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无仙》 第一章 杂货铺一景 天气转秋,微凉的秋风吹遍了云烟镇的大街小巷。 大抵是今天衣服穿少了的缘故,杂货铺的名义掌柜许忠德将脖子缩了缩。似乎是被这股秋风吹散了最后的耐心,于是他再次将视线转向堵在门口,停留在货物前眼神迷离的那位少年,用手在额头上轻揉了几下,很好的掩饰了因不满而紧皱的眉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门来的少年相貌还算英俊,穿着一身道袍身后挂着一柄桃木剑,声称随意看看,但随后便站在了原地发起呆来。 许忠德已经盯着少年看了许久,除了少年腰间挂着的小铜盘或许还值几个钱,许忠德再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这样一想,他越觉得对方碍眼,若是个漂亮的女人,堵在我门口,我当作养眼忍忍就算了,你个男的堵我门口还不买东西,这不是找事吗? 想到这,许忠德一把拉过站在旁边手肘撑在柜台上,百无聊赖玩弄着算盘打着哈欠的少年,小声说道:“许桓,把他赶出去。” “嗯?”被称作许桓的少年抬起头,用那双昏昏欲睡的眼睛瞥了一眼四周,慵懒地说道:“二叔,这可是今天第一个客人。” “那你为什么不赶快去招待?”许忠德冷哼一声。 “为什么是我?” “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是长辈。”许忠德傲然开口。 不情不愿地领了命的许桓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朝着道袍少年的方向走去。 云烟镇没有道观,上一次见到云游至此的道士还是年幼的时候。此时见到一位穿着道袍的少年,许桓感到新鲜的同时,不由开始好奇起道袍少年来自何处,不知道又是来自哪一所道观? 走到少年身前,认真打量了一番,许桓才发现他的道袍和鞋袜都整齐得一时间找不到褶皱,干净得没有沾惹到一丝污垢。身后桃木剑上的流苏每一根都垂直下落,没有任何的纠缠交错。这大抵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给了许桓一种他头上连一根散乱的头发都没有的错觉。 许桓微笑地开口道:“这位客人。” 听到声音的道袍少年略微侧头,不解地问道:“师傅,斯人已矣,何故怀思?” 许桓一愣,反复确定对方的朝向明显是在跟自己说话,有点尴尬地道:“这位客人,我何德何能?” 道袍少年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才发觉自己无意中走进了一家杂货铺内,连忙对着身后的少年郑重地行了个礼,道歉道:“刚刚想事情想得出神,给你们添麻烦了。” 许桓没想到他来这一出,连忙摆摆手,说道:“无碍无碍。” 见对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道袍少年很快发觉原本尴尬的气氛转变为另一种更加微妙的尴尬,他挠了挠头,抱拳说道:“我叫李玄空,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 许桓下意识学着他抱拳,礼貌回应道:“许桓。” 见眼前少年面无囧色,并且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许桓心中的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心想此人本就气质出尘,更是语出惊人。若是先前话语中没有加上“师傅”二字,定然极具大师风范。 许桓很快想起二叔的命令,想着这可是第一位客人,自己可得好好接待,于是趁对方还没开口,很客气地问道:“李兄,不知道需不需要买些什么。” 自称李玄空的少年本是无意中走进店铺内,自然不可能是怀有目的而来,听到了许桓的问话,觉得更加尴尬,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意外地注意到身旁有一排排放着木剑,罗盘,铃铛等与另一旁摆放着的生活用品相距甚远的货架,于是拿起了一把木剑,诧异道:“这些是什么?” 许桓看着深深看了一眼身后地许忠德,用着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道:“这是我们店铺最珍贵的物品。” “最珍贵的物品?”李玄空顿时来了兴致。 “没错。”许桓笑了笑,“实不相瞒,这些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得来的法宝。” 这话实在有些违心,编不下去的许桓回头看了一眼许忠德,侧了侧头。 许桓本想让二叔亲自上阵售卖他的得意之物,没想到二叔听到李玄空的问话早已眼睛一亮,许桓刚转过头去,便看到水桶般的许忠德飞奔而来,还来不及躲闪,便被挤到了一边去。 