乎也发现了他,停下斧头看了过来。 既然路这么熟悉,人会不会也. “唉——封家小子——跑这么急做什么——” 那边的樵夫一声吼,封衍收回视线却没有理会他,顺着山道一直跑,已经能看到炊烟,视线中似乎并非只是一個村庄,规模要更大一些,像是一个边缘多是民居的镇子。 可能最初不觉得,但到了山脚下,封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疲惫,这对于他而言是一种遥远又真实的感觉。 封衍放缓脚步,一边走一边看,遇上的行人也并不理会,直至走到了靠近镇中央的街道才停下脚步,这里相对热闹,人流却也并没有大城那么密集,一些街头铺子那飘来食物的香气,小贩摊位上有女子胭脂水粉的味道. 一切都是细腻且极具真实感。 这都是我心中幻境所呈现? “封衍——” 一声大吼吓了封衍一跳,看向声音传来所在,有好几个人从背后向着他走来,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带着不善。 “你们是谁?认识我?” 那几人都乐了,有人笑也有人喊。 “哈哈哈哈哈哈.这小子还跟我们装蒜!” “乡亲们都看看啊,这小子身上这身衣裳怎么来的忘记了?我家铺子好欺负是吧,拿着衣服就跑?十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对,一文钱都不能少!” 周围不少乡人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一起起哄,有的则是不由惊愕。 “十两?就这衣服?”“绫罗绸缎的也不至于这么贵吧?” 封衍低头看了一眼,所穿白色上襦蓝纹对襟皆是从龙宫里面就带出来的,他眯眼看着来者。 “荒唐,此衣衫乃是.” “乃是从东海龙宫带出来的对吧?” 封衍话没说完,来者已经替他说了下去,脸上更是露出嗤笑。 “嘿嘿,封衍,你还做你那东海龙君的梦呢?啧啧,穿着这衣裳还真就人模狗样了,自古买卖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子呢?” 说话的人已经到了跟前,但封衍却面带惊色看着他,对,这是心中幻象,我知则他知! “钱呢?” “唉陆家的,十两太过了,都乡里乡亲的!”“是啊,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和一个傻子过不去作甚!” “正常价就行了,要不封家的,你把衣裳脱了还给人家吧!” “衣裳都脏了!就要十两,没有十两用田契来抵!” 说话的人已经到了封衍跟前,见后者盯着他更是面露不爽。 “你还敢瞪我,我打得你.” 男子一手挥向封衍,却被他直接攥住手臂,这让男子面露惊愕。 “哼!” 封衍冷哼一声,用力一甩将对方的胳膊甩开,但这本该送对方丧命的一手也仅仅是将对方的手甩开带出一个踉跄。 “好哇,长本事了!给我打——” 那几人都冲了过来,封衍下意识就要施法,但自己暗自使劲的瞬间就反应过来,然后就是连连后退,纵然没有真龙法力,但龙族本就是极为善于搏杀! 就凭你们! 念头才过,封衍就被一拳打中了眼睛 过去了好一会,地上多了四个在哀嚎的人,封衍气喘吁吁站着,自己身上也多了一些伤痕,尤其是左眼,刚刚不觉得痛,这会已经觉得有些肿胀了。 “哎呦,抢了衣服还打人,伱.” “嗬,嗬,嗬,嗬” 封衍喘息着,视线瞥见对襟外衫的衣摆角落,然后下意识捏住衣角翻过来一看,边缘绣着“陆记”两个字。 心中如遭重击,封衍整个人都愣住了,真的是陆记的衣服? 等气息稍稍平复了一会,封衍将身上的衣衫解开脱下,这会就只穿着内里的白色单衣,随后将衣衫狠狠甩到脚边一人的脸上。 “还给你——” 做完这些,封衍也不在意外人的眼光直接离去,只是心中的感觉却并不太好,那股子兴奋劲去了以后,身上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我在这幻境之中有个家么? 这念头才起,对于归家道路的熟悉感也强烈起来,镇子不算大,但是外围民居分得比较散,更像是村落围绕起来,片刻就已经到了那个熟悉的屋舍所在。 一到了那边,就见到有个小女孩坐在门口抽泣,手腕上看起来满是伤痕。 封衍瞬间涌现一股关切和怒意,直接冲到了小女孩面前。 “小梅,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哥他们又来了,抢了我的枣糕” 封衍立刻将小女孩抱起了起来,咬牙切齿道。 “是上回那几个小子吧?我打断他们的腿——” 抱着小女孩怒气冲冲走出去十几步,封衍心头猛然一惊,脚步也刹那间止住。 好厉害!我竟然完全被带进去了! 这不是简单的幻想!绝对不是! 哪怕身为东海龙君的封衍,此刻心中也升起一种淡淡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明白处境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轻松,应该说十分危险。 而这种危险也是封衍从来没有领教过的。 此种感觉,封衍说不清道不明,但硬要找出一个形容的词汇,那么封衍只想到一个,那便是:魔! “哥,哥,我的枣糕.” 小女孩在哭泣,封衍看向她的眼神还是很柔和。 “哗啦啦啦.” 天空开始下雨,封衍伸手拂去小女儿的眼泪,哄着说道。 “小梅不哭,哭多了天都下雨了”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清醒啊?你的衣服呢?” 小女孩好奇地问了一句.—— 一处河滩边,半个身子泡在水中的江郎醒了过来,胳膊和腿带起的水声似乎让他受到了强烈的惊吓。 一阵“哗啦啦”的扑腾过后,江郎摸到了自己的腿,摸到了自己的胳膊和身体以及脸颊,这才松了一口气。 毫无疑问的,法力完全感觉不到了,但也有好消息。 “嗬还好是个人.” 江郎踉跄着爬上了岸,然后站起来看着河滩和四周发了好一会呆。 良久之后,一滴水珠落到额头,江郎下意识抬头,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 “轰隆隆” 雷声骤然在天边响起,江郎则在心中担忧着自己和其他人的处境。 “老易肯定不会有事,灰勉这家伙一定祸害遗千年,也不知道龙君和冀家兄弟如何了” 江郎任由大雨淋着,只是思索片刻的工夫,忽然察觉到什么低头一看,脸上不由露出惊愕,水已经重新触碰到了他的脚。 不对啊,我刚刚明明爬到了没有水的地方,是因为这雨?涨水这么快? —— “啊——我怎么是个人啊——” 某处破庙里,灰勉自认清现实之后就不由惊呼出声,随后忽然意识到眼下的情况如果是只貂那才是完蛋了,很可能灵智都不开。 灰勉看看自己的手,脏兮兮的但显得有些小巧稚嫩,再看看脚也是,自己用手挠了挠脚底板,顿时痒得笑出声。 “滴答.滴答” 细微的水声传来,听觉依然敏锐的灰勉看向外头,不知不觉间下起了雨,他寻声跑到了庙外,角落檐口下有一口大缸,里面积着大半缸水,雨水顺着檐口落在缸里点缀着声响。 随着雨大了起来檐口的水也多了,从之前的滴答到了现在不断流淌。 灰勉左右看看,抄起一个破竹编斜着挡在水缸上,他探头去看,依旧带着波纹的水面倒映出人的模样。 是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小孩,眉宇间和云莱神躯有几分相似,额头有一道红痕。 —— 这个世界中,被拉入丹劫魔境中的存在,陆陆续续都已经恢复了意识,最初或惊愕,或恐惧,或不安,或迷茫,但渐渐有些模糊了界限,有些分不清自我. (本章完) 第836章 风雨即丹象 真正能够认识到魔境厉害且也能认清自己的人毕竟是少数,突然发现自己失去法力,在这个陌生又带着几分莫名熟悉的世界,有时候是很容易让人疯狂的。 不过那前提也得是认识到自己的处境,而真道行高境界深的存在,至少不至于慌乱。 巫胤清醒过来的时候坐在一个书院的桌案前,仿佛只是打了个盹醒来,梦见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梦见曾为海中真龙。 在醒来的最初时刻,周围透着一丝喧闹,只是当巫胤动了一下,周围又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外头的雨声较为明显。 巫胤微微皱着眉头,又看向桌案前方,这是一個学堂,许多书生坐在那书写,也有一些人故作镇定假装端正,而巫胤一眼就能看穿,甚至自然而然知道对方不是第一次了。 坐在桌案后沉思许久,巫胤见到有学生拿着纸张起身走来。 “夫子,我写好了,请您过目!” “嗯,我看看!” 巫胤平和地说了一声,接过卷子开始看了起来,内容很简单,其实就是让书生们展开写写“荒唐一梦”的事情,而这个书生幻想自己高中状元辅佐社稷. 嘿,好高骛远 巫胤嘴角上扬的同时心中评价一句,只是很快又微微皱眉.—— 西海龙君靳符此刻在船上打鱼,非但每每下网必然鱼获不菲,但这还不是他最厉害的地方,船舱中鱼儿扑腾个不停,但江面忽然有几道鳞片反光一闪。 “符哥,那边——” “看到了——” 靳符右脚一勾,瞬间抄起一根前端锐利后端绑着绳索的鱼叉,身形后仰的体态优美,然后下一个刹那,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完美状态爆发出力量。 “喝——” 一声低喝,鱼叉“呜~”的一声就飞了出去,顷刻间飞过十丈距离破开水面。 “哗啦啦哒哒哒哒” 水中有大鱼在挣扎,水面都被染成了一小片红色,靳符面露笑容,而同船的家人兄弟一个个兴高采烈。 “干得好符儿——”“符哥最厉害了!” “快快,快拉回来!” 几人一起用力,随着大鱼接近,更有人惊呼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条大青鱼少说也有百斤啊,不得了啊——” 靳符也在用力拉着绳索,但是他看到那挣扎已经无力且还在溢血的大鱼,莫名地就有些晕眩,甩了甩头才清醒过来。 “还有两条——” “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看我的——” 靳符收回钢叉,竟然直接从船上一跃而下。 “噗通~”一声,靳符在水中的速度居然不比大鱼慢多少,那追逐大鱼的样子简直好似也是一条大鱼,而且看着也差不多大。 前头是一条大黑鱼和一条大黄鲤,靳符在水中翻腾,最终将大鱼一一捕杀。 这一刻,渔船上欢呼,水中的靳符也是气喘吁吁,也有雨水从天而下 渔船回港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但上头依旧多得是人在等候。 船还没靠岸呢,人都挤了过来,有的是普通百姓,有的是鱼摊的摊主,更有衣着富贵的酒楼管事,一看到满载而归的鱼获就纷纷惊呼。 “靳家果然满载而归,都说你们家龙王投胎,看来还是有些道理的!” “哈哈哈哈,这么多鱼,这下不愁官府宴席了!” “这宴席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忽然有人看到船舱中还有几条非常大的鱼,顿时有人忍不住立刻要定下。 “好大的鱼啊!”“这么大——” “这鱼我们庆丰楼都要了——”“你说要就要,我们百香阁也要了——” “轰隆隆” 天上雷声阵阵,大雨之中岸上的人为了鱼获争执不休.—— “哗啦啦啦啦” 雨声在耳边响着,亚慈觉得意识有些昏沉。 “醒醒,醒醒,慈儿,醒一醒,你怎么能睡着呢!” 亚慈身子一抖,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严肃地看向面前,看得一个老者微微一愣。 “你这倒也不必如此严肃吧.快起来快起来,让你少喝点,嘿嘿,慈儿别忘了晚上的正事啊.” 男子搀扶着亚慈站起来,后者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屋外过道上,看看外头则是滂沱大雨。 “我这是在哪?” “这孩子,你是喝过了头醉傻了?大喜的日子,快快,还能动不?” 亚慈低头一看,地上有一个空了的酒壶,而身上竟然穿着圆领红公袍。 大喜的日子?难道是我? “哎呦,看来还不虚,快快,客人们早散场了,快进屋去,别让人久等了” 老者搀扶着亚慈向前走,后者的步子也有些晃悠,真就是喝多了一样,但意识却很清醒,脑海中闪过接亲拜堂的画面 不妙啊.竟然如此真实! “好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老者带着笑将亚慈扶入屋中,然后“砰”的一声,体贴地为他关上了门。 亚慈僵立在门前,他已经试过了,根本感觉不到法力,当然目光也不由落到了屋中坐在床边那个罩着红盖头的女子。 很显然纵然穿着凤冠霞帔,依然能看出对方身段凹凸有致。 “亚慈,是你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亚慈心头一动,本来站在门口的他立刻走向床边。 “蟾沁?” 新娘子一下自己掀开了红盖头并且站了起来,果然就是蟾沁,她看清亚慈的时候显然是狠狠松了口气,不由拍拍胸脯。 “呼真的是伱,我清醒的时候在花轿里,一点法力也使不出来,又听说要嫁人,可是吓死我了,还好听说新郎官是你,我就也没有闹,等着看看是不是,还好是你,不然我不知道如何面对这局面了” 亚慈也是松了口气,但很快神色却更加凝重了 “我也使不出法力,本以为是我自己内心幻境,可是你也在这就麻烦了,不对” “你不会以为我也是你内心幻境所想?” 蟾沁这么说了一句,见到亚慈的眼神顿时笑了。 “猜对了?哈哈哈,这还不简单,你堂堂北海龙君,内心还能想娶我啊呃,你.” 蟾沁玩笑的话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捕捉到了亚慈的微妙表情。 “慈儿,别又醉过去了,今晚怎么说来着,春宵一刻值千金.” “哎呀你老头子吵吵什么,快走,别打扰他们” 外头传来响动,但很快就安静了。 屋中二人这会站得很近,而后面就是床,亚慈微微皱眉,随后视线就落到了蟾沁身上,后者身穿凤冠霞帔,在烛光下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蟾沁心中紧张起来,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以至于胸口起伏得较为剧烈。 “嗬” 蟾沁骤一吸气,她察觉到亚慈的手触碰到了她的腰,她后退一步一下坐到了床上,而亚慈也下意识走近了一步。 那只手从腰到腹,也不用力,只是隔着衣裳一直向上,随后轻轻按在胸口一点上 心中的慌乱加上那种敏感让身体一颤的反馈,让蟾沁一下挥出一拳。 “嘭~” 这一拳势大力沉,打在亚慈左侧脸颊,直接把他打得身子都踉跄,又“咣当”一声撞翻了一边的桌子。 “叮铃当啷”一阵响,桌上盘子摔碎或者掉落,内枣子桂圆等物散了一地. “嗬,嗬,嗬,嗬” 蟾沁坐在床上剧烈喘息着,身子因为亢奋而有些颤抖,而亚慈坐倒在反倒的桌子旁边,捂着脸呆呆看着她。 “你,你没事吧.” “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嘴角都流出了血 蟾沁尴尬笑了笑,又忍不住揉了揉手。 “至少.至少证明你还是龙族嘛” 亚慈顿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撑着桌子起身,但还是晃晃悠悠,不过也赶忙说了一句。 “不是被你打的,是因为酒” “噢噢噢那你过来躺一下吧” 蟾沁赶忙起来搀扶亚慈,将他扶到床上躺下,后者把眼一闭许久没有动静,似乎就这么睡去了。 蟾沁坐在床边这么看着,凑近瞧瞧亚慈挨揍的脸颊,但又忍不住更近了一些. 我刚刚下手怎么这么狠啊,他睡着了吧?原来他真的对我 蟾沁静静看着亚慈,呼吸又快了几分,面庞忍不住凑近几分。 只是这一会,感受到胸前巨大压迫感的亚慈一下伸出顺手抱住了上方的人,身子一挺就翻转过来。 “你呜.” 受到惊吓的蟾沁一下就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双方根本都受不了这般相互撩拨,很快在急促的撕扯般挣脱中坦诚相见。 某一刻短暂停顿,视线所落却也不再闪避。 一双明月贴胸前,紫禁葡萄碧玉圆。 夫婿调疏绮窗下,金茎数点露珠悬。 之后便是风暴! 绮念绮吟高低错落,双锤击鼓拍出波澜,纠缠盘根难以分离,屋内风雨比外头的更加猛烈.—— 同一个夜晚,易书元坐在山上一座破道观中,手中握着一些铜钱抛落地面。 雨声在观外一个刻不停,当然观内这栋唯一完好的建筑里头也在下着小雨。 “轰隆隆” 雷声照亮了地上的铜钱,也照亮了易书元看到铜钱时凝重的表情。 看来这风雨便是丹象的体现,涨水不停啊 (本章完) 第837章 大水滚滚来 这破道观在易书元这其实也有强烈的熟悉感,只不过他的乾坤之道以及天魔之变也让他对此魔境世界的洞悉远超其余人。 入了魔境中的人也是魔境构成的一部分。 这一座道观,某种程度上也是易书元内心世界某一层的显化。 只不过这种显化也是在魔境中,当然也是会和真正的内心有所偏差的,但看看也无妨。 易书元回头望向漏雨的道观殿内,那种感觉倒也没错。 “这是寓意我向来自视甚高,心落之处便以为是道,实则陈腐破败处处漏雨.骂得好,骂得好!” 善天魔之变,以此观心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角度了,我心并不完满,缺憾也并不恐怖。 易书元收起铜钱站起身来,身上的衣衫还是苍山炼丹时候的那一身,只是变得有些破旧。 站在这殿中门前,即便是下着雨,偶尔的闪电也是能照亮一切,视线所落之处,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只是易书元没有丝毫抵触,也不在心中告诫自己一切皆假,反倒是生出一种感慨。 好熟悉啊,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里. “记忆中”这次是易书元自己在癔症中寻回了这里。 此处道观,便是当年易书元在魔境中疯癫二十年后醒来的那一处,只是比起当初,这一次再见到的道观已经彻底荒芜破败了。 “轰隆隆” 闪电再次照亮大地,破败的道观院的那淤塞的旧沟渠中都溢出了泥浆水。 易书元就是这么看着,风雨即是丹象,回想那丹炉中浪涛滚莲花,这大雨恐怕也是灵气急速汇聚的现象之一。 此番乃是由丹劫而起,说一千道一万最终都是应在丹处,别人在这魔境中如何易书元管不了,也没那么多精力,毕竟人数实在太多了。 而身为炼丹人,易书元要做的就是助力斗转乾坤炉和其中丹气度过丹劫,只要丹劫一过,魔境自解,也算是将所有人都救出去的,只是恐怕难免有些人就会在心境深处有后遗症了。 “诸位道友,自求多福,祝君好运.” 注视风雨良久,困倦袭来,易书元还是在殿中靠近门的角落将旧门板当床,铺盖着殿中原本陈旧的幡旗,蜷缩着睡去。 待易书元醒来已经是天明,雨却还没有彻底停下,只是雨势变得小了,成了蒙蒙细雨。 易书元走出道观,在山道上找寻一阵,很快到了距离道观不远的山岗上,曾经观中老道的坟包还在,只是充当墓碑的那块木板换成了一块不算太规整的石板,上头也刻了字,就是不知道是多少年月前换过的了。 “师父,来的匆忙没有带什么,一点心意不要嫌弃!” 易书元将一捧顺路摘来野莓子放在墓前,行了一个礼之后就离开了这里,人还没彻底下山呢,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当然,现在是春夏之交的时节,多雨似乎也很正常。 山路难行,但易书元健步如飞,纵然使不出仙道法力,但既是炼丹人又有天魔之变能一定程度上抗衡魔境,已经算是在这个世界极为另类的存在了。 跋山涉水对于易书元而言并不在话下,饮露水吃野果充饥,观雨势水势偶尔观星辰天象,外加上自己的卜卦,也足够让易书元不迷失方向,朝着心中推算不断前进。 相较于其他道友在这世界中或平静或滋润的生活,易书元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是常态,相对来说算是充满艰辛。 这一天,一双粗糙且多有划痕的手颤抖着抓在一块山崖的石头上,手臂下方是穿着破旧衣衫的身体,汗珠挂满了易书元的脸。 忽然间一脚踩空,易书元整个身子都差点落下去。 “哗啦啦啦.”的山石坠落中,易书元的双手死死抓在上方的石头上。 良久之后,易书元终于攀上了陡峭的山巅。 “嗬嗬.嗬.” 喘息了好一会,易书元才终于站起来,视线看向远方,所处的位置是一个特殊的环形盆山,他选的位置是最高的几处地点,地势之险峻哪怕是一些厉害的采药人都无人上来。 而此刻纵观远近各方,这环形的山势似乎隐隐有些像一朵莲花. 易书元伸手扶住身边的一棵树,视线眺望下方那被山体环绕包围的绝地,中央是一片深邃的潭水。 来之前附近的采药人说过,这里异常危险,尤其是莲花山内部绝不能进去,否则是人是畜都回不来。 “轰隆隆” 天空又响起雷声,似乎又要下雨了,易书元皱起眉头,知道必须在大雨来临之前下山,否则肯定会被困在这。 但易书元却没有走,更不担心雷霆会劈到自己,因为在看到这里的地势之后,他就明白自己推算的位置不会有错,所以至少在这,雷落不到自己身上。 “哗啦啦啦.” 滂沱大雨又开始下了,易书元蜷缩在树下死死盯着那边的潭水,心中有几种猜测,但只有真正看到才能确认此刻的“火候”和“走向”。 “咔嚓.轰隆” 一道爆炸般的雷声响起,雷光从九霄直落下方,把易书元都给吓了一跳,但他的视线却始终不离开深潭,那雷光直落潭水,在一瞬间将下方深水的幽暗照亮。 “哼,果然!” 也是这一刻,易书元直接站了起来,那潭水深处蛰伏着一条大蛇一样的怪物,但很显然,比起蛇那更像蛟! 但也不是真正纯粹的蛟,因为那其实是正在汇聚成丹的大股丹气! 易书元深吸一口气,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或者说在此刻真正洞悉了此番丹劫的本质! 好生险恶! 这只有一条大蛟还是下面有更多?易书元倾向于只有一条。 但丹气不可能只有这一股,所以成蛟绝地肯定不止这一处,又或者说这世界某种程度来说本身就可以算作在丹炉中,成蛟绝地或许分布在各方。 易书元从身上掏出那一把铜钱,立刻一抛,但铜钱还在空中,天上电光又是一闪,这一刻危机感极其强烈。 “轰隆隆——” 这一道雷光竟然没有被深潭大蛟所吸引,而是直接落到了易书元抛起的铜钱上,电光霹雳之间也崩得易书元整個人倒地滑了出去,整个身子直接就落向山崖。 也亏得易书元危急关头奋力抓住了崖边才没有直接摔落山崖,可他这会却死死盯着那边水潭。 “轰轰.轰.” 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水桶中不断有一条大鱼在翻腾,那深潭不断荡起大水,并且越来越激烈。 雷没有直接落入深潭,外加上此刻的情况,让易书元心惊不已,难道要走蛟了? 不可能啊,火候还不到啊! “呜呼.呜呼呜呼” 风雨在短短那时间内不断变大,电闪雷鸣胡乱落下,易书元双手死死攀着崖壁,用尽力气攀爬上来。 “哗啦啦啦啦轰.” 水潭那边的大水直接冲塌了一处山壁,大水不断沿着山体落下。 “昂——” 水潭中的大蛟发出一阵龙吟,一道介于无形和有形之间蛟影随着一股更加汹涌的水流冲出山中深潭,那大水异于常理,甚至直接掀到了莲花山高处。 “哗啦啦” 易书元刚刚爬上山崖,又差点被大水直接带着冲下去,他奋力保持平衡,用力抱死那棵树才终于稳住自己,再看向环形山外侧,大水已经汇聚成山洪滚滚而去! 走蛟了? 不对! 易书元挣扎着站起来,看向那边深潭。 “轰隆隆” 雷霆再一次劈落,雷光又一次照亮水潭,下方若有若无的蛟影还在,刚刚走的是一小股丹气! 大雨还在不停下着,易书元在山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休息了好一阵子,恢复了一些体力才顶着大雨,小心翼翼从一侧相对平缓的地方下去。 人力有穷时,或许这次自己也无法保住太多丹药了,只能尽力而为。 至于其他道友,不在魔境迷失已经难得了,八成指望不上。 是的,易书元就连真龙都没有抱太大期望,除非他有时间一一找到他们,并且根据他们各自陷入的处境,想方设法点醒他们,这时间可能只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年十几年乃至到人生暮年。 但这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心魔之劫,这是丹劫,劫数走势皆因成丹火候而走,各方心境在魔劫中的挣扎不过是魔境的变化的手段而已。 没那个时间的! 易书元此刻小心但快速地下山去,心中电念急速闪动。 内心深处说句自负但又现实的话,在丹劫这个角度而言,除了易某人自己,外门诸道甚至都无从和这魔境对抗! 外门诸多道友,所对抗的也仅仅是自己的魔念变化而已。 他们救助不了丹劫,他们至多只算是在魔境中救自己,甚至,救不了自己! 一路在山中奔走,一路又采集一些草药,易书元的脚步一刻不停,也算着山洪走向,纵然只是一股丹气也不会简单的。 正如易书元所料,聚少成多愈演愈烈,山洪汇聚泥石,等易书元赶到之前经过的地方,几处山村中就有近半遭逢山洪冲击,但洪水似乎还在增大,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哀嚎. 易书元心中沉重,虽然杯水车薪,但也力所能及的先投入到救助当中去。 —— 同样的洪水可不只是在易书元所处的莲花山地区爆发,正印了易书元推算和所想,丹气汇聚之处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地方呢。 在封衍所在的十方镇,封衍今日正冒雨和家人一起在为田地疏浚排水沟,连日来的降雨实在太多了,水田没事,但是其他作物都快要被淹死了。 “隆隆隆隆隆” 一种古怪的响动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封衍仿佛从心底产生一种悸动,仿佛知道那是某种恐怖的事物,只是下意识看向远方。 十方镇介于多山之地的中间平坦地区,靠外区域有人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只是朝着那边看了一眼,眼中瞳孔就不由变大。 等反应过来,那人朝着镇子方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大吼。 “洪水来了——” “轰隆隆隆.” 吼声已经被大水彻底淹没. (本章完) 第838章 一榜起劫 大水,洪水! 十方镇自建立以来就从没有遭遇过这么夸张的大水,也是因为其地理位置不太可能形成夸张的大水,就算有山洪,但到了镇外的河流处也早已经消耗了水势,至多是涨一些水罢了。 但这不是普通的洪水,所以十方镇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反而让它遭了大难,在短短时间内承受了山洪的爆发淹没而来,水位几乎是比一般人家的房子还高。 而那水势之凶猛,简直如无数白浪中的崩腾猛兽扑面而来。 封衍远远见到那前头白浪花后方污浊黑一片山那边压过来,心中几乎瞬间就明晰了十方镇将会遭遇什么。 “爹娘——快跑——往高处跑——” 封衍大吼着让母亲逃跑,自己则狂奔向田外的树下,那般的一个小女孩愣愣看着远方的大水袭来。 “小丫,快过来——” 封衍无疑是附近田野中反应最迅速的一个,他以超出常人的速度冲到了那边树下,但人到这里的时候大水也要到了。 封衍直接一手抄起妹妹,然后居然助跑一阵再伸手攀登,直接爬上了树。 “轰隆隆”“哗啦啦啦啦” 大水来得太急促,上树没多久,封衍就看到下面已经全是浑浊且汹涌的洪水。 “救命,救救我——” 有人喊着被水冲来,封衍让妹妹抱住树干,自己双腿夹着树干身子下垂荡低抓住被冲走的人,然后猛然用力将之拉到树上。 “哥,爹娘呢?爹娘呢?” 封衍气喘吁吁,不理会被救之人的千恩万谢,看着远方刚刚田野的方向,这会全是大水,哪里看得到爹娘,也不知道是被水冲走了还是安全跑到了地势高的地方。 “昂——” 洪水中有一种隐约传来的吼声,听得封衍身子都是一激灵,仿佛是在一种久远的记忆听过这种声音。 “大蛟走水.” 而十方镇中,水势比外围还要更加集中,那怪异吼声响起的一刻,大水直接没过了最外围的房屋,掀起更高的浪潮涌向城镇。 到处是淹没在水声中的呼喊 “昂——” 一声长吟在水中爆发,一股更大的浪袭来,封衍赶忙抱住妹妹。 “抓紧——” “轰隆.” 一股大浪彻底淹没大树,恍惚中,封衍好似在周围的一片浑浊情况下看到了一条长长的龙蛇之躯冲过,到了那边十方镇处,顷刻间一片房屋垮塌. 两天之后,封衍抱着妹妹趟着依旧过膝的水走着,十方镇已经是废墟一片,还能立着的建筑都不多,完好的更是几乎没有。 他微微带着气喘,终于回到了自己家所在的位置,不过也只剩下残痕断壁泡在水中,还有一具邻居的尸体也浮在自家院中,身上凄惨的伤口且不说,尸体本身也已经被泡胀得大于原本的那个人. 小女孩想要转头,却被封衍按住。 “别看,小丫别看” 小女孩十分听话,但她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哥,爹娘呢?