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 引子 天地之间,弥漫着飘飞的白絮,仿佛一头巨兽抖落下来的雪白绒毛,层层叠叠,覆盖在西彦的大地上,遮盖住了它的原貌。 宫墙内怒放的梅花,在雪絮的遮盖下,失了颜色,没了香味。花音殿中,一名宫女抱着早已没有温度的暖炉,仿佛失去了魂魄般,两眼空洞地盯着窗外肆意飘飞的雪花。 “碧初,你怎么还在这里,快把暖炉送过去,等会子公主回来了,你让她抱着个冰炉子吗?”一小丫头跑到桌前,把凉透的茶水换了下去,碧初进来有半个时辰了,却还站在这里,小丫头的心中不禁有些慌乱,难道公主真要 碧初听见有人在唤她,回过神来,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桌边换茶水的小丫头,脸色愈加苍白,抱紧了怀里的暖炉,仿佛怀里早已冷透的炉子能带给她一丝丝的温暖,抬腿往外边走去。 殿外的院子里,各小太监扫着雪,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怒骂,全都僵着脸,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压抑得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碧初没走几步,却被门栏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手中的暖炉也被摔了出去,落在了雪地上,炉子里边的灰渣撒了一地,她看着被摔成两半的炉子,终究再也没能忍住,捂着脸,小声的抽搐起来。 换茶水的小丫头眼见着碧初微微颤抖的肩膀,也不由得红了眼眶,走过来扶起趴在地上的碧初,帮着碧初擦掉脸上的泪水,说道:“有皇上在,公主公主终究是有希望的。” 昔日的花音殿真的只能成为大家的回忆了吗? 冰冷的城墙上,立着一排排神色肃穆的士兵,他们身后,一名穿着雪色大氅的少女,手握一柄青木弓箭,狂风呼啸,吹起了少女露在大氅外边的裙裾。 她旁边的锦衣少年,本就颓然的脸上又添了一分欲言又止,少女握着弓箭的手指隐隐泛着紫红,色若梨白的脸庞上那双眼睛显得愈发漆黑,直直地盯着城下不远处的黑色身影。 白色的雪花落在她纤长卷翘的浓睫上,隐去了眼中那一抹冰冷的恨意,若不是额头上悬下的红色流苏闪现出一丝异色,她整个人都快被隐进这场纷飞的雪幕中。此刻,赵见身后的一片银色盔甲看着少女这番动作,不由得有了一点异动。 赵见感受到身后紧绷的气息,嘴角滑过一丝冷笑,缓缓的举起手来,在空中停留一阵,身后的响动便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一支羽箭冲破了挡在它面前混沌的飞絮,箭尖泛着清亮的金属光泽,带着一股凌冽之气,迎面射来,嘴边的笑意还未收回,只听见一声金属没入木头的响动,雪白的大地上,落下了一点猩红。 大家放大了瞳孔,死死的盯着那支箭——少女早已失去颜色的双唇,缓缓张开,声音不大,却飘进了所有人的耳中:“赵见,你活该!” ------------------------------------------------------------------ 画皮容易画心难(一) “还是池州的大街有趣!”熙熙攘攘的街上,一长相普通的青衣少年发出了一声感叹,接着满足地伸了伸懒腰,把手放到后脑勺上,转过头去,对着另一个个头稍高的蓝衣少年说道:“哥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就放松些吧,别一直紧绷着脸,好像这大街上的百姓都成了坏人似的,而且,就凭我俩现在这样子,有谁认得出我们。” 猛地一股子香味窜到了鼻子里,也没注意到那蓝衣少年正欲回答,转身几步跑到一个摊贩前,鼻尖对着案板上的酥茶脆豆腐猛嗅一气,大咧咧的摆出一副笑脸,对着老板说道:“老板,你家的酥茶脆豆腐一如既往的香啊,每次走过这条街,都会被这味道吸引来,给我来一份!” 身后的蓝衣少年听到这话不由得眉头一皱,呢喃着:“脸是认不出来,可你那些习惯要怎么藏!”少年虽然只穿着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蓝布衣服,顶着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还是不能掩盖其身上流露出的非凡气度,让人误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家道中落,被逼得少年老成的落魄公子。 老板一边捡着酥茶脆豆腐往纸袋里放,一边讷闷着:明明就是生面孔,但凡来过两次的顾客我都记得,可眼前这位小哥,怎样看都眼生得很。 装足了分量的脆豆腐往青衣少年手中递去,又忍不住打量了一次,还是不住的摇摇头,果然人老了,记性也不似当年了,青衣少年一手接过脆豆腐,一手把银钱放到老板手上,说道:“老板,收好了。”说完,咧嘴一笑,走开了。 老板愣愣地回味着那个笑,喃喃道:“那眼神好生熟悉,好似前些天也有那么个爱笑的少年来过,一样的个头,一样的眼神,可脸,却完全不一样。”突然,一拍自己脑门:“真是老糊涂了!”接着,被几个买脆豆腐的顾客唤得转过身去,忙开了。 少年抱着一袋酥茶脆豆腐吃的津津有味,一边还不忘东瞅瞅西看看,蓝衣少年抱着臂,跟在青衣少年身后,叹了一口气,大步跨了上去。 走着走着,在街角的一栋酒楼前停下了,青衣少年仰起头,眯着眼,对着牌匾上的三个字会心一笑,仿佛看见了看见自小一起玩耍的玩伴,但是仔细一看,会发现他身后的蓝衣少年默默的朝天翻了个白眼,朝天白眼还没来得及收回,青衣少年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某人不知道在哪里的眼仁说:“就是这里了,我们快进去吧!”说完,也不管蓝衣少年是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跑进去了。 之后蓝衣少年一甩衣摆,大步跨了进去。 青衣少年走进来了之后,看着满堂的宾客,内心无比雀跃,只想着要是在“家”也能这样就好了。 眼尖的小二看着两个穿着朴素,相貌平平,气度却不似一般的小哥进来了,一手拿起汗巾忙把脸擦了擦干净,一手提着个茶壶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奔了过来,对着他俩说道:“两位小哥,楼上请,看你们第一次来吧,诶哟,你们可来对地方了,谁不知道我们锦雀楼是池州第一楼,来来这边请。” 一边把他们往二楼引,一边还不忘王婆卖瓜。 画皮容易画心难(二) 青衣少年瞧着这个精灵小二,冲着蓝衣少年眨了眨眼睛,蓝衣少年只当什么也没看见,自己走自己的,青衣少年开口道:“小二,你可是记错了,我们大前天才来过,更早些天也是常来的,算得上你们这儿的熟客了。”说完,还不忘嗔怪的看了小二两眼,小二愣愣地承受着青衣少年的那一记嗔怪的眼神,脑袋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想到:前些天好像是来了这样一个似男非女的小哥。 一直未说话的蓝衣少年看着那样一个精灵的小二被整得愣头愣脑的,不禁说道:“我这妹妹性格顽劣,她逗你玩的,你别理她,我们这确是第一次慕名而来。” 蓝衣少年只是单纯的想快点从这个玩笑中跳月兑出来,谁想到,他一说完,青衣少年开口大笑,不一会就捂着肚子在楼梯上坐着起不来了:“你快笑死我了,哈哈哈哈……”而一边的小二,张大着嘴,更加楞的手足无措。 蓝衣少年想到自己刚才的话,不由得脸上一红,拉起坐在楼梯上的青衣少年上了楼,一边不忘吩咐丢魂的楞小二:“快给爷寻个好位置,不然,看我怎样罚你!” 站在楼梯上的店小二哆嗦一下,似回过神来,拔腿就往二楼那两个少年的方向跑去,生怕怠慢了他们。小二喘着气跑到了他们前面,想给他们寻了个好位置去。只见他来来回回跑了许久,才气喘嘘嘘的站到他们面前,说道:“二位爷,真不好意思,包厢已经满了。” 蓝衣少年看着一脸惊吓过度的小二,也不想再难为他,于是冲他甩甩手,说道:“随便寻个位子,我们吃完便离开。”说完,转过身来瞪了青衣少年一眼。 小二看着这两个难缠的主坐下之后才恢复常态,熟练的拿出菜单,熟练的为他们推荐新的菜肴,熟练地做着一个精灵小二应该做的一切。 点完菜,小二带着菜单飞也似的跑到楼梯口,急急忙忙的下去了。 蓝衣少年盯着那一块不再洁白的汗巾一角消失在了楼梯道口,慢慢地转过头来,印堂发青,脸带黑线,沉着面色,看着对面的青衣少年。 “哥,你别一脸中了剧毒的样子盯着我,我又没解药,你该去盯着雨哥哥才对,他医术那么了得……” 青衣少年还没说完,就被一句“够了!”给打断了,“你说你一天到底要惹多少事才消停啊?每次出来我跟着你,你哪一次让我省心过,别人不来招惹我们便罢,无事最好,这是我求之不得的,可你偏去惹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罢,回去再说,我不想在这里说这些,让有心人听了去” 说完,再也不看青衣少年一眼,双手撑着腿,气呼呼的甩着脑袋:前几天才惹了礼部侍郎的长子,连带着自己脸上也挨了一拳,这不,养了好些天才能出门,这一出来她又让人不安心地没事找事,真是快疯了! 画皮容易画心难(三) 只见青衣少年衍着一副嘴脸,不以为意,心里想着:哪里那么多有心人。遂大咧咧的站起来,走过去坐到蓝衣少年旁边,端起一杯茶来,举到蓝衣少年嘴边,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说道:“哥哥莫生气,都是小妹不好,不该不听哥哥的话,下次绝对不再这样胡闹了。”说完,拿眼梢哀怨的瞅了蓝衣少年一眼…… 蓝衣少年也不想在这里多说什么,只想着回去之后告诉母亲,只希望母亲这次千万别再纵容她了。端起青衣少年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不一会,小二就把他们点的菜端了上来。蓝衣少年掏出一根银针,小二看着少年这阵势,拔腿便跑,生怕出了什么岔子等会儿又连累到他身上来。 蓝衣少年用银针仔细的试了每一道菜,发现没有问题,他们才开始吃了起来。 许是刚才吃了些酥茶脆豆腐,青衣少年并没怎么饿着,只是挑挑拣拣,吃了些自己爱吃的菜肴。蓝衣少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还算满意,想着他总算不像第一次来这里那样狼吞虎咽,像几天没用过膳一样。想到这里,觉得那样子实在有些好笑,不知不觉,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正吃着,却听见有人说到:“如此仔细,却为何又丢了东西。” 青衣少年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说话之人靠窗坐着,言笑吟吟,姿容甚好,不过18岁左右,却显得雍容沉静,不似一般这个年岁的公子哥那般,佻达无礼。 少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仔细一看,不难发现袍子上绣着精美的暗纹,在阳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而普通百姓,则没人会穿这种做工考究的袍子,想来,家里非富即贵。 青衣少年见他眼角带着笑,正望着自己,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一脸冰冷的跟班?手下?木头人?青衣少年觉得以上角色都不适合用来形容那张冷脸。虽然那两人在一处,但正常人都不会认为说话的是那张冷脸。 蓝衣少年也转过头去看向声音传来方向。想到什么似地猛然转过头来,扭紧了双眉,对着青衣少年说道:“你的玉佩呢?” 青衣少年埋头拉着自己的衣服扯了几下,发现腰间的玉不见了踪影。盯着蓝衣少年,纳闷道:“那块玉被我弄的那么不起眼,除了我还有谁会稀罕?” 听了青衣少年的话,除了冷脸继续面无表情,另两位皆是一愣。其中,蓝衣少年楞过之后眉头越来越皱,越来越皱。 瞧着蓝衣少年变得越来越黑的脸,青衣少年赶忙继续解释,生怕说慢了自己又会被骂:“那块玉被我摔缺了一小块,而且在我爬树时也把那上边刻得花纹给弄坏了,不管怎样看,都不值钱,况且又是在帝都池州,有谁会对这么不起眼的一块玉在意呢?” 画皮容易画心难(八) 这边,之前的蓝衣少年也换了一身衣服,把脸上的人皮面具弄干净了,急急地赶来了花音殿。待他一进殿门,众宫婢纷纷行礼,道:“见过太子。” 只见被唤作太子的少年丰神俊朗,面若冠玉,目如朗星,英挺的鼻子下边紧闭着双唇,跟街上的蓝衣少年简直判若两人。只是那入鬓的浓眉却扭做一团,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他来到皇后面前,行了礼:“儿臣参见母后。” “骁儿,你这是,又生妹妹的气了?”皇后看着苏栩骁这副样子,不禁挑眉笑道。 “母后,妹妹她,实在是顽劣,今天还差点把父皇给她的玉佩给弄丢了。”此刻的苏栩骁语气也恢复了平稳,倒不似在锦雀楼那般气急败坏,“儿臣只是觉得,母后太宠她了,若一直这样下去,我担心她会闯出天大的祸来。” “太子,你将来时要继承大统的人,你这个做哥哥的连自己的妹妹都管不好,为父怎么放心把这彦国交给你?”众人一看,皇帝已经抬脚进了内室,纷纷下跪行礼。 刚才进去梳洗的青衣少年也换好了衣服,此刻,再回到众人面前的是一个梳着小髻,穿着一身粉色流光裙的小小少女,少女也跟着众人行礼,俏生生的说道:“月儿见过父皇。” “月儿乖,快起来。”说完,皇上弯下腰来,扶起了敷月。 “敷月,到母后这边来。”皇后看着敷月站起来了之后,朝她招招手,把敷月唤到自己身边去。 