听了许桓高深莫测一番话的李玄空皱了皱眉头,低头仔细端详手中的木剑,却并未看出它的特殊之处,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柄粗制滥造的木剑。 待李玄空抬头时,原先站在眼前的许桓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和善笑容的中年胖子。 李玄空心想这大概就是掌柜了,于是礼貌问道:“掌柜,这当真是法宝?” “没错。”许忠德带着和蔼的笑容,高深莫测道:“这是我当年历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得来的法宝,道长请看,你手中的桃木剑,相传是由玄桃木制成......” 听到“玄桃木”的李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古怪的笑容,放下了木剑。 “看来道长对这柄木剑不感兴趣。”许忠德连忙又拿起货架上一个带有缺口的罗盘,正色介绍道:“不知道道长是否精通风水堪舆之术?这个罗盘绝对是是寻龙脉,择阴宅的不二之选!这相传是当年文灵仙人所使用的罗盘,若能与之神魂契合,更有引动天地气运之威!” 看到罗盘的李玄空身体颤了一下,眼睛闪过不可置信,将其拿在手中仔细观摩,过了很久,才平复心情,抬头问道:“这个罗盘,怎么卖?” 许桓见状眨了眨眼睛。 他本以为李玄空只是闲着无事问问,没想到对方真是令人捉摸不透,眼光如此毒辣,居然看上了一个罗盘?那个罗盘有什么特殊之处?许桓努力沉思,这才想到这个罗盘能让任何方向都成为南方,确实极其特殊。 看对方反应明显是看上了这个罗盘,许忠德得意于自己毒辣的眼光,想要捋一捋下巴的胡须做出一脸高人样,却尴尬地想起自己下巴的胡须还不够长。 “这个罗盘不卖吗?”李玄空见对方不说话,疑惑道。 “卖!自然是卖的!”许忠德也懒得去捋胡须装高人样了,眉开眼笑道:“道长果然好眼光!想必已经从罗盘中感受到丝丝缕缕的仙人气韵了。这罗盘本是我的宝贝,若你执意想买,我只收你五十枚铜币如何?” “五十枚铜币?”李玄空点了点头,说道:“成交。” 许忠德见对方答应得这么果断,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多喊些价格。 不过只要这些东西能卖出去,许忠德就已经觉得很满意了,所以这种想法只是闪过一瞬,许忠德便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心想这家伙拿钱怎么这么慢? 在许桓惊异的目光下,许忠德期待的注视下,李玄空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张银票,确定面额是五十后,伸手递给许忠德。 面额是五十的银票刚好与五十枚铜币等价。 李玄空正准备将钱递给掌柜,许忠德连忙一把从少年手中夺过那张银票,生怕晚了一步,少年就会后悔,五十枚铜币也将会不翼而飞。 看着这一幕的许桓暗自盘算了一下,买那批破铜烂铁好像总共也才花了十五枚铜币吧?这个罗盘何德何能能卖出五十枚铜币?真是一个敢喊一个敢卖啊。 对方交钱交的那么果断,让许桓都有些怀疑那个罗盘其实真的是法宝,但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那罗盘很明显就是劣质品,先不说材料做工质感都是最下乘,上次许桓不小心将其摔在地上,还在罗盘上摔出几道缺口,更不用说中间那根已经失灵,从来没动过的指针。要是所谓法宝都是这质量,许桓觉得自己家中的菜刀也能争一争神器榜了。 收起钱的许忠德似乎有些兴奋过度,笑脸变得夸张起来,脸上那些被嘴巴挤到一边去的肥肉折叠为褶皱,层层叠叠的褶皱又成为了一张张狂笑的笑脸,看得许桓一阵胆寒,料想站着二叔对面的那名少年看到这么多笑脸定然也不好受。 许忠德搓搓手继续靠近少年,指着身旁的铁棍说道:“道长不如看看这个法宝,这是一把降魔棍,相传是......” “那倒不必,那倒不必。”李玄空显然对其他法宝没有兴趣,生怕被许忠德纠缠,赶紧阻止了许忠德的话语,又想起了门中长辈的嘱托,告辞道:“掌柜,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再停留了。” 许忠德看着李玄空快步离去随后在大街上彻底隐去的身影,挠挠头对着许桓说道:“这小子怎么走的这么快,是怕我反悔吗?” 许桓笑了:“二叔你真会开玩笑。” “哼。”许忠德回到柜台,捧起,极力想掩饰心中的得意神色,奈何那张脸和口中的话实在隐瞒不了什么:“当初是谁说这些法宝连送人都没人要的?许桓,你还是太年轻了,看不到物品真正的价值,远远不及二叔的万分之一。” 许桓连忙应道:“是是是,二叔您天下无双,整个云烟镇都得匍匐在您的脚下。” 