哥我饿,我好冷” “爹娘不会有事的” 安慰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唤就已经传来。 “衍儿,小丫——” 或许是上天眷顾,爹娘真的没什么大碍,一对中年妇人从家中废墟后侧趟水出来。 封衍脸上也露出惊喜,小女孩更是连连呼喊。 只是他们家是不幸中的万幸,别人家就未必了—— 同样的大水不止在一地发生,还在更多的地方肆虐. 差不多在大水起势过境之后的数个时辰之内,水势也会跟着平缓下来。 也有许多人听到那种大水中的怪声。 洪水区域的水势平缓下来之后,水位却没有立刻下降,而且房屋损毁田地毁坏也是不可逆的,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 那些因为丹劫入了魔境的诸道修士,即便法力尽失甚至将曾经当成一個荒诞的梦。 但即便如此,各道修士是渔夫是农人也好,是官宦是士绅也罢,在大水来临的那一刻,都会比常人更早察觉,可以说是有机会有时间反应。 当然也有人压根就没在那洪水的范围之内的,至多只是连日阴雨的影响大一些。 有人失去生命,有人失去家人,有人悲痛欲绝,有人变得疯癫. 一场大水带来的不只是个人家庭层面的晴天霹雳,更是地方上的劫难,因此失去住所和田地的难民也不在少数。 —— 巫胤的书院所在,不少学生都急切请假回家,因为那些学生家中都遭了水灾。 外头的雨依旧“哗啦啦啦”的下着,巫胤坐在学堂中却难以平复心情,他看着堂内一小半空着的桌案,这些都是家里遭灾或者听说遭灾而急着回去的那一批学生。 其余的学生也都有些心不在焉。 巫胤没有批评学生们,收回视线之后再次翻阅桌上的书本,他翻的不是什么名著经典,而是一些地理志。 怪,真怪,实在是太怪了! 这一次的水患爆发多地,很多地方以前极少在史料上记载有大水的,至少没这么严重,有些地方甚至从未有水灾的记录。 而且这大水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路归一路,破坏确实也大,却也没大得夸张,就是很散,很怪! “夫子,您说朝廷的赈济会及时么?” 有学生忽然这么问了一句,巫胤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不由叹了口气。 “唉朝廷定是会有所反应,但此番水患的地方不少,朝廷也会手忙脚乱,关键还是看地方父母官能否有所作为了.” 摊上一个好官的地方会好过很多,而摊上一个昏官的,平日里可能也就是多受些盘剥,这种时刻就是真的要命了! “你等好好读书,将来若能入士,才能帮扶天下黎民!” “是!” —— 在没有遭受水患的城中,亚慈和蟾沁却也并没能完全避开水患的影响,亚蟾两家生意上的事情暂时停摆了,因为一些船只和车马被朝廷暂时征用。 多地遭灾,甚至很多储粮仓也被水冲毁,朝廷开仓放粮需要运输工具。 城中的医馆门前,亚慈和蟾沁吃了个闭门羹,确切的说是要找的郎中不见了。 一个学徒坐在门前解释着。 “两位还是请回吧,你们的病我看不了,或者继续吃师父配的药试试吧,师父找人算命,说是老家遭灾了,他早几天就已经急匆匆赶回去了.” 亚慈皱眉道。 “算命的说的怎么能轻易信呢?” “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师父说家中还有很多家人,要回去一趟才放心,毕竟听说这次遭灾的地方不少呢.” 蟾沁的手被亚慈握着,她看向身边人低声道。 “夫君,那我们先回去吧.” “嗯!” 在学徒的致歉中,两人离开了医馆,看着妻子面露忧虑,亚慈凑近她耳边低语一句。 “或许是我们还不够卖力呢” 蟾沁的脸一下就红了,狠狠捶了旁人一下,而后者挽住她的腰低声道。 “放心,一定能怀上的!” “夫君.我是在想着水患朝廷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来收船只车马?” 亚慈一边扶着蟾沁上了路边的马车,一边也点头沉思。 “也是,宁江的官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嘛,这次确实不对,这反应快得过了,甚至就好似早就明白什么.” 蟾沁“啪”地打了一下亚慈的手,这人说话归说话,手怎么不规矩起来。 —— 比起亚慈夫妇的恩爱,西海龙君靳符如今则悲痛欲绝。 城中建筑被洪水损毁,但多是靠近河道的地方,内里其实影响不是很大,但渔人就不同了。 靳符一家吃住都在船上,洪水侵袭之下,同船的家人几乎全部遇难。 之前常卖鱼获的河港处,靳符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水性,将家人的尸首一具具打捞回来,这会他拖着弟弟的尸体游过来,岸上的人搭手帮忙将尸首拉起来。 不久之后,靳符也上岸踉跄着走来,一下跪到了一排尸首前,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低沉嘶吼着流泪 我本可以救他们的,我本可以的 “呜呜.嗬呜呜.” 岸上的人心里都很沉重,没人打扰靳符,也有人又去帮别人—— 四海龙君所在是一个缩影,不过对于易书元而言,他也无心去了解他们那边的事情,他忙得很。 既要忙着救人,凭借一身医术,所过之处受灾的人都能得到他的帮助,同时他也要忙着“追水”! 是的,追水,追逐洪水走过的地方,并且不只是看路线,易书元还要了解周围的情况,同时设法筹一些钱,买一些地理志之类的书。 这一次不过是一小股丹气走过,想必其他地方遭灾也是类似,可以算是“探路”,所以变化了好多地方,洪水显得很乱! 可丹药火候到的时候,那些“大蛟”便会一起冲出蛰伏之地走水,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走丹! 届时就会只选一条道,洪灾也会远超这一次的规模。 靠着医术和卜算以及一些心理安慰更多的“道术”,再加上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易书元一段时间以来没有耽误自己的事情。 距离上次走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天上午,易书元到了一处没如何受灾的城镇,急匆匆找到一处铁匠铺。 这不是普通的铁匠铺,而是正经的兵器铺,进门不等匠人说话,易书元已经将一些碎银子和一小块金块拍在里面的桌上。 “打铁的,贫道要打造一批剑,一种长三尺三寸,一种长两尺七寸,不用套柄装鞘,不用开刃,但剑尖要锐,剑身要点刻七星,总计三十六柄长剑,七十二柄短剑!要多久?” “哎呀,师父,来大生意了啊!” 学徒高兴起来,而老匠人认真打量了一下来者,是个衣衫褴褛的道人。 “虽规制简单,可是数量不少三个月!” 易书元眉头紧锁。 “不行,太久了,半个月,最多一个月我就要,钱不是问题,但要快!” “这位道长,一个月有些强人所难了,这刀剑千锤百炼而出,就算一天一把也得三个月吧?再快手使不上劲了而且这点钱还不够买铁呢.” 易书元点点头。 “不需捶打,模具灌注有个剑形就行,至于钱,贫道说了,钱不是问题!” 用模具灌铁水? “这倒是没问题.”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有一阵马蹄声从街道上经过,还有官家的人纵马的同时大声喊着话。 “朝廷国师卜卦言,之后还有大水,乃是大蛟走水,会祸及多地,死伤无数人,朝廷现召集能人异士——凡有胆诛杀蛟龙者,不论成败,重重有赏——” “此乃天下之大劫,蛟龙不除祸害苍生,有识之士,勇武过人者,速去府衙报道——” 马蹄声远去,官差的呼喊声还在继续,而一般这种情况,皇榜也肯定会张贴 “还有水灾?”“蛟龙走水?” 铁匠铺里面的人惊愕不已,而易书元则脸色凝重。 这皇榜一出变预示着劫变,不,算不上变,本就是这个脉络! (本章完) 第839章 屠蛟营 骑手已经远去了,兵器铺里面的师傅还在讨论呢。 “我就说那大水怎么这么怪呢,怎么就这么多地方呢!”“是啊,原来是有蛟龙啊!” “唉这位道长,您打造这么多剑,不会也是要对付蛟龙的吧?” 易书元从外头收回视线,笑了笑看向打铁老师傅。 “贫道看着像能人异士么?” 两个铁匠上下打量易书元,看着那苍山中带着平静的神色,一身褴褛道袍穿着却也丝毫不显得狼狈,老师傅点了点头。 “我瞧着像!” “若说是,那能便宜一些不?” 易书元这么问一句,老铁匠犹豫一下居然点了点头。 “道长若是保一方苍生,这打铁钱我不要了,只收您买铁的钱!” “可贫道也没法佐证自己啊。” “我看道长你不像是在骗人!” 易书元笑了笑。 “好,一个月后,贫道来取剑。” 说完易书元就走出了兵器铺子,不过后面的老师傅却匆忙跟了出来。 “道长——半个月您来取!” 走在街上的易书元脚步一顿,回头转身拱了拱手之后才快步离去。 等易书元走到了这城中有告示墙的地方,朝廷官差果然张贴了皇榜,里三层外三层到处都是百姓。 官差在继续宣读着皇榜上的讲述的事情,而外围看热闹的人多,响应的人少。 不过易书元清楚,真正响应者多的地方,多半是那些受灾之处,说不定许多入了魔境中的道友反而会是响应最为积极的那一批人。 百姓们议论纷纷,官差喊得口干舌燥,末了都会补上一句。 “可有人愿意为朝廷分忧,为天下万民出力?” 官差也不认为这会就有人会跳出来,毕竟这里也不是什么洪水过境的地方,只是这时候却忽然有人在人群中喊着。 “某愿意为除蛟安民出力——”“兄长,还有我——” 说话的人并不是易书元,他和其余人一样都看向话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人群角落有两个汉子,身形一看就比常人魁梧一些,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 官差面露喜色,连连称赞。 “好好好,好壮士,不论成败,朝廷都会重重有赏,先派赏银各十两以安家——” 一听到只是报個名就有十两银子可以拿,人群顿时躁动起来,这可是一笔大钱! 只是这会官差也笑了一声继续高声道。 “诸位若是真心想要为苍生除害,朝廷自然不会忘记,可若只是想要混赏银,那得掂量清楚,这可是皇榜,乱接不出力是要杀头的!” 人群中一些人内心依然躁动,但大体上都安分下来,那两个之前出声的汉子则已经到了官差面前,脸上也毫无惧色。 易书元这会也挤得上前一步。 “贫道也愿意出力!” 众人再次寻声找去,对易书元行了注目礼,官差也诧异看向说话的人,居然是个衣衫褴褛的道人,身形不显魁梧反倒有些清瘦,但一眼看去气定神闲。 “好,道长请!” 有了三人起头,城中一些人也按奈不住了,纷纷要报名。 在很多人看来,诛杀蛟龙本就是很荒唐的一件事情,更多的应该是铸水坝或者举行一些仪式,毕竟蛟龙啥样谁见过啊? 不过官差也不管这些,已经提醒过,报名的人只要看着还过得去就都应下。 包括易书元和最初的那两个汉子在内,当天城里就招募了三十多人,全都给予了安家费,并且也很快都到了衙门,见到了本地的官员。 三十几人都在衙门的院里,本地县令看着这些人眉头紧锁,就凭这样的也想要去杀蛟龙? 朝廷上层的有些事下面小卒可能不清楚,但县令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会他露出笑容道。 “诸位义士有所不知,这次的灾劫其实国师早有预警,本官先将前因后果说上一说.” 原来之前国师也并不能肯定会发生什么,但之后皇帝还是派出了各路御使做一下准备,而事实证明国师的预言是真的,只是似乎比国师的判断早很多。 有灾民甚至看到了蛟龙的影子出现在大水中。 当消息传回京师,当时国师就判断灾其实还没到,如今却可以断定必然是有大蛟走水,并且不止一处。 但也有好消息,国师夜观星辰只觉群星璀璨,就如同上苍垂怜,提示天下有许多能人异士在世。 恶蛟无情祸害苍生,朝廷便立刻决定广招天下英豪诛杀蛟龙。 县令详细讲完之后,前因后果明朗许多,他视线则端详着这一批应招的壮士,很明显一个个都显得惴惴不安,说实话也就前头的一位道人看着似乎有几分能人异士的样子。 “县,县尊大人,我可不可以退出,这十两银子归还.” 县令点了点头,命人从那人手中收回银锭,随后官差直接将之羁押,后者还有些不知所措呢就已经被拖走,反应来的时候大声疾呼却无人理会。 “大人,大人,草民知错了,大人——” 县令只是看着面前这些脸色各异的人,这会还能保持相对平静的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本官不管你们是为了名为了利,还是真为了百姓苍生,既然已经应了皇榜征兆,中途退出就是抗旨不尊,其罪当斩,还有谁要退出的吗?” 没人敢说话了,人群中易书元也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但这一声也被县令听到,着重看向了他。 “诸位皆是义士,本官先不说上头的安排,倒是想问问诸位可有应对蛟龙之法?” 看起来也就这个道人有可能是有本事的,不过易书元还没说话,之前最先应招的两个汉子中的一个人开口了。 “大人,我与兄弟懂得一种布阵之法,若有三十六共同练习施为,则能显威,若有三百六十人,则敢擒虎除蛟!” “哦?是何阵法,可有名字?” 县令立刻看向那汉子,后者和兄弟对视一眼后摇了摇头。 “我们兄弟生来就会,名字倒是不清楚.” 易书元心头一动,这两人看来是天兵,而他忽然在此刻开口了。 “正所谓力从地起,两位的阵势或许有效,但蛟龙兴风作浪而来,届时都是大水,两位或许天赋异禀,其余人如何在水中稳固自己?如何发挥阵势威力,岂不白白葬送性命?” 两个汉子面露不满,正要反驳,县令已经快步走到易书元面前开口。 “那道长有何高见?” 易书元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大蛟走水本意并非害人,而是为自己成道,我等将它赶走,赶到无人之处过境入海,自然可解灾祸。” “哼哼,恶蛟还能听你的不成?” 那两汉子中的弟弟立刻讽刺一句,易书元则笑着点了点头。 “贫道自然能叫它听话,以天罡地煞之数设镇蛟剑阵,自然能阻断层层通路,让蛟龙顺贫道安排的道路走!贫道此前已经请人打造镇蛟剑,如今若能得朝廷助力自然再好不过!” “贫道还需要一些地理志和水脉图册,方便研究确定水路” 为确保有说服力,确保外人听得懂,易书元一开口就说得比较细,不管有没有用,但也让人听得入神。 “道长可否细细说来,我也好禀告统营官员.” 这除蛟并非一地之事,这一个县不过是一小块地方,征召的义士也都是要聚集到府城的。 镇蛟剑改洪水道路的事情,或许朝廷上面的人未必会信,但试错成本不高,易书元推断肯定会尝试一下,到时候若是水路改了则皆大欢喜,不改依然可以奋力除蛟! 不论如何,易书元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努力了。 —— 朝廷要对付蛟龙,这种事足够让很多人震惊了,而在如今这种社会环境下,加上此前那种几乎同时出现的怪异洪灾,也让本就有不少特殊猜测的百姓相信。 一时间,消息很快传遍四方,皇榜张贴各地,易书元所在的地方不过其中很小的一个地方,其余的地方也各有人响应。 尤其是在前期已经受了水灾的地方,朝廷皇榜张贴下来,响应之人数不胜数,甚至还需要朝廷细细挑选才能入围。 毕竟已经家破人亡了,有人想着复仇,有人在仇恨的基础上还存着舍命换来银两给剩下人的家人好过活。 当然,真正在某些方面有非凡特质的能人异士也是不少,有人学识渊博,有人勇武过人,有人水性卓绝,有人也同样有一些推算乃至未卜先知之能。 一处江边大营就在原本受灾的城边,这里是屠蛟营之一,如今里面有许多受训的屠蛟义士。 而大营外的城中,虽然朝廷要求当地官府疏散百姓,但其实多得是没有走的人,甚至还有很多前次受灾的流民也在城中。 有些荒诞的是,各地屠蛟营所在的位置,各种物资也会优先供应,俨然发展成了另类的经济,人群反而朝着这边聚集。 城里的街头,有个满面脏污的孩童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走着,如今这个世道,想要弄点吃的太困难。 “那边有人舍粥,还有馒头呢——” “真的吗?”“快走快走,再不去来不及了——” 街头一下窜出许多流民,那孩童也惊喜之下赶忙随着一起跑,果然前头有人架起一大锅粥以及一些蒸笼,在那施舍流民。 孩童就跟着一起排队,只是他连个碗都没有,轮到他的时候,抬头看去,舍粥的是一个是一个相貌不错富家公子。 那富家公子看到孩童的时候,双方都愣住了。 公子眉头紧锁,孩童同样神色严肃,心中的想法几乎是差不多的:怎么这个公子/小孩,瞧着就让人觉得这么讨厌呢 后面排队的人心中急了。 “怎么停了?是不是没了?”“不会啊,我看还有,是舍粥的人停了!” “还给不给啊,老爷行行好啊” 人群开始不安躁动起来,江郎立刻回了神。 “给给给,给的,不要着急,你这孩子的碗呢?” “我,我没有碗.给我个馒头就行了” “那用我这的吧。” 取了碗盛了粥,江郎将粥碗递给孩童,又塞给他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打发了人继续给后面的人发。 只不过孩童走的时候,好几次回头看那舍粥的公子,而对方似乎也多次望向他。 待到孩童走出去十几步,他的视线余光也瞥见了旁边的舍粥粮站的旗号,写着一个“江”字。 孩童的身子忽然顿住了,随后猛然转身。 “江郎——” 好刺耳好熟悉的声音,江郎看向那个孩子,眼神透着嫌弃和疑惑。 (本章完) 第840章 愿诸位道友能过此劫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灰勉啊——” 孩童大叫一声了一声,而“灰勉”这个名字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那富家公子江郎微微愣了一会,一股记忆也被唤醒。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惹人厌呢,原来是你!” 江郎脸上浮现惊喜。 “你等会,等我舍完粥!” 江家的伙计和等待舍粥的流民都有些惊愕,那孩童貌似还和舍粥的少爷认识啊? 过了小半个时辰,江郎找到了一直徘徊在粥棚附近的那个孩童,后者一看到他就面露惊喜,不过江郎给他使了个眼色就往别处走,灰勉则立刻跟上。 等到了江家粮铺后面的小巷边上,两人才止住脚步,江郎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個小包递给灰勉。 “给你,别说我不够意思啊!” 灰勉接过包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一打开果然是好几个馒头,顿时眼神都亮了,再一看还有一个小竹罐里面装着咸菜。 “够意思!” 灰勉话都不说了,蹲下来直接开干,照着馒头一大口,那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呜好吃呜,吾好久没吃饱过了真,真香” 江郎在一边也蹲下来看着。 “唉,没想到你是个人,我还以为你还会是只貂或者老鼠什么的呢。” 灰勉动作一顿,看了江郎一眼才继续吃,不过吃了一会就停下来了。 “唉,怎么,嫌弃不好吃?我告诉你,这年头这些东西都精贵呢!” “不是.吃不下了” 灰勉靠着墙壁坐下来揉着肚子,江郎诧异一下,随后也反应过来。 “也是,咱们这处境毕竟不比曾经,伱这肚子也不是无底洞了.对了,老易呢!” 这会的江郎算是清醒过来,他和灰勉对比其他道友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欲望先不说,至少都经历过魔境,相对受到魔境的影响也会小一些。 灰勉闻言则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呢,若非看到你这张脸,我差点都以为自己的曾经只是第一个梦了.不过先生肯定不会有事的,咱们俩要做的就是撑到劫数过去!” 江郎皱起眉头。 “不帮帮老易?” 灰勉嘴上说吃不下了,但还在小口啃着馒头,听到这话咧了咧嘴又亮了亮自己瘦弱的胳膊。 “就凭我们?” 江郎眉头不展,他握了握拳,尝试着捶打一下巷子的墙壁,顿时手上一阵生疼。 “嘶你说丹劫的本质是什么?” 灰勉一边用手捏了条咸菜放入口中,一边朝着巷子口努了努嘴。 “还用想?喏,这不就是!” “灾荒民乱?” 灰勉乐了。 “那怎么可能,明显是那大水啊,或者说是那大蛟啊,你还龙王呢!” 江郎恍然。 “也是,不过我觉得不只是如此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灰勉停顿了下来,两人沉默了许久,灰勉才再次开口。 “蛟龙在这世界虽然也多是传说,但总有说是擒虎诛蛟什么的,仿佛大蛟就是一种水中的猛兽,但你我可清楚,真正蛟龙是什么样的,纵然这里可能有异于魔境之外,但也不会简单多少.” 灰勉想起了当初和先生在画中境,那等环境下居然有雪蟒走冰雪,简直无解,这里的蛟龙难道会善良很多? “那屠蛟营,或者说附近的百姓.能劝一个是一个,别让人在这送死” 江郎也坐到了地上,拿起一个馒头啃了起来。 “屠蛟营的怕是劝不走,就算想走他们也走不了,会以逃兵论处,城里的百姓倒是有法可想唉,你说老易会不会在屠蛟大营里头?” “先生在不在不清楚,但是那些个入了魔境的道友,指定是有人在的对了,这城里人你怎么散?” “唉,还能怎么散,换地方舍粥呗,我去磨一磨家里的老头子,就说当时行善积德了,然后再到地势高的山上雇人搭棚子,给工钱给吃的,这样流民大多会过去,普通百姓也会去不少不过肯定有人会剩下.” “唉,能救多少算多少吧,你在这可不是神通广大的龙王,我也没有法力!” 一大一小两人在这叹气,他们虽然清醒过来了,但依旧没有无视魔境中的人,因为他们都是经历过魔境的,这一次的记忆也十分清晰呢。 当初魔境中生活那么久,如今也是,一草一木,遇见的人物,这里的邻居亲眷,都是那么鲜活真实,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忍视之不见。 “或许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灰勉疑惑地看向江郎,后者回想了一下道。 “你知道当今国师是谁么?” “听说好像叫灵台真人?” 江郎点了点头。 “是都这么叫,但是我知道的多一些,我们家,呃我是说这里的家,我爷爷以前在京城开过粮店,还见过国师,灵台是皇上赐的号,其实国师还有个道号,叫‘清灵’!” “清灵!” 灰勉惊得叫出了声,江郎则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当年我和老易入魔境,章良喜寻找灵台方寸山,我运气不好投生为鱼,而老易是个道人,道号清心,他那师弟就是清灵!” 灰勉顿时激动起来。 “如果真的是清灵,那去找到国师帮忙,绝对大有可为!” “只怕是来不及了啊.就算来得及又该如何?” 一来一去要时间,就算很快让人信了,可是政令下达到地方也要很久了,况且又该怎么做呢。 对于灰勉和江郎而言劫数其实并不明朗,随便乱动可能反而带来不好的结果。 “除非能找到先生唉,先做力所能及的事吧!” “嗯!” 两人商量一下,随后很快准备行动起来。 —— 各地的屠蛟营中,要面对蛟龙这种恶兽,又没有经验,那自然要严苛训练。 按照朝廷精兵的要求作训,也有许多能人异士一起商量出来的方法,很多可借鉴的都经过朝廷快马传递到各地的屠蛟营中。 投鱼叉,砸巨石,设机关陷阱等等是最受认可的。 当然也有易书元提出的镇蛟剑阵,但是这种方法太过离奇,真正重视的屠蛟营几乎没有,打算尝试的或许除了易书元所在的地方,也就只有一处,也是南海龙君巫胤所在。 巫胤精研水脉,倒是觉得那北方传来的镇蛟剑布置虽然看似荒唐,可是对于一些水脉水势的脉络和走向描绘极为出色,绝对是言之有物的。 丘陵地带十方镇原本的废墟处,封衍和汉子一样,赤着膊手持镐子开凿地面,所有人都干得热火朝天,他们在开凿水道,更有人在上方山上用铁凿子不断捶打巨石,那是将要设置的险境。 这里他们挖着人工大渠,要与恶蛟决一死战 西海龙君靳符所在的河谷屠蛟营处,几个木刻的大蛟龙靶子前,一个个壮汉奋力投掷着鱼叉。 鱼叉有的中把,有的偏离。 忽然间,一阵乌风呼啸,一柄鱼叉如闪电般射去。 “嘭~”的一声,鱼叉竟然直接将那木靶子刺成两段。 不论是训练投叉者,还是附近的兵士校官都看向一个方向。 而投出这一鱼叉的,正是距离靶子至少三十丈的靳符,其人赤膊上身,浑身肌肉浸润着汗水简直完美如画。 还我家人命来! 亚慈倒是不在屠蛟营,但是亚家和蟾家等乡绅对最近的屠蛟营也是大力支持,就算想不支持的,朝廷也逼着你支持。 在群体氛围的鼓动下,人人对恶蛟又恨又怕,没有谁不想要除掉这种水中凶兽! 而在之前定制铁建的兵器铺处,易书元已经带着军士走到了铺子外。 早就恭候多时的老铁匠带着喜色跑出来。 “道长,您来了?一百零八柄七星铁剑,一柄不少,都已经做好了!” 易书元和身边军士走入铺子中,里头挂满了七星铁剑。 “好!” 淡淡一个字看似平静,但易书元的内心也多少有些激动起来,别的地方他是顾不上了,但是自己这一路还是很有希望的,既有希望成丹,也有希望救下更多的人! “轰隆隆” 原本就阴沉的天上又响起雷声,铺子内的铁匠和军士,以及易书元也都下意识看向外头。 这段时间一直阴雨一直阴雨,见太阳的次数都不多,所有人心头都似乎压着一块石头,尤其是屠蛟营的那些义士们,有不少人仿佛隐隐就明白恶蛟来袭的日子在越来越近。 “哗啦啦啦.” 雨没一会就开始下了,几人在外头的牛车上装剑。 一个军士忽然问易书元。 “道长,您的这个法子真的会有效么?若是不起作用怎么办?” 易书元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笑着看向那个军士。 “希望有效吧,若是不起作用,那自然也只能一起和恶蛟拼了!好了动作快一些,咱们还有得忙呢,这些剑要统统挂出去,地方还不能有误!” “嗯!” 装完剑,易书元在铁匠铺留下了自己的那十两银子,随后在老铁匠欲言又止的目送下与军士一起赶牛车离去。 学徒这会走了出来,被老铁匠看到了。 “师父,我也想去” “回去!你胡闹什么,大水无情,大水中的恶蛟更是凶狠,会没命的你懂不?滚去干活!” “唉” 借道上的牛车旁,易书元走在路上看着天空,任由雨水淋湿自己,每当闪电亮起,他就会捕捉那一瞬间的雷霆变化和走势。 “火候快差不多了愿诸位道友能过此劫!” (本章完) 第841章 欲得丹者与丹相杀 一处崖间河道所在,两侧山崖上都有军士在忙碌,几名赤膊的军士交替挥舞着大木槌。 “嘿呦.”“嘿呦.” “加把劲,嘿呦.” “嘭~”“嘭~”“嘭~”. 易书元这个道人倒是没有和军士们一起钉木桩,而是看着下方水域的水流,很明显比起前阵子,水的深度在增加。 这会看来山崖并不高,目前看来距离下方水面也就十几丈的高度。 一名校尉看着身旁道人严肃认真的神色,看看身边的军士和对面山崖上扯着铁链的士卒,最后看向下方水,心中也十分复杂。 “道长,希望你的那个法子能管用吧!” “我等只能是尽力而为!” 易书元这话在校尉耳中更像是安慰了,不过赌一把又何妨呢。 木桩打好之后,易书元用铁索悬挂铁剑,通过锁链将悬剑挂于两崖之间,做完这些,他便要离开这里去下一个地方了。 除了易书元和八名军士外,崖顶上的其他军士还在忙着,因为这里也不是只悬挂镇蛟剑,还要设置巨石陷阱和弩车,或许镇蛟剑反倒是附带的。 不过易书元也不会阻止屠蛟营的人做其他努力,这一军全都指望他的镇蛟剑是不可能的,纵然校尉同意,上锋也不会同意。 但经过长久时间的相处,至少这一部的屠蛟营对易书元还是很信服的,几乎都认可这位道长是真正有能耐的法师。 一百零八柄镇蛟剑其实并不需要完全都悬挂完成,因为易书元计算中的走蛟该道区域其实没有这么多,但至少要确保已经悬挂的位置之间能有气脉相连。 在这个世界,易书元没有大神通大法力可以是施展,所以一切都是凭着不断的研究地理志和实地观察,再通过自己的推算来完成。 纵然这世界或许法力难以施为,水脉地脉气脉等基础的自然之道是相通的,既指山水也指众生万物。 随着时间过去,镇蛟剑已经全部悬挂到位,各地的镇蛟营也是日复一日的训练。 日子似乎变得煎熬起来,有人烦躁,有的人则恐惧感日益上升,也有的人始终沉稳,不断加大自己的训练。 酷暑之末,易书元站在最初设置镇蛟剑的那一处山崖上,他瞥向西边落日的余晖,似血的残阳照射山崖这边,崖间悬挂的铁索下方,镇蛟剑的剑尖下方点缀着阳光的金色。 易书元微微皱眉,抬头看向天空,云彩浮动似乎也与以往有些不同了,他念头一动,山崖附近多了一股微弱的风。 法力有那么一丝复苏的迹象,但易书元不会认为是自己特殊的缘故。 镇蛟剑尖端的金色这会有些脱离夕阳照射的感觉,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晚霞,但剑尖上的金辉却仿佛消散得很慢。 易书元深吸一口气,肺府中的气息都有一丝丝锐利的感觉,这一刻其实已经带来了立秋金气。 下方崖底的水位比之前又高了不少。 一個军士这会也上了山。 “道长,该吃饭了。” “嗯。” 各处水势的变化是在日益明显的,纵然是肉眼也能分辨,那种带来的压抑感也是与日俱增的,到了今天,别的地方不知道,至少易书元所在的屠蛟营已经开始分散驻扎。 因为谁也不知道恶蛟会最先出现在哪,所以屠蛟营的将士们已经分散在之前推算的十几处地点,有的靠前有的靠后,有的并行,为的就是防止所有人都扑空。 