敷月甩着自己的衣袖,一扭一扭的走到自己的母后跟前,只见皇后捂着嘴,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众宫婢也埋下头,偷偷的笑了起来。皇上看着皇后的模样,竟也缓下了脸色。 敷月走到皇后身边,又钻进皇后的怀里,抬起头,俏生生的说道:“母后,我这样子走路可有公主的仪态?”说完,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皇后的脸。 皇后敛了敛笑意,伸手点了点敷月的鼻尖, 苏栩骁看着这一幕,心里感到一阵温暖,虽然自己这个妹妹有些顽劣,却可以让父皇母后开心,那就好,于是,微笑着,说道:“父皇说的是,若儿臣是刀,妹妹只管做那磨刀石便是。”说完,又朝皇帝拜了一拜。敷月自是从皇后怀里探出头来,朝她的太子哥哥送去一笑,太子此时脸色已经好多了,因为他已经认命了,在众人面前,他虽是高高在上无比尊贵的太子,可是在敷月面前,他永远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小侍卫。 他曾今无数次在皇后面前诉苦说,不想陪敷月出门,敷月只知惹事,让他收拾烂摊子,但是最终得来的始终是一句话:“栩骁,你比妹妹年长好几岁,你一定要保护好妹妹,以后父皇母后不在了,你也一定要好好护着敷月,这是做哥哥的责任,也是你做太子的责任,知道吗?” 每当这时,他唯一能说的便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月上枝头笑迎春(一) 接着,皇后又会继续说:“母后知道你妹妹淘气,但是你是男子汉,该担起来的担子,不仅要担,而且要担好,好堵去悠悠之口。你也清楚,你父皇为了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万万不能教他失望,否则,彦国无后,彦国必亡,等待那时,母后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但是。”皇后轻抚着太子的脸,继续说道:“事已至此,也无法改变什么,母后只好厚着脸皮,教你成为一个出色的君王,为西彦百姓和敷月撑起一片天。” 每次一说到这里,太子便知道这是他的宿命,父皇只有一位皇后,二十年前便遣散了宫中所有妃嫔,只为了博得母后开心,而他也愿意看到父皇和母后开心,哪怕这种开心所付出的代价需要他一力承担,他也愿意,他愿意为彦国百姓和自己的妹妹遮风挡雨,愿意做自己妹妹的小侍卫,如果可以,他更愿意一家人,永远这样下去,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他的父皇终会老去 只是这种坚持往往持续不了多久就又会被敷月给惹恼,值得庆幸的是,随着苏栩骁的年龄渐长,慢慢地他不会跑到母后面前去告妹妹的状,而是自己靠着自己的力量来压制教育这个顽劣的妹妹。因为他逐渐逐渐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在父皇母后面前,不管敷月做了什么,那都是应该的,都是符合情理的,所以,年幼的太子自小便绝望,对她的顽劣妹妹绝望了! 皇上慈爱的拍拍苏栩骁的头,说道:“骁儿,现在你也长大了,今年都18岁了,你妹妹也12岁了,是父皇老了啊。”说道这里,便没有了下文。苏栩骁看着皇上的别有深意的笑容,眼睛却涩了,最近听见这句话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他不想失去什么,也不想得到什么,他只想维持现状,一家人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 等到苏敷月在皇后怀里撒完娇,一家四口已经围坐在了桌旁。 皇上的两鬓微微有些白霜,他往敷月碗里夹了一块八须鱼,说道:“敷月,朕听说你前几天又给你太子哥哥惹麻烦了?”敷月咬了一口八须鱼,说道:“父皇,不是儿臣的错,当时儿臣正在买糖葫芦,后来就听见打闹声,你猜怎的。”敷月一边说着,两只手一边在空中比划着,接着说道:“竟是礼部侍郎的肥耳朵儿子嚷嚷着要砍谁的手指,当时可把我吓坏了,但是我知道太子哥哥武艺比我强,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于是我就冲上去要阻止,后来是太子哥哥把我拉开了,自己冲了上去,他们人多,哥哥又要保护我,周围都是老百姓,他顾忌着不敢伤着无辜,这才被那群坏蛋盯着了空子,太子哥哥的脸上才挨了一拳。”说完,敷月又夹了一块八须鱼给苏栩骁。 皇上皇后和一众宫娥看见敷月的表情竟不亚于说书的精彩,脸上纷纷露出了笑意,太子吃着碗里的鱼肉,看着一屋子的人都那么开心,觉得那一拳也不算什么事,竟然感到很满足。 皇后理了理敷月耳旁的一绺碎发,轻声说道:“敷月,以后你太子哥哥陪你出去的时间可是会越来越少了。” 月上枝头笑迎春(二) “啊?”敷月掩不住脸上的惊讶之色。苏栩骁脸上也是一阵错愕。 “最近你父皇的身子不如以前,处理起那么多事来感到很吃力,所以,太子会帮着我处理一些事务。”皇上搁下手中的筷子,继续说道:“顺便,让他做好继承大统的准备。” 皇后看着敷月的反应,继续说道:“而你,也不小了,都12岁了,也该学习些女儿家的规矩了,敷月,这是母后对你唯一的要求,你一定得答应母后。” 太子紧握着手中的筷子,多种情绪在心中翻滚,努力控制着自己,勉强保持平静,他一直都清楚,该来的早晚都会来。 敷月知道,她的母后鲜少给她提要求,于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母后,月儿答应你。” “月儿懂事了,为父也放心了。”皇上说完,伸手模了模她的头顶,又给她夹了一块莲子梅花糕。 用过膳,一家人说笑了一阵,皇上和皇后便先行离开了。 两个小太监在前面提着八角灯笼小心地引着路,皇上执了皇后的手,拉着她慢慢地走着,缓缓说道:“韵儿,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可是,我却觉着,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皇上说什么呢。”皇后嗔怪着说道,轻轻地把头靠在皇上的肩上,继续道:“孩子们是长大了,可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若你要丢下臣妾一人,我可不依!”皇上已五十几岁,皇后刚满四十,皇后想到自己生敷月的时候,差点难产死掉,生下敷月后,也是昏迷多日才逐渐转醒,之后十几年的时日里也感觉到身子大不如前了。想到这里,紧紧挽住皇上的手臂,喃喃说道:“不管皇上在哪,臣妾理应陪着。” 皇上听见皇后似梦语一般的声调,转过头来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将她揽入怀中,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刮了一下皇后挺翘的鼻尖,说道:“净胡说,你陪着我,谁来陪孩子们。” 皇后似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般,撅起了嘴,说道:“韵儿不管,就要跟着皇上。” 皇上看着皇后这副小女儿神态,眼里盛满了笑意,仿佛也跟着回到了年轻时候的样子。 跟在帝后身后的太监总管管浔看着帝后这一副深情的模样,不由得默默地感叹,回忆起当年的往事:跟在彦皇身边三十年了,二十几年前皇上在江南的湖畔见到开满莲花的湖面,便叫一旁穿着便衣的小太监撑了华盖,遮住日头,驻了足,欣赏着竞相争放的莲花。 忽而,一穿着如莲叶般青翠的束腰纱裙的婀娜女子含着笑,撑着船,自一片花丛中缓缓驶出,仿佛那莲花从中的仙子般美丽,船划过了他们的眼前,也划进了皇上的心里。 虽然管浔当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他也不得不惊讶,宫里的娘娘们,竟没有一位敢与眼前这位女子相比较。 月上枝头笑迎春(三) 而皇上手中的折扇早就掉了,一人拾起也忘了接去,虽然那女子划着小船,一晃而过,他们一行人竟在这大日头下站了一下午,直到一小太监顶不住毒辣的日光晕了过去,皇上才失魂落魄般清醒过来。 后来,打听到这女子唤作江皖韵,皇上找到那女子的家,跟她父母说明了来意。后江皖韵的父母告诉她皇上欲纳她入宫,江皖韵却执意不肯,对着她父母说什么自己不愿为奴为妾,要嫁那人也只能娶她一个,就算是皇上,她也不愿,若强取,便是做姑子去她也愿意去。 当下管浔跟着皇上站在小窗外把江皖韵的话听得一字不漏,抬起脚步又放下,最终下定决心,抬脚走了进去。管浔没得到吩咐,遂留在了院中,看着这满院飘飞的紫薇花瓣,想起那女子的面容,一时也失了神。也不知道皇上进去跟江皖韵和她的父母说了什么,后来他们在江南逗留了几日就回宫了,当然,江皖韵也跟着他们进了宫。 只是皇上接下来的举动却是吓了所有人一跳!他执意遣散所有后宫妃嫔,并且允许所有人再嫁。好在当时并无一人为他诞下子嗣,皇后之位也悬着,这两件事现在想来是为当时这个决定省去好些麻烦。当时的太后还活着,一开始和朝中几个重臣强谏,意在阻止皇上这一荒唐行为,可是,不管怎样,最后甚至拉上满朝文武,皇上也不为所动。 太后不得已,只好绝食,以死相逼,不管怎样说,太后也是皇上的母亲,皇上心终于软了,答应太后不废妃,紧接着便跟着太后一起绝食,滴水不进,过了一天,江皖韵知道了此事,感动于皇上的真心,遂劝服皇上,若太后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必是全天下都看在眼里的不孝之举啊! 可是皇上却听不进去,执意孤行,并且还对着江皖韵保证说:决意不会委屈了你。 看着皇上如此态度,江皖韵也深受感动,心里边虽然高兴,可是一想到此举的后果,不由得凄然一笑,只说了一句话:“若皇上坚持如此,那民女便陪着皇上到最后。”说完便跟着皇上一起绝食。好在,这个最后并没有来得那样快,又再过了一天,许是太后觉得自己拗不过皇上,而且这样下去更会沦为西彦的笑柄,成为全天下的笑料,遂允了了皇上的荒唐行为,而自己却搬离了太后应该住的宁寿宫,转而搬去了一个偏僻的宫殿,并将江皖韵,未来西彦的皇后,永远拦在了自己宫门外。 “管浔。”听见皇上正在唤自己,管浔赶忙收回了思绪,暗自惊心自己神思恍惚,回答道:“是,奴才在。” “今个朕就不去御谏殿了,你去把朕的折子都搬到凤宸宫来。”说完,揽着皇后进了凤宸宫。 管浔得了吩咐,叫上两个太监,便往御谏殿的方向走去。 国丧(二) 灵堂的回廊上,只余下太子一人,他背着手,浑身散发着瑟索的气息,嘴唇微动:“母后,你怎么舍得——”一滴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融进了脚下的土地,很快,那个小小的湿印也被风干了。站了一阵,终于鼓起勇气,用内力摧断了门栓,门栓落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元莲皇后,懵。”元莲——得此缘,自那一塘莲。 先皇先后下葬时,敷月再次哭得晕了过去,年轻的太子即刻继位,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来到花音殿,撩开翠烟雪纱帐,看着帐内敷月犹沾着泪痕的睡颜,想到最亲的人只剩下她一个,心中的悲凉泛滥开来,眼眶只是泛了一圈红,无论如何,眼泪也不能掉下来,他清楚自己跟敷月不一样不能想哭便哭,想闹便闹,因为,所有人都看着呢。 惨白的月光洒进窗户,枝头上已经凋谢的白梅被晚风一吹,便散落着跌入泥中,泛黄的花瓣如古旧的书页,静默地记录着一切,最终不过烟消云散,化入土中。 苏栩骁在敷月的床边坐了一会,便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抿着惨白的唇,脸上已经恢复了寡淡薄凉之态,愈发深浓的王者之气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嘴唇翕动之间,找到了唯一的温暖:好在,我还有敷月…… 漆黑的夜空中,那一轮寂静的皎月散发出的清冷光辉为院中的白梅陇上一层淡淡的雾晕,显得那样不真实。 好在先皇在位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并且,有几位先朝元老撑着,所以,朝政并未产生太大的动荡。 新皇即位第二年冬天,自建国以来,最大的灾难终于降临到了这个繁华的国度。也许,因着过去一年某些地方的天灾,彦国的部分繁华早已变成人们记忆中的习惯了。繁华消逝,虽不至于昔日强盛灰飞烟灭,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稍落下风,便是引来的战乱的最佳契机。好在,这场战乱不为政权,不为城池,不为杀戮,只为,一个人。 传说,敷月公主弹得一手好琴,一年学会七弦琴,两年便会九玄琴,如今,九弦琴更是抚得飘逸轻盈,如寂夜中的淡月清辉,又如晚空中的璀璨星辰。听过之人,无不赞赏不绝。 传说,敷月公主才识无双,上古遗留下来的一盘死棋,一天不到便解了开来,让整个大彦臣民心服口服,可惜,天佑敷月,却不理彦国的天灾。 传说,敷月公主善使箭术,从高处撒下三瓣梨花花瓣,三箭同时射出,箭无虚发! “父皇母后,你们可还好,自你们离敷月去后,敷月不敢偷懒,哥哥看着我抚九弦琴,说我青出于蓝呢!母后可高兴?”敷月跪在墓碑前,一身白裙,簪着一朵白色的珠花,头发随意挽了个髻,一身的素色,却遮挡不住逼人的光华。再过两日,便是他们一年的忌日,她今日是带着碧初偷偷来皇陵,她不想告诉苏栩骁,当今的皇上,不想给他添麻烦。 “父皇,哥哥是个好皇上,可是这一年来,彦国有几处地方一直天灾不断,哥哥近日来又瘦了,望父皇保佑西彦,保佑彦国臣民。”说完,闭上眼睛,举着香,叩了叩首,把燃着青袅云烟的香插进土里。敷月又对着墓碑说了一会话,才带着碧初回宫去。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一旁的山林中闪出一个青色身影,双臂抱于胸前,嘴角挂着笑:“原来,你长得这副模样。” 祭祀(一) 两日后,到了先皇先后的忌日,因着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夜雪的缘故,路上铺着的积雪并未完全融化,一脚踩在上面,仿佛踩在了松软的海绵上边,雪靴也微微陷进去了一些。 皇上的白底龙袍外边罩了一件雪狐毛氅,敷月仍是一袭素袍,外边也披着一件跟苏栩骁相同的雪狐毛氅,他们身后跟着几位穿着严肃的重臣。一眼望去,捧着祭品的宫娥全着素裙。一行队伍浩浩荡荡来了皇陵外,宫娥捧着手中的东西鱼贯而入,摆好了所有的物品之后,出了皇陵,静静地立在皇陵门口。 苏栩骁见准备就绪,执起敷月的手,转过身去,对着几位元老说道:“众爱卿,我们进去吧。” “老臣,谢皇上!”几位上了年岁的元老,跟在敷月和苏栩骁的身后走了进去。皇陵,除了皇室中人,外人一概禁止踏入祭拜,而得到特许之人,在他人眼中看来,便是受了天大的恩泽,足见苏栩骁待这几位元老确实不薄。 登基才一年,人心不稳,正是需要拉拢人心的时候,却又恰逢地方灾害,而他自即位伊始,便决定守孝三年,三年期满,才考虑封后纳妃的事宜,因为这件事,天下皆道新皇贤良。 因为得了民心,在灾难发生蔓延之时才没有引得太大的骚乱。朝中的局势,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唯有尽量厚待这些长立不倒的大树,大树底下的花花草草才掀不起风浪。请他们来先皇的墓前,也可以提醒他们,不可忘记先皇的恩典,一举两得。 苏栩骁领着一行人依礼祭拜完了先皇之后,跪在墓碑之前,缓缓说道:“父皇,母后,儿臣把我西彦国的几位忠臣也请来了,若没有他们,儿臣这皇位坐得不会如此安宁。”说到这里,苏栩骁稍微停顿了一下,只听后边跪着的几位大臣纷纷叩首道:“助皇上顺利登上皇位乃臣分内之事,雁溏,回陇之灾是臣无能,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皇上,以报先皇之恩。”说完,又在地上叩了叩。 苏栩骁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很快便隐了去,他继续说道:“此乃天灾,无关乎众位爱卿之责,众爱卿胁我之心,我是看在眼里的。”言外之意:若有反我之心,也休想能瞒过我。若只施恩,则会被当做乖猫,迟早会有人骑上头来,若只知发威,则让人心生惧意,做事畏首畏尾,有才干之人也会变成庸才,唯有恩威并施,才是上上之策。为帝王者,不分长幼,唯有善使权术,才能撑到最后。才一年的时间,苏栩骁就从一个无忧少年成长成为一个铁腕帝王,在其位,谋其政,也不得不感叹,金銮殿上的那把椅子,确是一个能让人月兑胎换骨,万劫不复的地狱。 祭祀结束,敷月跟在苏栩骁身旁,踩着来时还未被雪覆盖的脚印,一深一浅,朝皇陵门口走去。想着刚才苏栩骁的样子,她不由得心生惆怅,那种感觉好陌生,一点都不像自小亲近的哥哥,忽然间,苏栩骁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还未回过神来得敷月,伸手拢了拢她身上有些敞开的雪狐毛氅,刮了一下她被冻红的鼻尖,说道:“在想什么呢?都长成大姑娘了,怎么还不会照顾好自己,嗯?” 恍回神思,看着眼前之人对自己的关心,熟悉之感串上心头,心里想到:哥哥还是我的哥哥!敷月一把拽住苏栩骁的手臂,小手轻抚着毛氅上的裘毛,仰起脸,对着比她高出许多的苏栩骁说道:“哥哥,刚才出神是因为在为你分忧来着。”撇过头来,边走边继续说道:“你想啊,雁溏和回陇这两处地方被山洪给毁了,之后瘟疫不断,半年之久也没恢复过来,而你也投进了大把银子,才稍有起色,也只是稍有,这是为什么呢?。” 祭祀(二) 撇过头来,边走边继续说道:“你想啊,雁溏和回陇这两处地方被山洪给毁了,之后瘟疫不断,半年之久也没恢复过来,而你也投进了大把银子,才稍有起色,也只是稍有,这是为什么呢?。” “继续。” “是因为事情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敷月伸出个手指在眼前晃着。 “那你认为该怎样解决?”苏栩骁耐有寻味的笑道。 “我觉得,那些灾民应该加强锻炼,加强身体锻炼。得了疫病的百姓被治得半好不好的,整天恹恹的,一直在昏暗的棚屋里躺着,运气好的,最后痊愈,可多半是一躺就躺到了人生的终点,这样一来,那个地方长期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们也开心不起来,人们就越发没有活力,不病死也会愁死。锻炼也有个讲究,我觉得适当的劳作不仅能减轻朝廷的负担,而且也起到了锻炼身体的效果,只要不让他们累着,便是好的,因为情况特殊,朝廷只要免了他们的苛捐杂赋就行,哥哥,你认为呢?” “嗯,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回宫之后我会跟他们商议商议,部署好了就照你说的这样安排下去。”苏栩骁看着敷月,眉眼沾着笑,一个活月兑月兑的阳光少年,和刚才判若两人。 两人并排走着,来到皇陵门口,各自上了各自的暖轿。身后的大臣,也钻进了自己的轿子,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宫了。 御谏殿,苏栩骁坐在上首,下边坐着一批太医和大臣,“如此说来,加强运动倒是个不错的法子。”苏栩骁微微眯了眼,一手摩挲着光滑的下颌,一手扶着椅子扶手。 边上坐着的一个太医站起身来,跪在殿中央,埋着头说道:“皇上恕罪,都怪微臣没有及早想到这个办法,才耽搁了那么多百姓的性命,臣有罪。”紧接着,边上坐着的一群太医全都跪在地上:“臣无能,请皇上恕罪!” “叫你们研究治疗疫病的方子,三个月过去了,一点进展都没有,连这么个简单法子都要朕来提醒。”苏栩骁顿了顿,冷峻的目光扫了众人一圈,接着说道:“曹乾,你说,朕该拿你们怎么办”被叫到名字的是年逾六十的太医总管,只见他颤颤巍巍地说道:“罪臣,请辞!”说完,双手撑地,对着苏栩骁叩了一头。 苏栩骁看着曹乾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依朕看,这样做也太便宜你这个太医之首了。” 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管浔说道:“传朕旨意,停了曹乾在太医院的一切职务和所有供奉,在他选好下一任总管之前,禁止离开太医院,若选得让朕满意,重赏!若是让朕失望了,便罚,至于怎样罚,现在还没想好,只是一定会让你后悔,此生做了太医。” 待苏栩骁说完,曹乾抬着手臂,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水,说道:“臣……臣谢皇上隆恩,罪臣一定竭尽所能,为皇上物色一个满意的人选,以赎臣之罪。”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散了吧。” “臣等,告退。”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苏栩骁闭着眼,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莲子羹,抿了一口。 又见故人(一) 待苏栩骁说完,曹乾擦着脸上的汗水,说道:“臣,谢皇上隆恩,罪臣一定竭尽所能,为皇上物色一个满意的人选,以赎臣之罪。”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散了吧。” “臣等,告退。”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苏栩骁闭着眼,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莲子羹,抿了一口。 敷月从一扇天晨漆画屏风后边闪身而出,几步跨到苏栩骁的身旁,幽幽的挨着他坐下,眸子森森,望着苏栩骁说道:“要是师傅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想出治好疫病的方法。” 苏栩骁仿佛没听见敷月的话一般,手指拈着勺子,拨弄着碗中的莲子,舀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说道:“比上次的好吃,只是,这莲心,似是生的。 敷月见他并没有接自己的话,却评论起自己的莲子羹来,不由得端过案上的羹碗,一口喝尽:“哥哥,得了吧,你小妹我就会做这一道食,若是以后我一个人到了什么山野之地,我还得靠它度日呢。若到了那时,软或者硬又有什么区别,左右不过是填饱肚子的吃食。” 苏栩骁听着这话,一挑眉,盯着敷月尚未长开的眉眼,不由觉好笑,捏了一把她的脸蛋,说道:“:“你好好的做着你的一国公主,哥哥就是再不济,断不会让你流落到山野之地。你倒是说说看你要怎样去那山野之地,再者,既然是山野,哪里还有莲子羹?” “好了,不与你说这个了,反正我是不会仅仅满足于池州大街的,未来的某一天,我一定会同师傅和雨哥哥一般,去那山野之地见见世面。”苏栩骁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无奈的想着自己这个妹妹许是在宫里呆得无聊了,才生出这样奇怪的念头,遂转了话题,道:“秋泽不是给你一对信鸽吗,你用鸽子跟他们带信试试。” “我试过了,结果那对鸽子绕着花音殿飞了一圈,又停在殿前,我就想着可能是因为雨哥哥不会驯鸽。那两只鸽子如今只知吃食,横竖只是个摆设罢了。倒是碧初那个小丫头喜欢得紧,我就暂时交给碧初喂养了。”由着鸽子又想到了雨秋泽,眼眸倏地一黯:“三年没见了,也不知道师傅和雨哥哥过得怎样了。” 苏栩骁看着敷月拉松着脑袋,仿佛那两只遭人嫌弃的鸽子一般。一抹似有似无的笑隐在嘴边,说道:“师傅在的时候你不好好跟他学习医理,一天到晚只知道捣鼓些不正经的东西,现在才想道找他们求助,你说,是不是晚了?”修长的指尖拈起茶盏上边莹润的盖子,把茶水递给了敷月:“吃了甜食,记得漱口。”敷月喝了一口茶水,鼓起腮帮子,眉眼皱在一起,道:“那依哥哥看,现在该怎么办?” “不急,我们且看看,曹乾为我们觅得怎样一位良医。”接过敷月递过来的茶盏,转了半圈,自己也喝了一口,入口的茶水清香甘洌,缓缓流过喉咙,涤荡着五脏六腑 又见故人(六) 赵见嘴角滑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见苏栩骁不答,深邃漆黑的眸子瞬间变得温柔若水,似回想起了什么美好的记忆般,缓缓说道:“皇上有所不知,本王曾今来过彦国,与公主在宫外有过两面之缘,兴许公主并不记得本王,可是,自此之后,本王却对公主念念不忘,此次来彦国,只是诚心想请公主到本王的故国做客,并非有意亵渎公主,皇上可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说完最后一句话,赵见挑起浓眉,嘴角沾笑,等着看他如何作答。 苏栩骁的脸更黑了,似乎能拧出墨汁来,他万万没料到,赵见会跟他来这招,看着面前这位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子,是觉得眉眼有些熟悉,可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可能真的是跟敷月出宫玩时碰见过吧! “多谢安王一片美意,只是敷月自小在这宫中住惯了,我怕她到了临国那以适应。”相比起赵见的得心应手,苏栩骁显得有些应对困难,只好搬出这个恒古不衰的敷衍理由,可是赵见也没那么好打发。 “皇上请放心,敷月公主到了敝国,吃穿用度,一切都一彦国之礼相待,况且,本王听说,今早在早朝上,公主似乎很想和本王一起去临国。”说道这里,赵见眯着眼,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苏栩骁一张俊脸更加很沉,若不是还不到扯破脸皮的时候,他真想走上去扯着赵见的衣领揍他一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城门上出现了一抹俏丽的身影,众人眼前皆是一亮,突然之间,少女摆出了手中的青木箭,众人不由得转换眼神,具是一惊。 站在敷月身边的苏栩骁颓然的张了张嘴,想说出阻止的话来,最终打住了。 雪风吹起了敷月露在裘氅外边的裙裾,握着弓箭的手指隐隐泛着紫红,色若梨白的脸庞上那双眼睛显得愈发漆黑,直直地盯着城下不远处的黑色身影。 白色的雪花落在她纤长卷翘的浓睫上,隐去了眼中那一抹冰冷的恨意,若不是额头上悬下的红色流苏闪现出一丝异色,她整个人都快被隐进这场纷飞的雪幕中。此刻,赵见身后的一片银色盔甲看着少女这番动作,不由得有了一点异动。 赵见感受到身后紧绷的气息,嘴角滑过一丝冷笑,缓缓的举起手来,在空中停留一阵,身后的响动便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支羽箭冲破了挡在它面前混沌的飞絮,箭尖泛着清亮的金属光泽,带着一股凌冽之气,迎面射来,嘴边的笑意还未收回,只听见一声金属没入木头的响动,雪白的大地上,落下了一滴猩红。 