不过易书元刚刚站起身,昏暗的水道远方,似乎多了一条横着的白线。 “隆隆隆隆.”“哗啦啦啦.” 一种震动的声音和下方水流的激荡形成整体,易书元站住了,那个来喊他的军士微微张开了嘴,随后用尽全力朝着山崖下方喊着。 “大水来了——大水来了——” 天下各处蛟龙蛰伏的地方,不是山体崩塌就是大地破裂,藏身的蛟龙携大水一起涌出,早已冲向广阔天地! 军士呼喊之后,下方扎营的地方已经钟鼓声大作。 “咚咚咚咚咚” “整备,所有人整备,弩手快上山崖,快上山崖整理陷阱——长矛手拼接矛杆——锁链勾爪准备——” 有嗓门大的武官不断大吼,也有军士之间相互鼓励。 “跑动起来——”“快快快——” “干死那个水中孽畜——”“对弄死它——” 此处扎营的两百余人或亢奋或慌乱,一个个全都跑动起来,刚刚准备好的晚饭也吃不成了,至多嘴里咬一个馒头。 不用披甲,不用持盾,对付蛟龙这种水中恶兽,铠甲只是累赘,赤膊者大有人在. 易书元就站在上方山崖看着远方,那滚滚波涛不过是前奏,这一刻他似乎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丹气. “昂——” 龙吟声淹没在大水的水声中,也是这时候,众多脚步声已经冲上山崖。 “道长!”“道长,恶蛟要来了!” “轰隆隆” 天龙电闪雷鸣,不知不觉已经乌云密布,很显然要下大雨了,立刻有军士大吼。 “遮蔽弩车,支起大伞——” 龙吟声混杂在滂沱大雨之中,易书元身边很多军士都下意识后退,在大水越来越近的时刻,一切呼喊声反而都静止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远方的大水。 它来得如此之快,来得如此之猛,而那浑浊的水中还有一条恐怖身影,随着闪电亮起隐约可见 “昂——” “准备——” 武官的喊声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让很多人摆脱了恐惧,有一些人总是会更快做出反应。 易书元站在崖边同样捏紧了拳头,镇蛟剑并非一次就能阻断大水通路,而是要让它知道厉害。 那大水袭来的时刻,远方两岸浑浊一片,汹涌水势张牙舞爪,仿佛要把人们的灵魂都一起卷入水中,风雨之大更是让人呼吸都难以维系. “呜呼.呜呼”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个念头,这真的是人力能抗衡的吗? “陷阱——” 武官下令,崖顶上的巨石被军士们奋力撬动,一块块巨石向下方砸落。 “轰”“轰”“轰” “轰隆隆” 一道闪电劈落的时刻,大水冲到了两崖之间,电光打在铁索上,竟然都汇聚到了镇蛟剑处。 “铮——” 一声剑鸣,仿佛有一股无形剑气垂落,汹涌的大水中传来一声怪异的咆哮。 “哞,哞哞.昂——” 易书元视线一凝,这一刻竟然纵身一跃跳向水中。 “道长——” 有人呼喊一声,也有武官大吼。 “弩箭,矛手——” “轰隆——” 两崖之间浪涛搅动巨石炸裂,声响在风雨中也惊天动地,两边的一些长矛手好几人抱着三丈的矛杆,来不及做出刺击就直接被大水卷走。 崖顶上的弩车“嘣”“嘣”作响,射出的弩箭落入大水之中犹如石沉大海。 提前所在河面之下的铁链勾爪也在大水中崩裂. 滚滚水流远去的时候只剩下崖顶上的武官和弩手和负责陷阱的军士还在,而下方位置残存的人少得可怜,许多军士和之前的营地全都消失在了大水之中。 幸存的屠蛟营军士在大雨中呆呆看着远方。 只是这些内心近乎崩溃的军士没有注意到,那大水过峡的时候那股势头明显小了一截。 后续的大水过来,水势都已经稳了不少,在这样的风雨之下,两崖之间的镇蛟剑垂落下方,竟然纹丝不动! 而此刻的易书元所作的事更超乎常人的理解,他那纵身一跃当然并非自己找死,在镇蛟剑那一剑镇下的时刻,他已经稳稳落到了蛟龙头顶,此刻正在与龙博弈。 “昂——” 蛟龙甩动脑袋,将头顶的小人甩得掀上空中,但易书元却死死抓着龙鬃,看着龙嘴上扬吞噬而来,面露怒容狠狠向下一脚。 “敢尔——” “嘭~” 大浪炸开,这一脚踩落,龙头竟然都被压下,这一刻易书元确实感觉天地灵气的活跃,自身元气也处于一种复苏阶段。 身为炼丹人,还是比其他人更了解丹情火候,也能最早利用其中变化。 以四两拨千斤,道人控龙未尝不可! “昂——” 龙吟和大水声中,远方即将到下一处镇蛟剑所在,不过这一回,蛟龙明显产生了一种忌惮,易书元能察觉到龙气(丹气)的变化。 这一刻,易书元,猛拽龙鬃也“帮它”做出选择。 茫茫大水侵袭的时刻,远方都隐约能在闪电照耀下看到那边严阵以待的军士,可大水居然在前一处河流改道而走 在御蛟离去的那一刻,易书元分明听到远方那数百军士剧烈的欢呼声—— 除了易书元所在,各方屠蛟营也陆续开始有反应,只不过蛟龙走水的路径有区别,地理环境有区别,到达的速度也有快慢,差距大的可能会提早一天或者晚一天。 只是别处应对恶蛟的场面,多数堪称惨烈! 断裂的长矛,碎裂的巨石,无数纠缠的铁索,顷刻破碎的大船,崩裂的大坝,以及扑入水中的死士. 龙吟和鸣叫声与大水风雨混杂在一起,而很多被大水卷走的人甚至都发不出一声呼喊,所谓以人力屠恶蛟,看似如蚍蜉撼树,却前赴后继! 但屠蛟者中真的只有蚍蜉么? 愤怒、悲痛、仇怨、贪婪、恐惧. 人们的情绪波动之剧烈,在天地元气的震荡中化作另一场洪水,裹挟着人的惨嚎与龙的哀鸣. (本章完) 第842章 道殒者不知数 一处山岗上,江郎和灰勉站在这里呆呆看着远方,而他们身旁还有许许多多的流民和本地百姓。 所有人都愣愣望着曾经的那座城池彻底被大水淹没,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此前不愿意离开的人,在这一刻葬身大水。 “昂——” 龙吟声从远方汹涌的水流处传来,也不知道那些屠蛟营的义士们现在如何。 “轰隆隆” 雷霆落向大水肆虐的方向,竟然带着一抹血色,在那个方位,四百余名屠蛟营军士四人一组抱着长矛。 “轰隆.” 河道中设置的挡水闸和拒龙刺阵起了一点效果,手臂粗的铁链也被绷紧。 “弟兄们,就义便在今日——” 有大汉嘶吼着,与同组兄弟持长矛从跳入洪水,四人配合默契,全身力气灌入长矛,在汹涌的水流中都维持着一丝稳定,而后方又有八组人几乎同时跃下。 水中已经听不到了,但这三十六人仿佛能感受到彼此,更是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斗转星河,踏水似刚——天罡阵,天河水式! 仿佛恒古的记忆苏醒,又似生来的幻梦变得清晰,九支长矛在水下一起刺出,精准把握到了蛟龙穿行的这一刻。 “昂吼——” 这一刻,蛟龙嘶吼之中,大水泛起血色,更有一些碎木和人体的碎块被大水掀飞。 岸上的屠蛟营军士有不少已经被吓破了胆,但也有不少此刻更加血腥爆发。 “弟兄们,那畜生也非精钢之躯,该我们了——” “我们不成后面还有弟兄们等着阻拦,在我们这给这畜生放放血——” “杀了它——” “轰隆——” 白浪炸起十几丈,那一处大水关口轰然崩塌.—— 同样的崩塌也发生在其他地方,在一座城池的后城墙所在,洪水肆虐入城,建筑处处崩塌,经过设计的水道虽然成功将洪水引到了这里,却无法彻底困住。 瓮城处试图锁龙而战的打算也成了妄想,大水过境到处都是残痕断壁和一些尸首。 但城池也成功减缓了大水的速度,让水中蛟龙显露出来。 “轰隆.” 蛟龙狠狠撞在后方的城墙上,随后随着水流涌入后方瓮城。 也是这一刻,那城池上一位曾经书院老夫子的巫胤怒吼着下令。 “放断龙石——” “轰隆.”“轰隆.” 瓮城前后巨石和铁柱纷纷落下,城墙上大量弩车不断射击,大量士卒跃入水中扑杀蛟龙—— 而有一路屠蛟营所在,前后十处的阻碍全都被蛟龙撕碎,无数将士殒命大水。 只是此刻蛟龙却暴躁不安,它还没能挣脱那些要杀它的人,因为他身上一直缠着一个人,那人手持的鱼叉狠狠刺入了龙躯. “还我家人命来——” 两支鱼叉为支撑,所有袍泽都牺牲的情况下,一名曾经是渔人的靳符竟然随着洪峰独自对抗蛟龙,其人双目深处已然闪现灵光,恨意越盛,力量也越大 “哞”“啊受死——” “轰隆.轰隆” 大水沿途山体崩塌房屋崩灭,哀鸣之中大水也继续向前,污浊的洪峰带上了血色. 而在前方的有一处山峡所在,上方竟然还有一群流民撬动了无数大石落下,竭尽全力的封衍也在其中。 “轰隆~”“轰隆~”“轰隆~”. 大石落下阻碍伤蛟去路,人人呼喊着要除去恶蛟,更有人随着封衍一起冲下来—— 有人单独搏杀蛟龙,有人合力擎天,正如朝廷国师所预料的那样,天下间涌现许许多多能人异士,仿佛就是为此番浩劫而来。 易书元悬挂于各处的镇蛟剑发挥了作用,他脚下的蛟龙也好似渐渐被他降服。 从最初易书元死死抓住龙鬃,时而入水时而撞山,挣扎中控制蛟龙,到如今他都能坐在龙头上。 前方只要出现悬挂镇蛟剑的所在,蛟龙和易书元都能远远就感受到那股锋锐,汹涌的水势都会减缓,蛟龙也会改道。 随着蛟龙的不断前行,易书元的灵觉也似乎不断恢复,他能感觉到天下各处屠蛟营与那一路路蛟龙的搏杀。 他建议以镇蛟剑克制蛟龙走水的法子,或许最初确实让一些人产生过兴趣,但很显然魔境之中,魔随着欲念心灵的变化而变化,除非易书元能时刻在一些人身旁,否则很快就被影响并放弃了。 “唉” 易书元叹息了一声,这些道友,自以为能相助我渡过成丹之刻的丹劫,却不想自己既承受丹劫,也成了丹劫的一部分。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的百姓或许也能少受些灾厄之苦吧。 纵然明知是魔境,但什么是虚,什么是真,什么又是魔? 此境点点滴滴,此中之人喜怒哀乐,此中情愫也未必是假。 所谓天魔化境化虚为实,并非是说能化为纯粹的真实,凡人可论迹不论心,然修行以心为上再求知行合一,若在此境中灭绝人性,魔念顷刻为实便难以去除。 可以说,易书元甚至希望很多道友不要过早清醒过来。 因为易书元不能确定这些道友,一旦真正清醒之后,会怎么看待这一切,因为蛟即是丹,亦是灾,此丹必然玄奇莫测天下或许再难有之,谁人不想要,谁人不想保? 可洪水恶蛟来祸害苍生,你怎么面对? 可能丹劫魔境过去,心中魔境永存! 当然,即便是如今,易书元也不敢说人人心境完满,这一场丹劫在丹也在人。 只是或许比起想着诸多道友的心境,有多少人能真正回去呢? “呼” 易书元吐出一股气息,此时虽然身下蛟龙游在漫漫大水中,但他也能明显看到吐出的是一股灼热的白气。 这可不是当年章良喜和公孙寅的同心魔劫那么简单的。 虽然因为天魔变的缘故,魔境的构成和易书元的关系很大。 可是某种程度而言,包括易书元自己在内,所有道友的“心”都在斗转乾坤炉中,魔境劫中失手,那就. “昂——” 一声龙吟从下方传来,这一条蛟龙很明显兴奋起来。 易书元看向前方,他驾驭蛟龙已经离开了雨云,夜空中出现了许多星辰,而更远的东方,渐渐有一抹金霞出现,大海就在远方! 这时候,易书元脑海中也浮现魔境天地各处变化,那些蛟龙被诛灭之后,纷纷化作丹气和狂风. 易书元在龙吟声中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刻,身旁是洪钟般的开炉声。 “当——” 这一声鼎鸣响彻“世界”,也震碎了一切! 所有意识回归原处,而茫茫白雪覆盖的苍山上,无数修行之辈如同从梦中坠渊而醒。 “轰隆.”“轰隆.”“轰隆.”. “嗬”“呃”“呜呼.” 数不清的沉重的坠落声,更多的嘶吼和风声. 苍山之外,江珠儿和水神姚娥停了下来,她们只觉得自己刚刚飞离苍山范围没多远,就听到了后方丹鼎之鸣,以及随后的各种怪声。 两女惊愕地回头看去,见到了此生难忘的那一幕。 因为丹炉已开,苍山之上的云层已经彻底化为火红的火烧云,而一些原本隐匿身形的修行之辈,或者藏身云端,或者蛰伏山中者,不知多少在坠落或者倒下。 如果离得足够近,甚至能看到一些妖或者龙的眼神深处有火焰焚烧而过。 天际之上,原本神光熠熠的所在,也有大量天兵在这一刻化为粉尘般的神辉散去,妖物心神之灭尚有残躯坠落,天兵神人若没有修出身躯肉身则什么都不会留下 四方尊神和雷部诸神中,竟然也有人神陨 就连那四海龙君,也是或踉跄,或直接单膝跪地,或口溢鲜血 “娘娘.发生,什么事了.” 江珠儿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寒,灰勉叫她快走,结果才走出苍山,里头就像是遭遇了大劫 姚娥同样觉得惊悚非常,但她到底道行高许多,隐约能觉察出什么,至少是能猜测出来。 “或许,是丹劫.” 苍山深处的山巅,江郎和灰勉也醒了过来。 “龙君!” 江郎赶忙搀扶住东海龙君封衍,灰勉则立刻飞到了冀家兄弟身边,不过二者虽然气息微弱但至少还活着。 四海龙君和许多人都气息不稳,但也一个個抬头看向易书元所在。 只见那易道子身边的斗转乾坤炉已然升起顶盖,熊熊真火将天都映红,那火光之中出现了九枚金色的丹丸。 那仙丹一出炉,当即崩灭七枚,丹丸碎裂的时刻隐约还有龙鸣哀嚎,亦如那些死在大水中的蛟龙 而剩下的两枚丹丸,一枚金光璀璨的丹丸自动飞到了易书元的手中,另一枚光辉稍显暗淡的丹丸刚想要逃走,却立刻被易书元伸出的右手攥住。 那丹丸在易书元手中挣扎一番,带得他的右手都不断抖动,可随着他吹了一口气,那动静也就停下了。 天上的炉盖落下,火光就此消失。 易书元缓缓站了起来,视线看向四方,真龙也好,蛟龙也罢,仙、神、妖、精、怪等各道修行之辈眼神都残存着迷茫和恍惚,更有说不出的惊恐。 易书元轻叹一口气,或许以后他炼丹,就少有人敢随便打主意了 “诸位道友,此丹劫如何?” (本章完) 第843章 须臾即是永恒 易书元的声音也如入劫前的那一刻,顷刻间传遍了苍山。 即便之前早已经心中有了推断,但从易道子口中说出来,在苍山这一代如今尚存的修行之辈也终于明白那发生的一切确实是丹劫。 劫中的一幕幕,那「曾经」的记忆,此刻已然如流水,在各方诸道的心间流淌。 是恍惚?是怅然若失?是悲情是平静?还是荒唐是寂寥? 亦或是后怕和庆幸? 千人千相映射心神,内心之复杂不足为外人道也! 封衍在江郎的搀扶下这才站稳了身形,体内强大的水元之气不断滋润着心神的损伤。 「龙君,您感觉怎么样?」 江郎这会可谓是紧张至极,若是龙君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这是四海龙君都可能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啊! 还好封衍的状况比刚开始好了不少,有些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红润,他手臂一振,江郎就退开了两步。 「丹劫竟然凶险至此么冀子冀铭他们如何了?」 已经施法护住两龙的灰勉赶忙回答。 「心神受损,但不算什么大碍,保持心情平静好好修养一些年月就能恢复.」 封衍回头看了一眼,冀家兄弟躺在那看着似乎生死不知,但既然灰勉这么说了,应该也不会错,可是视线远眺,遥远的目视距离之外,隐约能感觉到一些龙气的消散。 显然龙族有不少根本没能逃离丹劫范围,也没能渡过此劫。 西海龙君靳符用手抹去嘴角的血,那龙血鲜艳却也刺目,他站起身来看向身边,几名龙族只有一人还能站着。 劫中的记忆是那么真实,那种情感是那么剧烈,以至于靳符手心仿佛还残存着抓住鱼叉狠狠刺入恶蛟头顶的感觉,那悲鸣和嘶吼,那最后甩尾一击打在胸口的痛苦 「咳,咳咳.」 靳符又咳嗽几声,嘴角涌出一股鲜血。 「龙君!」 身后的西海龙族脸色大变,赶忙过来要搀扶,却被靳符抬手制止。 「死不了!」 那边的南海龙君巫胤坐在地上悲痛非常,他自己本身损伤不大,但随行而来的一位龙子没能醒来,此刻尸身已经渐渐显出原形,尸身不断拉长变化,一具龙尸慢慢挤占了那山顶的大片区域,一半身躯无力的甩落在山崖下 亚慈和蟾沁的所在,两人身边的几名龙族也都各自受损,但至少没有谁显出原形。 可这里不代表大多数,真正的多数是那苍山边缘一带的大量死气 亚慈抬头看着天空,天神也有人陨落,那些专门被派来护丹天兵天将定也是天庭精锐,布阵而凌空者,近半数化为灿烂的神辉碎片 只是比起他们,自己是何其幸运呢。 亚慈这么想着,看向身边的蟾沁,后者也正向他看来,那种记忆和感觉如此真实,但此刻回归现实,又生出几分尴尬。 蟾沁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但亚慈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微微一惊之后,对视二者眼神深处的柔和也不言而喻。 天空之上的神人这会也不免露出惊愕甚至是有些彷徨。 当然一切的视线,最终也都陆续回到了那苍山深处的丹炉所在。 易书元此刻站在丹炉前,展开手掌露出了抓住的仙丹,这枚仙丹被清气封住,但在易书元手心依然有淡淡的华光透出。 而另一枚丹丸则根本不跑,也飞到了同一只手心,没有被清气封锁,仙丹熠熠生辉,甚至从丹炉里带出的热力使得丹香隐隐飘散,让许多虚弱的道友闻了也提振了精神。 「诸位道友所经历的乃是丹劫魔境,此劫因欲念而起,天道有感显化魔境,而劫中一切也因诸位心神所思所遇而变化,欲得丹而蛟走.」 易书元话音一顿,带着几分难免的复杂情绪。 「天地自然变化无穷,修行再久,不可失进取之勇,亦不可失敬畏之心!」 虽为护丹而来,却在劫中阻止成丹,对这次的仙丹欲念越强者,陷得越深,但或许一些天兵算是例外吧。 「易道子,可否明言,此为何种仙丹?」 这是开炉之后,第一次有人向易书元提出询问,说话的正是东海龙君封衍。 易书元看了封衍一眼,回答了这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也说出了那个所有人心中早有倾向的答案。 「此为化龙丹,水族服之乃为化龙之助力,能化解者得十成丹效,外道服之,亦为修行之助力,能化解者得七成之丹效!」 易书元那「化龙丹」三个字一出,后面的话仿佛都已经有些模糊了。 虽然都猜测这个答案,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那么惊人。 这丹是真正夺天地之造化,纳日月之灵慧,成则蜕变真龙,纵横四海统御天下水灵! 这样的道丹,也难怪天道以此等神鬼莫测的劫数来阻,欲得丹者反倒是在灭丹,何其讽刺也! 易书元将目力所见之人的所有神色都看在眼中,随后一招手,丹炉上的葫芦飞来,两枚仙丹就飞入了葫芦之中,一同收入葫芦的还有丹炉周边残存的丹气。 这看得许多人下意识想动,却又只能僵在原地。 易书元摇头一笑,劫中苦难和彷徨在如何,说一千道一万,这也是我的丹。 当然,如果有人真正能在魔境之中降服蛟龙,那么易书元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一枚仙丹会十分顺从地自己飞到手心。 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发生,易书元也不会再去要回来了。 随后易书元又朝着身后一挥袖,斗转乾坤炉也消失在他的袖中,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多谢诸位尊神前来护丹,只是今日实在不是时候,不过请转告天帝,若易某需要护法,定会亲自施法请神!」 易书元说着行了一礼,看到上方雷部诸神中还有曹玉高,特地再多说一句。 「曹道友,得空易某在找你叙旧。」 「我等还需向帝君复命,诸位道友,我等先行告退」 曹玉高叹息一下,朝着易书元回了一礼,之后天上成片的神光远去,来得快去得也干脆。 天界,神霄宝殿所在,天庭诸神其实多少都感受到了一种震动,但却还并不明晰。 不过在下界神人回来复命之前,此刻已经有神人早一步到了神霄宝殿中诉说着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这是一位天界往下观望的巡查神人,施法可目视下界,耳听可洞悉万物之声。 神人这会汇报所见所闻,声音都带着一丝悸动。 「仙尊让诸道尽数退避远离苍山,然退走着者十只有九多是观望,退而不走,以至于都被牵入丹劫,须臾之间已是永恒劫过,道陨者不知凡几,四海真龙亦有损伤」 神霄宝殿内鸦雀无声,神人话音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天帝才继续道。 「此部三千六百天河水兵精锐,折损四成,四方尊神伤势不明,雷将祁伯商身陨,其余四人伤势不明」 天帝没有说话,其余神人也是心中震动,没想到一次护丹,竟然让正神陨落。 天庭不是接受不了损失,但今天这样的实在有些让人难受了,似乎仅仅是天帝命令下达,神人下界那短短这么一会,立刻就得到噩耗了。 但想想四海真龙都受创,又对究竟是何等丹劫心生疑惑。 「究竟何种丹劫,竟然转瞬之间毁伤至此?」 神人如实回答。 「听丹玄道妙仙尊所言,此劫皆因诸道对化龙丹欲念而起,以四海真龙为首,诸道心中之欲引动魔念,天道落劫显化魔境方有此劫!」 殿中许多大神心中也明白过来,所以若是真的大多数人都听从易道子之言离去,反倒没有此劫亦或者劫难会轻上不少了。 天帝也感叹一句。 「化龙丹非比寻常,天道难容,或许易道子也清楚,其实此劫避无可避!四海龙君伤势如何?」 「禀帝君,无从知晓,不过看起来应该并无大碍!」 天帝点点头。 「希望吧」 这可不是天帝在说反话,虽然龙族有些时候和天神不对付,但龙族真的是天界秩序极为重要的一环,天神或许不喜欢龙族,却也绝不希望龙族大乱。 神霄宝殿之外的远方,已经有神光飞来,而殿内诸神也等着真正经历了此番丹劫的天神来为他们解惑。 天兵自然不可能都来神霄宝殿,来的都是下界的正神,只是当他们进入神霄殿内,天帝和诸多神人都依然能看到到他们脸上残存的那种复杂表情。 那短暂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苍山深处,易书元目送神光离去,视线回落身边之刻也伸出右掌,掌心上方从虚无之中浮现出《山河社稷图》。 图卷展开的时刻已经笼罩了大片山川,而比起依旧白茫茫一片的苍山,图卷之上则是青山绿水红花一片,在那山水之间有白龙飞舞腾空。 「昂——」 一声龙吟隐隐自画中而来,山河社稷图的范围也已经笼罩足够远。 「诸位四海的诸位道友本就是为龙族聚首而来,易某炼丹不过是恰逢其会,还请入山河界中一叙,其余道友且散去吧」 免费阅读. 第844章 利不取事不烦 四海真龙就在身边了,那本来要去东海的真龙聚首也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跑一趟东海了,直接进入山河界中便是。 《山河社稷图》展开的时刻,四海真龙能察觉到所处的天地被覆盖,但也并没有什么抗拒。 苍山的远方和外围,许多自丹劫中生还的修行之辈,直到此刻才松一口气,天神已去,真龙和仙尊已走,或许是真的无事了。 只是感知到一些尸骸的存在,不论龙族妖族亦或是精怪乃至一些仙修,都心中五味杂陈,除了要收殓尸骸的一些人,大部分人则选择离去。 娥水的姚娥女神与江珠儿依旧处于苍山之外,看着一道道法光离去,望着已经安静下来的苍山,有龙族从身边经过甚至驮着龙尸。 “唉,我们也回娥水去吧,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等以后易先生会同我们说的。” 江珠儿笑了笑。 “娘娘放心,我一定能从灰勉那问出来,它准会告诉我,而且会和说书一样精彩,到时候我说给你听!” 姚娥笑了笑,伸手刮了刮江珠儿的鼻子,也带着她飞向娥水。 那一枚收好的莲子也得想想怎么处置,是种还是做别的呢,一时间得到这种宝贝,反倒有些苦恼了! —— 苍山深处,山河宝图自转乾坤之变,仅仅片刻,真龙所在的几个山头山形好似并未改变,但积雪迅速融化,更似是生出花草,在山河界中竟然转化出大苍雪山一样的山峰,只不过不同之处是一片绿意盎然。 而易书元所处的那一座山峰上,除了他自己,还多了一名身着白衣面容肃穆的男子,其身上并不掩饰的龙气也表明了他的身份。 “敖珀见过诸位道友,没想到真正见面会是当下这等情况” 敖珀略带唏嘘的话音其实也是易书元心中的感觉,这一场劫难本来至多只在他身上而已,至多是他本人的立秋之劫。 南海老龙巫胤此刻已然悲伤,抬头看向易书元和敖珀所在,带着悲戚道。 “世事难料一念入魔,不过易道友,念在老夫与你的交情,能否向老夫明言一句,吾儿身死也怨不得人,但其魂魄真灵难道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吗?” 易书元眼神深邃地看了巫胤一眼,但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可这一眼也让巫胤心中生出希望,或许是天机不可泄露,或许有违天意? 自欺欺人也好,自我安慰也罢,但总之易道友没有直接点明说不可能,那么巫胤的心头就顿时好受不少,有了一丝期盼。 易书元确实也不好说,因为他天魔变存在,即便是天道魔劫,他化入其中也等于一定程度上以天魔化境的天罡变干涉其中。 加上易书元的强大心神之力,仙道推衍上来说,只要易书元自己经历的魔境在心中留存深刻印象,只要他的魔变之身不灭,那么他甚至可以施展天魔化境这一天罡变,来重现魔境。 从而也可以推衍来说,那个曾经的世界也存在于易书元的心之中,天道运转的规律自然也在。 于现实层面,此番劫难不知多少修行之辈神灭形存,亦或者如天兵那样神形俱灭,但在天魔境中,那人死去不管是魂归天地还是真灵流走,至少还是存在痕迹的。 可这种事怎么说呢,天魔变不能随便说,而就算能说,但究其根本,于天道层面,这些人已经彻底死了,就算有让他们重现的能力,真的这么做不可能没有什么后果。 除非不在原本的天地! 易书元思虑之间看向远方,入目的是山河界山川水流的灵秀景致。 巫胤不知道短短的一瞬间,易书元思考了这么多事,但他愿意相信不是没有希望,却也没有过分纠缠,抬首之间,将龙子的龙躯收入袖中。 其余龙族也各若有所思,还是敖珀率先打破沉寂。 “既然诸位道友本是为了敖某相聚东界,我等便也挑明了说吧!易道友便也做个见证。” 敖珀施法只在念动之间,周围山峦之上浮现云雾,将所有人从山巅托起。 无人抗拒下,那云雾铺开数十里,将四海龙族相关人等一同带向天空,随后又在高空聚拢云层,四海龙族便也来到了相近之处。 可以说四海龙族此刻算是真正近距离看清了相互之间的狼狈。 只不过敖珀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一挥袖,云层就似卷着狂风,向着远方飞去,所过之处,下方皆是山灵水秀 “敖某不管你们刚刚经历了什么劫难,也很难与你们共情,不过有一点我也明白,四海龙族同气连枝,我敖珀虽然不算四海龙族,但毕竟也是龙族,更是侥幸化为真龙,既然龙族之间从来和睦,我也无心打破这种默契!” 封衍见其余几人没有较为沉默,便也开口道。 “敖道友所言也是我等的来意,有此基础,同为龙族,我等未必不可更进一步!” 白云依旧在不断向前,敖珀看向身边,易书元和灰勉已经退到稍远的位置,算是表示龙族内部之事他不掺和,而其余龙族以四海龙君为首,确实也都到了近处。 “试探也好,真诚也罢,封道友和诸位道友也不必过于记挂在心,山河界中群山无尽水元充沛,自称天地广阔无垠,我敖珀无意染指四海山川之内的水泽,也不想过多牵扯天地之间的恩怨,不论是龙族对外的,还是龙族内部的皆是如此。” 说到这,敖珀话音顿了一下才露出笑容。 “或许诸位会觉得敖某孤僻,但敖某不过是想清净一些,言尽于此,并无恶意,还望诸位道友见谅!今日恰逢其会,便带诸位道友简单游览一下这山河界,也算诸位道友不虚此行!” 对于龙族的事情,敖珀又怎么可能不知呢,或许会有人以为白君不谙龙族之事,但白君既是敖珀也是易书元,对龙族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呢。 这是一个庞大且极其复杂的群体,狗屁倒灶的事情多了去了,敖珀没有兴趣掺和其中,至少没有兴趣和龙族绑在一起。 封衍微微皱眉看向旁人,易书元在那边完全没有介入的意思,其余三海的龙君似乎也在思索。 倒是亚慈先一步开口了,他脸上带着笑意,从心理上,或许他是最能理解敖珀的。 “白君所言甚是,只是道友或许觉得繁琐,不想与我四海龙族牵扯过密,可道友想过没有,你毕竟是龙族,是真龙,纵然你不想,天下诸道心中,龙族便是一個整体,道友也是其中之一。” 和当年北海龙族劝解亚慈的说辞算是异曲同工,不过显然敖珀不是亚慈,也没有那份责任感,带着笑意看了亚慈一眼。 “北海龙君倒是好福气,他人在魔境之中历经生死,你在魔境之中得偿所愿,但也正是你这份洒脱,对化龙丹不存任何欲念,才与尊夫人有此美满,伱有共尊你为君的北海水族,我却没有什么负担。” “诚如道友所言,世人也会将我看做龙族整体,然正如此刻敖某与诸位所言,那又如何,干我何事?” 灰勉这会缩在稍稍靠外的易书元肩头,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先生,这回答可真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这话一语双关,可以算是在和易书元议论敖珀,也可以说是直接在和敖珀本人对话。 易书元同样不带什么心理负担。 “敖道友性子其实与易某类似,易某也多少能理解,这种事还是干脆点好。” 敖珀的态度很明确,我不贪图四海龙族的利益,你们无需担心,但我也不想牵扯你们的麻烦,我们相互之间的信任并不算多坚强,但有易道子在,我们也不会是敌人。 简简单单没有二话,甚至没有任何客套,反倒让四海龙君为首的四海龙族无话可说了,似乎还真就只是来游览山河界了。 只是这种念头也很快被心中的震撼所取代。 虽然听说易道子的法宝《山河社稷图》中自称一界,乃是世外洞天,当年北海化龙走水也算有不少人见识过,但毕竟当年是游离于天地与山河界之间,如同窥见冰山一角。 如今真正由敖珀带着所有人飞跃山川水泽而行,方才意识到这山河界之广阔,以真龙驾云而行,腾飞十余日不见天涯海角。 并且所经过的山川景色并非一成不变,也没有任何被施法动手脚的痕迹,那是不断前行不断变化的天地,日出日落乃至星辰变化都有,而更有说服力的还是那灵气的潮汐变动,万物生灵的繁衍嬉戏. 而当远方似乎在大地尽头出现真正意义上茫茫水域的时候,四海龙君心中都为之震动。 白君独为山河界水灵至尊,也难怪有底气可以说对四海龙族的利益不感兴趣了,这一点四海龙族算是真的信了。 此番龙族聚首,虽算不上不欢而散,但也完全没有达成预期目的,不过至少四海龙族大概明白了敖珀的真实想法。 那也不需要太过郑重的承诺,只要四海龙族能尊重白君,那么以白君的性子纵然不想理会也不会交恶,而龙族之外的人,总是会把龙族联系到一起,正如亚慈所言,那不论白君愿不愿意,外界眼中他就是龙族一份子。 (本章完) 第845章 再入其中 这是四海龙族进入山河界之后的一个月,如今东海龙君封衍和江郎以及早已苏醒过来的冀子冀铭两兄弟,一起在这个世界的一处不知名的大山顶端。 当然,这个世界的山川水泽,绝大多数对他们来说都是未知的,或者说也根本没有谁起过名字。 很明显,他们又到了一片全新的地区。 此刻是夜晚,入目所及的山峦和森林都被迷雾所笼罩,前方对灵觉也有一定的影响,而迷雾根本看不到尽头。 四龙就在此处静静等待着,当夜幕过去,晨光照亮大地,那迷雾也渐渐淡去,展现出非同一般的瑰丽。 那一片山域之秀美,还要更胜过此前一个月所见的绝大多数,啊晨光照耀之下,山中一些地方自然而然镀上一层虹光,更有一些地方有流光闪烁。 四龙离开山巅升空而去,飞向那光辉最明显的地方,那是一处山顶,晨光仿佛在此刻有所汇聚。 天空的四龙飞过此处并未停留,但也能看出那山巅石缝中有荧光闪烁,灵气在此汇聚不散。 「这是孕育了什么天材地宝吧?仙尊知道么?」 冀子看着那边,眼神透露出些许渴望,不过龙君驾驭的云雾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向前。 「易道子知不知道,这里都是他的洞天世界!修行到了极处,真的有如此伟力么?」 前半句是龙君提醒冀子,后半句则带着喃喃之声涌现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慨。 江郎在一边陷入沉思,他对于山河界的了解还要远胜过龙君,对易书元的了解就更是如此了。 越是这样,江郎有时候就越难以想象。 「遥想当年,《山河社稷图》也算是在江某眼前炼制出来的,当初的我是绝然没想到他竟然是想要以此为基开辟洞天世界.」 东海龙君看了一眼江郎,带着他们渐渐越过这一片广阔而神奇的山域,再往前地势竟然急速下降,形成了一片断崖深渊,有地火熊熊燃烧,而更遥远的地方依然见不到尽头。 「可惜时间差不多了,以后有机会再来吧」 封衍这么感慨一句,但其实也没太多遗憾了。 而至多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他们就会被《山河社稷图》驱离山河界,这是此前就定下的时间。 自那日真正认识到山河界的意义,并受到的强烈震撼之后,南海龙君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易道子和敖珀允许他们在这山河界中不受拘束的自己游览一番。 在得到易书元和敖珀的首肯之后,四海龙族以各自龙君为首,向着这方洞天世界的不同方向离去,而易书元和敖珀甚至没有跟上任何一方的打算。 虽然没有什么限定条件,但脸是自己挣的,修行到了如今的地步,谁都清楚分寸。 比如一月之期,也是让易道子和敖珀自知道龙族自己的分寸。 当然也是因为此次苍山丹劫影响太大,龙族受到的损害也不小,四大龙君不可能在山河界待太久,需要处理龙族的事情和后续的影响。 不过让其余三海龙族没想到的是,正是提出大家自由游览的南海龙君巫胤,在离开之后的没多久就撇下那几条南海龙族后独自折返了。 —— 二十天前,就仿佛是有所预料,易书元也没有离开多远,更不存在离开山河界,就在一条山涧小溪上泛舟而行。 小舟没有船舱,易书元坐在小船中间摆了一张小桌煮茶,桌上还放着自己的乾坤葫芦。 灰勉趴在船尾看着下面的水面。 水里这会满是游鱼,有一大群聚集在小船边上,就这么跟着随波逐流的小船游着。 这些鱼生来没有见过船,从最开始的四散而逃,到现在的分外好奇,带着几分蠢萌的感觉就跟着船,甚至有鱼儿去啄船身,还以为这是什么未知动物的巨大尸体。 灰勉一双闪亮的小眼睛盯着水中,嘴角咧开露出尖牙,然后闪电般探爪。 胳膊和爪长不够就施法来凑,一下就抓起一条大肥鱼,用嘴叼着的时候,鱼尾巴「啪嗒啪嗒」胡乱啪嗒,扇了灰勉好几个耳光。 但船边的鱼儿都没有反应过来,很多甚至没意识到身边少了条鱼。 易书元煮着茶看看船尾灰勉的活鱼现吃,「啧啧」一声没有任何评价,抬头看看天空,远方一道云雾正在接近,不多时就落到了船上。 「哗啦啦啦.」 巫胤落船带起的晃动,终于是惊到了水中的游鱼,一眨眼就全跑光了,刚吃出滋味的灰勉于是对巫胤多了几分不满。 「巫道友,茶水刚好,请坐!」 巫胤四下看了看没见到白君,遂对着易书元和灰勉都拱了拱手,就在对面坐下。 「道友果然知我,明白老夫必会折返。」 易书元点了点头,将茶水倒上,并推出一盏给南海龙君,后者无心喝茶,但还是端起来品了品,简单赞叹几句「好茶」。 「巫道友,你我也是早有交情了,三太子的死,易某也倍感惋惜。」 巫胤将茶盏放下,抬头看向易书元。 「易道友,巫某虽富有南海,素来与天下各道交好,更是曾听过一个传言。」 巫胤的话和想象中的略微有些不同。 「什么传言?」 巫胤看了灰勉一眼,想了下便直言不讳了。 「巫某曾听说道友将魂飞魄散之人救回,若道友手中真的有还魂丹,只要道友愿意开金口,老夫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还魂丹?」 易书元的表情多少带了几分精彩,而灰勉用爪子擦了擦嘴角跳到桌边插嘴道。 「难道说的是灵鲤夫人的夫君那次?」 还能有哪次呢?真是越传越离谱,易书元这么想着,不过南海龙君巫胤的眼神则微微一亮。 易书元只能无奈道。 「巫道友误会了,易某手中并没有什么还魂丹,灵鲤夫人那次也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就算有类似丹药,也是特人特例,更需要前提条件的」 易书元简单将当年让灵鲤夫人夫君还魂的事情一说,巫胤的心就凉了半截了,但还是不放弃希望。 「可是吾儿虽死,老夫也不见他元灵散出体外啊.」 灰勉心中想着这是被仙炉真火灼尽了,但犹豫一下还是没开口。 巫胤沉默良久,看向附近秀美山峦和周边的河流,以及那些水中游鱼。 「道友能开辟一方洞天福地,更不用说这山河界的宏伟,仙法之玄妙已非登峰造极可形容,天地尚能开辟,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么,我知道友定有所保留!」 说话间,巫胤语气真诚道。 「道友勿要看我是南海龙君,我也是一位丧子老父,我儿女众多,也就澄儿能得我心,就当老夫求求你了」 最初进入山河界的时候易道子没有说死,巫胤就认定了他有办法,只是有所忌讳罢了,所以才单独折返回来,而易道子等在这里也一定程度上佐证了猜测。 巫胤都说到这份上了,但易书元也只能叹息。 「这山河界的宏伟,无论如何也非一人之法力施为所能达到,以幻乱真为法,开天辟地为道,此道并非因仙法施为而在,乃先有道故有此天地也!」 巫胤眉头紧锁想说话却被易书元抬手 阻止。 「易某知道道友之心,那便明言一句,于外界天地,三太子巫澄已死,在易某这,确实还有一线生机。」 巫胤面露喜色,但却见易书元不再言语,心中闪过许多念头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认真地看着易书元。 易书元心中一叹,看来这老龙今天是和他耗上了,他倒也没有觉得对方不识趣,反倒有几分重新认识真龙的感觉。 「道友对三太子还真是偏心啊!」 易书元说了这么一句不太合时宜的话,当然据他所知,这老龙算是龙族中对子嗣比较关切的了,对大多数子女也不冷漠,而巫胤这会也丝毫没有回避。 「就是如此偏心!」 「罢了罢了.」 易书元无奈一句后,脸上忽然带起几分笑容,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南海真龙。 「这样吧,我们亲自去看看吧,道友可勿要抗拒,否则易某未必能将你带过去」 说话间,易书元拿起了桌边折扇,扇骨扇面在此刻已经迅速化为黑色,向着南海龙君巫胤眉心点去。 不知为什么,巫胤有一种心悸的感觉升起,几乎本能就要抗拒,但又强行克制住自己,只是开口问了一句。 「去哪?」 折扇点到巫胤的时候,易书元的回答也传入耳中,但伴随着那个声音,眼前一切都已经昏暗下去。 「自然是再去一次伤心地,且看易某道法能否达到吧!」 在老龙闭眼的那一刻,坐在他对面已经不是易书元了,而是面容妖异眼神深邃的魔变之身无逸。 天罡变,天魔化境! 「哗啦啦啦.」 一个身躯穿破水面而出,巫胤已经从大水退去的重灾区醒了过来,但身躯却在河流中下意识挣扎。 「爹,您看那,那水里有人!」 「是屠蛟营的义士,快,快去救人——」 巫胤隐约听到呼喊,但在水中扑腾的他已经没了力气,。 忽然一股大力从上方传来,巫胤只觉得身子一轻,随后被人连人带水拖上了船。 「嗬嗬.」 「老先生,老先生?您怎么了?老先生你可还好?」 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巫胤甩了甩脑袋睁开眼,见到的是两个露出关切眼神的渔人,再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屠蛟营的衣袍 我回来了? 巫胤神情有些恍惚,但眼神余光似乎瞥到什么,立刻转头看去,却见有两个飘忽不定的阴影已经远去,看着似乎像是阴差—— 山河界中的小船上,灰勉好奇地盯着坐在无逸对面的老龙,他姿态端正面容安详,眼皮则在不断抖动。 「先生,你送他入了魔境?万一死在里头怎么办?」 无逸一身大红深衣,左手扯袖为自己续上茶水,满满一杯,茶香伴随着热气升腾,然后腾出手来在灰勉脑门上「咣」地一弹。 「这又不是丹劫!」 说着无逸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无逸不是要让巫胤能找到三太子,而是让他明白魔境之中的一些天地之道,以南海真龙的能力,在没有魔劫刻意针对影响的情况下,应该是会发现端倪的。 很快,距离四海真龙进入山河界过去了一个月,南海龙君也就在小舟山这么端坐了二十天。 到最后一刻,巫胤听到了一阵如若雷鸣的抚尺拍击声。 「啪~」 巫胤一下睁开眼睛,之前一段时间寻尸、祭祀供奉、朝廷、百姓等记忆快速划过脑海,意识也回归于现实。 「龙君,您怎么了?」 巫胤迷茫的眼神恢复焦距,看向身边则是南海的几个龙族,而远处的景色则是一片雪白。 「出来了?」 「回龙君,一月之期已到,我们飞着飞着就忽然飞出了山河界,见到您坐在这里便立刻过来了。」 巫胤点了点头站起生来,看向不远处,其余三海龙族皆在。 「好,该走了」 「可是龙君,化龙丹怎么办?」 听闻此言,巫胤瞥了说话的龙族一眼。 「那是易道子的仙丹,纵然再想要还能让他白给么?老夫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够换的,只能从长计议,或许也就东海的家伙不要脸一些会有些希望。」 巫胤说的可能是指江郎,但也没继续说下去,带着龙族腾飞而起,直奔大海而去。 免费阅读. 第846章 伴鹤而归 等易书元从《山河社稷图》中出来的时候,原本被斗转乾坤炉融化的那座雪峰已经重新被冰雪覆盖了,放眼望去,大苍雪山也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当然,在苍山的一些地方,冰雪已经渐渐开始消融,植物已经开始抽芽,只是易书元所在的位置处于终年积雪带罢了。 「呼这群家伙倒也干脆,我还以为会有留在这里等我们的呢!」 灰勉趴在易书元肩头这么说了一句,它能理解龙族见到化龙丹之后的激动,但看起来龙族到底还是要脸的,不至于在先生明显无意将丹药出手的情况下一直赖着。 「好歹也是四海龙君,你以为是泼皮无赖啊?」 说话间,易书元身躯随风而起,带着灰勉渐渐远离这苍山,经过一片山峦低头望去,曾经那个带来梦魇的古道驿站所在也已经冰雪消融。 经过阔南山的时候,黄宏川和老松就在一处山岗上看着天际流风,易书元便也下去寒暄几句,为前阵子的动静吵闹致歉。 不过这致歉似乎是多余的,黄宏川和老松这么近,早已经清楚经过,而之前那苍山炼丹之事,也不可避免的已经传扬了开去。 —— 一日后,娥江边上,易书元和灰勉回到了这里。 魔境中早过立秋,但在这里,不过是夏季而已。 娥水的水道似乎也正是繁忙的时候,易书元站在曾经侄儿最喜欢钓鱼的位置,左右两方的江面,时不时就有大小船只经过。 灰勉已经跳到了下面的岸边,对着水中小声喊着。 「江珠儿江珠儿.」 「鬼鬼祟祟的,要喊人家就大方点。」 灰勉完全不改,还是小声喊着,而易书元则已经在岸边蹲下,手中出现了乾坤葫芦,他轻轻摇晃一下,里面隐有涓涓水声。 此番开炉,不只是炼成了化龙丹。 易书元打开葫芦嘴,把葫芦压到水面,一股淡淡的白气从葫芦中溢出,而在这白气之间,也有一个小人随着白气飘了出来。 这小人初时才通过葫芦嘴,飘到外头则慢慢变大,背部朝下面部朝上,仿佛只是在睡去并随波逐流。 不远处灰勉所在,江珠儿才从水面探出个头,然后就见到了这一幕。 江珠儿来的时候也不只有自己,姚娥娘娘知道灰勉叫她,多半易先生也在,所以是一起来的,只不过她的身影出现在离岸更远处的江面。 「燕先生!」 这是江珠儿的声音,易书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从水面走来的姚娥,随后伸手舀起一点娥江水,就这么泼到燕博的脸上。 「哗啦啦」一声过后,燕博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先是天光一阵刺目,然后是江水凉凉的感觉,以及水流的晃荡和清风的浮动,还有近岸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这种感觉是那么细腻真实。 姚娥已经到了近处,她料想得不错,易先生肯定不会让燕博就此魂飞魄散,也肯定有办法。 燕博这才转动视线,看到了已经在身边的易书元和姚娥,以及走过来的江珠儿和小灰貂。 燕博就像是这么多年来无数次那样,自然而然就从水面站了起来,向着易书元等人行了一礼。 「易先生,我已见花开,看来是真的成了!」 姚娥略带诧异地打量着燕博,听到他的话也点了点头。 「燕先生守花之诺已然实现,如今还你自由!」 「多谢娘娘!」 江珠儿也是一脸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燕先生这是非 但获得了自由,还阳重新获得了肉身?」 燕博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特殊的感觉,皆因为自己如今并非魂体,而是有血有肉了! 重活一次之后,再回水神府,再见紫泥潭,往昔依旧历历在目,却多了几分感慨。 再听到易书元等人提及苍山炼丹,提及魔境丹劫,燕博脸上的表情除了惊愕还是惊愕,就连姚娥和江珠儿也差不太多。 或许这也是古之丹道凋零的原因之一吧,当然易书元或许猜到旁人怎么想的,却也不会点明自己的特殊。 一日之后,众人在娥水江面分别,姚娥有感燕博守花之功,送他一部古旧的仙道典籍,易书元瞥了一眼,名曰《江花沐雨》,也不知是何门何派之法。 既然姚娥敢送,想来大概是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不过就算没有修习什么仙典,燕博也早已不是普通凡人,御水御风亦可信手拈来,更何况他本就是白羽道高徒,曾经之术如今也超越当年眼界另有所悟。 以术窥道,难免镜花水月,以道观术,一切皆在心头自然浮现。 才与众人分别,燕博并未立刻离去,逛了一圈附近集市,买了几身衣服,又买些许熟透的莲子和新鲜的莲蓬,以及许多花种,半日之后才御风北去。 —— 西河镇易家大宅,易书元和灰勉在云头看着下方,阿宝如今也不是曾经的阿宝了,人生之路似乎是末年,但既然已将入道,修真之路才刚刚开始。 只不过凭借着经历的种种,阿宝的或许会稍高一点。 易书元也不现身,出于对晚辈的关爱,他袖口一甩,一道流光落在书房中,正是一部《五行妙术》,也是当年易书元自己修行开端所阅。 「先生,您不亲自教教阿宝啊?」 易书元看看肩头的灰勉。 「能阅《乾坤变》而入道,阿宝也算天赋异禀,且看他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吧,万事皆不怕晚!」 「那我们不去见见他么?我还想让他见识一下我的厉害呢!」 看着灰勉舞动的肢体动作和表情,易书元忽然露出几分古怪的笑容。 「在修行之道上跌跌撞撞,自以为自悟自修不断砥砺前行的阿宝,日复一日中,慢慢或偶然或必然的发现,自己伯爷爷和曾经的玩伴小貂,其实十分了不得,并且越来越突破自己估计和想象,你不觉得」 易书元话音一顿,见到灰勉脸上也露出差不多的怪笑,不等他说话就主动接着说了下去。 「那一定会非常有趣!先生,就这么办!而且知道先生的人真弄清楚阿宝的身份后,一定会奇怪为什么他不知道您的很多事,定会东想西想,说不定还憋着不敢向阿宝点明,想想就有趣!」 「有道理,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嘿嘿.」 对家中晚辈的期许是真,此刻的玩笑也是真。 易书元和灰勉这么笑着,随后天风一卷,已经消失在云头。 而用过晚餐的易阿宝在进入书房之后,一次无意间蹭了落了书架上的书籍,也夹缝中落下一本《五行妙术》.—— 离开西河镇之后,御风而行的易书元和灰勉所去的方向也是北方,一人一貂只是先去一趟西河镇,但也想见见燕博此去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易书元不想以本尊的身份伴随,或许对于燕博和他记忆中的曾经种种而言,另有更合适的身份。 离开娥江水域的时刻,御风于天际的易书元跃前横飞,在双手伸展之刻已经化出翎羽,顷刻间变化为一只神俊白鹤振翅而飞。 白鹤腾飞的速度还要胜过易书元原本那不紧不慢的御风而行。 「唳——」 当白鹤跃过当年大庸和南晏边境的时刻,一声鹤鸣响彻天际,不多时竟然也有鹤鸣回应。 「唳」「唳」「呜噜噜噜.呜噜噜噜」「唳」 易书元只是尝试一番,但也确如当年那般,引来了许多只白羽鹤。 其中有几只白鹤明显有些不凡,在易书元不刻意提速的情况下,竟然能列出队形跟得上他,他便也带着鹤群不断向前。 如今没了大晏皇宫,一些白鹤迁徙途中少了一个好吃好喝供应的地方,还以为眼前这只神俊的白鹤能带着他们去找好地方觅食呢。 只不过随着鹤群不断腾飞前行,竟然渐渐追上了前头一个怪物,不,白鹤们仔细一看,那不是个人么? 「唳——」 领头白鹤一声长鸣,身边的白鹤也跟着一阵鸣叫,很快飞到了前头那人的旁边,在其身旁振翅而飞。 燕博有意朝着这群白鹤靠近,发现它们并不怕自己,脸上了露出一丝笑容。 虽然早知大晏已经物是人非,虽然知道白羽道早已经覆灭,但燕博终究是从大晏,从白羽道走出去的。 归来之刻有白鹤相随,对于燕博而言心情也更愉悦几分。 「多谢诸位伴我一程!」 燕博这么说着,一抖袖口,从袖中抖几朵相对脆嫩的莲蓬,再一挥手,许多鲜嫩的莲子就飞向了一群白鹤。 除了最前头的那一只,其余白鹤都叼住了莲子吞咽,也引得一阵欢快的鹤鸣。 免费阅读. 第847章 往事云烟何必执着 听着悦耳的鹤鸣,燕博面带笑容,飞跃了曾经大晏的许多大好河山,从天上往下看去,有的地方也宁静平和,有的地方依然硝烟弥漫。 燕博所去的方向是曾经大晏的都城,当然,指的是都城南迁之后的钟灵府,而非立国时的旧都,而白鹤也始终伴随着他。 这一点燕博也并不意外,因为在记忆中,每年这个时节,确实有一些白鹤会向钟灵府,在那气派的皇家花园中有很大一片带湖的湿地是专门留给白鹤的,也有专人饲育。 对于白鹤而言就是相当好的膳堂,有相当一部分白鹤会在那边落脚,呆到合适季节再继续迁徙,也有白鹤干脆就留在那越冬的。 但现在对于白鹤而言怕是没有这么好的地方了。 如今的钟灵府似乎已经没有了燕博记忆中的繁华,但依旧是这片土地上的一座大城。 燕博御风悬于空中,向下俯视着那曾经的大晏京城,眼前仿佛还有当年热闹的虚影。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踏破门槛要进去上香的白羽道观,早已是一片废墟,但凡相关一些的人或许也都在多年以前被处以极刑。 就连师祖韩师雍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斩首。 燕博甚至仿佛能看到那一幕,看到刑场外挤满了人,等着看曾经敬仰的天羽真人被杀头,当初多崇拜,后来见到道人被砍头就叫好声有多响亮。 「呜噜噜噜.呜呜」 鹤鸣声传来,将燕博神思拉回现实,他环顾四周再看看上方,刚刚伴飞的白鹤们竟然还没离去,盘旋在他的周围和上方。 「唳」 顶端那只为首的白鹤一声鹤鸣,鹤群都仿佛隐隐能领会出其中的意思。 跟着他就有吃的,跟着他就行了! 燕博虽然已是仙道中人,但显然还不通「鹤语」,想了下就又抛出一把嫩莲子,被空中白鹤争相抢食 做完这些,燕博暂时也不再理会白鹤,向着下方落去,身形飞掠过当年大晏皇宫的位置,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现在已经是废墟一片。 当年精心呵护的御花园中的大湖也已经近乎干涸杂草丛生,御花园的那些珍贵的树木也有很多被老百姓砍了当柴烧了,显然如今占领这片土地的人也不想或者没有余力修缮皇宫。 飞过金殿的时候,燕博又想起过往,曾经他随着师父师祖,一起在这里面见过大晏皇帝,那时候的白羽道如日中天。 "封道人燕博,为白羽天宫上元法师" 耳边仿佛回荡起当年太监高亢的嗓音,那时候的燕博也是踌躇满志,如今想想唏嘘之中也带着可笑和荒谬,好似一场梦! 见过曾经繁华,见到入静萧索,一梦醒来,也和许多梦一样,过去就过去了。 师祖韩师雍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年头这么久了,师父廖文质也不可能还活着,但燕博心有所感,知道白羽道并非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念头至此,燕博也不落到京城里面,而是再度御风升向高空,去往有所感应的那个方位。 燕博御风经过那曾经的御花园,天上的一群白鹤竟然也都跟了下来,在他走的时候成群飞掠过那曾经的皇家湿地。 这群白鹤明显有不少灵性非凡的存在,或许除了领头的白鹤,它们中也有不少存在着当年栖息此地的记忆。 「唳——」 白鹤隔空呼喊着飞去,领头的白鹤低头看向下方,却见那曾经御花园湿地的边缘,有一间破旧的棚屋,这会有人开门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头发苍白老态龙钟的人,步伐都有些颤抖,他就在那边抬 头看着天空,伸出手手发出几声苍老沙哑的呼唤。 「咯咯咯咯.」 老人的呼唤声是学鹤叫,包括领头白鹤在内的一些白羽鹤都回头看向下方,就连已经御风而去的燕博都视线回顾那远去的大庸皇宫。 「唳——呜噜噜噜.」 领头的白鹤鸣叫几声,这声音让前面的燕博都放缓了速度,随后御风折返,而鹤群也正好随着领头鹤盘旋回转皇宫。 一只小貂从领头白鹤的脖颈羽毛处探头望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 「是他!」 下方的老人依旧在喊着,人虽然老了但眼神好像还很不错,看到天上白影回来,声音也激动了几分。 「咯咯咯咯.」 「哗啦啦啦啦」「啪嗒啪嗒啪嗒.」 总计十几只白鹤纷纷落下,而在白羽交错之中一同落下的还有燕博,只是那老人并没有看清,只是看着这十几只白鹤激动不已。 白鹤们或抖翅膀,或踱步,或长鸣,或嬉闹,也有几只围到了那老人附近叫喊。 「这就给你们弄吃的,这就弄.」 近乎干涸的湿地边,老人激动地往自己住的棚子那边走,一些白鹤就跟着他,而在领头的白鹤加入之后,所有白鹤都跟了去过。 燕博若有所思地看着老人和鹤群,也慢慢走了过去。 老人很快弄出半木桶的发芽麦粒,又从几只水缸中舀出许多泥鳅混在木桶里,然后迈着激动地步子走出来,木瓢一把把洒出木桶中的东西,鹤群就在附近争相啄食欢闹不已。 「吃吧,吃吧有我在,就还有你们一口吃的,吃吧」 老人不停撒着东西,浑浊的眼睛细细看着每一只白鹤,每当见到认识的就会更加激动。 「噢,你还在啊,真好你的脚伤也好了,还有你.」 化为白鹤原形的鹤云乔也走近几步,高大的鹤躯挺立之下甚至还要高过略显佝偻地老人,后者看到这只神俊非常的白羽鹤,似乎也是很快就认了出来。 「是你.我记得你,还和当初一样,不吃我喂的东西.你也是我的福鹤啊当年是因为你,殿下才青睐我.那年金殿中的是不是你啊.」 絮絮叨叨说着,话语有时候都不太连贯。 「这位老人家,你住在这里?」 突兀的声音传来,吓了老人一跳,还以为是哪只白鹤能口吐人言了,转头看去才发现竟然有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旁边。 「你,你是谁?」 「一个游方的花匠,听说这里乃是大晏皇城,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奇花异草。」 老人上下打量来人,看着面色平和,便也渐渐安下心来,将木桶中的东西都撒出去,引得白鹤在嬉戏中争抢。 「花匠,花匠呵呵呵呵这大晏皇宫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其中宝贝,兵匪流民前前后后不知道来过多少回,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能惦记点东西」 老人带着讥讽这么说着看向来者,但对方却面容平静并无任何恼怒,终于明白来者并无恶意,脸色也跟着平静下来。 「我一直住这,天崩的年月逃离了这里一段时间,后来又回来了」 燕博观人气数,其实已经知道一些事了,但还是问了一句。 「老人家看起来年事颇高,何必还回来呢?」 这话中就能听出燕博知道老人身世,但老人没有察觉,只是笑了笑,视线看向周围的白鹤。 「我本是大晏宫中专门负责喂鹤的太监,无亲无妻无儿无女,无依无靠,更无处可去,这世态炎凉日子凄苦,唯有白鹤才是心中寄慰,我不在这,在哪啊?」 老人看着身边白鹤,眼眶中隐有浊泪。 「运气好的时候,还是有白鹤会落下来的,仿佛也依稀可见当年当年我大晏是何等辉煌,先君言,准我司掌宫中鹤湖,如今偌大皇城,只有我一人了」 燕博也叹息一声。 「没想到大晏天下,最后一个忠心之人竟然会是你」 「忠心.」 老人念叨着一遍这个词,没有说什么,放下木桶小心地坐到地上,只是看着周围的白鹤嬉闹,并多有关注那只领头鹤。 「老人家,你我相见也算是有缘,不要守在这了,与我一同离去,寻一处水泽充沛的幽静之地,养养花草,也同样能守得白鹤来!」 燕博走近老人。 「我一路走来经过了很多故土,早已经没人记得曾经的大晏,一切皆成往事,不必再继续执着了,要喂鹤哪里都可以!」 「是啊,哪里都可以.可是我也没多久可活了,更回不到世俗中去了」 燕博笑了。 「那便不回世俗中去好了,燕某也粗通一些奇门和医术,老人家养养身体还是能过几年自在日子的,不必再等下去了,简氏不会有人回来了!」 老人愣愣看向燕博,脸上露出几分惊愕,但后者面色始终平静,笑着点了点头。 良久,老人渐渐露出释然的表情。 「也好,也好」 说着「也好」,但老人看着白鹤却面露不舍。 燕博心有所感,此刻看向周遭白鹤,重点是看向领头的那一只,他知道这些白鹤很有灵性,为首的甚至可能生出了灵智。 「老人家不舍这鹤湖,诸位伴我一路,可否也答应燕某一个不情之请,带着这老人家一同再飞一路?」 为首的那只白羽鹤既没有吃过莲子也不吃这里的嫩麦和泥鳅,此刻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 「咯咯咯咯.」 白鹤扬天鸣叫了一阵,附近竟然有几只白鹤都俯下身子。 燕博眼神一亮,已经明白了过来,看向一边面露惊容的老太监。 「对了老人家,在下燕博,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在燕博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我,我叫什么来着」 燕博这个名字让老人觉得有些耳熟,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而且他好像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似乎是想了一会,老人才记起来自己的名字。 