大家放大了瞳孔,死死的盯着那支箭——敷月早已失去颜色的双唇,缓缓张开,声音不大,却飘进了所有人的耳中:“赵见,你活该!” 又见故人(八) 敷月看着碧初微红的额头,赶紧扔下暖炉,把她拉了起来,嗔怪道:“谁不要你在我身边了,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去,你倒好,做出这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来,还一口一个‘先后‘的,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当你愿意跟我一起了?” 碧初上下晃着头,破涕为笑,道:“愿意愿意,自然愿意,我和大白小白都愿意。” “呃大白小白跟你说了它们愿意的?” “我去哪,它们自然得去哪,就像公主去哪,碧初就去哪一样。”碧初眼眶虽红,面上却染上一层笑意。 敷月喝完了那杯热茶,捡起裘氅披在身上,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雨哥哥!”敷月一进门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只见雨秋泽拿着一根状似什么植物的根茎,放在鼻子前边轻嗅。 雨秋泽听见敷月叫他,抬起头来看向她这边,眼眸染笑,放下手中的药材,说:“敷月丫头,可是闲着了?” “雨哥哥,别学师傅他老人家说话,若被他知道了,有你难过的!”敷月对着他挤眉弄眼,似想做出一副易莫发怒的神气,可惜,少了那满脸褶皱,怎样看都像个闹心的小丑。 “你不说,师傅便不会罚我的。”雨秋泽相较于四年前离宫的时候,个头高了许多,眉眼也长开了,虽时常游历在外,皮肤却很白皙,相较于苏栩骁身上的冰冷之气,赵见表现出的捉模不透,他身上却蕴含着一股天青明月般的无暇清气,给人的感觉到似一泓清泉,缓缓流淌,却能让人舒展身心。 若我要说呢,明天我就给师傅飞鸽传书,让他知道你背着他老人家做的好事。”敷月狡黠的笑着,眼睛弯成一道线,仿佛小孩得了糖果怎样也不愿放开那般抓着雨秋泽的小辫子不放。 “敷月妹妹,你哪里来的飞鸽,若是说的我给你的那两只,我劝你还是别想了,他们的父母可以送信,可他们并不能的。你若把它们放出去,估计也只会围着你转圈飞。” 敷月恍然大悟,一直想问却又忘了问的东西,突然蹿进脑中,道:“对了对了,它们为什么不能送信呢,我之前还试着给你捎信来着,结果它们就围着花音殿飞了一圈——” 听着敷月说道这里,雨秋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雨哥哥,为什么呢这是?”敷月见他没有回答,继续问道。 “没有训练过的信鸽是不会送信的。” “是师傅没教你怎样驯鸽吗?”敷月歪着头想了想,只好这样问道。 “会送信的鸽子都活不长。所以最好是什么都不会,乐的清闲。”雨秋泽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是送给敷月妹妹的礼物,那自然要送快乐一些的鸽子,若鸽子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敷月妹妹看着也会不高兴了。” 又见故人(十四) 确是跟我的那块一模一样,你还记得几年前我们在锦雀楼偶遇的那位姓赵的公子吗”敷月一想到当时自己还赞他好看,不由觉得好笑。 “两人是有些像,当时那位公子也说了自己姓赵。”苏栩骁想了想,继续说道:“赵见下边是有几个弟弟,可是年岁都不大,这样看来当时我们在锦雀楼碰见的人应该就是赵见本人了,只是他那时候来干嘛呢? “谁知道呢,我看我们还是别琢磨他了,在我看来他就是一本天书,时间也不早了,哥哥还是早些休息,我这就回去了。” 苏栩骁站在原地,看着敷月离开的背影,忽然之间,满目凄然:“原谅儿臣,儿臣也是,不得已。” “皇上,早些休息吧,先皇在天之灵,会保佑公主的。”管浔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苏栩骁身边,看着这位年轻帝王的无奈与挣扎,他的内心也很煎熬,他答应了皖韵,会照顾好他们,可如今——唯有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敷月一回到花音殿,便趴在在榻上不起。过了一会儿,敷月走过来告诉她浴池中的热水以及准备好了。 敷月应了一声,让碧初帮她松了发髻,光着脚走进了浴室。在一旁撒花的宫女见着敷月进来了,知她素来不喜旁人在一边伺候着,全都安静的退下了,室内只余敷月一人。她退下衣衫,踏上雕着浮纹的汉白玉阶,脚底的纹路摩挲着掌心,冰凉的触感似要穿透脚掌蔓延至全身,敷月快步踏上台阶,来到浴池沿上,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整个身子浸入水中,瞬间暖意包裹了全身。 周围静静的,唯有水流流淌的响声。敷月靠着池沿,阖上眼睛,很是放松。 忽然,一丝布料的摩擦声传进了耳中,倏地睁开眼,发现室内赫然立着一个男子。脸上挂着熟悉的微笑。 敷月强压住心中的慌乱,放大的瞳仁却清楚的显示出了她此刻的紧张。她往水中沉了沉,心中暗暗想到:还好花瓣够多!看着赵见,沉声问道:“安王身子不适,不在殿中好好休息,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急事?” “多谢公主惦记着。”赵见长眉一挑,笑意更深了,只见他移步走到敷月斜后方,居高临下,敷月漆黑的头发映入眼帘,敷月盯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心快跳到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只听见头顶传来赵见的声音:“赵见夜闯进来,公主可是怪我,扰了公主?” 敷月佯装淡定,轻笑一声,道:“现在确实有些晚了。”她只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让赵见悄无声息的离开! 赵见蹲了下来,也不管敷月究竟说了什么,凑到敷月耳边,只顾接了自己的话头,继续道:“若公主怪我扰了公主,那么赵见是否该抱怨一句,公主扰了我的心呢?”敷月倏地转过身来,扬起的水花溅到赵见的衣摆上,水渍慢慢晕染开,仿佛一朵盛开的花苞。 又见故人(十五) 敷月倏地转过身来,扬起的水花溅到赵见的衣摆上,水渍慢慢晕染开,仿佛一朵盛开的花苞。 “你三番五次的做些奇怪的举动,意欲为何你自己知道!你口中所说的心意我也不想知道是真是假,只是,一个男子若喜欢一个女子,决计不会做出逼她背井离乡的事情来。”敷月蹙了眉,脸上蒙了一层薄怒,气鼓鼓的看着赵见。 赵见看着眼前的敷月,水汽氤氲,脸蛋透着自然的粉红色,睫毛上边凝成的一颗颗小水珠随着眼睛的眨动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水珠在灯光的折射下闪耀着璀璨的光晕,眼前这张脸仿佛一个沾着露珠的水蜜桃般,让人忍不住有想咬一口的冲动。 赵见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双臂交叉,抱于胸前,眯了眼,说道:“公主还是快些起来吧,莫要在这水中泡久了,水若是凉了,冻着了公主——” 敷月没等他说完,抢过话头,说道:“我冻着了,自然不用你操心。” “后天就启程了,若因为公主而耽搁了行程,等到那时,恐怕担心的就不只我一个了。” “你若不走,我怎敢起身!”敷月头一次碰见比自己还难缠的主,心中不快得很。 赵见看着敷月的两道眉毛扭得更甚,忽而觉得有些好笑,终是没有再逗弄她的意思了,说道:“如此,赵见告辞了,公主快些起来吧。” 说完,踱着步子来到窗前,打开那扇开着的窗户,一跃而出! 敷月看着重新关好的窗户,心中憋着一股子气,双臂乱舞,把这一池子原本娇艳欲滴的花瓣搅得比那落入泥中的还要不堪,冲着店外大声喊了一句:“碧初,更衣!” 这声喊叫如平地惊雷一般,靠着软枕打盹的碧初惊得跳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想到:公主平日里不都自己动手的嘛。脑子虽没完全清醒过来,可脚下却如生风一般,拿着衣服赶紧进去了。 看着一池子的狼藉,碧初感到有些惊恐。此刻睡意全无,一边帮敷月擦干身子,披上衣衫,一边小心的问道:“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你不觉得,自从赵见来了之后,我的生活就没有安宁过吗?” 碧初偷偷的吐了吐舌头,心中想到:以前你也没少把花音殿弄得鸡飞狗跳。嘴上却不敢惹着敷月,说道:“好像是这样的。”说完,默默的为她擦着头发,再不吭声。 碧初只那么轻飘飘的答了她一句,敷月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边,心中的怨气无处宣泄,越发郁闷了。 梳理好之后,自浴室中走出,裙摆摇曳,淡雅的藕荷色裙裾处一对水色翩蝶振翅欲飞,衣衫上边用荚竹草熏过之后留下的清香味道还未散去,泼墨般的青丝尚没干透,随意披散在肩上,似柔软的水草般光溜顺滑。 碧初眼见着敷月靠在软榻上边,捡起手边的一本书,开始翻看起来,知她并无睡意,遂焚了香,泡了茶水,放到敷月身边的小机上。不一会,鎏金炉子便升起了两三缕细细的青烟。 大家对文文有什么想法建议感受的,评论区欢迎你们! 送行(一) 碧初眼见着敷月靠在软榻上边,捡起手边的一本书,开始翻看起来,知她并无睡意,遂焚了香,泡了茶水,放到敷月身边的小机上。不一会,鎏金子便升起了两三缕细细的青烟 翻了几张书页,敷月见碧初还站在一旁,便说道:“碧初,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再翻一会儿,等到喝完这盏茶水,我就去睡了。” 碧初无精打采的答道:“那好吧,公主早些休息,碧初先退下了。”说完,退出内室,到隔间休息去了。 翻了几页书,喝了几口茶,脑海中,赵见说的那些似真似假的话语老是挥之不去!敷月气恼的放下书本,看了些什么内容一时竟也忘得一干二净,于是熄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自言自语的嘀咕一阵,最后还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日,雪也停了,往日里厚重的云层今日也稀薄了不少。敷月躺在床上似梦非醒,模模糊糊似有一股梅香飘来,努力撑开眼皮,眼睛开了一条缝,入眼便是一小丫头捧着束红梅款款走来,见她把花插进了一只空着的花瓶里,敷月闭了眼,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了。 也不知到了何时,才缓缓起身坐在床上,醒了醒神儿,,才想到今天便是呆在彦国的最后一日了,难怪都没有人来叫自己起床,看来今天真的很特殊呢。愣愣的在床上坐了一会,眼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一致花瓶上,果然插着一束红梅。 接着,换来碧初为自己梳洗,不一会,碧初便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位端着脸盆的小丫头。 碧初坐到床边,对着敷月说道:“你的雨哥哥来了,都坐了一会儿了,快些下来梳洗罢。” “诶!雨哥哥来了怎么不叫我呢?”说完,跳下床,接过那个小宫娥递过来的面巾擦了擦脸便坐到梳妆镜前。碧初帮她梳了一个样式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枝石榴珠花簪固定着,换上了衣裙便往殿前跑去。 “雨哥哥!”敷月坐到雨秋泽身边,捡起一块芸豆雕花糕往嘴里送去。雨秋泽看她吃的急,顺手把自己面前的茶水递了过去,对敷月说道:“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争。” 敷月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把堵在喉咙的芸豆雕花糕一并咽了下去,缓过气来:“今日起得晚,肚子太饿了,雨哥哥这些书是带给我的?” 敷月一边说着,眼光落到了雨秋泽放在面前的几本书上边。 “这是我昨日整理了一下,重新装订好的医术,上边的内容都是极有用的,我想着你跟着师傅这么久还是学到一些皮毛,所以,看懂这几本书对你来说应该没有大问题。”雨秋泽把书推到了敷月面前去,接着从身上取下来一个荷包,一并递给了敷月,说道:“这是我平日里配的几味药,时间仓促,来不及重新配制,所以,就剩下这么些了,瓷瓶上边专门刻有名字,就怕你把它们弄混了……”雨秋泽继续说着,可敷月已经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埋着头,一滴眼泪终究止不住,滑出了眼眶,染湿了衣角。 下毒吗(二) “哦——”敷月扫了一眼前边的衣衫,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于是拉过身后的裙摆,顿时大惊:“赵见,你怎么对我下毒!难道是你把毒药放进了梅花莲子糕里?小人!” 敷月裙角上的情形全部被他看进了眼去,只见裙角上边被殷红的血迹染红了一小块。听了敷月的质问,赵见只拿眼角瞟了她一眼,心中想到:完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黄毛丫头! “你怎么不说话!哼,莫不是被我揭穿,心虚了!”敷月在一旁见赵见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对了。 