「是了,我叫原兆宁.」 「好,原伯请上鹤背吧!」 燕博略微施法让老太监身上缠绕一片灵气,示意他坐到鹤背上去,这些白鹤一只只都十分高大,坐个佝偻老人绰绰有余。 原兆宁有些发愣,良久忽然想起来什么,神色也激动起来。 「燕博?燕.您是廖真人大弟子,您是天羽真人徒孙?」 「往事已成云烟,就让它过去吧,燕某如此,原伯你也该如此.」 老人看着燕博始终平静地神色,自己的激动也平和下来,但他没急着上白鹤,更没有回棚子里收拾东西,而是匆匆走向鹤湖的另一边,然后整个人趴到了淤泥中翻找。 燕博微微皱眉着走了过去,正看到老人翻开淤泥中一块石头,从里面取出一团黑布包裹的东西。 再把东西打开,里头露出的竟然是一方玉质的物件,下方刻着几个大字,乃是:天定大宝,既寿永昌! 老太监用衣袖擦着传国玉玺,脸上露出几分释然笑容看向燕博。 「往事已成云烟,或许大晏确实也不会再回来,但这是天赐至宝,保佑这片土地国泰民安,不该被埋在这里,大宝不归大晏,总有人值得 」 良久之后,几声鹤鸣从曾经的御花园中响起,随后一群白鹤冲天而起飞向远方,其中有的鹤背上还驮着人. 免费阅读. 第848章 装一下 坐在鹤背上升天而起的时刻,老太监原兆宁心中既是惊恐又是激动,而看到燕博御风而行与白鹤同飞的时候,心中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 「原来燕道长真的是神仙啊」 虽然原兆宁是喃喃之声说话,但燕博还是听到了,他御风而行接近鹤群,对着老人道。 「原伯,不必道长前道长后,更不必因为仙道而敬畏于我,如果你愿意,称我一声先生便可,正如之前所言,燕某不过是个想养养花的花匠而已。」 老人笑了,点点头不再多说些什么,人生到头见到仙人,虽然不免激动,但这会在感觉,似乎也没有那么夸张。 「唳——」 领头白鹤一声长鸣,鹤群也都开始鸣叫起来。 「比起这些,原伯可以欣赏一下这大好河山,纵然江山换代纷争不休,却依然不掩天地壮丽!」 原兆宁抱着鹤脖子看向下方,从最初的恐高中缓和过来之后,下方的山河美景就让人移不开视线了,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广阔的视角领略山川秀美,一时间令他如痴如醉。 「原伯,你说天下之大,白羽道的余孽何处可去呢?」 「啊?」 原兆宁有些听不明白,抬起头侧目看向身边。 「燕先生已非凡人,大晏也已经覆灭这么多年了,又有谁还会关心您是不是白羽道呢?而且您也不会到处说吧?」 燕博笑了。 「燕某说的是别人,说的是几十年前,不过我也心中有数了」 伴鹤飞行的过程中,远方云雾似乎多了起来,但燕博和鹤群的速度却也快了起来。 领头白鹤的脖颈羽毛内,灰勉低声道。 「先生,去的地方不太对劲啊!」 「没什么不对劲的,也就是那了。」 鹤云乔传声回应,带群鹤与燕博一同飞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大山。 当年白羽道覆灭之后,白羽道残余人员自然也是人人喊打,而且后来继位的乃是一手促成白羽道之灭的晏太子简旭,那任何与白羽道有关的人或物都讨不了好。 甚至就算是个普通的道人,也是人人自危,道家萎靡而佛家盛行。 那么作为天羽真人韩师雍唯一亲传弟子的廖文质,以及廖文质的弟子,他们并没有被抓住,自然是举国上下的重点缉拿目标。 别人都有可能摆脱「白羽道余孽」的烙印,唯独廖文质和阿正是绝对不可能的。 韩师雍被处刑前游街的时刻已经是心死无念,但突然发现廖文质竟敢乔装来送行,顿时泪溢眼眶开始紧张,用唇语让廖文质快跑也是因为明白这一点。 所以「白羽道余孽」,天下无处可去,能去的就是一些让人找不到乃至不敢去找的绝地! 「唳——」「呜噜噜噜.」 白鹤长鸣也带起一阵大风,翎羽飘散中是一片白影落下。 远方的大山中,一片山峦脚下,一群白鹤随着燕博一起落地,他们所落之处附近就是湿地。 原兆宁从那只伏低身子的白鹤上落下,鹤群就开始四散觅食了,他跟着前头的燕博不断前行,忍不住问了一声。 「燕先生,我们在哪?」 燕博看看周围,回头看了一眼。 「和乐山!」 和乐山,曾经在大晏境内都是世人熟知的危险地带,这里满是瘴气,这里毒虫遍布,这里野兽凶猛,这里危险重重,甚至传说还有妖魔出没。 少有人敢接近和乐山的,哪怕是一些个老道的猎人樵夫,也只敢在和乐山部分区域的外围行动,而沼泽多的地方是铁 定不敢接近的。 只不过在此刻的燕博看来,几乎是没察觉到什么瘴气,从空中观山中之气,也并没有那么危险重重的感觉。 或许是世人谣传已久,也或许是这么多年来产生了什么变化吧。 「和乐山?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听到老人的话,燕博笑了笑。 「或许曾经是吧,但如今却未必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中,即便是看似苍老无力的原兆宁也跟得上燕博的步伐。 其实目的地也不远,也就是相对于下边沼泽湿地高那么几丈的斜坡上方,在那里竟然有一栋屋子,用木料泥土和干草构成的吊脚小楼。 「这里竟然有人住?」 原兆宁诧异一句燕博则是叹息一声。 「如今已经没有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楼前,顺着楼前的木楼梯走上去,门上插着横木,显然是为了防止野兽进去做窝。 燕博取下木条一推门,木枢带起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同时也落下一阵灰尘。 屋中陈设简单,但也都蒙上一层灰,显然挺久没人住过了。 「原伯,我们就住这如何?」 原兆宁笑了笑。 「比预想中的好,有青山有湿地」 燕博走入屋中,在一个角落发现了檀香,便取了一把又走出门去,原兆宁不明所以但也选择跟上。 两人顺着杂草丛生的山道继续向上,一刻多钟之后,两人在山坡上看到了三座坟包。 原兆宁心头一颤,睁大眼睛愣在当场。 第一座坟包,墓碑上写着:「大晏天羽真人韩师雍之墓,弟子廖文质敬立」 第二座坟包,墓碑上写着:「大晏飞羽真人廖文质之墓,弟子林书正敬立」 第三座坟包,墓碑上写着:「林书正钱春娟合葬之墓,儿子林苑敬立」 原兆宁虽然没有说话,但心中明白,看来曾经住在这里的人都埋在这了。 当年天羽真人被斩首在京城,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把尸首弄到这里的,还是说仅仅是衣冠冢? 燕博深吸一口气,当年困于娥水紫泥潭时的一些执念也在此刻消解,他右手一甩,手中檀香就飞了出去,在每一座坟前插上三柱。 燕博再一挥袖,九支香上都燃起火焰,瞬间将香点燃。 「师祖,师父,师弟,白羽道不孝弟子燕博来看你们了!」 话音落下,燕博对着中间廖文质的墓下跪伏拜,一边的原兆宁也跟着下跪拜了下去。 白羽道当年的所作所为,早已经被盖棺定论了,但经历过之后那段历史的原兆宁早已明白,天羽真人没有当年世人所以为的那么不堪! 和乐山深处,有一个盘坐在山巅的人此刻疑惑地看向外围的区域,隐约间好似听到了鹤鸣。 这人身形魁梧,或者说也显得有些发福,正是近些年回到了和乐山的大蟾王,虽然北界金蟾宫已经重新建立起来,但对于大蟾王而言,更多是交给女儿去处理了。 大蟾王自己说是不如和乐山舒服,当然作为女儿的蟾沁多少还是明白,灵鲤夫人在东界,那父亲口中的幂篱仙子疑似也在东界的太阴山,那么和乐山肯定比金蟾宫舒服了。 和乐山的巨大转变当然和也大蟾王有直接且深刻的关系。 自当年劫中与白鹤一战,以及之后的星罗***之后,大蟾王借助劫数和仙丹两次突破,摆脱桎梏后身上的死气破除,自身的状态好转,连带和乐山气数也变化 。 曾经瘴气弥漫妖物丛生的状态也就不复存在,当然瘴气可能是大蟾王当年的妖气和山中妖物的总和影响,而山中妖物不复存在,大多还是被当年渡劫时期的大蟾王给吞噬了。 这会大蟾王平心静气仔细倾听,确实好似听到了鹤鸣,虽然和乐山一带飞来一些野鹤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次有些特殊。 该不会白鹤那家伙来看我了吧?我之前这么些年不在,他是不是扑空了很多次啊?我也没说留个话,这,有些不厚道啊! 大蟾王思量一阵后赶紧站了起来,然后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精神一些。 热情些,对,热情些! 白鹤那家伙本来就是一张谁欠了他钱的脸,一会他找来了还是得热情相迎,这样伸手不打笑脸人,有气也给我憋着! 就这么办! 这么想着,大蟾王又坐了下去,装作是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一样,虽然是要装一下,但是故意散了出些许大蟾气。 这种妖气并不明显,甚至有时候就似和乐山的雾气一样,但大蟾王知道以白鹤的敏锐肯定是能发现的,这可是原本为天敌之妖打出来的交情! 很显然,大蟾王猜对一些事,白鹤之身的鹤云乔自然轻易就察觉到了大蟾王的存在,就连今非昔比的灰勉也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不过大蟾王显然也猜错了一些事。 「先生,那家伙似乎察觉到您来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装作不知道,现在我是一只白羽鹤,忙着觅食呢!」 神俊的白鹤低头,一张鹤嘴在湿地那边一顿乱戳,点中个泥鳅小虾和螃蟹什么的就甩向一边,引得附近的纷纷过来争抢.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免费阅读. 第849章 这叫大吃一惊? 在祭拜过师祖师父师弟之后,燕博就带着原兆宁一起沿着原路下来了。 对于燕博而言,这是多年之后的归乡,只不过在这大晏故土上,家人亲友皆已经故去,纵然还有留下一些后代也不必去打扰。 就像燕博离开大庸的时候,去集市转一圈其实也是为了去看看何家的那个小朋友,已是年迈中享受天伦之乐了。 所以种种花对燕博来说或许比刻苦修行更重要,或者这也算是他的修行。 而对于原兆宁这个八十多岁老叟,这是人生之末的新生活,用燕博的话来说,这不晚,即便原兆宁或许没有真正明白这个「不晚」的含义。 燕博没有用什么法术来收拾这屋子,而是和原兆宁这个老人一起一点点清理这栋吊脚楼,从而也能感受到当年师父和师弟一家共同建立起吊脚楼的感觉。 在这个过程中,也是一种擦拭原兆宁心灵的过程,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新生。 那群白鹤就游荡在附近的湿地中不离去,似乎是有将这里视为迁徙栖息的重要一站的意思,在这里呆到天寒再离去。 也有可能会有白鹤不会离去,毕竟有原兆宁这个养鹤经验超级丰富的老宦官在,和乐山气候也不错,以后在此越冬都不是不可能的。 燕博和原兆宁一起前者身上的许多花种都种下,唯独让燕博也有些苦恼的就是荷花。 燕博是用成熟的莲子来种荷花,但是他种几次,附近的白鹤就会过来翻找啄食,总是能把他栽下去的莲子给翻出来吃掉。 两人对白鹤们好言相劝,这些通灵的白鹤确实也不凡,当着他们的面确实不来啄食了,但是入夜或者清晨时分,总有那么一两只白鹤忍不住对那些莲子的味道发馋。 最后还是领头的白羽鹤到「莲田」区域走了几圈鸣叫了一阵,之后就再无白鹤随便靠近那里了,就算走到边上也是只啄草根和泥鳅之类的东西了。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月。 说来也怪,在燕博的照顾下,原本需要相对漫长时间生长的一些植物和花卉,其长势都十分喜人。 原兆宁以前在皇宫不是专门负责养花的,但好歹也是一直生活在易花园一带的,明白很多花卉的生长需要不短的时间,而如今发生在自己身边的足以用神奇来形容,发芽抽枝都比一般的植被快太多了。 不过栽种花卉的不是凡人,原兆宁也就释然了。 白羽鹤将一切都看在眼底,自然知道燕博其实并未施法的,反而是他修行中自然而然影响到了周围。 燕博乃是以仙莲为基,斗转乾坤炉炼丹的时刻,作为丹炉一部分的乾坤葫芦中同样经历他的新生,丹劫过后才孕育出如今的身躯。 加上前身灵体与紫壁灵藕的特殊关系,某种程度上说,燕博甚至远比一些花草树木精怪得道的存在要更契合青灵木气。 对于白鹤而言,修行到了他如今的地步,这一月所见也是难得的观道之感。 一个月时间,燕博与原兆宁在此处生活还算安逸,鹤群也十分惬意,就连灰勉在这也不缺打牙祭的东西。 不过和乐山中却有人略显烦躁起来。 大蟾王坐在山上任由风吹日晒等了一个月,依然不见什么动静,这一天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再度环顾四方,忍不住喃喃自语。 「唉?怎么回事,白鹤那家伙怎么还不来?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大蟾王不相信白鹤会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所以这家伙是故意的? 以我和他的交情,他不至于吧?或者说他有事? 大蟾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倒是有可能,白 鹤这家伙行踪比我还飘忽不定,有时候其实挺忙的,说不定又在帮仙尊做事? 正这么想着,天边云雾厚重起来,隐隐有大量水汽聚集过来,让大蟾王不由抬起了头。 吊脚楼所在,沼泽中的白鹤也抬起了头,而原本在屋中休憩的燕博也走出了屋子抬头看向天空。 「燕先生,看天似乎要下雨了?」 原兆宁这么说着,燕博也笑了笑。 「是啊,和乐山气候宜人,再下一场雨更适合花卉生长。」 不过这会燕博心中却意识到这和乐山也没有想得那么简单,或许该去拜访一下这山中的存在,毕竟也算是邻居了。 雨很快就落了下来,燕博和原兆宁在屋中煮茶,开着窗户欣赏外头雨中的景色。 「轰隆隆——」 雷声有些让人猝不及防,以至于端着茶盏的原兆宁手都抖了一下,燕博则微微皱眉。 外头的湿地中,那些白鹤是完全不怕雨的,但也因为这雷声略显受惊,领头的白羽鹤也侧目看向大山深处。 和乐山最深处,那山巅运功之地,大蟾王此刻瞪大了,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而在他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北海龙君亚慈,一个则是他女儿蟾沁。 「我,我没听错吧,你,你们两个?」 从来都比较要强的蟾沁此刻罕见露出几分娇羞的神色,对着大蟾王微微点头。 「是的爹」 大蟾王瞪大了眼睛,看着亚慈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蟾沁的手,惊愕至极的同时心情也极其复杂。 「岳父大人难道不同意?」 亚慈神色严肃,但其实心中已经带起几分紧张,身上的龙气也不由散溢而出,带给大蟾王强烈的压迫感,只是手部感受到蟾沁用力在捏他才反应过来,赶忙收了气息。 大蟾王咧了咧嘴,这「岳父大人」都直接叫上了,像是来征求意见的吗? 「我倒也不是不同意,只是沁儿,你之前不是亚慈只是好友么.这才多久啊.」 「爹,之前是之前嘛.发生了很多事」 而在一边听到大蟾王没有反对的意思,亚慈的心中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岳父大人,虽然分别不算多长时间,但正如沁儿所言,发生了很多事,也幸亏您没有和我们一起去」 大蟾王眉头皱起。 「难道四海龙族和白君闹掰了?龙族聚首起了冲突?那岂不是等于你们和易先生也起了冲突?不对,你们两一定是帮易先生的对吧?」 这是大蟾王一瞬间想到的最严重的事情,那不就等于四海龙族不但和白君闹掰,甚至四海龙族自己也要分裂? 不过亚慈和蟾沁也很快打消了大蟾王的猜测。 「非也,岳父大人误会了,不过确实和易先生有关,乃是这一次的丹劫所至.」 那一场恐怖的丹劫,其消息还没有传开,但将来必定知道的人不少,而大蟾王就和每一个刚刚听闻此事的人一样,了解之后心中不可谓不震撼! 不过完整听完这女婿女儿的叙述,大蟾王又神色显得有些古怪。 「所以你们两在劫中反而是互表情深,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说着大蟾王也露出了笑容。 「也好也好,沁儿嫁给你我也放心.」 说着大蟾王忽然凑近亚慈,一把将他拉了过来,蟾沁紧张一下却被大蟾王瞪了一眼,顿时止住了更过去的脚步。 亚慈没有任何抗拒,陪着大蟾王走到了山顶另一处的悬 崖附近,后者压着嗓子传音道。 「亚龙君,你要娶沁儿蟾某可以答应,不过龙族向来喜欢多子多妻,你认识沁儿的时间不短了,以沁儿的脾气怕是」 纵然是面对真龙,此刻的大蟾王话语可没有刚刚那么和蔼,也很分明地透着一丝告诫。 不过大蟾王显然是没意识到,这女儿女婿在出了丹劫魔境后,来之前早就已经「再次」生米煮成熟饭了,不然为什么出了山河界后还晚了一个多月才到这呢? 亚慈从来不是胆小之人,这会被弄得紧张了两次,在听清大蟾王的话之后又松了口气,回头看看那边同样略显紧张的蟾沁,脸上露出笑容。 亚慈没有以传音回答,而是直接用正常的声音道。 「岳父大人请放心,亚慈身为北海龙君一言九鼎,此生只忠沁儿一人!」 听到是这事,蟾沁那边张了张嘴,缓和了一下情绪又故意笑道。 「爹~你自己还不是又喜欢灵鲤夫人,又倾慕幂篱仙子,还说别人.」 「唉,爹不一样!再说了,灵鲤夫人和幂篱仙子,但凡其中有一青睐爹,爹自此专情唯一心无旁骛!」 这听得蟾沁不由笑出了声,亚慈也在一边笑着摇头。 「来来来,既然你们来了,我带你们见见爹的好友!」 说完这句话,大蟾王立刻就御风离去,人生这种风光的时刻,正好白鹤也在,那必须得显摆显摆。 亚慈和蟾沁不明所以,但也驾驭一缕云雾跟上。 和乐山的雨中,燕博居住的小楼处,天空有风云破开雨水,拂过这一片山域的花草树木。 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原本单腿站在湿地中的鹤群的领头鹤,忽然抖了抖翅膀好似从打盹中醒来,在日落的昏暗中走向另一边。 没一会,一股山风吹到了这里,大蟾王三人先后落到了下方湿地边缘。 「哦,住着人呢!」 大蟾王看了一眼那边门窗处透出火光的吊脚小楼,视线则转向湿地上的那一群鹤,不过左看右看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白鹤?鹤兄你在么?」 后面的亚慈和蟾沁对视一眼,面对前者的疑惑,蟾沁赶忙低声解释。 「爹有一个不打不相识的好友,据说是白鹤修成.爹,他在这?」 「他应该在啊」 大蟾王踏着微风穿过鹤群四处寻找,随后微微闭目感觉,立刻就顺着一个方向找去,找了一圈却还是没找见。 于是在一处芦苇荡旁,大蟾王回头询问亚慈。 「好女婿,你也没感觉到?」 见亚慈摇了摇头,大蟾王有些颓然地落入了湿地中,也不嫌弃脏,就这么「啪」一下坐到了浅浅的水中。 「不会吧,他走了?」 不过正在这时,三人同时心中一动,先后侧目看向远方,似乎是有人来了。 「有意思,白鹤没找见,倒是有不速之客过来,算你们倒霉,老子正气呢.」 大蟾王刚站起来,身旁的芦苇荡里面忽然出现一个鹤嘴,叼住了他的衣服就往里拖,亚慈和蟾沁同时一惊,立刻上前,不过大蟾王已经赶紧摆起手来。 「勿惊勿惊!」 被拖入芦苇丛中的大蟾王面露惊喜,站起来看着身边的白鹤。 「你果然在这!你这敛息之法可真不赖啊!瞧瞧这,这是我女儿蟾沁,这是我女婿亚慈!」 一边的亚慈面容诧异,他刚刚竟然都没察觉到白鹤在此。 白鹤也不装了,修长的鹤头对着亚慈和蟾沁点了点。 「原来是北海龙君和皇后当面,不过几位暂 且安静一会.」 大蟾王眉头紧锁,张了张嘴又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这白鹤反应好平淡啊,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你难道不该大吃一惊吗?」 「我已经大吃一惊了!」 白鹤这么说着,大蟾王死死盯着鹤面,完全看不出惊讶的样子。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免费阅读. 第850章 后人归来 看着大蟾王的样子,白鹤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 「蟾兄,我这会是一只鹤啊,我还能惊成个什么样啊?几位稍安勿躁,咱们等在这里看看!」 大蟾王闻言便也伏低了身子,亚慈和蟾沁笑着对视一眼也不说什么,没有显露什么北海龙君夫妇的威严,一起躲在芦苇荡中,给足了大蟾王面子。 大蟾王这会还是凑近白鹤低语一句。 「这可是北海真龙啊,你这家伙也太镇定了!」 白鹤侧目看了一眼。 「比起亚龙君是你女婿,我更惊讶于你这家伙竟然有这么一个女儿!」 白鹤终于是把易书元当初听到大蟾王有女儿时候想吐却没能吐的槽给当面说了出来,不过大蟾王听了也丝毫不恼,反而分外得意。 「嘿嘿,这就是人不可貌相不对,蟾某玉树临风也是十分不凡,当初我虽然没和你说,但我还想过我女儿心高气傲,真要婚配,你也挺合适的,想过撮合之事呢,到时候我就是,呃」 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大蟾王赶忙收声。 「玩笑话,玩笑话」 白鹤则根本不想理会大蟾王,听到他这种叙述,上辈子的记忆复苏,差点一个「卧槽」飙出来。 稍后面的亚慈摇了摇头,蟾沁则笑着拍了拍亚慈。 又过去一会,远方的动静渐渐大了一些,不过在这山边其实也多得是夜间野兽的声音,只是在白鹤和大蟾王等人这,这种由人发出来的响动就特别明显了。 白鹤和藏在翎羽中的灰勉这会都想着,记得当初才来大晏的时候,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 远方的林地中,有两个身上染了血的人在快速前行,不过两人的脸色略显苍白,显然都已经受了伤。 不过虽然自己状况不太好,可身上依然纠缠着大量的煞气怨念,显然在不久前动手杀过不少人。 终于到了林地的边缘,前方就是一片泥沼了,不过两人也已经快精疲力尽了。 「休,休息一下.」 前头的提议之后,就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后面的人走了两步用手撑着树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回头望了许久,过了好一会才缓缓靠着树坐下。 「轰隆隆」 雷声似乎比较远,但闪电依旧能在短暂的瞬间照亮很多地方,也能看到那满是雨珠涟漪的沼泽湿地。 大树挡住了部分的雨水,让两人多一份余力喘息。 「嗬,嗬,嗬大哥,穿过这片沼泽,再翻过一座山峰就到了我们可以在那落脚休养一阵,再,再想其他」 那被喊作大哥的人没有回话,只是尽量平复着气息,他将头巾扯下来擦了一把脸,将脸上伴着雨水好的血迹擦去,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不过包着头的头巾被扯去之后,也露出了汉子那圆圆的头顶,他头发很短,寻常成人披散后长发轻易就能过肩,而他的不过半指而已。 「贤弟,你后不后悔跟着***了这事,弄得现在东躲西藏如丧家之犬?」 短发男子忽然这么问了一句,一边的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抹了一把脸。 「大哥说得哪里话,我林贤杰早就受够了,这世道如此荒唐,与其昏沉等死,不如随着大哥轰轰烈烈一场,就如之前几次,我们这些人一起出手,门阀大户又如何?」 短发男子笑了。 「是啊,门阀大户又如何.可是兄弟几个却落得如此下场,若非池巅大侠出手,你我的命都保不住了.」 一提到池巅大侠,另一人也回忆起前一天的事,两人被他所救,但也 被他浇了一盆冷水。 如今的世道,所谓江湖正义已经成了笑话,一切都是弱肉强食,一切都是凶险无比,宴地各国,安逸一些的地方还好,很多地方的百姓不过牛马牲畜,而江湖人在百姓眼中也已经几乎和盗匪画等号。 林贤杰沉默了,他们之前那几人的武功和手段,以及他会的那点法术,似乎都有些可笑。 见林贤杰不说话,短发男子笑了笑道。 「哪怕是池巅大侠这样武功高强且尚存正念的前辈,也不过是挣扎在乱世潮汐之中罢了贤杰」 林贤杰看向旁人。 「大哥?」 短发男子犹豫一下,还是将已经到了喉咙口但几度咽下去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我阳冰鸿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尚我带着你们所谓的惩女干除恶,更多是为了报自己的私仇却不想高看了自己或许我确实该放下了.」 林贤杰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旁边的大哥,而对方似乎也不敢同他对视,只是许久之后,阳冰鸿还是转过头看着他。 林贤杰的拳头不由攥紧了。 「你说只是为了报你的私仇?」 「是啊.」 这一刻,林贤杰怒气上涌。 「啊——」 林贤杰狠狠一拳打向阳冰鸿,后者几乎条件反射想要格挡或者闪避,但都在念头升起的时刻放弃,被重重一拳打在脸颊上。 「嘭~」的一声过后,阳冰鸿整个人直接被打得离地一尺,「啪嗒」一声坠入了旁边的泥沼中。 「你为什么不躲?以你的武功,难道挡不住这一拳吗——」 林贤杰朝着泥沼中吼着,随后冲到爬起来的阳冰鸿面前,又是重重一拳打去,这一拳声音更沉闷,直接打在肚子上,打得阳冰鸿整个人都拱起来。 「呃,呕」 看着阳冰鸿在那抱着肚子想要呕吐。 林贤杰还想再打,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喘息一阵之后就这么站在雨中仰起头,让雨水浇灭自己的火气。 「阳冰鸿,知道为什么打你么?」 阳冰鸿抬起头,林贤杰一把提着他的衣服站了起来。 「你太小看我林贤杰了,我说过,我有家传道法,不是寻常凡人,虽然我不学无术以至于没得真传,你确实私心很重,但我也看得出你有普度之心!」 「我打你是为死去的兄弟和逃散的兄弟打的,他们若是知道你这会说这种话,打得比我还重——」 说完,林贤杰狠狠将阳冰鸿甩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没有大树遮蔽的雨中。 许久之后,两人的气息再度平和下来,似乎因为这一场发泄,原本的心神不宁也得到了缓解,虽然其中一人只是在挨打而已。 雨不知不觉停了,并且云散得也快,露出了一轮明月。 林贤杰的气似乎也消了,他向还坐在湿地中的阳冰鸿伸出了手。 「大哥!」 阳冰鸿摇了摇头,还是抓住了林贤杰的手站了起来,心中也多几分愧疚,他不知道林贤杰怎么看出他有什么普度之心的。 或许是那会刚刚从寺庙中出来,还存着一丝出家人的感觉? 但阳冰鸿自己却清楚,刚刚他说的其实大部分是实话,他没有林贤杰想的那么高尚。 「我们走,马上就到了,说不定天亮前能在有屋顶的地方睡一觉!」 两人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然后踏着沼泽的水继续快步向前,只是他们不清楚的是,在他们一路走来的道上,有人正在 追踪过来。 阳冰鸿和林贤杰进入和乐山的道和燕博与白鹤直接从天上飞来当然不同,他们穿过一片长长的沼泽,然后攀上一座山岗又爬上了一座山峰。 虽然可以一直沿着沼泽绕到目的地去,但显然爬山过去是距离最短的,而且两人也实在有些受不了那湿哒哒的沼泽了,还不如爬山来得舒坦。 等到这座山峰翻过去到了另一面的半山腰,林贤杰的速度忽然慢下来了。 阳冰鸿有些疑惑。 「贤弟,怎么了?」 林贤杰一边找寻着什么,一边回答阳冰鸿的问题。 「应该在这啊听我爹说,我爷爷他们的坟就在这附近,难道我走错道了?」 阳冰鸿微微皱眉,也帮着找寻起来,并且跳到附近高处查看。 「在这呢!」 阳冰鸿一声喊,林贤杰也立刻走了过去,两人很快到了三座坟包面前。 看着这三座坟包前的墓碑,林贤杰激动地跪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来此祭拜,至少是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爷爷,奶奶,师祖,祖师爷,林贤杰来看你们了,我代替爹娘来看你们了!」 阳冰鸿愣愣站在林贤杰后方,此刻已经瞪大了眼睛,他视线所留之处,正是最前面的墓碑。 天羽真人? 韩师雍实在是太有名了!纵然大晏已经覆灭多年,纵然白羽道被灭的时间还要更早许多年,但只要是这片土地上的人,就不可能没听过白羽道。 哪怕是乱世中普通老百姓家,也多少故老相传着类似白羽道的故事。 当然,如今的这片土地上,天羽真人的事多是成了传说,成了前朝的诸多能流传下来的事情之一,甚至很多人都不觉得是真的。 此刻骤然看到天羽真人韩师雍的墓,对阳冰鸿的冲击是极其巨大的。 「贤弟.你说的家传道术,难道就是白羽道.」 林贤杰已经扣了九个头,此刻直起身子回头笑了笑。 「谁又没几个秘密呢?要是我当初能上进一些就好了,要是爹愿意多教我一些就好了」 难怪林贤杰曾经笑言如果能学到家传之法,所有兄弟一起上不够他一个人打,原来真不是吹牛的 相比起韩师雍,廖文质的名字阳冰鸿就没听过了,或者说整个白羽道留下的人名,或许也就韩师雍一个,大多数故事中也都是他。 而林书正夫妇则肯定是林贤杰的爷爷奶奶了。 「咦」 林贤杰忽然惊愕出声,也让心中震撼的阳冰鸿回了神。 「怎么了?」 林贤杰凑近墓碑,并且向后招了招手。 「大哥你看,这里有香柄残留.像是有人来祭拜过!」 阳冰鸿也凑近观察,又看向其他两个墓碑。 「三处都有!会不会是你家亲眷来过?」 林贤杰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如今我林家就我一人了,而因为当年白羽道的事情,纵然真还有什么我都不知道的亲眷,长辈也不可能告诉他们这里!」 这一刻,两人心中好奇的同时也警惕起来。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免费阅读. 第851章 这不是普通法术,这是仙法! 阳冰鸿和林贤杰两人从那边山坡上下来,不过不再像之前那样放松,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略微压低身子侧步静走,很快就接近到了能看到吊脚楼的位置。 那一栋吊脚楼不大但也看着也比一般的棚屋大得多,在月光下也颇有一种特殊的美感,更关键的是,那屋子的门窗处透出一阵温暖的火光,也代表着有人住在里头! “是这里没错吧?” “应该没错.” “应该?” 阳冰鸿看向林贤杰,后者忍不住挠了挠头。 “我爹离开这里的时候都还没遇上我娘呢,那会都没我,就算后来他们抱着我来过,可我也还小,早不记得了,但墓冢在这里,位置也不错,应该就是这” 阳冰鸿点点头,那应该错不了。 “大哥,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林贤杰这会非常好奇,很想去瞧瞧,不过却被阳冰鸿按住。 “不急,先等等看,或者也可以等天亮了再说,这么贸然过去不知是敌是友,若是对方本就以逸待劳等我们过去,你我就危险了!这里再难找,不是也有人在了吗?” 林贤杰被阳冰鸿说服了,两人四下看了看,随后找了一棵粗壮的大树用轻功一跃而上,然后在树上简单修整,脱下衣服拧干水。 虽然在外头天气十分酷热,可是在和乐山中却凉得多,湿衣服一直贴在身上,纵然两人身负武功也会觉得寒凉,反倒是赤膊会暖和不少,湿衣服挂在树上还能快速风干,顺便挡挡风。 两人在树上休息运功的时候,远处的吊脚楼中,原兆宁和燕博正在喝茶吃饭,饭菜是一碗野菜一碗煎蛋,对于两人而言,就着白米饭也算是十分丰盛了。 原兆宁这会吃饭吃得津津有味,一大把年纪了,但一碗吃完又添满满一碗,这段时间很可能是他近几十年来过得最舒服的日子了。 “原叔最近胃口变好了啊!” 燕博笑着这么说了一句,原兆宁虽然忠心耿耿守着皇家鹤湖和传国玉玺这么多年,却也不是傻子,自然觉出最近身体上的变化。 “都是托了燕先生的福,让我这残躯老奴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原伯言重了,也可算是大晏留给你的,那残存不多的福报吧。” 说着,燕博看向门的方向,他当然知道已经有人到了,不过他并没有出去招呼的打算。 山坡下的那棵大树上,两人已经靠着树干休憩,呼吸也十分均匀。 但两人此前经过的那三个坟墓所在,已经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群人当然不是大蟾王和白鹤一行,毕竟那是捏着枪提着刀的,身上也泛着一股子煞气和血腥气。 这些人在沼泽中可是费了不少时间,终于是在一处山脚重新发现了有人走过的足迹,在月光下依稀可见人的脚印沿着雨后泥泞的山道向上。 几人也是微微松口气,刚刚在沼泽中转了得有一个时辰,还以为已经彻底跟丢了呢。 一行十余人沿着之前阳冰鸿和林贤杰的足迹走,很快也摸到了那三座坟包处,到这十几人也都明显愣了一下。 “这种地方还有坟墓?” 有人低声嘀咕一句,其余人心中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但当终于有人发现最前头那個墓碑上的字的时候,那人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墓天羽真人韩师雍?” “韩师雍?”“白羽道” 十几人都凑到了韩师雍的墓前,这种在民间都有故事传下来的人已经是神话志异的一部分了,这些人小时候也都听过类似的故事,更是有说书人会讲前朝时期就流传下来的这部分故事。 “没想到真的有天羽真人这号人!”“这墓不会是假的吧?” “不清楚啊.” “如果真的是天羽真人的墓,里面会不会有宝贝啊,说书人的书里怎么说来着,前朝时天羽真人善御火龙亦善炼丹会不会有” 这些人有些想入非非,不过领头的汉子制止了其他人的遐想。 “好了,真有什么神丹妙药会藏在墓冢中么,韩真人死的时候白羽道都没了,就算这里真的是他的墓,埋葬他的人也肯定都拿走好东西了,正事要紧!” 一会之后,十几人再次向前,不过到了这里动作也愈发小心。 “咔嚓~” 这是有人脚踩中树枝的脆响,声音很小,但在此刻相对安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声的和乐山中,又显得分外明显。 树上的阳冰鸿一下就被惊醒了,他下意识查看四周和下方,随后心头猛然发紧,此刻竟然有人从树下悄咪咪摸了过去。 阳冰鸿连忙一手捂住林贤杰的口鼻,然后轻轻把他摇醒。 林贤杰醒来的时候下意识要挣扎,不过很快意识到了是阳冰鸿把他摇醒的,后者用手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下方,林贤杰往下一看,身上的肌肉都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那十几人经过树下的时候,其实本该发现树上两人留下的一些足迹的。 但巧就巧在有别的更明显的事物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不用说,自然是那一栋还透露出火光的吊脚楼。 这十几人这会就静静蹲在距离树上两人三丈外的地方观察着那吊脚楼,这距离几乎是面贴面了。 “原来他们在这还有这么一个落脚点!” “好哇,我们在沼泽里面苦苦找寻了小半夜,又是大雨闪电,又是蚊蝇毒虫,他们倒好,已经在这里安逸休息了很久了吧?” “嘿嘿,再安逸也已经到头了,之前就说那姓林的小子有些古怪,刚刚那墓碑看着没?” 这时候众人纷纷心头一动,对啊,那墓碑上是有林家人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林家似乎是天羽真人嫡系真传,这消息可比之前他们的两条命值钱。” “如果他真的是韩真人的传人,怎么这么没用呢?”“嗨,一个师父教的都有长短呢!” “好了,一会动手的时候小心些,留姓林的活口!” 领头的说完这话,挥挥手带着人猫着腰一点点靠近那吊脚楼,而后面的树上,始终保持绝对安静的两人则屏息凝神。 林贤杰犹豫要不要设法提醒那边屋中,但阳冰鸿一直抓着他的胳膊,对着摇头。 这会已经迟了,下面的都是好手,树上两人提醒反倒第一时间会被发现和围攻,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如果吊脚楼那边能拖住一会,他们两就趁机逃跑。 实话说都已经到和乐山了,还趟了一片沼泽,这都还被人找来,让阳冰鸿和林贤杰有些吃惊。 两人紧张的时刻,十几人已经到了吊脚楼前,他们经过楼前区域,也看到了很多栽种的植被,明显是井然有序被悉心打理过的。 不过这会众人心中并不在意这些没有开花的花卉,手上拿着兵器,眼睛盯着屋子,准备立刻就突破屋中杀里面的人个措手不及。 似乎是感受到这里的杀气,就连林中偶尔的鸟鸣声都已经消失了一会。 但这种时候,吊脚楼的门忽然开了。 “吱呀~”一声,屋中的火光随着打开的门照亮了门前的区域。 准备杀过去的十几人则避在两侧,虽然门口的人应该看不见他们,但他们能看清门口,发现那人好像既不是阳冰鸿也不是林贤杰,反而是个中年儒士。 燕博看着门前,视线余光看看左右又望向远方的大树,微微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带东西带来了准不得安生,这大晚上的,好重的杀气啊!” 他发现我们了! 十几人顿时按捺不住,为首之人大喊一声。 “动手——” “铮~”“铮~”“铮~”. 十几人动手的时刻,燕博笑了,在这短暂的瞬间,他想起了当年,曾经在大庸也遭到过追杀,不过如今再看,如同儿童嬉闹。 在十几个人以身法跳跃冲来的时刻,他们脚下或在花卉叶脉上,或在草间泥土中的雨水就动了,如同雨滴逆卷,化成水流从十几人脚边缠绕。 十几人快的才迈步几步,慢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动,就已经全都动不了。 水流好似化为了锁链,将他们完全缠绕。 “叮铃.”“当” 刀剑武器落到了地上,十几人就或倒地或跪下,他们借着月光都能看到身上流动的水,但这些水比麻绳还要坚固,任凭他们用尽力气也根本挣脱不得。 “他会法术!”“这人是个术士!” “白羽道余孽!” “呃啊.” 这时刻,水流锁链越来越紧,甚至身上有筋骨不堪重负的声响,也让被缠绕的十几人露出痛苦的表情。 “法,法师饶命.”“呃,道,道长.” 术士也不是没遇上过,但法术强到这等地步,让人根本没有抗衡余地的情况简直前所未见。 一句“白羽道余孽”让燕博的心情波动了一下,也让地上的人吃了点苦头。 而远处的树上,阳冰鸿已经瞪大了眼睛! 俗话说武功高低首看呼吸,这十几人经过树下的时候,那气息就足以说明没有庸手,即便遇上厉害的术士也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只能说屋中出来的这个人,法术已经强到超出常人理解了! 但很快阳冰鸿发觉自己的胳臂被林贤杰死死攥着,他转头看去,却见林贤杰不光神情呆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 “凭虚御水,念动法随这不是人间之术,这是仙法” (本章完) 第852章 枭雄 燕博当然也没有什么折磨人的癖好,被水流捆缚的十几人仅仅挣扎了一会就全都晕厥过去,他们身上的水流也就此全都散了。 这时候屋里面的原兆宁也走了出来,看到外面躺了一地的人顿时吓了一跳。 “哎呀,这荒山野岭的,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一个个都还带着兵器不怀好意!” 燕博摇了摇头,望向了那边的那棵树。 “这就要问他们两个了。” 此话一出,树上的两个还在惊愕中的两人也立刻回过神来,不过这种神仙人物会发现他们也是理所当然的。 林贤杰和阳冰鸿先后从树上跳了下来,前者顾不上还赤膊赤脚可能显得无礼,更是带着激动快速上前,到了屋前就赶忙行长揖大礼。 “不学术士林贤杰拜见仙长!” “呃,在下阳冰鸿,拜见仙长!” 阳冰鸿也赶忙跟着行礼,虽然他看着眼前的儒生一时间还难以同“神仙”二字联系在一起,这就是仙人么,近距离看似乎也和凡人没什么差别啊! “仙长?呵呵呵.” 燕博笑了,他接触的仙道中人不多,在他心中,或许仙长一词只有易先生这样的人才配吧。 “别说什么仙长,燕某不过是一個住在山中栽树种花的人罢了!不必行此大礼,起来说话吧” 说着燕博就转身走入屋中。 林贤杰和阳冰鸿抬起头的时候,门口就只有一个老人在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人自然也紧张地望向了他。 原兆宁笑了。 “外头寒凉,两位进屋说话吧,里面煮了茶,正好祛下湿寒!” 林贤杰脸上又露出几分激动,和旁边的阳冰鸿对视一眼。 “多谢这位仙长!” 原兆宁听得更乐呵了,不过还是连连摆手。 “唉,我老人家可不是什么仙长,只是替燕先生照顾照顾花卉罢了,进来吧” 不得不说这阵子身体养得好,在听到林贤杰的名字的时候,老人心中和明镜一样,顿时推测出应该是林家后人,那和燕先生的关系便也算是近的。 原兆宁先一步进屋,外头的两人犹豫一下,看了看外面躺着的十几人。 阳冰鸿心中动了杀意,不过最终还是和林贤杰顺着木台阶走了上去,毕竟事情孰轻孰重还是很明显的。 屋中的燕博已经坐下,在两人进入屋内的时刻,他袖子一扫,顿时有一股清风吹来。 两人原本湿哒哒的裤子刹那间好似被剥离了一层水幕,一瞬间就变得干燥了,然后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燕博手指一勾,远在那棵树上的衣衫和靴袜也纷纷飞来,落到了两人身上。 当然,一切衣物都已经干燥。 阳冰鸿身上就好似有电流窜过,体表的汗毛都微微立起,这时刻他心中无比震动。 这会此种举重若轻的神奇手段,比刚刚制服十几人带给阳冰鸿的震撼还要大,或许这会他才真正理解自己兄弟的感受。 真的是神仙! 林贤杰就不用说了,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仙长可是下凡来人间结束这乱世之局的吗?” 燕博看着这个师弟的后人,不由微微摇头。 “万物各有其气数,纵然天神地祇,至多也是维持沧桑天理,这乱世之局气数变化,人间善恶与平和曲直之道都未必统一,对于我这点道行之人而言,太复杂了.” “我所见之因,未必是主因,我所料之果,未必是正果,还是养花简单些人间兴衰由世人自己来定吧!” 也就是因为面对的是林书正的后人,燕博才说这么多,他自认道行浅薄,别说仙道修行当远离王朝气数,就算他真要做些什么,难道就能保证一定对么? 或许自以为帮助一方可横扫天下,却也有可能更加生灵涂炭。 有人纵横疆场杀人无数,甚至可能屠城灭门,粗浅辨别善恶其人可诛,但若对方正是那个有雄才大略能安定天下的人呢?乱和安,善和恶在这种时候未必就是统一的。 所以燕博说自己道行太浅,世事也太复杂了。 不过这些话显然林贤杰听不懂,只是眉头紧锁着思考,反倒是他身边的阳冰鸿,一边披着衣服一边也若有所思。 这仙人说的有些话,其实和无法师父说过的有点类似. 以前阳冰鸿在寺庙中也是听不懂,但被师父赶出大秋寺之后,经历着之后的种种,这会再听反倒有种特殊的感觉了。 燕博看着两人笑了笑,也不指望两人能够立刻理解。 “坐吧,锅里还有饭,桌上还有菜,你们疲惫一夜,也肯定是饿了,吃了东西休息一下,这屋子和我原伯已经收拾干净了,靠外的那间屋里也有床铺,有什么事也可以同原伯说,其他的就等明天吧!” 说完这些,燕博就走向自己的居室,进入屋中就关上了门。 阳冰鸿和林贤杰两人犹豫一下,也不敢叫住对方。 “呵呵呵,好了,燕先生休息去了,你们不必紧张,吃些东西吧,坐,都坐,我给你们盛饭” “呃不敢不敢,我自己来!”“对,我也是!我自己来就行了!” 原兆宁也不勉强,任由两人去小土灶前盛饭。 “行吧,这本就林公子你的家。” 老人这一句话,让两人动作微微一顿,显然也意识到仙人是知道他们身份的。 —— 吊脚楼的外头,白鹤和大蟾王等人都已经到了那三座坟包的位置。 大蟾王看了看远方微不可见的灯火,笑着说了一句。 “这燕博道行或许一般,但讲出来的话倒是很有道理,将来的修行不可限量啊,鹤兄是替易先生来看看他的吧?” 你都这么说了,那自然是了。 白鹤微微张口。 “然也!此人乃是以仙荷莲子复生,自然是有几分不凡的!” 亚慈等人微微诧异,不过前者这会也忍不住道。 “若是真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要掌控人间呢?” 大蟾王笑了。 “天劫会教他怎么修行的!” 白鹤也看了亚慈一眼,平静地说道。 “就算真的有谁,比如神人或是仙人自觉能把控一切,更要冒着犯天界天条和修行忌讳来掌控人间,那么以鹤某对人性的了解,迟早有一天便是灭神诛仙!” “鹤道友的性子如此出尘,竟对人性如此了解?” 亚慈忍不住这么问了一句,这白鹤从见面开始就是宠辱不惊,见自己这真龙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气息波动,这会竟然说出人性这种话? 大蟾王乐了,拍拍亚慈的胳膊。 “我的贤婿啊,鹤不可貌相,鹤兄当年可是大晏护国神鹤啊,大晏有生至灭,多少年风雨多少人世变迁,他对人性的了解,远胜你我!” “蟾兄过奖了!” 说话间,白鹤脖子微微上扬,身躯略微拔高,双翅下展化,体态各处在此刻变化,须臾之间化为了一个白衣男子。 男子面容轮廓较为柔和,但眼神却较为锐利,一双眉毛比常人略长,弯弯的在两侧上挑一小节,额头一点红色鲜艳非常,正是鹤变人身! 在这一瞬间居然依旧没有多少妖气泄露,也让亚慈眼神一亮。 鹤云乔看了一眼身旁的墓碑。 “还记得当年蟾兄与我在这和乐山斗法,天劫随之而来,可谓是天昏地暗!” “哈哈哈哈哈,如何不记得,那是我们第一次斗法,当时尚且年幼的乾元风火上仙也在附近,让我有些投鼠忌器,否则你岂是我的对手!” 吹牛 这是躲藏的灰勉和大蟾王爱女蟾沁的共同想法。 大蟾王也看着墓碑。 “当时这大晏国师也被引来,呵,不提了,当年我也险些入了歧途,还得谢谢你呢” 说话间一缕清风吹过,众人已经消失原地,再出现就到了上方山巅,山道只从山腰过,在这看更方便一些。 —— 下面的屋中,林贤杰和阳冰鸿两人,从最初的略微拘谨到后面的彻底放开也就一小会,两盘简单的菜就着米饭是狼吞虎咽,就连锅巴最后也是吃了个干净。 而饭后的茶水入肚,更是热流涌向周身,身上的伤势也在发痒,之后就是疲倦袭来。 尤其是阳冰鸿,体内仿佛还有一股酒气和其他气息被茶水的那股力量勾起—— 后半夜山林幽静,吊脚楼外躺着的十几人先后苏醒,而最先醒来的自然是为首那个武功最高的人。 领头的人身子一抖就睁开了眼睛,身旁也有人苏醒。 “嗬”“术士.”“饶” “嘘” 首领安抚最先醒来的几人,然后去摇晃其他人,众人也渐渐醒来,不过他们看向吊脚楼都是提心吊胆的。 这会吊脚楼里面的灯火都已经灭了,不知道是人走了还是在休息,但外头的人显然不敢再发动袭击了。 “里头的术士妖法厉害,一定是白羽道余孽.”“对听说当年韩真人能抽人骨血” “走走,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唉,扶我一把.” 十几人起身都带着踉跄,心中恐惧之下只想着逃离,步子不稳也赶紧往外跑,这一慌乱难免搞出一些声响,但是看到吊脚楼那没什么动静,就又松口气的同时赶紧跑。 只是这种响动却使得已经沉睡过一觉的阳冰鸿睁开了眼睛。 有人!不对,是外面那些人醒了! 阳冰鸿一下坐了起来,赶紧下床走到林贤杰铺那摇晃他,但后者睡得很沉,根本摇不醒。 阳冰鸿神色阴晴不定,听动静,外面这些人似乎要走? 若是让他们离去,那是后患无穷,可仙长之前那样算是都放过他们了吧?而且我武功和身体的状况也 正想着,阳冰鸿心头又是一惊,自己的内伤怎么好像好了? 而且内力一运转,那浑厚程度也比之前拔高了至少一个层次! 这一下,阳冰鸿便皱起眉头,听着外面的动静,思绪在快速运转,最终又想到了此前仙长的话,对,这是人间事! 念头至此,阳冰鸿悄然出门,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之前是别人追他,现在轮到他追人了。 看着地上凌乱的足迹,再看看那些人仓皇间遗落的兵刃,阳冰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顺手抄起一把长枪和一并刀,很好! 和乐山的夜晚始终幽静,但山中和沼泽处偶尔传来一些呼喊,惊得夜鸟飞起,也让湿地中的白鹤们偶尔探头看看远方。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阳冰鸿翻窗回到了吊脚楼中,但一进来他就愣住了。 只有一些月光投入的屋内,燕博就站在屋中,他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肃然,看着紧张的阳冰鸿,也看着他衣衫上的血迹和身上的煞气怨念和残存杀气. 良久,燕博摇了摇头,走回自己的屋中,也让阳冰鸿如释重负。 虽然走了,但燕博还是在想着阳冰鸿,此刻观他的气数,和刚来的时候又有不同,或者说那种潜藏的感觉更为明显了。 此人,必然是一代枭雄,亦或者. (本章完) 第853章 传国玉玺 “唳”“咯咯咯咯.” 清晨的鹤鸣声吵醒了睡梦中的阳冰鸿和林贤杰。 林贤杰睡得很香,而阳冰鸿也丝毫没有因为昨晚上结果了十几人有任何睡眠障碍,实际上昨晚是相当长一段时间来两人睡得最舒服的一晚。 而且林贤杰惊喜的发现,自己身上的内伤已经好了,至少感觉不到经络淤塞和痛楚了,只剩下体表的一些皮外伤了。 两人起床从屋中出来,没有看到燕博和原兆宁,便也顺着开着的门走到了屋外。 直到此刻天光放亮,两人才看清了屋外的景色。 吊脚楼的远远近近都种满了植被,听昨夜原伯的话讲应该大多都是花卉,而下方不远处的湿地上,还有一群白鹤在悠闲踱步,嬉戏之中时不时用长长的鹤嘴翻找水下的草根和泥鳅。 “哦,你们醒了?” 原兆宁的声音传来,两人寻声看去,这才发现老人正在屋侧面整理整理着一块地,那里的花苗昨天被那群人踩坏了不少。 两人赶忙向着老人拱手,后者却并没看到。 “原伯,燕仙长呢?” 林贤杰问了一句,老人这才回头看向他们。 “燕先生去山里了,说是要会一会山中道友,他说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还有.” 老人话音一顿,视线落到了阳冰鸿身上。 “这位后生若是伤好了,便离去吧,燕先生说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阳冰鸿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林贤杰,老人并没有说要赶林贤杰走 林贤杰同样也听出了话中之意,张嘴想说什么,老人又看向了他。 “至于林公子嘛,此处本就是林氏的老宅,自然是想留则留,燕先生还说若是公子不满,那换一处地方养花也行。” 林贤杰赶忙回答。 “不敢!仙长能看得上这里是我林家的福气,可是我与大哥是万不得已才来此,还望原伯帮我们同仙长说说话,希望能通融一下.” 老人笑了笑继续弯腰用锄头将被踩塌的花苗把正。 很显然,这林家后人并没有在老一辈人口中听说过燕博这个名字,不知道燕先生是他太爷爷的师兄。 “我只是传个话而已,燕先生离开我也找不到他。” 林贤杰还想说话,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回头一看正是对着他摇头的阳冰鸿。 阳冰鸿心中大概是明白的,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他杀了那十几人,或许是因为自己私心很重,又或许是是别的什么,甚至他隐隐想到了当初被师父赶下大秋寺的时刻。 “贤弟,不用说了,我的内伤已经好了,甚至内力还有精进,来此本就是为了找一处地方养伤之后再走,现在也不用留了,我在这里反而会打扰仙长的清净!” 说着,阳冰鸿又重重拍了拍林贤杰胳膊,眼中有着复杂的情感,脸上也带着一丝笑容。 阳冰鸿很清楚,仙长没有赶林贤杰走,怕是不仅仅因为这里是林家的老宅,这是兄弟的造化! “你留在这里,或许将来,你我兄弟有缘再见!” 说着,阳冰鸿忽然问了那边老人一句。 “原老伯,我走后应该找不到这里了吧?” “这我老人家可不清楚,燕先生也没说起过。” 几句话的功夫,老态龙钟的原兆宁已经将那些被踩过的花苗都重新扶正了,他直起身子,能看到林贤杰脸上的挣扎。 “大哥!我也不留,我和你一起离去!” 下了很大决心的林贤杰一句话出口,心中已经如释重负,然后看向老人躬身行了一礼。 “麻烦原伯向燕仙长转告一声,就说此屋从今往后就是燕仙长的了,多谢仙长和原伯为我兄弟治伤!” “贤弟.” 阳冰鸿本来想劝一句,但见到林贤杰看向他的眼神,便也不说话了,回想入沼泽前的那一幕,再说反而倒伤了兄弟感情。 林贤杰算半个术士,肯定不会不懂仙长留下话语的深意,所以这一决定也让阳冰鸿深受感动。 “好!你我兄弟便一起离去!此番我们在山中得仙人所救,也说明我们命不该绝,也不该再小打小闹,定要闯出一番事业!” “对,闯出一番事业!” 兄弟两人双手击掌一握,各自皆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激动。 原兆宁站在边上看着,也没有说什么。 “既然决定要走,便也不拖延了!” 阳冰鸿看向老人,又看了看那吊脚楼,再看看那边的白鹤,最后望向幽深的和乐山。 沉默片刻,忽然运起内力放声大吼。 “仙长——阳谋有感您今日搭救之恩,将来我等若有所成就,定为您建庙立祠,受万千人敬仰——” 说完,阳冰鸿向着和乐山中行了一个长揖大礼,身边的林贤杰也同样跟随行礼。 等两人起身,之后再朝着原兆宁行了一個大礼。 “我们告辞了!”“告辞!” 两人转身大步离去,原兆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出去几步才开口。 “慢!” 两人又疑惑回头,只见那老人看向那山腰方向道。 “林公子既然都来了,回去的时候顺便给祖上人上个香吧,我去给你拿檀香!” 说着老人就走回了吊脚楼中,不过出来的时候却并不是只拿了檀香,而是提着一个包袱,将之交给林贤杰,后者入手只觉得沉甸甸的。 “香筒在里头,也有一些盘缠.以及我曾经难以割舍的旧物,也也一并带走吧!” 原兆宁虽然是递给林贤杰,但说话却看着头发很短的阳冰鸿,燕先生说此人绝非池中之物,给他也算是个祝愿吧。 两人也没多说什么,一声感谢后再行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离开的时候数度回头,那吊脚楼越来越远,两人的步子便也越来越快。 等走到了来时经过的山腰三座坟冢所在,两人的步子这才停了下来,林贤杰蹲下来将包袱放在膝盖上解开,首先看到的就是最显眼的香筒和一个黄布团包裹的方正之物,再下方才是几个馒头,以及碎银子铜钱和火石。 “这是什么?” 两人的视线不由都被方正之物吸引,阳冰鸿也蹲下来,顺手拿过东西将外头包着的黄布解开,当里面的东西显露真容,两人的身子都不由僵了一下。 光是看外形,两人心中都生出一种特别的感觉,只是也各自在心中觉得可能那种念头有些荒唐。 随后阳冰鸿小心翼翼地攥着这大印将之慢慢翻转过来。 “天定大宝,既寿永昌” 两人浑身上下如同过电,霎时间汗毛倒立鸡皮疙瘩凸起。 传国玉玺! —— 吊脚楼下的湿地中,领头的白羽鹤抬头看着上方,而在白鹤的脚边,水中浮起一只拳头大的蟾蜍。 “咕呱.我看出来了,我说这感觉怎么这么奇怪呢,这个姓阳的,就是当年在大秋寺由幂篱仙子接生的那个孩子!” “是啊,应该就是他了!” 白鹤低语一句,然后从蟾蜍身边走开了几步,这时候蟾蜍却感觉头顶的阳光被遮住了,抬头一看,就是一只锐利的鹤嘴啄了下来。 “呜噜噜噜.”“咯咯咯” 周围好几只白鹤都啄向水面,蟾蜍在水中慌忙躲避,又引得更多白鹤过来啄它。 “你娘的——” 蛤蟆怒骂一句,惊得几只白鹤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就见一道流光升起,水中的蟾蜍也不见了。 那边有坟冢的山峰山顶,随着一阵风吹来,大蟾王重新显现出来已经是人形,见到和女儿女婿站在一块的鹤云乔就气不打一处来。 亚慈和蟾沁面含笑意,显然也是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过鹤云乔却若无其事。 “蟾兄,那燕博去寻伱了,你作为和乐山大蟾王,就去见一面吧,以后也是道友!” 大蟾王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 “那是自然!” “唉,下面那些白鹤可不是鹤某让它们啄你,你一只蟾蜍在水中,它们不过是觅食而已!” “我信你?” “那不然打一架?” 两人剑拔弩张,但蟾沁反而看得笑了。 “好了爹,您还是去看看那位燕道友吧!” 和乐山深处,燕博御风到了一处高峰,看向四周,心知此地乃是绝佳的聚灵之地,而灵气最为浓郁的就是下方的深潭。 “唳——” 一声鹤鸣从远方空中传来,燕博寻声看去,却见他来时的方向,有白鹤飞来,也有几人御风而至,等到了近处,白鹤已在空中化为人形。 直到此刻,燕博才心中升起某种明悟。 在和乐山深处的众人相逢结识的时刻,阳冰鸿和林贤杰二人已经穿过外围沼泽奔着山外而去。 手握传国玉玺,本就已经转变了心态的阳冰鸿也进一步放大了野心。 池大侠说得对,个人或者一小部分人的力量太过渺小,那就千人万人乃至更多! 阳冰鸿此刻心中豪情万丈,天下风云再变,自我辈起! (本章完) 第854章 一场小婚宴 人间争霸天下的气数变化,有些人不想掺和却也还是掺和了,提到离去的那两人,燕博倒也看得开,只言顺其自然便好。 虽然所有人在此只是第一次相见,就连鹤云乔在众人眼中也是初见燕博,但不论尊卑不谈修为,也算是相谈甚欢。 大蟾王从山中取出埋藏的好酒,既是与久违的朋友相谈畅饮,也是接纳山中新来的道友为其洗尘,更是因为女儿终于有了如意郎君而高兴。 