听见两声笑意自鼻腔发出,敷月只觉得赵见有些莫名其妙。 “首先,我并没下毒,你以为,我是有天大的胆子么?敢给易莫的徒弟下毒,我之前说过了,赵家不能无后!再有,我问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你却顾左右而言他,看你这样子,估计你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所以,你现在,到底想怎样?” “我……我是怎样了,我怎么知道这血迹自哪来,我身上又没伤口,你又说你没下毒。特别的感觉——”敷月歪着头,安静下来之后,感觉到是有一些异样,看着赵见却不知如何开口,赵见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差不多已经可以肯定了,遂直白的说道:“你是葵水来了,凡是女子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这样。” 敷月不解的追问着,赵见只得继续给她解释。经过了几轮一问一答,敷月终于恍然大悟,可是又觉得纳闷,于是接着问道:“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可是男子?” 听着最后那句不确定的“你可是男子”,赵见的淡定终于被磨得灰飞烟灭,倏地凑到敷月面前,差一点鼻尖就能碰着鼻尖了,看着敷月涨红的面容,惊惧的瞳仁,赵见觉得煞是有趣,遂轻笑一声,打趣的说道:“我是不是男子,你也要我解释给你看么?” 敷月推了赵见一把,见他纹丝不动,只好错开了头,扬了下巴,佯装淡定说道:“你自然是男子,不用解释了。”最后一句话飞快自口中说出,仿佛烫手的山芋,急忙丢开。 赵见坐回原来的位置,往车外叫了一声“单瓴”,马车骤然停下,敷月一个没坐稳,伸手一抓,被赵见稳稳的扶住了手臂,待敷月坐稳了,继续说道:“先在这里停下,等会再走。” 那声“单瓴”勾起了敷月在锦雀楼对“冷脸”的记忆。单瓴一声“遵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完全没有沿途驾车的劳顿感夹杂其中,敷月甚是佩服。 转眼间,赵见转过头来,对着敷月说道:“你还不下车?正好你那位桐嬷嬷跟碧初一起,在后面那辆车上。” 敷月正欲跳下车去,忽而,被身后伸出的一双有力臂膀抱住,赵见抱着她放到地上,待敷月站稳了,他才松开手臂,说道:“你小心点。” 埋伏(二) 差点没把敷月气得再度跳起来,逼着一个柔弱女子和一个五旬老妇跟着一批不晓得困倦劳累为何物的精兵赶路!但愿你别遭天谴! 敷月闷闷的坐在马车里,再也不愿看他一眼,眼睛直直的盯着窗外。 突然,马儿停下了脚步,朝天嘶鸣一声。敷月好奇,便撩开了帘子往外看去。一群黑衣人从一旁的树林里飞了出来,大概有十几二十人的样子,赵见带来的大批精锐部队已经离开了,连单瓴也不在了,此时只剩下一小队人马跟着,不一会儿,越来越大的厮杀声清楚的传到马车里,此时,敷月紧紧的握着赵见的手臂,惊恐的睁着眼睛,看向了赵见。 赵见看着敷月的样子,心里清楚她有多害怕,便问道:“若我们真的在这里逃不出去,你喜欢哪种死法,嗯,或者说,你会选择哪种死法?” “赵见!你别告诉我你要在这里坐以待毙!”敷月瞪着眼睛,看着赵见的脸,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继续说道:“你不是会武功吗?彦国那么多人都拦不住你,这区区十几个人就得把你逼上死路吗?” 赵见做出一副诧异的样子,说道:“你何时见我使过功夫,再说,你彦国没拦住的是我的军队,并不是我吧——” 赵见还没说完,一直剑直直地刺穿了帘子,赵见飞快地把敷月抱住躲过了刺过来的那一剑,“你还说你不会武功!”敷月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出来,看着赵见反应如此之快,不由得怀疑起他是故意不使出来。 赵见听了敷月的话,斜了她一眼,道:“你以为,一点子三脚猫的功夫可以拦住这些人吗?你也太小瞧他们了,我这点功夫顶多只能给你留出点空子让你自己选择死法,而不至于让他们来决定你如何去死。” “赵见,你!”敷月气急,但又不能发作。 马车帘子已经被刀剑划破,在车里也能清楚的看到,围绕在马车周围的侍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的越来越多了,这样的情形让敷月的心凉了一大截,若说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害怕,因着一直没人来救他们,她有些绝望,此时已经一点不怕了,再看坐在自己旁边岿然不动的赵见竟已经闭上了眼,敷月不禁在心中暗暗想到:难道他已经做好离开尘世的准备了吗? 赵见突然睁开了眼,仿佛诈尸一般,把敷月吓了一跳,他转过头来,看了敷月一眼,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拉起敷月跳下马车,盯准落在地上的一把剑,捡起来,拿在手上,拉着敷月就开始奔跑起来,敷月被他拉着,气喘吁吁地说道:“我说你想了半天,最后想出来的对策就是逃跑?” 赵见听了敷月的话,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继续向前跑着。 今日更完~~~~ 同席 一丝笑意滑过眼际,倏地俯身,凑到敷月耳边:“照你的意思,若能容下两人,你愿意跟我同寝?”说完,眼梢一抬,扫过敷月的面庞。 敷月听了他的话后,心中那一点不可捕捉的感动也消失殆尽,蹙了眉头,说道:“若是与君子同席,敷月倒是没有意见,若是小人,敷月避之不及。” “那在你眼里,我是君子还是小人?”赵见看着敷月微微泛红的耳根问道,洞内一时寂静无声。半饷,敷月侧过脸庞,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对着赵见展颜一笑:“你是君子或是小人,敷月不知,恐怕这世上知道答案的只你自己吧。”踏了几步来到石案前,转过身来继续说道:“如此,敷月只能独享了。”说完,还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未等赵见作答,翻身而上,侧过身子,面向石壁,避过了明亮的火光。 赵见看着敷月躺在石案上假寐,也不再吭声,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坐在火堆与石案之间的空地上,火苗攒动,跳动的火光投在他的脸上,显得明灭不清。 过了一会,听见耳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知道敷月已经睡着了,于是褪下衣袍,盖在了敷月蜷成一团的身子上,又往火堆中添了几根材木,才闭上眼睛,就着这个姿势,入睡了 到了第二日,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洞中,赵见睁开了眼,起身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看着敷月还未苏醒过来,便来到洞外,飞身攀上松树,脚下一踩,跃身而上,稳稳地落在了他们跳崖的地方。来回走动,仔细探查,看那些人是否留下了蛛丝马迹。 半饷,方回到洞中,看着敷月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连身都没有翻转,遂摇摇头,捡起包袱中的烙饼,就着水,吃了起来。 快到午时,敷月才慢慢转醒,一睁开眼,映入眸中的便是黑漆漆的洞顶,一时受到惊吓,没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摔了下来。 赵见听着“啊”的一声之后又生出一阵闷响,蹙着眉转过身去,便看见了摔在地上的敷月,眼中浮起一丝讶色:“你这是,又梦见跳崖了么?”想起抱着她跳下悬崖的的时候,耳边传来的惊呼声,耳膜便止不住的颤。 敷月缓缓自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蓬草,有些迥然的说着:“我刚醒,发现不是在床上,一时也没想起来。” “你倒是真能睡,没有哪一位——” 敷月知道他又要提那些遵纪守礼的公主们,遂转了话头,说道:“我肚子有些饿,给我吃的。” “包袱里有些烙饼,你自己去找找看”,闻言,便朝包袱走去,脚下软绵绵的,似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时某人的袍子正被自己踩在脚下,抬头往他身上看去,才注意到赵见只着一件中衣。于是尴尬的捡起被自己才在脚下的衣袍,往空中抖了抖,递过去:“呃,真不好意思,踩到你的衣服了,你先将就穿着吧,等会你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再换也是好的。” 朕算什么 往空中抖了抖,递过去:“呃,真不好意思,踩到你的衣服了,你先将就穿着吧,等会你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再换也是好的。” 东临国的朝堂上,随着太监总管秦勒的一声:“皇上驾到——”只见四十多岁的赵裴踱着步子,缓缓走出,却并未坐到龙椅上,看着行礼的朝臣,抬抬手,道:“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安王在归来的途中遇袭,至今生死未卜,众爱卿怎么看?”虽然人至中年,可脸上并未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远远看去,身材清削,自带一股威严,并无一丝老态。 只见他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皱着眉头,似是有些,不耐烦。 “依臣看,安王失踪,此事非同小可,需尽快查明真相,寻回王爷。” “听说王爷带着银枭前去西彦,是为了请来那位公主,不知此事是否和西彦有关?” “……” 底下的大臣你一言我一句,赵裴听在耳中,只觉烦闷。 遂适时的出言打断:“嗯,泊影,你怎么看。” 位于列首的俊秀男子,已然换去了昨晚那一身天青袍子,穿上了朝服,束起了头发,整个人少了一丝不羁,多了一丝肃穆,听见自己被皇上点到名,躬身行了一礼,说道:“臣以为,应当尽快寻回安王,安王无恙,便是万幸,至于其他的事情,臣恳请皇上,不如等到安王回来,再商议,作何打算。” “嗯,这样也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寻回安王,朕重重有赏!众爱卿没事便散了吧。”短短几句话说完,一刻钟不到,便急不可耐的走开了,似乎早朝这等大事,安王失踪这等大事,在他心中,不过浮云。 “秦勒,她还是不见朕吗?”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捏着个木盒,沉声问道。 只见一发鬓染霜的锦衣宦臣弯着腰,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的说道:“回皇上,听说——听说是身体不适。” “啪“的一声,手中的木盒摔得粉碎,盒中的玉环也摔成了七节。秦勒赶紧跪下,伏着腰,埋着头,似一只冬眠的老猫。 “身体不适,她身体不适好歹有个限度,只要她那宝贝儿子一出事,她哪次不算到朕的头上?哪次她身体不适一拖就拖个一年半载的,哼,在她眼里,朕究竟算什么,算什么!”一转身,弯下腰一把抓起伏在地上的秦勒,冲着瑟瑟发抖的秦勒吼道:”你说!“ “是——是是,臣有罪,皇上开恩,皇上恕罪!“秦勒看着失控的东临皇帝,抖得厉害,眼中布满了恐惧,自上次安王失踪以来,皇上很久没有发过这样大的火了。虽是害怕,可也绝不敢说“那位娘娘”的半点不是,放眼整个皇宫,有几人够胆子敢多说那位一句?若被皇上知道了,只怕下场比这玉环还要凄惨。 “你有什么罪?”说完,放开了秦勒,秦勒一个没站稳,瘫倒了地上。赵裴一步一步走着,来到窗前,看着湛蓝的天空,缓缓开口:“你先退下,马上去找个一模一样的玉环来。” 晚上九点左右还有一更 苦日子 赵裴一步一步走着,来到窗前,看着湛蓝的天空,缓缓开口:“你先退下,马上去找个一模一样的玉环来。” “奴才这就去!”虽然找个相同的玉环难比登天,可是总比呆着这里强。秦勒赶忙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一声轻叹自自他口中发出,微不可闻,飞快的退了出去。 “你究竟要朕怎样?”隐忍的握紧了拳头,指节已经泛起了青白色,却还在不知不觉中加大力度,似要把自己的手指握碎一般。 松涧寺中,一间幽暗的佛堂中,一下一下撞击着的木鱼的声音中突然传来一个女声:“有你大哥的消息吗?”听在耳中,不带丝毫情绪。 “回禀母后,大哥离开时给我留下密信,说若是得了他遭遇不测的消息,叫我们不用放在心上。”一跪在蒲团上边的年轻男子垂着眼,余光瞟见被自己称作母后的女子,跪在佛像前,脊背挺直,纹丝不动。 “他倒是一直不信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半饷,复又说道:“赵裴怎样处理这件事的?”依旧不带半点感情,让人怀疑这两人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可事实上男子确实是女子怀胎十月痛苦万分生下的亲生儿子,虽然年轻男子小时候也以为自己并不是她亲生的。 “皇叔吩咐苏泊影来办理此事,只是,皇叔好像因为母后声称身体不适的缘故,发了很大的火,还为难了秦勒,叫他去找一个和凤鸣玉环一模一样的玉环来。” 