有好酒,有亲友,畅谈数日杯盏不停,大蟾王的兴致愈发高涨,又“咕噜咕噜”干了一杯之后,脸色微红胆气生的大蟾王“嘭”的一下将酒盏砸在山巅石桌上,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蟾某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 鹤云乔看向大蟾王,亚慈、燕博等人也是如此,而大蟾王揉揉肚子笑着看向女儿和亚慈。 “此番四海龙君除了你都有损伤,回北海之后龙宫内部的婚礼虽然隆重但其实也是走个过场了,也限于北海内部,算是招龙属觐见皇后,那场合也实在无趣,更无什么婚礼的样子!” “所以你们回北海前,就在这先完婚吧!龙族礼数是龙族的事情,我女儿和女婿就在这和乐山拜堂成亲如何?咱们也不宴请多少人,就请一些关系相近的亲朋好友便是!” 大蟾王又提起酒壶笑道。 “尤其是这个家伙,行踪最是飘忽,这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燕博在一边面带笑容,他自觉是插不上话的,但听得出这大蟾王对女儿女婿的心意。 亚慈和蟾沁对视一眼,都不由想起在丹劫魔境中的婚礼,想起那场面和之后的洞房,现在想起来后者脸上都微微泛红。 “全凭岳父大人做主!” 亚慈的话更是直接。 鹤云乔则拿起酒盏和大蟾王碰了一下。 “难得是个不错的提议,你这爹当得还过得去!” “哈哈哈哈哈哈.” 藏在鹤云乔衣衫中已经睡了一觉的灰勉,听到办喜事几个字也立刻醒了过来。 “爹,那准备请哪些人呢?” 蟾沁说着脸上笑容略带促狭,眉眼弯弯地说道。 “灵鲤夫人和幂篱仙子,你要请谁啊,不会两個都请吧,万一她们遇上了生出误会怎么办?” 大蟾王愣了一下,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时间眉头紧锁面容纠结万分 鹤云乔在一边咧了咧嘴,蟾沁明显是玩笑话,但看大蟾王这家伙,不会真的沉浸在两边都喜欢他的美梦中而难以抉择吧? 而一边的蟾沁为了憋笑已经死死抓住了亚慈的胳膊,让后者多少有些不明所以,亚慈是真不太清楚大蟾王对灵鲤夫人和幂篱仙子的单相思。 至于燕博就更不用说了,他连听都没听过这些名号。 唉,没救了!估计这艰难抉择得考虑个三天三夜了! 鹤云乔内心吐槽两句,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但也是这时候,大蟾王做出了艰难决定。 “还是幂篱仙子吧” “咳咳咳” 鹤云乔都呛了口酒,大蟾王看过来的时候还不忘解释着。 “灵鲤夫人对其夫君一往情深,我纵然去请,多半她也是不会答应来的” “呃,爹您确定幂篱仙子就会来么?您可是只见过她一回.” 听到女儿又泼冷水,大蟾王瞪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幂篱仙子寒若冰霜但外冷心热,我亲自去请,就说北海真龙纳后,丹玄道妙仙尊也会亲至,她应该不忍拒绝我!” 在场几人都不说话了,不说鹤云乔了,其他人的表情也一个个十分精彩。 “当然,请易先生的事情,就得劳驾鹤兄了,反正你这次回去本也应该要向先生复命的纵然先生不方便来,哪怕来一根头发呢” 听到“一根头发”这种说辞,蟾沁和亚慈也顿时想起当初,也就燕博不明所以。 “你倒是知道得挺多啊,好,请易先生的事情包在鹤某身上!” “那就好!” 大蟾王乐了,亚慈和蟾沁也面露笑容,燕博则同样点头。 众人随后又敲定需要请的人,其中有易书元和其弟子,也有幂篱仙子,当然请幂篱不能只请她,还得请她同门。 然后在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请东海龙族之后,就果断被大蟾王否决了,一来是这样就太繁琐人太多了,二来他十分不想见到江郎。 所以真就是很小的一场婚礼,请的人只有那么一点,当然也包含了燕博和原兆宁。 白鹤去请易先生和其门人弟子,大蟾王则亲自上太阴山去请幂篱仙子,而亚慈和蟾沁则自己到人间集市去采买一些必要的东西。 比如红烛喜布,比如凤冠霞帔. 就连燕博也明言会力所能及做一些事情,让婚礼更添喜庆。 —— 不久之后,鹤云乔与大蟾王一同飞离了和乐山,在同行一阵之后,到达大庸边境的那一刻二者分别,各自去往大庸月州方向和太阴山方向。 分别之后又过去许久,御风而行的已经不再是鹤云乔,易书元已经重新变回了原身。 灰勉也从衣衫中钻了出来,一出现就忍不住发笑。 “嘿嘿嘿,大蟾王这家伙还真去太阴山,他在那找得到幂篱才有鬼了,还真不如请灵鲤夫人呢!唉,可惜了我道行不够,要不然若是我能到无相鬼幻化似真的地步,一定化为幂篱去逗逗这大蛤蟆!” “我看你其实也快了!” 易书元带着几分认真地说着,随后又多问一句。 “准备何时化形?” 灰勉收起笑容,想了想道。 “我如今的修行,早已经跨越了寻常妖族身躯局限,纵然不化形也不会有修为精进上的制约,想什么时候化形都可以!” “先生,我们是先去找齐小子还是先去叫石生?” 听到灰勉这么说,易书元笑了笑道。 “何须我亲自去叫呢,让他们来找我便是了。倒是伱,化形虽非制约,但是人身就能在餐桌上占据一个位置,吃东西也更施展得开不是么?” 灰勉眼睛一亮,这我怎么没想到呢,哎呀失策了,早该化形的! “那先生您就找个地方唤石生和齐小子过来,我现在就化形去了!” 话音落下,灰勉竟然直接从易书元肩膀上窜出去,身躯直升九霄,很快越飞越高,又急速落向远方无人的区域。 而同一时刻,高空之中汇聚阴云,很快已经是电闪雷鸣。 对于灰勉而言,这化形雷劫同样也只是个过场,甚至雷霆都不算怎么猛烈,别人化形是积累到关键时的破而后立,可对灰勉而言,道行早已经超过那个极限,自然是就感受不到什么压力。 那甚至只能算是一场普通的雷阵雨,不过是雷声稍稍大一些。 易书元避开那一片雨云腾飞,就在附近的山丘上落下,念头一动,已经以牵神之法传向远方。 这种时刻,石生在茗州的家中似乎是忽然有了一缕困意,在迷迷糊糊中听到师父的呼唤。 远在大庸北方的齐仲斌则已经重新遇上颜守云,师徒二人游方而行,齐仲斌精神略一恍惚也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颜守云发现旁人步子放缓,不由疑惑一句。 “师父,怎么了?可是察觉到了妖邪?” “人间哪这么多妖邪,是你师祖在唤我过去,正好也该带你见见他了!” 齐仲斌说着说着就笑了,颜守云其实对于自身拜师的认知也停留在“老天师是真正仙修”这浅显的一步中,尚不知乾坤一脉的底蕴! 再说易书元所在,他就好似仅仅是小寐片刻便已睁眼,再看向远方,那成片的雷云都已经淡了,只剩下大雨还在下着。 一道妖光已经从那里飞了过来,落到了易书元身旁化为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孩,额头有一道红痕,居然与之前在丹劫魔境中所化的孩童一般无二。 “先生您看!怎么样?” 灰勉落到易书元身边,张开手转了两圈,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带着明显的喜悦和兴奋,一副快夸我样子。 易书元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符合我对你化形的想象,不过我还以为你自己会倾向于和云莱一个样子呢!” 灰勉乐了。 “我才不会呢,不过比起人身,我还是喜欢老样子!” 说着灰勉又变回了貂身跳到了易书元肩头。 “除了占饭桌外,还是这样方便得多!” —— 也就是第二天晚些时候,太阴山所在,怀着一丝忐忑的大蟾王来到了这里。 经历过寻找无门,之后遇上女仙生出误会,误会解除之后,才允许大蟾王到了太阴山山门之外,见到了师唯和杜小琳。 这里有一座亭台十分奇特,一半在太阴宫山门禁制之内,一半在山门禁制之外。 “你说北海龙君和金蟾公主要在和乐山成婚?” 师唯和杜小琳以及此刻在山门之内的太阴宫女仙们,上下打量着在山门禁制之外的大蟾王。 “为什么不在北海?为什么不是北海龙族来请而是你大蟾王来?” 大蟾王含蓄中略带得意地笑了笑。 “因为金蟾公主蟾沁乃是我的女儿,东界之人只知我号为大蟾王,可此王出于何处?自然是金蟾宫了!” 一众女仙面露诧异,杜小琳更是忍不住道。 “没想到还是北海龙君的岳父当面咯?” “呵呵呵呵,太阴仙子过奖了!” 大蟾王忍不住瞥了几眼杜小琳。 这太阴仙子果然名不虚传,因为太阴之力的关系,对男子阳刚之气有强烈吸引力,当年在北海就又这种感觉,如今当面看更是了不得,若非自己早就心有所属,也难说会不会被迷着了! “哦对了,易先生及其门下上仙也会过去,还望太阴宫赏脸!” 易先生也去么? 师唯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身边的杜小琳,如今也越来越多让她独当一面了,而在外人眼中太阴仙子自然也是太阴宫主。 杜小琳想了下便作出答复。 “既然北海龙君有请,太阴宫自然会去,蟾道友请回吧!” 大蟾王尴尬了一下,真就进都不让我进去啊? “呃,那个,请,呃,请务必贵宫幂篱仙子也同去,我女儿十分仰慕她的剑术” 说出这句话大蟾王略感紧张,不过不是因为撒谎。 师唯和杜小琳,以及附近几名太阴宫的苑首都愣了一下,有人偷笑,有人平静中带着笑意。 “不知蟾道友从何处听得幂篱仙子是我太阴宫修士,但这其中当是有误会!” “啊?可是,可是我分明见过与幂篱仙子极像的一位道友在你们太阴宫啊,难道不该是姐妹亲眷么.” 太阴宫的人骗我?不会吧? 大蟾王略微有些慌了。 杜小琳想了下还是笑了笑,姐妹亲眷这一说倒也不能算错。 “蟾道友还是先请回吧,婚礼之时,我太阴宫会去的!” 你们去有个屁用啊 大蟾王难以掩饰的颓然和失落,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还是勉强笑着行了一礼后离去 等人远去了,太阴宫女仙中才有人疑惑一句。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连请柬都没有,好像也没有广告天下的意思!” “他都说了只请小部分人,至于真的假的,我有办法验证!” 说话的是杜小琳,既然要请易先生和石生,那直接去问石生就是了。 (本章完) 第855章 宾客同至 开阳大运河一处支流,渔桑村外的天空落下一片云雾。 在中室织布的卓晴御使一根绕着红丝柄的狭长金梭,在屋中织着一匹色泽如霞的丝绸。 几只身体晶莹且泛着七彩流光的蚕围绕在织布机周围,口中吐着丝,也伴随着织布女子的动作不断变缓位置. 待那云雾落下的时刻,几条蚕忽然一下子全都窜回到了竹编中。 卓晴动作一顿,那金梭飞回手中缩为一根细簪,被她插到头发上,然后起身走到屋外,正见到杜小琳和师唯以及另外四个太阴宫女仙落下,她便也带着笑容迎了出去。 寒暄和来意的话语并不清晰,几条蚕又偷偷从竹编处冒了出来,却见到卓晴又走了回来,而客人并没有一起进来。 这次卓晴没有回织布间,而是到了另一间屋子,她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屋中的架子上有许多好看的衣裳,有的是早些年做的,有的是近些年做的。 有时想为自己做,更多时候则是为别人,也会幻想一下别人穿上的样子,这种时候,卓晴偶尔也会想,若是没有灵霞羽衣其实也挺好的 “卓姨~~~” 石生略微诧异地看向说话的杜小琳,后者则朝他眨了眨眼睛,卓晴也在一旁笑着说上一句。 “呃是老爷!” 当年易书元来茗州那会,八月初二时甚至兴起之余清唱过一首《流光飞舞》。 话虽然没说完,但谁都知道她的意思,若是石生想的话,应该有办法让墨老太爷恢复清醒,至少是相对清醒,毕竟这会看来,老人还没有到气数尽的时候。 “好!” 先来的是齐仲斌和颜守云,后者自得知要去见自己的师祖的时候,就一直有些紧张,见到易书元之后也一直有些拘谨,灰勉就最喜欢逗他。 “若不是爹爹这一闹,我都快忘了今日是八月初二了.” 一边的杜小琳轻轻叹息一声,夙世之法应心,有时候她很明白这种感觉。 “爹” 石生也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又有下人匆匆跑到了门口,石生便看向脚步声来的方向,那人看到外头的客人微微一愣,但还是快步上前。 石生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两人听到,卓晴点头回以微笑,而杜小琳刚想问,石生已经先一步说出她想要的回答。 石生看着墨老爷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露出一丝笑容。 “其实我爹很多事依旧能处理得井井有条,其他时候也能说得通道理,只是一些特殊的日子会比较孩子气!” 石生这么说一句,几个下人便应声退下,经过两个女仙身边也不曾有人发现什么。 卓晴微微皱眉。 虽然应该是睡去了,但老人嘴里还在嘟囔着一些话,多是和妻子有关,和石生以及其弟弟妹妹有关。 “小琳,卓姨!” 杜小琳和卓晴对视一眼,两人也不客气,同样上前跨入墨府大门,随着石生的脚步跟去,只是在后面略慢一筹。 有人这么说着,那边的墨老太爷顿时怒了。 杜小琳和卓晴走近几步,也到了石生的旁边,后者就这么望着座椅上的老人。 卓晴或许道行不高,但也更贴近红尘,听到此言微微一愣,无限感触在心头升起,便也只是静静看着墨老爷了,甚至升起几分羡慕。 “我的孩子们呢,唉,快,快去叫来,唉,我得带他们去逛花灯会,买彩,还要猜灯谜呢对了对了,还要看放花灯,夫人呢,叫夫人带着孩子过来” 另一个屋子中竹编内的蚕都冒着头看着外头,又是一小会之后,屋院中已经没有了动静,主人和来的客人一起驾驭着云雾离去了,彩蚕便全都跑了出来,去往后面的桑林里了. 太阴宫一众来此,一是因为确实想要卓晴一起去,毕竟那里也难得能见到易先生他们,二也是考虑到了大蟾王的说辞。 下人们这么说着,似乎是没有发现跟随自家老爷脚步而来的,还有后面两个明艳动人的女子。 石生就像是哄小孩一样,和声细语将父亲哄得睡着,然后又从旁边的家仆那边接过一条毯子盖在老人的身上。 两個门房家丁又看了几眼,然后才走入门内,而石生则独自走到了外头的来客身边。 也是当天稍晚,石生和太阴宫一行也从天边踏云而至,当然还有以纸躯牵神之法一起来的墨奕明墨老爷子。 最后一个称呼略带着点俏皮,引得卓晴都笑了,在石生面前的杜小琳倒是不太像是人前冰冷的太阴仙子。 深吸一口气,卓晴走到一个柜子边,将柜子打开,取走里面那一身特殊的衣裳,然后出屋关门。 杜小琳点点头笑道。 “你为什么不施法让他” “那你还不和我们一起走么,墨老爷?” “那就带墨老爷子一起去沾沾喜气呗!” “马上来了!” “化龙宴都带了,这会这么近,时间也不久,不是更方便么?” “人生如此,顺应自然是其一,而其二么,墨老爷想着妻子还在身边,想着永远都是孩童的三个孩子也在身边,还嚷嚷着带他们一起去看灯呢,睡得也是如此安宁” 老人愣了一下,情绪似乎也平复下来,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来人,伸手摸了摸石生花白的胡子。 “你” 石生到的时候,墨家门前的两个听到敲门声出来的门房家丁正愣愣看着门外,仿佛短暂失去了语言功能,甚至忘了问门前之人来此所为何事,直到石生走了出来。 当然易先生在的话,他说也一样,不过除非他变化为幂篱来说,否则也不如太阴宫和卓晴说明来得有说服力。 —— 茗州墨府,胡须花白的石生站在院中侧廊处,他昨天就已经收到了杜小琳施法传讯,也知道她今日会来,既然如此,石生倒也不施法了,就等她们来了当面说便是了。 正在这时,石生心头微微一动,当即快步走向墨府前院大门所在。 随着多年以来大庸盛世的持续,百姓们的精神追求日益提高,八月初二也已经演变到如今有重大灯会和庙会了。 至于墨老太爷,则是在自己的房中酣睡,这次至多就睡三天。 —— 灰勉化形的那座小山所在,易书元盘坐在山中等候。 来的只有卓晴和杜小琳,师唯等人则没有过来打扰的意思。 “哦也是,天还亮着呢.” “唉,一会看灯去,您先休息休息,这不天还这么亮呢!” “哦石生啊.喊上妹妹弟弟,还有你娘,咱一会晚上看灯去啊.婉容,婉容.” “你们进去吧,这里有我。” 只是石生虽在红尘中,却觉得好久没参与过这些了。 当然这一次天机清晰,掐指一算便知并无凶险,再加上太阴山飞剑传讯,也让原本并不太清楚是什么事的石生明白是北海龙君的婚事。 或许也是在调侃石生此刻沧桑的样子,和记忆中那个精力充沛的他形成的鲜明反差。 杜小琳的声音传来,卓晴收回思绪回了一声。 “好了,你们下去吧!” 不过这会石生思考的并不是小琳的事情,而是想着如何哄好父亲,好方便这次出门呢! 师父以回梦之法呼唤,石生自然是要去的,记得当年自己和师弟受过一次呼唤,过去还是除不化骨呢。 “老爷来了,老爷来了” “什么老爷来了,我才是老爷” 在茗州,或者说大庸的很多地方,八月初二历来就有青年男女在家沐浴以及到河上放花灯的习俗。 石生快步上前,让旁人退开,伸手握住了老人的手。 这次至多三天,石生也不犹豫什么,直接命人去外头寻回正在商铺的弟弟墨从宪,随后交代几句就离去了。 “师父是说让我过去,想必也叫了师弟,应该就是北海龙君的婚事,和乐山大蟾王我也知道,人还不错,应该是真的。” “前年冬天开始的吧,记事就有些浑噩不清了,去年年初,谭家来人说谭公去了,老爷子沉默了几天,研究龙宫菜的事情也落下了,去年到今年就又严重了一些。” “爹,我是石生!” 良久之后,石生才开口道。 若大蟾王真是北海龙君的岳父,其女儿如此在意幂篱仙子,那么确实也该重视一下,让那位“幂篱仙子的姐妹”去说明一下也好,免得以为是太阴宫藐视别人。 “墨老爷什么时候.” 石生很快就到了后院,那边屋外的躺椅上,一个老态龙钟眼皮稀松的老人不停叫嚷着。 石生面露笑容,双手握着父亲点头。 “老爷,老太爷又在闹了,吵着要见孩子呢,二爷又不在,您快过去吧.” “还是老爷您有办法,我们根本劝不住老太爷.” 石生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看卓晴和杜小琳,也不多说什么,立刻随着下人也快步匆匆走去。 说来也怪,这时候的墨老爷子远比在家中要清醒得多,见到易书元也是惊喜之余不忘寒暄。 亚慈和蟾沁的这场婚礼本就没请多少人,这下子真成了宾客同至了。 (本章完) 第856章 简单的幸福 和乐山中,大蟾王先一步回到了这里,他回来的时候略有些垂头丧气,心中还在哀叹这次出门的失利。 不过当大蟾王飞至和乐山深处,见到寒潭附近山域的变化,也是不由眼前一亮,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位燕道友果然也是有些门道的啊! 大蟾王转念再一想,毕竟是女儿成婚,自己的幸福还是靠边站吧,他回头看看北方,哪怕幂篱仙子真的不能来,但若能得太阴仙子祝福,对于沁儿也是不错的。 就看白鹤那家伙能不能请到易先生他们了,易先生应该会给这个面子吧? 和乐山中心深潭附近,短短时间内已经布置的有模有样。 有红绫挂在树木和山崖,每道红绫间隔一丈,构成一片天幕,也有红布铺地伏低野草,有凡尘人家的大桌大椅子高堂布置。 就连那一群白鹤也从沼泽湿地处到了这里,在水潭附近嬉戏。 大蟾王落下去的时候,亚慈在那边和相对比较懂行的老太监原兆宁商量着布置,燕博独自在附近山峦中走动,以自身所悟引动灵气,也和山中林木植被交流。 石生和齐仲斌可不敢乱说话,但灰勉也来凑个热闹,笑嘻嘻道。 “星月所证,共入洞房——” 哦是了,真不知道的确实有两个,一个是始终略显紧张的颜守云,一个是有些不明所以不停在低声问着石生的墨奕明老爷子。 原兆宁宦官之身那苍老中又略显独特地清亮嗓子也响起。 这里一群人一个个几乎都是知晓其中关系的,这简直是在调笑他,或许他们以为鹤云乔不知道?抱歉,鹤云乔知道! “貌似和北海龙族还有金蟾宫算不上什么特别交好熟悉的亲朋吧.难道是因为幂篱仙子?” 太阴仙子亲至,当天的吉时自然是入夜时分明月当空之刻。 齐仲斌瞥了弟子一眼。 颜守云的好奇心在见到师祖后就被激发了出来,不愿错过任何细节,这会又低声传音问一句齐仲斌。 但这也怪不了颜守云,他好不容易已经平静不少了,后来得知自己要去参加北海龙君和金蟾公主的婚礼,僵半天没反应过来。 杜小琳的视线下意识在卓晴那边停留了一下,后者则下意识看向易书元,带着一丝笑意道。 那边简单布置的高堂之上,坐着的是大蟾王,本来易书元也被推举坐另一边,但他还是婉拒了。 说着杜小琳看看身边的同门。 蟾沁则在水潭边提着一身红衣以潭水为镜比划着。 和易书元离开的时候不同,此刻和乐山深处,许多山中花卉都已经绽放,包括一些已经过季的和一些尚且没有到花期的花卉也是如此。 一声鹤鸣远远传来,水潭附近的白鹤也一阵躁动,随后在一片鹤鸣中振翅起飞。 蟾沁笑了,指了指旁边。 只可惜再怎么旁敲侧击,幂篱的事情还是没有谁多说,只是笑着告知她,大蟾王是不可能的。 虽然说仿照凡尘,但其实也没有凡尘那么繁琐,拜堂的仪式和旁人的祝福,以及响起的鞭炮声已经足够。 “那幂篱仙子又是谁?” “那还真说不准,看来幂篱姐姐真是魅力十足,把小琳都给比下去了!” 蟾沁只听传音就知道卓晴便是那幂篱仙子的姐妹,在一众女仙身边,她借新娘子的便利,便凑近卓晴和其他太阴女仙。 旁边的还有几只白鹤也在看着,仿佛此刻光彩照人的女子连这些带着灵性的白鹤都被吸引了。 “那自然是请到了” 杜小琳看着鹤云乔诧异了一句,又下意识看向易书元。 就连太阴宫的女仙一個个也都看得睁大了眼睛。 “不过宾客似乎有些少,还是说我们是第一批到的呢?” “真好看!”“好美.” “新郎新娘上前——” 杜小琳带着一丝俏皮看看易书元,这种时候她就没有什么太阴仙子的仪态了。 “呃灰前辈!” “少问多听多看,该你知道就会知道!” 易先生与幂篱的关系,大概就是蕴含玄妙于其中了! 亚慈自然是在易书元等人身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而在那水潭附近,白鹤徘徊在一侧,太阴女仙纷纷让开,也露出了身穿仙侣霞帔的蟾沁。 当然,就像太阴宫的夙世寻真法天下独步一样,或许太阴宫高人们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已经对乾坤一脉的妙法有所合理推测。 他不知道的是,以他那点道行和远没有修行到家得传音之法,这会等于是正常说话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 “一拜天地——” 看来也是了不得人物,颜守云赶紧记在心中,然后身子一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小貂到了肩头,正凑近一张貂脸看着他。 “哎呦乖女儿可真是好看啊!” “二拜高堂——” “算上之前北海之事,易先生勉强算得上,石生和齐天师他们乃是乾坤一脉也算符合,可是我太阴宫” 大蟾王顺着蟾沁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家伙,一个大到能装两三个人的大箱子,里面堆满了红衣。 北海龙君那就是海中真龙水泽之君,金蟾公主不清楚,但想来也是自己层次不够,一听也是九霄云端的人物。 鹤云乔这会就站在易书元的另一边,这会他看看说话的石生,一本正经地回答一句。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周围的太阴女仙也都忍不住笑了,就连师唯掩面笑出声,这调侃并且让丹玄道妙仙尊露出一丝窘迫的机会,世上可是难有。 而且就眨眼的工夫,灶台也已经施法搭建起来,至于掌勺之人,原兆宁可以,齐仲斌其实也能露两手,就是易书元也是有厨艺傍身的。 “哈哈哈,卓姨乱说什么,我可不敢和幂篱仙子相比,先生您说是吧~” “不买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样式呢,而且稍稍变一下搭配就是又有不同,对了爹,请到太阴女仙了么?” “多谢诸位能赏脸前来和乐山共赴喜庆,我等恭候多时了,哈哈哈哈哈——” 这一刻,红盖半掩的新娘还要胜过身旁诸多仙子。 听到这话,大蟾王笑了几声就落到了水潭附近。 “那是自然!爹,我买了好多衣裳,你快来帮我看看穿哪件好,亚慈只会说都好,他什么都不懂!” 宾客真的到了,也没有谁觉得不合适了,在一群男宾之中,太阴宫的女仙则很自然地到了新娘子身边。 “是” “唳——” 相对墨老爷子的淡定,颜守云反而更像一个局促不安的凡人。 “这” 大蟾王爽朗的声音传来,众人也随着一群白鹤一起落向下方。 “哈哈哈哈哈齐小子,你这弟子太好玩了,比当初更好玩了!” “嗯?” 下方的几人都寻声看向天上,却见远方天空,一群白鹤开道,后方则有一群人踏云而来,当然其中也多了一个中途遇上的鹤云乔。 众人的笑声中,易书元无奈摇头。 比起颜守云的拘谨,齐仲斌却笑了,让灰前辈觉得有趣且愿意亲近的人,机缘差不了! 大蟾王看向天上,当见到卓晴的时候还激动几分,但随即就察觉到幂篱仙子没来,只是她姐妹来了,但也算是失落中的好消息了。 这些多只是普通花卉,更谈不上是什么精怪,单独一花盛开不难,但是能做到漫山花开这一点,需要对木灵之气有相当不凡的运使。 虽然山花分部都有一定距离,但在空中看去却仿佛漫山是花,并且在这万绿丛中的花色也更显鲜艳。 “沁儿啊,今天这种日子,凡人成婚都是要穿凤冠霞帔的,你买得多也无用,手上拿着这一身就是合适的!” 大蟾王在天上就笑着下来,蟾沁抬头一看笑着回一句。 “那是,大蟾王这家伙还真就是为了幂篱道友,太阴宫都是顺带的,结果幂篱道友请不到,太阴宫的都来了,哈哈哈哈” 而当卓晴拿出一件衣裳的时候,之前让蟾沁难以抉择的许多新娘红衣就再也瞧不上一眼了。 知父莫若女,蟾沁也没有提幂篱的事情,看父亲那样子也知道很可能没能如愿。 “是啊,这些都是凤冠霞帔!” 这话落下,颜守云发现除了自己师父,周围还有好几个人都有意无意朝着这边看了看。 堂堂北海龙君的亚慈也看得心跳加速。 “哦,是鹤某忘了说么?蟾兄他们的意思是只请一些亲近的亲朋,诸位确实是第一批到的,不过好像也没有别人要来了!” 也在一片噼里啪啦中惊得白鹤飞起,又徘徊在上空不愿离去。 有人看得微笑,有人看得流泪,也有人看得痴了,但都由衷带着心中的祝福。 心中互属,执子之手,与子同堂,这简单又不简单的幸福,也是多少人奢求不得的. (本章完) 第857章 原来如此 亚慈和蟾沁的婚宴规模虽然很小,但这规格不可谓不高。 也没有什么冗长的礼仪过层,拜天地的喜庆感已经足够,之后就是易书元和原兆宁显身手做菜,墨老爷子也来掺和一手,至于食材也是要什么有什么,就算有缺的也能很快弄来。 酒就更不用说了,大蟾王本就是酿酒的高手,也就是没有此类的排名,否则三界之中绝对名列前茅。 身为宴席中唯二的两个凡人,原兆宁和墨奕明也能和仙人碰杯,得真龙倒酒敬酒,只怕是以后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来来来,老哥,我再敬你一杯.」 墨奕明又给原兆宁倒上酒,后者却之不恭又和前者碰杯。 「唉请~」 「今日八月初二,这会乃是茗州华灯初上的时候,水边男女放花灯,一定也很好看!」 灰勉跳到他们桌前用爪子抓走一只鸡翅,是的,灰勉没用人形入座,他发现人身确实能占据一个位置,但是貂身可以在桌上乱窜到处吃,反而更方便。 然后吃着鸡翅的灰勉还不忘说一句。 「你们两个一大把年纪还聊花灯!」 「不能不聊,难以忘怀,你们是不知道,当年石生出生的时候,整个茗州城天空尽是萤火呢」 一共就两桌酒,墨奕明反倒成了两桌中最健谈的人,谈起当年事,虽老态龙钟却眉飞色舞,在新婚这样的日子聊茗州的八月初二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大蟾王起身到了墨奕明身边,用手中的千斗壶为老人再续上一杯。 「墨老爷子请说,蟾某很爱听.」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墨老爷子这么多年,见过茗州许多的日日夜夜,但听的人不只是听他在讲他和夫人以及茗州的故事。 大蟾王就坐回位置上,眼神余光瞥一眼卓晴,但其面容虽七分像幂篱,气质却大相径庭,心中只能叹一口气。 而卓晴则显得有些失神,她也在茗州待过一阵,甚至当初专门选择在先生那旧屋居住,看过荒草之间的萤火,却难想象满城萤火是如何景色。 亚慈和蟾沁靠在一起,偶尔对视也会微笑一笑。 齐仲斌此刻举着杯却也久未饮下,思绪仿佛回到了当初的茗州 就连石生偶尔也会偷瞄一眼杜小琳,但后者只是托着腮微微抬头看着明月 哪怕燕博,多少也有些出神,不知是曾经亦有意中人,还是想着墨老爷子口中的阖家团圆。 这种氛围下,唯一卖力吃东西的或许只有灰勉了。 易书元视线扫过众人,红尘之事,最深不过一个情字。 远在茗州所在,城外江边的一座真君庙所在,显圣真君神像眉心浮现神光,此华光穿透庙宇,在肉眼之外照耀茗州城。 而和乐山中,易书元袖口一落,《山河社稷图》已经从袖中滑出,悄无声息之间已经展开。 当众人有所察觉的时候,画卷已经在身边展开,却仿佛和乐山渐渐褪色,而茗州古城的夜色慢慢浮现周围。 众人所在的两桌酒席就像是被淡淡雾气构成的小舟承载着,在茗州城中贴地而行,见着茗州庙宇灯会,见着今夜灯火通明,也见到了城内河边两岸的年轻男女或放灯或持杆,热热闹闹洋溢着青春气息 「唉?我们回茗州了?」 墨奕明惊愕出声,而坐在他另一边的石生则笑道。 「爹,那是师父施法了,不过是茗州幻象!」 墨奕明看向易书元,似乎想起些什么。 