又过了半饷,只听见那女子的声音复又响起:“你先下山吧。”没有多余的感情,也没有多余的语言,冷的让人心发颤。 “儿臣告退,母后保重身体。”说完,停留了片刻,转身离去,他一路走着,已经想不起来,究竟何时,自己的母亲也像天下的母亲疼爱自己的孩子那般疼爱过自己,仿佛自己自出生以来,便很少见到母亲,记忆中,只剩下大哥照顾自己,保护自己的情形。 一声“见过陵王。”把他拉回到现实,见秦勒站在寺门前,便道:“秦公公?玉环找到了吗。” “不瞒殿下,这世间根本没有一模一样的玉环,奴才无能,只能等着皇上怪罪了。”说完,又叹出一口气来。 “依我看,皇叔倒不是真想找玉环,他只是气极罢了,等挨过这几天,你的日子便会好过些。”说完,抬腿往山下走去。 秦勒跟在他后边,说道:“不知娘娘身子好些没有?”一想到主子一生气,自己便会受到莫大的苦难,好在有陵王一直帮扶着,才比较顺利的活到了今日,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赵昕默了一会,方才说道:“母后她,我也不知道她怎样想的。”听到这样的话,秦勒仿佛一下子沉到了冰窖,周身冒起了冷汗,心中想到:看来,我的苦日子还很长。 看到大家的心意和支持,不胜感激~虽然码字辛苦,这条道路漫长艰难,因为大家的支持,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所以我会努力码字,以期得到大家的支持和赞同。今日完更,明天见! 苏慕仪 接着眼光落到敷月身上:“不知这位是?” 说道这里,赵见黯然的神色才算重新蒙上一层耀眼的光芒,只见他急不可耐的揽过敷月的腰肢,把她抱进怀里,说道:“既然丞相问起,我也不好隐瞒了,慕仪本是我的侍妾,可日渐觉得,本王离不开她,所以一回来伤势未好,才这么着急的带她去松涧寺,让母后过过目。”说完,轻轻刮了一下敷月的鼻尖,做出一副宠溺的样子说道:“你呀,就是不让本王省心。” 碧初走在他们身后,赶紧捂住快要惊呼出声的嘴巴。敷月被赵见按住紧贴着他的身躯,忍住心中想要吐他口水的冲动,不禁涨红了脸说道:“你——你你!” 赵见适时的打断她:“苏丞相不是外人,嗯?别害羞了。”背过苏泊影的面容上边,一双眼睛带着警示看着敷月,敷月被他看得心脏咯噔一跳,也不敢再多言语。 苏泊影眼中略带讶异,说道:“哦?原来是这样,不知泊影什么时候能喝到安王一杯喜酒?” 赵见抱着敷月,转过脸来,一脸的甜蜜:“快了。到时丞相一定赏光!只是慕仪脸皮薄,还请丞相先帮我保密。”说完,一脸的暧昧不清,看着怀中之人。 “安王还是先放开我吧,山路崎岖,这个姿势走路,确实有些吃力。”你做戏也做够了吧! 赵见松开手臂,可嘴上却不饶她:“你呀,就是脸皮儿薄,都说了丞相不是外人。”说完,笑嘻嘻的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感觉到一个温软的东西落在额头,敷月又不好发作,真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一旁沉默不语的苏泊影看着眼前这一幕,笑意渐深:“看着两位浓情蜜意,还真是有些后悔跟了上来,打搅了二位。” “不碍事,一路上多个人多个伴嘛,再说,我两的时间还长得很。”说完,一记饱含情愫的眼光投向敷月,敷月只觉内心惊惧,头皮发麻,却什么也不敢说,只好埋着头,自己走自己的路。 约莫过了两刻半钟的时间,一行人终于在一间寺庙前停下。 敷月撑着发颤的双腿,在寺门外等着进去通传的守门丫头,打量起着寺庙来。只见“松涧寺”这三个大字赫然竖在寺门上,咋一看去,跟普通的寺庙也没什么不同。 一会儿,进去通传的丫头便跑了出来,对着他们说道:“夫人有请。” 踏进殿门,敷月腿下一个没注意,在门拦上绊了一下,朝前摔去,碧初欲伸手去拉,却鞭长莫及,眼见着快摔到地上去了,忽的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赵见稳稳地接住她,敷月满脸惊慌,来不及收回,看着赵见沉静如水的眉目,脸上更是通红一片。 “佛门净地,你们在胡闹什么。”一女声传来,敷月赶紧站起身来,抖了抖裙摆,不敢再看赵见一眼。 破玩意 “佛门净地,你们在胡闹什么。”一女声传来,敷月赶紧站起身来,抖了抖裙摆,不敢再看赵见一眼。 “儿臣特来为母后请安!”说完,朝着女子行了一礼。“泊影得皇上吩咐,特来看望夫人。”苏泊影跟着赵见行了一礼。 敷月看着面前的女子,不过三十出头,却被赵见呼为母后!差点惊呼出来。赵见递过一个眼神,敷月也赶忙行礼,碧初跟着敷月,对着那女子行了一礼。 敷月抬眼,仔细看去,只见她一身素白裙衫包裹着清削的身体,腰间系了一条碧玉束带,更显得体态轻盈,似墨玉一般闪着幽光的头发随意綄了一个髻,,眉目清浅,仔细看去,眼眸里却似藏着星辉淡月,溢彩夺目,敷月一时也移不开眼去,可是,美则美矣,眼前之人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意,仿佛被人束之高阁的珍宝,许久不沾人气,她投过来的眼神也似蒙着一层霜雪,仿佛谁都近不得身一般,看着她的冷眉冷眼,倏地,敷月便想到了‘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句话,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么? “你们来便来,带着两个女子做什么?”说完转身进屋,赵见,苏泊影也跟着进去了,留下敷月和碧初在这院子里面面相觑:“碧初,你说他母后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呢?” “碧初听安王府的小丫头们说,安王和他弟弟陵王都是先帝的儿子,可是几年前先帝去世时留下的遗诏却写着传位给给他们的叔叔赵裴,本来之前就传说他们的母亲常年闭门不出,很少见人,先帝一驾崩,便离开宫中,来到这里。” 敷月暗自思忖道:皇位被夺,心中应该很不甘把。抬起眼来对碧初说道:“可是,他母后看着也太年轻了。” “驻颜有方把。” 室内,赵见对着曲秋之说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母后可安好?” 曲秋之轻哼一声,不欲理他。侧过头对着苏泊影道:“你呢,有何贵干?” 看着女子倨傲冰冷的神态,苏泊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拿出怀中的东西,说道:“夫人,这是皇上吩咐我送来的。” “赵裴让你送的?” “正是。“ 顿了顿,说道:“行了,放下吧,回去就跟他说,东西我收下了,叫他别再往这里送这些价值连城的破玩意。若他真有心,直接换做香火钱捐给那些需要的寺庙罢,放在我这终究不过束之高阁,物不能尽其用,生生浪费了那些苛捐杂税。“ 苏泊影听了他的话之后,不想得曲秋之的性子如此不近人情,他更加不明白的是赵裴堂堂一国之君,怎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什么非要衍着脸皮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殿中一时陷入寂静,苏泊影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皇上让我带话给夫人,说他想见你。” 心仪之人 殿中一时陷入寂静,苏泊影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皇上让我带话给夫人,说他想见你。” “他要来便来,这佛堂阻得了他么?”反问一句,逼得苏泊影闭了口。 “母后,儿臣还有一事,儿臣有了心仪之人,儿臣欲娶她为妻。”赵见盯着曲秋之,定定的说道。 曲秋之一挑眉,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哦?” “儿臣把她带来了,正在院子里候着。”转身对着苏泊影说道:“麻烦丞相把幕仪请进来。” 说完,苏泊影把盒子放在了桌上,往外走去:“慕仪姑娘,安王有请。” 敷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还是碧初推了她一把,朝她使了一个眼色,她一怔,慢慢走进殿中。 只见她站在殿中央,一时神思恍惚,一句话也说不出。 座上的女子端起一杯茶,润了润口,说道:“这就是你要取的女子?” “正是。” “若你们是真心实意,那便随你去。”说完,起身理了理裙子,走到赵见跟前,沉声说道:“你别以为赵裴不敢动你,若你继续在他眼皮下耍这些小把戏,不见得他会继续放任你胡作非为。” 赵见略一挑眉,目光滑过曲秋之面无表情的面庞:“有母后在,儿臣自然高枕无忧,只是赵裴夺了父皇的皇位,母后不会是想儿臣能甘心屈服吧?” “你的事,我不想多管,只是我素来不喜外人打扰,若是触了我的底线,不管那人是你,抑或是赵裴,到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一字一句,冰冷至极,仿若殿外冰冷的夜空,置身其中,让人不自觉的想多加一身衣袍在身上。 曲秋之说完,轻拂衣袖,便往偏殿走去,苏栩骁说了一声:“恭送母后。”便来到敷月身旁。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说道:“你这是,被木头附了身么?” 敷月看着佛堂中终于只剩他们两人,于是拉着赵见的衣袖,冲着他低吼道:“赵见,你疯了么?你怎么能这样!“ 一丝笑意荡过眼际,只听他说道:“本来是想把你留在这里躲一阵,等到风头一过便接你下山,可谁料到半路跑出来个苏泊影,你自己也看出来他对这件事的怀疑,若不这样做,我们都得被他逼得无路可走。” 敷月仔细一想,觉得赵见说的不无道理,于是继续道:“我们非得成亲吗?不然你再想想其它的办法?” “这是最省事也是最有效地方法。只是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做戏罢了,我们各取所需,时机成熟,一定放你走,只是——”邪肆一笑,抬起敷月的下颌,继续说道:“到时候你得愿意走。” 敷月不欲与他多说,直奔主题:“若我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条件 “你想要什么?”赵见不答反问。 “我想回西彦。”想也不想,月兑口而出。 一声轻笑自喉中溢出:“只要你不怕你的西彦因你而亡,你只管回去好了,别忘了,西彦认识你的人可比东临多出许多,你不会是想一辈子都顶着张人皮面具过日子吧?”指月复滑过她细腻的脸颊,继续道:“不如跟着我,我保你一辈子安宁,许你比公主更尊贵的地位,怎样?” 敷月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模,说道:“我才不稀罕,若是不能回西彦也罢,倒是你,只要放我走,不论我去哪里都行。” “这倒没问题,我只是担心,到时你舍不得走。” “哼,看谁舍不得!”说完,敷月一转身,正欲拉开殿门,赵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如此,交易生效,你配合我,我便答应你的条件。” 手下一顿,拉开了门,走到院子中去,“小姐,我还正与苏丞相说呢,说你们怎么还不出来。” 敷月正欲开口,身后传来赵见得声音:“碧初,今天太晚了,我们就在山上留一宿,你先下去,准备我和慕仪的房间,另外,苏丞相也在山中留宿一晚,你吩咐寺中的婢女,为苏丞相也备一间房。” “是,碧初这就去。”说完,急忙走开了。 敷月转头,看见他抄着手,倚在门拦上,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苏泊影对着赵见说了一声多谢,便抬腿施施然的往碧初的方向走去。 赵见走过来,沉声对她说道:“从此往后,你叫苏慕仪,是我府上的侍妾,成亲之后,是我安王的侧福晋。” 说完,拉着敷月的手腕,往偏厅走去。 亥时三刻,碧初哆嗦着端着盆水走进敷月和赵见的房间,说道:“小姐,洗把脸再睡吧。” 敷月自凳上起身,来到碧初身旁接过帕子,在脸上随意一抹,问道:“你睡哪里?” “苏丞相的隔间。” “晚上小心些。”敷月有些担忧的嘱咐道。 “碧初,没我的洗脸水么?”软榻上边,赵见只着一件寝衣,自书中抬起眼眸。 “碧初这就去,安王稍等。”说完,端着脸盆出去了。 “她可是我的人,你干嘛指使她做这做那的?”敷月转身对着赵见说道。 赵见眼皮未抬,缓缓张口:“都快成亲了,还分什么你我?” 敷月走到软榻前,对着赵见说道:“碧初,还有桐嬷嬷,他们都对我极好,也不是一般的丫头婆子。” 腰上一紧,双腿一曲,眨眼间,敷月便倒进赵见怀里,一阵陌生的香味闯入鼻腔。只见他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寻常的笑意,凑近敷月的面庞,说道:“敷月公主这张脸果然倾城绝艳。” 成亲(一) “若是你喜欢这里。住在这儿也无妨。”说完,转身离开了。 在这回音阁住了一个月,天天好吃好睡,两人的脸蛋倒是红润了不少。 “公主,明日就要举行婚礼了,刚才许管家把凤冠霞帔送过来了,你要不要去试试?”说完,碧初很是期待的看着敷月,很想看她穿上喜袍的样子。 敷月躺在贵妃椅上,翻了个身,一声不吭。 “公主!你再这样懒下去,快变成一个猪婆了!”月兑了皇宫的管制,碧初说话倒是愈发没有禁忌。接着,绕过贵妃椅,抓起敷月的手臂就开始拉:“公主。快起来罢!” “叫小姐!”说完,睁开黑白分明的眸子,翻身下来:“走,带我去看看,好歹也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婚礼不是?” 来到外间,看着铺在软榻上的大红喜袍,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喜袍上精巧繁复的刺绣,眼光透亮,喃喃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精美的衣服。” “小姐,听管家说,好像是宫里尚衣局排行前八的秀娘们和已经退休的三位老秀娘一起赶制的。要不要穿上身试试?”碧初忍不住在一旁撺掇。 关上房门,敷月退去外衣,一层一层披上喜袍,碧初帮她系好最后一根束带,上下打量一番,只觉的敷月平素里穿着那些淡雅的衣裙,活月兑月兑一个天真浪漫的小女孩,可现在,这大红的衣袍一穿在身上,瞬间就流露出一股雍容高贵,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去。“公主,碧初看着你这样子,只觉得安王决对不会放过你。”一丝严肃自碧初眼底逐渐升腾,挡住了原先那一抹惊艳的眸色。 敷月忽略了碧初的称呼,讶异道:“为什么?” 碧初低下头说道:“碧初只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姐的样子,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窈窕能够形容的。”说完,轻轻的叹了口气。 听了碧初的话,敷月倒没当真:“你觉得他会喜欢上我么?那你就太小看他了。” 说完,兀自站到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女子,一袭红装,面若芙蓉,完全没了往常的小女儿态,倒真像一个待嫁的新妇,想到这里,忍不住扑哧一笑,她,待嫁的新妇? 到了第二日,安王府张灯结彩,前来道贺的各色人等携着各种稀罕玩意儿争相前往,只为在这场婚礼中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贵宾席上,朝中重臣早已就坐,相互谈论着这场奢华的婚礼。 敷月坐在轿子上,盯着硕大的头冠,只觉得压得自己快要晕倒。新娘的新轿正绕着东临的都城淮州绕了半圈,意思是还要继续再绕半圈,敷月在轿中,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围观着耍杂耍的卖艺少女。 三刻半过去了,游行终于快到终点了。她觉得甚是没有意思,终点起点都一样,完全可以省略这个步骤,可是不知是哪个媒婆硬要照平日的风俗来,所以,敷月经过一番折腾,此时就像一个大红色的蔫茄子,倒在车内。 成亲(三) 一丝闷笑自他喉中溢出:“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是那守信之人?” “你怎么能这样?”敷月顿时有些惊慌,暗自捏了捏藏在袖中的东西。 瞥了敷月一眼,赵见猛然起身,抬腿往外走去:“今晚你自己休息,我去书房。” 敷月错愕,本来已经准备好的东西看来是用不上了,心中大喜。 直到赵见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完全放松下来,扯了衣裳,也不梳洗一番,直接钻进被窝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安王府书房中,烛火摇曳,“安王,请用醒酒汤。”许管家把托盘中的一个小瓷碗放到赵见面前。 莹白修长的手指端起瓷碗,一饮而尽:“你先下去吧,今日我就在这里休息。” 许管家收起瓷碗,说道:“王爷,要老身唤来倾颜吗,这碗醒酒汤还是她煮的。” “倾颜么?”顿了半饷说道:“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老身告退。”说完,便退出了房间,轻合上房门离开了。 戌时刚过,书房的门应声打开。一抹湖绿色的婀娜身影婷婷立于房中,“王爷。”似嗔似怪的一声,再硬的心都能化作了水。 瞥见来人,放下手中的书卷,眸中染上一层笑意:“过来。” 朝着软榻,款款走去,躺进赵见怀中:“妾身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可是王爷倒好,宁可独身呆在这里,也不愿看我一眼。”说完,眼波流转,透着万种风情,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日思夜想的男子。 “若是耽搁你回去的时间,岂不危险?”低沉的男声自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扫过耳垂,惹得脸上彤云翻飞。 “倾颜既然敢来,便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王爷这是,担心倾颜么?”耀如晨星的眸子满满的映着眼前之人,仿若其他的所有,再也容不进眼。 “倾颜。”轻声一唤,温柔若水,听得怀中之人娇羞无限。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许是昨日睡得太早太沉,敷月早早的起来了。看着满地的头钗发冠,才回想起自己昨日已经嫁人了! 因为整个婚礼赵见的母后都未露面,所以敷月自然也认为去松涧寺拜见她的程序应该省去,自己乐的轻松。 又过了几日,在敷月以为赵见彻底把她抛到脑后的情况下,一出堂屋,便看见坐在桌旁用茶的赵见。 赵见看着敷月睡眼惺忪,于是伸展了双腿,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朝她打了一声招呼:“早!” 一大早,赵见的笑脸便撞进了她的眼中,门外的阳光涌进了堂中,尽数笼在他的身上,更兼得他一袭月色长袍,一眼望去,干净明媚的仿佛置身仙境的上神。 敷月站在原地愣了愣神:“你……来干嘛?” 玉隐山(五) 宴会结束,赵见扶着半醉的敷月,回到了他们的帐篷中。宴上,两人都喝了不少酒,只是赵见的酒量比敷月稍好,没怎么醉。 敷月见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也不管自己头昏脑胀,从榻上起身,便凑到赵见面前,拉过一旁的矮凳,双脚站了上去,两手扯着赵见的脸颊,就像一个乱撒野的黄毛丫头,笑嘻嘻的说道:“赵见,安王,我可是公主,你干嘛非得让我不高兴,你干嘛总跟我过不去,嗯?嗯?你倒是说呀?”手下的动作未停,没有得到回答,由捏改为拍,虽是不怎么用力,赵见的脸上仍然慢慢变红,他知道她并未醉透,只是个借着酒劲的纸老虎罢了。赵见伸手拿下她的小手,看着站在矮凳上摇摇晃晃的敷月,把她抱了下来,重新放到榻上去。正欲转身,袖子被敷月攥在手中:“你不许走,快回答我的问题,答得好,重重有赏,咯咯咯咯——”说完,兀自笑了起来。 赵见依势坐了下来,淡淡说道:“敢问公主,若我答得好,你要怎样赏?” “这个嘛——”敷月扶着赵见的手臂,坐起身来,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接着往后倒去,赵见手疾眼快,接住她的身子,扶着她,沉吟道:“公主说的重赏,可不许耍赖。” 敷月一把拍掉他的手臂,摇头晃脑的说道:“你倒是快说,本公主可是没什么耐性的。”说完,又往后倒去。赵见没办法,只得把枕头竖起,让她半躺在软枕上,说道:“我不想你离开,我想让你无处可去,我要整个天下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想让你只留在我身边。”半饷,敷月直直的盯着他,嘴唇张了张,似有什么想说,可又说不出口。赵见接着说:“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这时,帐外的绮云掀了帐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安王,醒酒汤煮好了。” “你先退下。” “是。”说完,绮云把托盘放在楠木桌上,飞快的退了出去。 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敷月直起身子,一把抓过赵见的手臂,重重的咬下去,半饷,力气仿佛被抽干一般,停止了嘴里的动作,伏在赵见的袖子上,呜呜的哭出了声,一边口齿不清的说着:“赵见,你这个大坏蛋,你是坏蛋——”哭了一阵,扯起他的袖子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擦了擦,躺回榻上,翻了一个身,背对着赵见。赵见起身端过桌上的醒酒汤,说道:“先起来把醒酒汤喝了。” 敷月胡乱嘟哝了一阵,唯有两个字清晰地传到赵见耳中:“我不。” “别耍小性子,快起来喝了它。” “我不喝。”这下,变成三个字。 闻言,赵见也不急,淡淡的说道:“若你不喝,明日我便称病,带你下山。” 一会儿,便传来两字:“我喝!” 听着称心如意的答案,某人的面上似笑非笑。 玉隐山(七) 敷月知他晓得自己并未睡着,也不装睡了,起身,直面赵见:“你……你回来了呀?”说完,兀自干笑了两声,此时酒劲也散了,看着赵见,想起自己之前的作为,忽然觉得自己胆子真大呀。 赵见看着她,沉默了半响,敷月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只听他突然开口说道:“刚才在山包上的人可是你?” 敷月大窘,欲否认,但是好像别人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若是承认,这样一个大秘密被自己知晓了,依赵见的性子,今后不定怎样找自己麻烦呢。敷月一时两难,弄不清该怎样回答。 赵见看着她的样子,心下了然,说道:“今日的事,别往心里去。”半响,接着说道:“今后,不会发生了。” 敷月睁着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只觉得,他的话,太难以理解了。他,不找自己麻烦? “睡吧。”说完,洗漱一番,朝床上走去。 一个躺在榻上,一个躺在床上,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帐中安静至极,唯有手腕上的玉镯,散发着一圈幽光。 到了第二日,敷月梳洗一番来到桌前,看着满桌的清粥小菜,以为自己又来到了寺庙,不解的望着赵见:“山上没吃的么?” 赵见抬头瞥了她一眼:“你昨日饮了酒,这是鱼片粥,就着小菜吃吧。” 敷月握着筷子捣了捣,果然发现了微不可见的鱼肉。 因着昨日的缘故,也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粥便撂了筷子。 半饷,赵见唤了绮云进来收拾妥帖,这时,秦勒的声音在帐外想起:“安王,狩猎比试的时间快到了,马已经为您备好了。” 赵见淡淡的应了一声,侧头对敷月说道:“一块去?” 听了这话,敷月又惊又喜,不确定的问道:“我可以跟你们一块打猎吗?” “打猎?”赵见觉得煞是好笑:“我东临的女子倒没几人会打猎,我是问你要一块跟去看看么?” “饱饱眼福也是好的。”说完,便唤过绮云为她挽髻。 一切收拾妥帖,敷月跟着赵见出了帐篷。一会儿,便到了围马场,赵见走进去,来到一个小厮跟前,吩咐了几句,便接过小厮手中的马绳,翻身上去。 不一会儿,另外几匹马的主人都来了,有赵裴,苏泊影,赵昕,还有几位敷月不认识的年轻朝臣。 几声嘶鸣一一响过,眨眼,马儿便不见了踪影,只余下飘飞的尘土。 敷月看着眼前翻滚的尘土,抬手在鼻前扇了扇,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又没人说话,甚觉无聊。 愣愣的看着天际,耳边响起几声动物的哀鸣。这时,一小丫头跑了过来,低着头,对敷月说道:“侧王妃,苏丞相请你去那边的小林子,说是有东西给你。” 玉隐山(十二) 赵见感到光线变暗,抬起眼来,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敷月,不咸不淡的说道:“大白天的关了房门,你是后悔,想和我继续那日的未尽之事?” 敷月看着赵见脸上淡淡的神色,回想着他的话“未尽之事”,转眼,便知他指的是什么,本来还有所担心,不过,听到赵见这样说,倏地放心了。 敷月坐到离他不远不近的矮凳上边,看着他只顾着看书,也不理自己,知道他在恼自己,于是,硬着头皮问道:“呵呵,在山上多谢你救我。” 赵见抬眼瞥了她一眼,兀自低头,继续看书。 敷月见他仍是不理自己,心中有些堵,于是想起自己会做莲子羹,带着试探说道:“要不我去给你做碗莲子羹吧?” 赵见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卷,挑眉说道:“你这是耍我么?现在还是春天,吃莲子未免也太早了些。” 闻言,敷月大窘,想到现在是在东临,并不是在西彦,若是在西彦,一年四季都备有莲子,只因为自己喜欢莲子梅花糕。 一想到西彦,便又想到苏栩骁,想到在山上时赵见的那些话,心中不由得一抽,赶紧转过身去,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盖好了杯子,对赵见说道:“你若没事便回去吧。” 赵见看着敷月没精打采的样子,心中猜到几分,起身走到床边说道:“你有精神了就去院子走走。”顿了顿,看着敷月继续盯着帐顶发愣,张了张口,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 时至卯时,碧初看着天边的夕阳映着院中的绣球花,心中一片欢腾:不知公主看见会多高兴!于是走进敷月的卧室,小声唤着:“小姐,小姐,快起来,碧初带你去赏花。” 昏暗的房间内,敷月一把抓住碧初的手,口中喃喃道:“哥哥,哥哥,你别走,父皇母后……”后边的话模糊不清。