「当年萤火,也是先生之法吧,可否让墨某也再看一次 ?」 易书元看着带着渴望的墨奕明,视线也望向身边其余人,或多或少都带着期待。 「罢了!」 这会云雾所托的酒桌游至荷风桥边,易书元念动之刻,茗州城内外各处的萤火虫已经纷纷升空,整个茗州城上空在这一刻又重现漫天萤火! 不光是婚宴上的两桌人抬头看着,就连万里之遥以外的茗州城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数人也都在惊喜中抬头。 《茗州志》曾对天空萤火纷飞有过记载,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回家了回家了,该回家了,婉容要生了,石生要出世了.」 墨奕明看着天空萤火,呆呆地喃喃一声,随后就站了起来,直接就离开桌子往家里赶。 石生心头一惊,赶忙起身要抓住父亲。 「爹,爹——我们没有在茗州,这一切皆是幻象,孩子在这呢——」 「老哥,你这是」 原兆宁伸手就要抓住旁边离开的墨奕明,但探出手去的那一刻却发现自己抓了个空,墨奕明纸躯在这一刻已经溃散,而他也已经快步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奔走在茗州街道上,去往念想的家中。 宴席上,石生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师父,龙君还有诸位,石生要先行告辞了!」 话音落下,也不等其他人回应,石生已经一跃而起,脚下刹那间迸发出火焰,风火轮显现的时刻,已经托着其主人化为两道火线消失在天边。 齐仲斌此刻也下意识站了起来,杜小琳和卓晴也是如此,桌上宾客多被牵动心弦。 「我们也去看看吧!」 亚慈口中吐出一股蜃气,似乎想要带所有人一起去往茗州,不过易书元却开口了。 「无需亲至,也不必去打搅,诸位宁心闭目,容易某牵神一缕!」 说话的同时易书元已经闭上眼睛,一旁的齐仲斌也重新坐下闭目,也影响了其他人做相似的事。 这一刻,易书元折扇一面浮现天魔之眼,九霄天界伏魔殿内也隐隐出现显圣真君的神躯。 折扇一阵风扫过,众人恍惚中有种魂魄离体的感觉,又仿佛骤然被天风吸到九天之上,随后被一种擎天伟力一抛。 在清醒的时刻,众人仿佛已经梦游到了茗州,与之前和乐山所见之景一般无二,再抬头,一样是漫天萤火! 「墨老爷子在那!」 灰勉喊了一句,吸引了众人注意力,才见到远处河边有一道身影跑去。 纸躯破碎的刹那,以神念的特殊,墨奕明已经刹那间回到了茗州,但他神念归来的一刻,是从易书元显化之景的荷风桥上开始跑的。 这会墨奕明小步快跑,茗州城的灯会正是热闹的时候,但街上多得是茗州百姓抬头看着天空,他也再度抬头,见到了那漫天萤火。 「是谁在说是幻象来着?这不是真的在么!」 墨奕明看似小跑实则速度极快,半个茗州城的距离,其实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到了墨府外,在进入墨府的时刻瞬间回到了身躯。 一下子,老人就从床上醒了过来,伸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婉容,婉容要生了,石生要出世了哎呀我的腿,怎么使不上劲啊.来人来人」 今夜八月初二,墨家许多人本就上街看灯去了,而漫天萤火的出现,更是使得绝大多数人都出门去看,墨府剩下的下人也大多聚在前院欣赏这一难得的奇景。 石生出门前交代过父亲应该会睡两到三天,所以墨从宪安排的是两个下人照看老爷子,不巧的是因为今夜的特殊情况,他们也都没在老太爷 卧房旁,毕竟老太爷要睡两三天的,不可能今晚醒。 墨奕明呼唤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只能自己奋力起身,不过正值夏日天气不冷,他心中着急便也不穿上衣服。 摸索之中起床,披上一件床边的衣服,墨奕明就颤颤巍巍到了门前。 「婉容,婉容」 「吱呀~」一声,老人打开了房门,随后就步履匆匆走了出去,他走出门廊檐口,走过院中的那棵花开飘香的桂花树,也抬头看着漫天的萤火。 走着走着,墨奕明的步子慢了下来,他似乎是产生了什么疑惑,看着自己面前的路,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就愣住了。 原来自己走出的来的屋子,就是婉容的产房. 那婉容呢?石生呢?娘呢? 墨奕明缓缓转过身子,走到了那棵粗壮高大的桂花树前,伸手扶着树看着那边开着的卧房大门,身边这树已然活了近百年了,如今依然花香四溢。 就这么呆呆站了许久,墨奕明低头看看自己伸出的右手,满是褶皱斑纹。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石生飞遁的速度可谓是达到了修行以来的最快,两个时辰不到竟然从和乐山赶到了茗州。 当石生直接从天空落到父母的后院卧房外的时候,见到墨奕明就这么坐在卧房的木门槛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墨奕明这会也抬起了头,看到石生则笑了笑。 「石生,你也回来了,爹是不是扫兴了?」 「不会的爹,没有的事!」 说话间石生似乎察觉到什么,看向了院中那棵桂树所在,只不过这会易书元等人已经梦醒了。 和乐山还是那个和乐山,山风带来凉爽,山中也有一些萤火虫在飞。 灰勉忽然问了亚慈一句,问的是墨奕明那句话。 「龙君是否觉得扫兴了?」 亚慈摇了摇头,眼神落到了蟾沁身上,而后者也贴近了他。 「我之幸也!」「妾亦然!」 免费阅读. 第858章 短暂重现的十六绝 墨府中,石生陪着墨奕明坐在那边,直到天光放亮,老人就靠在儿子怀中睡去。 昨晚有些劳累贪睡的下人这会匆匆走了过来,但看到老太爷屋前的一幕,顿时被吓得心都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 下人战战兢兢地凑上来。 「老,老爷您回来了?我,老太爷他」 石生看看来人,眼神平静也并无什么责备,但他知道不论有什么原因,昨天晚上这人不在这,墨从宪定会责罚。 「爹只是睡着了,去告诉从宪,说我回来了,再吩咐一声,命人速去唤晓容回家!快马疾驰不得有误!」 「是!」 下人忧心忡忡地小跑着离去。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墨从宪夫妇和几名下人已经到了后院,墨从宪甚至还有些衣衫不整,其妻汤丽芸也来不及上什么妆容,侄儿侄女睡眼稀松。 这会毕竟天光刚刚放亮,时间实在还早,鸡鸣声尤在茗州城中此起彼伏。 「兄长.爹他」 石生看了一眼墨从宪。 「爹这会只是睡着了,来,帮我一同将爹安置到床上去。」 「哎好!」 墨从宪赶忙上前,也不用下人帮忙,兄弟两就小心翼翼把父亲托着到了床上。 这时候墨从宪才忽然意识到,爹竟然这么轻了! 前些年墨奕明喜欢钻研美食,至少看起来还是比较富态的,如今却 后面的人则小心跟了进来。 石生又问了一句。 「派人去叫晓容了吧?」 弟媳汤丽芸赶忙回答。 「已经派出去了,大伯,爹他.」 「不用忧愁,对于爹来说,也算不上是一件坏事!」 墨奕明在昨天夜里清醒之后,便也明白了妻子早已离世,三个孩子也早就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 那一刻石生就明白,爹爹的时候将至,比原本预想中的来得早不少,但或许对于爹爹而言,确实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了。 当然,石生虽然无意为父亲继续延寿,但让妹妹能赶得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何况刚刚还吃了一顿真龙的喜酒。 其实照理来说,光是这一顿酒就元气大增,只能说是墨奕明自身的心意也占据了很大的主导位置,但这一顿酒也必然不会白吃。 四五天之后,远在外州的一处高门大府所在,身后丫鬟都差点追不上的墨晓容匆匆到了前院,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墨府下人。 因为早年服丹的关系,即便年纪已经比较大了,但墨晓容看着依旧光彩照人,只有那种成熟的风韵却没有苍老的感觉。 但往日里让城中许多年轻的富贵千金都自惭形秽的墨晓容,今日一见到墨府的下人,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了起来。 对方还没说话,墨晓容就已经有了预感。 「小姐.老爷命我快马加鞭过来,让您快些回去.」 「说,说是因为什么事了么」 墨晓容声音略带颤抖,而墨府的下人则是摇了摇头。 「没,没说.但.小姐,您快回去吧」 「嗯茗香,快去喊老爷和公子小姐,快,就说我要立刻回茗州.」 「是!」 丫鬟匆匆离去,不多时就唤来了府中其他主人。 一向直觉灵验的墨晓容只是简单一说,夫君和孩子便立刻收拾一些东西和她一起踏上去茗州的路。 此后数日昼夜赶路,回到茗州时候所用的时间竟然和墨府下人一人快马加鞭相差无几.— — 和乐山深处的水潭边,红绫酒席都已经消失,山花却依然盛开,不过这里暂时也就只剩下了大蟾王一人。 燕博和原兆宁回了外围山域的吊脚楼处养花,亚慈和蟾沁在这里已经逗留够久了,必然是要回北海的。 白鹤也在女儿女婿离开之后告辞离去。 至于易先生一行和太阴女仙,自然也是告辞离开了。 「唉,早知道脸皮厚点,跟上去了.他们应该去茗州了吧?也不行,不合适.」 大蟾王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一直跟随在易书元等人身边,更没有理由跟着太阴宫的女仙了。 卓晴仙子虽然像幂篱仙子却毕竟不是她,大蟾王也不想让幂篱仙子的妹妹厌恶自己导致他在幂篱仙子面前的形象受损,而且他跟去,太阴宫怕是也不太会欢迎他进山门的. 即便大蟾王听女儿说了,说卓晴仙子私下已经讲了,他和幂篱仙子不可能,但大蟾王丝毫不以为意,不这么说就不是幂篱仙子了! 「至少幂篱仙子还和她妹妹提及我嘛!至少还是在意我的吧」 大蟾王咧了咧嘴,纵身一跃就「噗通」一声跳入了水潭中。 —— 茗州城中,已经离开了和乐山的易书元等人也在这里,除了齐仲斌和颜守云,还有杜小琳和卓晴,其余太阴女仙则在师唯的带领下先回了太阴山。 而茗州城的一处城门所在,两辆马车和几个骑马的人已经匆匆进入了城中,随后又一刻不停赶往墨家所在。 「先生,我们要不直接去墨府吧?」 在街边看到这一幕的灰勉忍不住这么说了一句,不过易书元却摇了摇头。 「让墨家人好好相处吧,这种时候咱们不适合去添乱,走吧,前头就是庆元街,也该让守云了解一下我乾坤一道的本事。」 颜守云听得精神一振,眼神一亮充满期待,但不好意思明说。 倒是其他人大概都明白了。 当年易书元才来庆元茶楼说书的时候,这茶楼门可罗雀,后来则是声名鹊起,经历过繁荣,也在后来又有过萧条。 到如今,易书元又一次站在庆元茶楼的门口,这里也和许多普通茶楼一样,生意中规中矩,有一些老茶客时常光顾。 当然,易书元当年认识的那些茶楼伙计以及掌柜自然全都不在了。 「先生,您当年的牌子还在呢!」 灰勉说了一句,引得众人寻着它爪子的方向看去,却见茶楼柜台挂的牌子后面还有一块大一点的牌子,但并非茶水点心的菜牌。 那牌子上写着:「本楼曾有茗州第十六绝」。 这会茶楼的伙计和掌柜都看到了来人,一下来一群,而且还有两个引人多看几眼的女子,杜小琳和卓晴即便施法有所掩盖,但在常人眼中依然是十分清秀的。 「哎呀,几位客官可是要喝茶,里边请里边请!」 易书元上前一步,看了看那边招牌。 「他们喝茶,我嘛,在这说一段书如何?」 「说书?这位先生」 「只是试试。」 「呃,那也行吧.」 一张桌子上,四人一貂落座,点了香茶与干果蜜饯,另一张桌子则由易书元独占,他取出抚尺摆上折扇那架势,旁人一看就知道要说书,顿时也吸引了很多茶客的注意力。 「这位先生要说书?」「说书的,讲什么?」 「是啊要讲什么?」「你有什么本事没有,这庆元楼说书可是曾有茗州第十六绝之说的,没本事别砸招牌啊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对啊对啊,不过可以试试 」 茶客们说笑着,但并无真正看低的意思,多是一种调侃的感觉,那边的掌柜也是笑着摇头。 易书元更是不以为意,别说他,其他真正说书跑江湖的人同样也不会把这些只言片语放在心上。 但有些话还是可以回应一下。 「本事自然是有的,还不小!」 「什么本事啊?口技可会?」 易书元露出笑容看向问话的人,手中折扇「刺啦」一下就展开了。 「折扇一展,融道万情,天罡地煞显奥妙变化;抚尺一击,浪起千层,有情众生皆滚滚红尘!所谓说书的本事,便是声临其境.」 这一天,茗州第十六绝在庆元楼重现! 一天下来,不光庆元楼已经被茶客挤得水泄不通,甚至还阻塞了外头的街道,而颜守云同样也听得震撼不已,他能觉出师祖根本没用什么法术。 同样是这一天,墨府中,等到了女儿的墨奕明在儿孙以及一些赶到亲友的簇拥下离开了人世,此生之末定格在了八月十五。 而易书元今天讲的最后一段故事,正是茗州茶市传奇人物墨奕明和家中石孩的故事! 免费阅读. 第859章 来得不是时候? 墨府的白事也算隆重,毕竟墨奕明也是茗州茶市举足轻重的人物。 加上其甚至带着一些玄奇色彩的人生,说是茗州茶市的传奇人物也不为过,自然来吊丧者众多。 等到易书元等人去墨府了,墨家上下已经过了最忙碌的时候。 下午的太阳被云层遮蔽,酷热暂消疲惫却难挡,这两天累得不轻的墨府守门下人杵着棍子站门口昏昏欲睡。 一阵微风吹来,也带来一丝丝凉意,让两个下人精神微微一振。 两人睁开了眼睛,见到外头来了一群人,三男两女没一个认识的,但俱是气度不凡,尤其两个女子,即便已经掩盖一些光彩,但依然能让人心生惊艳之感。 这样的人在这样的日子上门,必然是来吊丧的。 “几位可是来吊丧的?” 易书元在前头点了点头。 “哦,几位里边请,不知几位身份是” 问话的当班下人说到一半就顿住了,他十七岁进墨府做长工,已经干了快二十年了,大小也算个管事的。 在这会仔细看来人的时候,忽然认出了齐仲斌。 “齐老.” 下人不敢把话说全,毕竟当年虽然后来墨府的下人大多都知道了老天师来贺寿的事情,可是府上要他们对外守口如瓶的。 “怎么了?刘叔,您认识?” 另一個年轻的下人问了一句,他来墨府不过六七年,但看到刘叔的样子也知道来了重要的人物。 “多做少问,你快去通知老爷小姐他们!就说齐老.老先生来了.” “哦。” 那下人离去,而门口这位刘叔则赶忙上前几步。 “老天师,这几位是哦我不问,里边请,里边请!可有东西需要我帮忙拿?” “多谢了,不必!” 齐仲斌回应了一句,走在前头的易书元也向着此人点了点头。 墨家的灵堂就在前院大堂,这会也依旧有一些人在吊丧,易书元等人进去的时候,刚刚匆匆跑进来的下人正和灵堂边上的石生兄妹几人说完情况。 一行人一起入了墨府,不论来客还是墨府中的人都是眼前一亮。 比起墨从宪夫妇和墨晓容的惊愕,石生对此则十分平静,并且拦住了想要立刻迎上去的弟弟,只是先向着师父的方向拱手行一礼便好。 而几个已经年龄不小的后辈中也有几个隐约反应过来的人有些兴奋。 墨晓容的夫君站在她旁边一些的位置,对此则则不明所以,凑近妻子问了一句。 “来的是谁啊,看大舅哥小舅子他们的反应,这些人很有来头?” “嗯,很有来头!” 墨晓容看着那几人中与当年风采一般无二的卓姨,眼眶中也含着泪水,而卓晴也对着墨晓容点了点头。 有一些刚刚吊丧完毕的亲朋也在边上看着。 只是这五人到了灵堂前,墨家的下人恭敬递来檀香,却被易书元带着微笑摆手拒绝,如常人见礼那样拱了拱手就走向石生等人所在。 这时候墨从宪夫妇和墨晓容也跟着让孩子们一起向来人行礼,虽然不认识这人,但他和老天师一起来的,而且他最先上前,肯定也大有来头。 易书元对着旁人点头,随后来到石生面前,旁边人的说话声也下意识小了下去。 “石生,我便先不打扰了,你知道在哪能找到我。” “弟子明白!” 易书元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就离去了,旁边的墨晓容微微张嘴,原来这位就是阿哥的师父! 易书元离开后,紧接着就是卓晴和杜小琳等人,几人逐一上前,却都谢绝了墨家下人递来的檀香,也都没有对灵堂行下拜大礼,只是拱手一礼如身前见面。 但每个人到了墨家人面前,后者也都恭敬行礼,尤其是齐仲斌的时候,墨家后辈显得激动非常。 到卓晴过来的时候,石生倒还好,倒是他的墨晓容显得激动一些,但最终欲言又止过后,只是简单低声叫了一句。 “卓姨.” 姨?墨晓容的夫君瞪大眼睛看看卓晴再看看自己的妻子,虽然妻子依旧有青春风采,但眼前秀气的女子明显比妻子年轻得多吧? 带来娘家的两个孩子也都已经长大成人了,这会同样有些愣神,思虑着是不是母亲一个辈分很大的亲戚。 卓晴笑着点了点头,又看看她旁边的男子和几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 “已经是大姑娘了呢.真好!” “卓姨,我.” 卓晴伸手捏了捏墨晓容的脸。 “不用觉得愧疚,安然幸福的人生亦是修行,卓姨都羡慕呢!” 说完卓晴就离去了,墨晓容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叫住她,只是轻轻舒出一口气。 另一边的杜小琳则是看着石生传音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看石生似乎尴尬了一下,然后杜小琳才与卓晴一起离去。 之后就是齐仲斌和颜守云,这两人中师父没有说什么,当徒弟的本想来一句“师伯节哀”,但一想还是沉默为好。 这特殊的一行人离去,很多人就忍不住私下议论起来,也包括了墨晓容的夫君高振。 虽然有很多话想要问,但最终高振只脱口一句。 “娘子,这些人怎么都不拜啊” 墨晓容看了一眼夫君,故作思量一番才回了一句。 “兴许是怕爹受不住吧” 不是怕,是真受不住! 而对于其他人的议论,墨家人对于亲朋则搪塞几句,对于府中下人则不需议论。 不过这特殊的一行人离去,也让墨晓容担忧起来,担心兄长会离开,并且不再回来,直到懂妹妹心事的石生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墨晓容心中这才安宁下来。 —— 墨府外,易书元一行走在街道上,又顺着街道走到了城中河边。 “先生,您说石生是不是就此离家修行了呢?不过您当初也一直记挂着保康的.” “你倒是比我这当师父的还操心!” 易书元笑着说了一句,但也不再多说,灰勉嘿嘿一笑又跳到了杜小琳肩头。 “小琳,你和石生说的什么悄悄话?” 杜小琳嘴角微微上扬。 “不可说!” “嘿,还和我卖关子!” 相较于墨府至亲之人,甚至是石生也不可避免的悲伤,对于易书元等修行中人而言,墨奕明不过是有个新的开始,一百零三岁的年纪当然也算是喜丧了。 “咚~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鼓声在耳边响起,易书元等人先后寻声望去,那鼓声似乎是从南部的天边传来。 “这是什么动静?” 颜守云下意识问了一句,而随着时间这鼓声渐渐明显的同时,远方的天边也有一片云正在接近,上方隐隐能见到一些旗帜,也能见到有人擂鼓。 “难道是天兵出征?” “错了,天兵出征不会是这么一点规模的!” 灰勉这么说了一句,同时也已经看清了那云中的情况。 “好家伙,是君侯!” “什么君侯?” 颜守云问的时候,易书元已经掐指一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边的天上云头,身形魁梧的萧君侯如今穿上了一身银灰色甲胄,身边云头站着至少上百修为不一的妖怪,有兽头人躯的小妖,也有少量化形妖物。 并且他们还扛起了大旗,架起了几面大鼓,一个妖修不断擂鼓前行。 “君侯,前面就是大庸茗州了,您说墨上仙会在那里吗?” “嘿嘿,一定在的,本君侯可是才从天上回来的!” 萧君侯活动一下手脚,伸手抓起身后大旗舞动一下,还没到茗州已经施法传音。 “石生——本君侯来了——勿要贪睡贪吃了——快随本君侯一起出发,当年你见我落败,如今也一起见证本君侯报仇雪耻——” “小的们,给我把鼓擂响一些!” “是!” “咚咚咚咚咚咚.” 几个小妖也是兴奋非常,手中的鼓槌奋力击打鼓面,明明不过百余人,声势却如大军过境。 这动静凡人中少有人能听到,但当然也惊动了下界鬼神。 只是当有鬼神视线看向上方,驾云不断前行的萧君侯便也有所察觉,这一刻,他舞动一下手中旗帜,其上便有华光闪烁。 旗帜书文乃是“萧君侯”三字,一边也有妖修展开一卷轴,乃是天界敕文,以证明自己绝非作乱妖邪! “石生——可是还没睡醒,哈哈哈哈哈——” 萧君侯爽朗的声音传向茗州城。 墨府之中,石生抬头看向南方的天空,墨晓容也是同样皱眉看天。 “兄长,好像有鼓声.” “嗯,是有一些.” 茗州城中的城隍庙所在,城隍和一些阴司大神现身看着天空,很快又摇头隐去。 有的则是叹一句“简直粗鄙!” 天上的云已经到了茗州,和茗州上空,也融入了茗州上空的阴云。 萧君侯将旗帜往云头一插,和其他妖修一样视线落到茗州城中四处看。 “君侯,那是墨府吧?”“我也看到了,好像是有白事?” “什么?白事?” 萧君侯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收敛,随后意识到自己刚刚张狂大笑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了! (本章完) 第860章 要胜到何种程度? 这驾云而来的自然就是天斗山修炼至今的大妖,自封君侯的萧勇,也即萧君侯,或者说魈君侯! 萧勇常年在天斗山修炼,但人间的一些事情还是了解不少的,知道白事乃是家中有亲人过世。 “我下去看看。” “君侯,那我们呢?” 萧勇回头看一眼,他带来的都是自己的心腹,也是值得信任的妖族兄弟,能带来一起找石生就足以说明他对这帮兄弟的态度,但毕竟不是谁都适合在人间走动的。 “你们不是生得丑陋就是妖气过重,恐打扰了下面,我叫得亲热是问题不大,你们去了若恼了他也就严重了!隐遁云头等候,勿要窥探了,我不在免得惹来什么误会!” “是!”“那君侯您快去快回!” 萧勇点了点头,将手中旗帜往云头一插,自己则驾着一缕风落向茗州城。 在云头的时候说话是硬气的,但等萧勇下了云头落向茗州城的时候,他看看上方已经遮蔽的云层,再看看下面的人间,心中就不由带上一丝忐忑。 今天这种日子,刚刚自己还这样擂鼓传声,石生那小子不会生气吧? 在萧勇的记忆中,石生还是当年见过的孩童模样,当年的石生虽然稚嫩却已经能看出不凡,如今或许已经长大了些,但仙童吗,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倒是也早就听说石生闯出了偌大的名头,是大名鼎鼎的乾元风火上仙了。 茗州的内河河边,易书元等人是看着那一缕妖风落下来的。 “唉,是这家伙,当年我就知道他迟早要找回场子,但本以为以他的性子,当年顶山草成熟就立刻会去报仇,没想到性子沉稳这么多,忍到了现在!” 灰勉站在易书元肩头这么说着,而易书元则摇了摇头。 “看起来沉稳得也有限!” 颜守云则神色严肃地看着天空的云层,他知道里面还有很多妖怪,齐仲斌看看这个弟子。 “鬼妖精怪亦分好坏,除妖容易辨妖难!” 杜小琳和卓晴都看着那一缕妖风落下,前者忍不住问一句。 “先生,他是谁?” 灰勉先一步回答了问题。 “他啊,乃是天斗山中修行的一只大山魈,修行年深日久,道行不浅,自封妖中君侯,名曰萧勇,也可以叫他萧君侯,当年也发生过一些事,也替先生守过顶山仙草.” 那边易书元等人提及萧勇的时候,后者也已经落到了茗州城中,种种思绪划过脑海,还是落到墨府外的街道上。 随着萧勇走到墨府的门前,守门的家丁看得都微微一呆,这是哪来的将军啊? 只见来人披着一身银灰色带金边的甲胄,那甲胄造型古朴,肩腹皆铸着兽首,优美又带着几分凶悍气息,而穿着这个甲胄的人,更是魁梧得不像话。 那膀子粗得都赶上两个家丁的大腿,大腿更是能比得过常人的腰,个头之高或许寻常男子只能到他肩膀,面容粗犷眼中有神,好一個凶神恶煞! 萧勇看看墨府的牌匾,然后望着大门和家丁不说话,两个家丁被盯得发毛。 “请,请问这位将军可是来吊丧的?” 萧勇干咳一下,没有答话而是先问一下。 “咳,墨石生是不是住这里,今日白事是谁离世了?”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连谁离世都不知道?但两人也不敢怠慢眼前人。 “回这位将军,墨石生乃是我家老爷,离世的是我家老太爷.” “老太爷.也就是说是石生的爹?” 这需要单独问一下?两个家丁面面相觑。 “呃,回将军,是的!” 这下糟了,石生他爹的白事啊. 萧勇这下尬住了,僵立在门口有些不太好意思进去,但是他也实在没察觉石生的气息,心中想着或许石生不在家呢,那他或许没听到呢? 哎呀怎么可能啊,这是他爹的白事. “君侯!” 石生的声音骤然从门内传来,把萧勇给吓了一跳,寻声看去,却见到的是一个透着沧桑的年长男子,虽腰杆笔直身姿挺拔,但已经须发花白。 萧勇呆了一下。 这是那个记忆中,踩着风火轮带着欢笑在天斗山窜去的孩子? “石生.呃,刚刚我.这,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爹.” 石生笑了,当年为这汉子讨来仙丹,结果这家伙硬是要刮开看看,导致仙丹差点飞走,他的性子本豪放,不会有心冒犯的。 “君侯不必介怀,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唉,那就好,那就好” 萧勇松了口气,虽然没见过几面,但印象之深刻毕生难忘,石生也是他比较在乎的人,带着一丝亲切感。 “那我进去拜一拜?” “也好,不过进去行个礼就行,不必上香叩拜。” 萧勇点点头也不说什么,走上台阶进了墨府,在两个家丁惊叹的眼神下随着石生进去。 里面的墨家亲朋见到萧勇,无不面露惊骇,从没见到过如此魁梧人,那一身特殊的甲胄更是加大了这种幅度,寻常壮汉到了他面前似乎也显得娇小了。 哪怕没有放出什么妖气,但萧勇带来的压迫感是十分夸张的,自他进入墨府,灵堂内外鸦雀无声,甚至没有人敢私下议论什么。 往往萧勇只是一个好奇的眼神扫去,所有被他看到的人只觉得被凶神瞪了一眼,紧张得身体僵硬。 萧勇眉头微皱,凡人白事果然肃穆。 墨从宪微微张大了嘴,墨晓容则瞪大了眼睛,若老天师等人来的时候是气度不似凡人,那么这一个看着就不像是凡人 墨家家丁小心递来檀香,萧勇看了他一眼,吓得人身子一抖。 “不必了” 说着萧勇走到灵堂前头,行了一个抱拳礼,严肃地沉声道。 “墨老爷子,方才是我失礼,在此给你赔个不是,你能生出石生这么个儿子,定是有胸怀的,望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萧君侯见礼了!” 石生在一边闭上了眼睛 “君侯,便不留你吃席了,明日家父就要出殡,等安葬家父之后,我再陪你一起去!” 耳边传来石生的传音,萧勇本就不想在这压抑的环境多待,赶忙应声称好,随后向着墨家其他人抱拳之后,又匆匆离去。 一直到走出墨府,快步行至茗州热闹的街道上,萧勇才松口气,刚刚那种闷闷不乐的环境可真憋得慌,殊不知他走后墨府的人也都松了口气。 这街道上,几乎所有行人都在看着萧勇这个威武的将军,身边所过之人几乎都需要仰视才能见他全貌。 “嘿嘿,这身行头不错啊!” 这声音! 萧勇立刻转身看向一处,随后微微一愣,不只有灰道友在,易先生竟然也在,还有齐天师和三个不认识的。 “易先生!” 萧勇赶忙快步上前,那动作吓得街上一些行人纷纷避让,直到他到了易书元跟前。 “萧勇拜见易先生!” 萧勇行礼的同时也面向其余几人,易书元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这身行头不错,哪来的?” 萧勇嘿嘿一笑,眼神余光扫一眼周围视线聚焦他这的行人,低声回答了一句。 “先生,此乃兽面吞云铠,从天界得来的,我此番要去报仇雪耻,可不是随便出门,而是专门上天要过神敕的,免得有不开眼的来管我!” 果然! 易书元笑了笑。 “君侯倒是深思熟虑了!” 萧勇在易书元面前也不逞强,挠了挠头道。 “咱是个粗人,不是不知道有些门道,只是懒得去多想,有没有这些个门道,这事我也得干,否则过不去那道坎!” 萧君侯这样的上天一说来意,天界那八成是会成全他的,非但成全,还送了他一身甲胄。 天界和龙族的关系是很复杂,并不会希望龙族覆灭甚至遭受大难,但如果是恶心一下龙族打压一下他们,那绝对乐见其成。 易书元点点头,然后继续朝前走去,他今天还是要说书的,其余人自然也跟上。 萧勇也赶忙小步跟随在身边,和易书元说话的时候身子都下意识压低一些。 “对了先生,您和我一起去看看么?还有灰道友,当年我落败伱也是见到的,如今我要雪耻,你和石生必须得在!” “是是是,这热闹我肯定去的!” 灰勉干脆跳到了萧勇肩头,嘿嘿,摩夜可是在长风湖呢,到时候估计江郎脸色会不太好看。 易书元则是看看萧勇。 “去是可以去,就不知你要的雪耻是到什么程度了。” 当年击败萧勇的是摩夜,在留手的情况下依然打得这君侯道心破碎,但当年摩夜可并不情愿打这一架。 若只是要赢回来,那去找摩夜就成,可是若是要将那份居高临下的鄙夷还回去,要找的人可就是洪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