过了一会,便小声的抽泣起来。 碧初由着敷月抓着她的手,以为她是想家了,便把她摇醒。敷月缓缓睁眼。看着碧初的脸一片模糊,小声问道:“你是谁?” 碧初大惊:“公主,你怎么了?” 听着熟悉的嗓音,敷月坐起身来,拉着碧初说道:“碧初,刚才我做了个梦,梦见哥哥父皇母后,他们一个个都不理我,都要离开我。”说完,又小声的抽泣起来。 碧初看着她的样子,觉得甚是担心,一把揽过敷月的肩头,抚着她的背脊,道:“公主,他们不会不理你的,你还有碧初,雨哥哥和易莫师傅呢,即使我们现在回不去,以后有了机会,总会回去的。” 听了碧初的话,敷月在她怀里哭得更甚,胡乱挣扎着说:“碧初,你不知道,我们回不去了,哥哥不管我了。我答应母后好好学琴,母后还是要离开我,呜呜呜。” 玉隐山(十四) 看着敷月扫过来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的走了过来,坐到他们对面,把手中的短刀往桌上一放,杯中的酒被震的洒出来了几滴:“两位小娘子,这么晚了,你们在外面也不怕?” “哼,天子脚下,不知你口中指的,是怕哪样?”敷月大着胆子跟他说话,她不是不怕,只是想到这是皇城,再怎样,那人也不敢胡来。 “哟,还天子脚下,那天子坐在龙椅上,还能看见这千里外的事?”说完,抽出短刀,用刀尖指着敷月,敷月面上一愣,没料到他这样大胆。那人看着敷月有些呆愣的样子,一撂嘴角,轻轻一勾,刀尖划开了敷月前襟上的一颗盘扣。敷月心下大惊,面上却是一副临危不惧的神态。 碧初看到那人的作为,气得血气直往上冲,站起身来欲和那人拼了,敷月适时的拉住了她的手腕。一旁的老板娘欲上来劝,又有些惧怕,一直在一旁说些有用没用的话,另一个大汉盯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神态,在一边的瘦弱书生,最是可笑,竟举了把扇子,把自己的半边脸挡了去。 那人继续说道:“怎么?皇帝老儿不来救你们?”说完,仰头大笑起来。 煞时,敷月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横在自己面前的短刀眨眼变成了两截。大汉握着刀柄的虎口一震,刀柄连着半截刀身掉到了地上去,他止住了大笑,盯着面眼前的人,正欲发狠,颈上忽的一阵凉意。敷月只听见身后升起一道寒意:“押去官府,因由,辱骂皇帝,轻薄王妃,侮辱皇家尊严。” 把剑架到大汉脖子上的女侍卫说道:“流珠遵命。”板凳上的大汉闻言顿时傻眼了。 “王妃大人饶命啊,这位大人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你不想去官府,莫不是想本王动用私刑?嗯?” 看着赵见脸上阴沉的表情,那人双腿一软,似再也站不起来。敷月见状,觉得他委实可怜,若真被送去官府,单凭一条罪行,就能让他去死,于是转过身去,对着赵见说道:“不如你就放了他吧,他不知我是谁——” “你现在还有心情给他求情?刚才若是我不来,你准备怎样对付?”赵见负手而立,身后萦绕着浓厚的暮色,敷月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他面前:“若你不来,若我没法对付,我便认命,可是你现在不是来了,说明老天爷对我不薄,所以,看在老天爷的面上,就饶了他,可好?”敷月偏着头,看着赵见眼底浮上的怒意倏地化为一丝冷笑,一拂袖子,转身跨到门外。 看着赵见离开,觉得他应该是默许了自己的请求,于是她轻呼一口气,走到流珠面前,笑嘻嘻的说道:“这位姐姐,他也没对我做什么,不如稍加惩罚,便放了他吧。” 流珠眼见着赵见一声不吭的走开了,心下了然,于是对着敷月说道:“流珠遵命。” 说完,踢了一下瘫坐到地上的大汉:“还不快向王妃赔罪道谢。” “是是是。”听闻自己被饶过一命,大汉似回过魂来,拜倒在敷月面前:“小人谢过王妃,小人每天都给王妃烧高香——” “你可别。”说完,拉着碧初往门外跑去。 来到街上,到处张望一番,看见赵见站在街边的一棵榕树下。敷月怯生生的走了过去,拉了一下赵见的衣摆。 赵见回过头来,径直越过敷月的视线,看向不远处走过来的流珠,对着她说道:“你先和碧初丫头回王府,我和王妃走走再回去。” 何时现身(三) 她没有逼雪柬,只是让她们陪着在这院中走了一圈。晚风习习,夹杂着半分凉爽半分暖意。敷月想到一直未曾露面的大皇子,不由得疑惑:“雪柬姑姑,大皇子把我安置在这,怎么都不见他人?” “月儿小姐莫多心,大皇子在北泽的时间很少,之前一直都只停留几日便又会离开,所以,大皇子回来了,一定会来见小姐的,到了那时,小姐若还有什么疑问,就可以问个清楚了。”说完,顺手理了理敷月被风吹乱的发丝。 “原来是这样的,大皇子还真是奇怪呢。”说完,冲着二人笑了笑。 半月过去了,春日拖着万千花香,姗姗来袭。敷月的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里,抚秋在她耳边叽里呱啦的,日子倒不算闷。 敷月从她口中得知,这位神秘的大皇子长得相当貌美,可是北泽万千少女心中的良人,虽然大家不知他会时不时的在北泽消失,可是就凭他为数不多的几次抛头露面,都惹得一条街的酒楼茶肆盛况空前,二楼窗边的黄金位置因此水涨船高,那些贵贾千金,你争我夺,耍尽手段,只为临坐窗边,一睹心上人自楼前打马经过。敷月每次听见抚秋形容那些场面时,都觉得暗自好笑,这样说来,若是每日大皇子都打马经过,岂不是可以让经济挪动一大步。这真是一个推动经济发展的好办法!仔细想想,这人长得好看,还真是能福泽世间了。 抚秋这段时日里跟着敷月聊天,两人亲近了不少,加上不知她的真实身份,便直接省去那个“小”字,成天“月儿姐,月儿姐”的唤,最初,雪柬还会说上几句,后来,见着改不过来,也就作罢了。 这日早晨,敷月用过早膳,半倚着软枕,看着抚秋明净的笑脸,一边哼着曲一边侍弄透青瓷瓶里插着的花,便想到自己一日多过一日的苦笑,不知道若是再过上一些时日,自己尚能笑否。 这些天里,这方院落看似平静,敷月心中却逐渐掀起了风浪,她不知这大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知他既然能躲在幕后操控着一切,并且那么有信心不留在本国朝堂上争权夺位,便只有一个可能,此人心系整个天下,北泽的皇位不是稳握手中,便是根本不放在眼里,每当夜深人静,午夜梦回,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沾湿,心中瑟缩得发抖,他越是不亮出自己的真正意图,敷月就越是心慌,被他这样逼着耗着,她不知自己在最后面对他的那一刻,是否还剩得心力,与他讨价还价,她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那人想得到自己,只是这唯一的肯定,远远不够。 这日晚间,她又惊醒过来,坐在床上,盯着窗外又大又圆的明月,终于决定披上衣衫,可是在房间站立许久,始终不敢有一丝迈出门口的动作,此时的她,犹似惊弓之鸟,不敢再像以前那般冒冒失失,由着自己性子来,因为,这里的一切,稍出差错,都足以让自己送命,也许,事态还没有严重到此,也许,她只是累了,不想再折腾下去了。一个愿意顺应天命的人,不是看透红尘,便是心如死灰,只是,有时自己也会分不清,究竟是哪样。 何时现身(五) 敷月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只觉得脑中像有一团浆糊:“你怎能这样说?” 庄晓黎握住她的手腕,一边往外走去,一边说道:“过了今晚,整个天下便会知道,敷月公主将会成为北泽的皇子妃。” “你这样说,到时候交不出孩子怎么办?若是那样,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敷月心中有些愤然,庄晓黎怎么能对皇上说出这样的话来。 “孩子么,那还不是早晚的事?我以为你该担心的是东临的那位安王。”说完,眼光滑过敷月波澜不惊的面庞。 “你是说赵见?”问完便后悔了,东临的安王,除了他还有谁,这不是白问么。 猛然想到了什么:“那日你的手下给他下毒了,难道说,没给他解药。” “那倒不是,只是我这几日留在东临,得知一个重要的消息,自你失踪,赵见也离了东临,对朝堂不管不顾,东临皇帝很是头疼,直言若是他再不回去,便削了他的王位,把他贬为庶人。” 听了庄晓黎的话,敷月心下诧异:“你失踪了,赵见也不管朝事,赵裴是有的急,可是他也不用这样惩治赵见吧。” “你是真不知怎么回事?”走着走着,两人就到了府门口,上了马车,便往皇宫驶去。 车内,庄晓黎继续说道:“赵见她母后乃先皇的贵妃,赵裴乃先皇的弟弟。” “这件事和那件事有什么联系吗?”侧着头问他。 “赵见什么都没跟你提起么?”说完,抿了口茶,接着道:“赵裴一直对她那位大嫂牵肠挂肚,只要赵见失踪,赵见的母后便会发脾气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哪怕是赵裴亲自上山,他也不会见人,所以,赵裴才想快些寻回赵见。” “这样说来,皇帝也有自己所不能如意的事情。”说完,愣愣的看着被风掀起的车帘。 闻言,庄晓黎淡然道:“这个,不是重点。”见敷月没理他,他继续说道:“难道你就不担心,若是赵见找不着你,不回去,赵裴肯定不会轻饶他。好歹你也是他的侧王妃——” 话还没说完,敷月“噗嗤”笑出了声,庄晓黎瞥了眼敷月别扭的表情,听她说道:“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一丝冷意瞬间闪过:“我倒不想知道什么,只是想提醒你,苏慕仪才是他的侧王妃,而你,是敷月公主。” 敷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一双眼睛蒙着看不穿的浓黑。之后,两人一路无言。 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敷月坐在车上也能清楚的感到全身都阵了一下。 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大皇子,刚才路上有块石头,奴才恕罪。” “行了,小心点。” “谢大皇子。” 这个小插曲过了没多久,就到了宫门口。庄晓黎先行下车,敷月跟随其后 何时现身(六) 敷月看着巍峨的宫门,记忆中自己进进出出无数次的地方骤然浮现在脑中。 突然,庄晓黎把敷月的身子扳过来对着自己,敷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回了神思,只见庄晓黎面上盛满了柔情,伸手把敷月发上的绢花扶正,下一刻,握住敷月的手,拉着她进了宫门。敷月心中叹道:这是要去抢伶人的饭碗呢! 行至大殿,两人一进殿门,齐刷刷的目光都向他们身上射来,敷月适宜的垂了眼,还是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有愤恨,有惊艳,有不甘,甚至——感到一阵冷意,她微微抬眼,整个大殿亮如白昼,那人的面庞却似一团模糊的云,一点看不出面上的神情。 两人对着皇帝行了礼,敷月便由着庄晓黎拉着,走到西首的位置坐下。一路走着,她甚至感到有些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一直停留在她月复部,扫来扫去,待她坐下,侧过头来狠狠的瞪了庄晓黎一眼。 庄晓黎恍若未见,给她碗里夹了一块清淡的莲子鱼烩,接着嘴巴凑到她的耳边,似说了一句什么,敷月完全没听明白,倒感觉到他的唇似乎碰到了自己的耳垂,并且,口中的热气全喷洒到了颈窝处,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总之,在旁人看来,他们的动作很是暧昧。敷月红着耳根,想要侧开头,募然,余光撇到了对桌的女子。 只见她盯着自己,虽极力掩饰眼中的情绪,可还是泻出几丝,敷月心下一惊,那女子是在生气!她看见敷月正在看自己,一把端起桌上的酒杯,尽数倒进喉中。 她身旁的男子跟庄晓黎有几分相似,正跟旁边的大臣聊的忘乎所以,仿佛根本没注意到那女子的失态。敷月只好垂了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夹着菜往嘴里送。 突然,歌舞声中,夹杂着自己的名字,传入耳中。敷月很久没有听见别人唤自己的名字,一时还反映不过来。一旁的庄晓黎推了推她,示意皇上在跟自己讲话。 敷月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应了一声。她细细的打量着皇帝,发现他跟她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眉目温润如玉,举止间根本没丝毫上位者的霸气,相反,却像一个私塾的教书先生般,温文尔雅,仿佛一生都该做诗听书,舞墨弄文,与这诡谲黑暗的朝堂没有半点关系。他虽然穿着象征着至高权位的龙袍,可敷月却觉得那龙袍远没有一袭青衫适合他。 “听晓黎说,在找回公主的途中,公主和他患难生情,并且,有了我皇家的骨血,事情是这样么?” 听到骨血那两字,敷月一阵抖索,庄晓黎的老爹说话怎么如此直白!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自己怎样开口!她心中暗自叹道。 庄晓黎扶上敷月的腰,把她揽到自己怀中,眼中似装着明月星辰,抢在敷月之前说道:“正如父皇所说。” 耳边歌舞萦绕,却不闻皇帝的回答。半饷,皇后的声音自悠扬歌舞中升起:“这件事,万不能委屈了公主,照皇上的意思,十日后,为你们举行婚礼,这事虽是急了点,但也该为公主的清誉考虑,黎儿,你们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