许忠德嘿嘿笑道:“这话我爱听。 许桓看着李玄空站立的地方,喃喃自语道:“视金钱如粪土,果然极具大师风范。” 第二章 铺内笑谈,铺外茫然 “你小子在小声念叨什么?”许桓说的太过小声,许忠德没有听清,好奇问道。 “我在想这位道长为什么会这么想不开。” “什么想不开?这就叫识货。”许忠德严肃地纠正了许桓的错误。 “自从我那天折断了一把木剑,还把那个罗盘摔出了几道缺口时,二叔你就应该明白这些都是假货了才对。” “你懂什么?”许忠德不屑道:“我那天就说过,这叫神物自晦,为了遮掩自身光芒,脆弱一点怎么了?” 许桓眨眨眼:“按照二叔你的说法,这不叫神物自晦,这应该叫神物自毁才对。” 二叔许忠德不知道为何,对灵修世界的事物很是痴迷,这几年多次在黑市花了许多铜币买了一堆“法宝”和各大宗门的不传秘籍,按照他的说法,古往今来有不少能人志士都是前半生平庸度日,某一日在黑市中淘到了宝贝,最后飞黄腾达,成为一代传奇。 许忠德似乎很相信自己会成为传奇,然而那些“法宝”无疑是确确切切的假货。 许桓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为了验证这些法宝的真假,征求了二叔同意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中一柄木剑折断,又偶然间将那个罗盘弄在地上,摔出了几道缺口。 这一折一摔间,许忠德的心也随着那些法宝裂开了。 那段时间许忠德一边念叨着神物自晦,一边将那些法宝搬上了杂货铺。 虽然许忠德的托词是要让真正有眼光的人踏进杂货铺证明他许忠德确实是慧眼识珠,但其实叔侄二人心中都清楚,这是准备要赶紧把这些“法宝”转让祸害他人了。 在过去几年,这些“法宝”着实吸引了不少目光,但任凭许忠德如何舌绽莲花,吹嘘的天花乱坠,也没有一个顾客会上当,那些顾客大都认为这些不过是许忠德家里的弃之不用的废品,只不过想摆在这里糊弄他人。幸好杂货铺所卖的货物大都物美价廉,否则那批老主顾定然会将许忠德定性为骗子,从此不再往来。 但是今天情况却有点不同了。 许忠德看着那批货物,突然陷入了沉思,心想莫非这些法宝真的有隐藏的特殊之处,否则那名少年怎么会急着要付款买下? 许桓不愧是和二叔朝夕相处好几年的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二叔的念头,再次提醒道:“二叔,那把木剑被折了,只用了三息的功夫,现在还在废品堆呆着呢。” “都说了神物自晦。”许忠德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许桓好奇地问出了盘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二叔,你对灵修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执着?” 听到许桓问题的许忠德轻咳两声,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傲然地抚摸了两下下巴不存在的胡须,用一脸追忆似水年华的唏嘘表情说道:“小桓你有所不知,其实二叔当初距离灵修只有一步之遥。” “二叔请讲。”许桓见许忠德用余光瞥了自己一眼,连忙配合地露出一脸期待的表情,给足了许忠德面子。 “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了,当初我也是一名英俊潇洒的少年,有一名云游至此的修行之人看中了我的资质,想要收我为徒,但我为了家族大业着想,拒绝了对方的热忱邀请,没想到从此之后我就与灵修失之交臂了,真是令人惆怅,唏嘘不已啊。” 许桓迟疑道:“英俊潇洒......吗?” “当然就是英俊潇洒。”许忠德不满地说道。 “云烟镇这个地方,真的有灵修会云游至此吗?” “天下何处不能去?更何况是个小小云烟镇。” “那二叔你既然对灵修如此热忱,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啊。” “不都说了为了家族大业考虑吗?” “可是......现在修行法门随处可见,二叔你既然有资质,为什么不去修炼?” “因为二叔没空。” 这个理由确实很让人无话可说,许桓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一想到二叔满嘴跑火车的性格,许桓对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表示全方位质疑,况且许家从祖宗穷到现在,哪有什么家族大业? “况且谁说云烟镇没有灵修愿意来到这里的。”许忠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昨晚二叔途径碧云山的时候,看到山腰有光芒闪过,还听到了野兽的嘶吼声,山似乎还震动了几下,最后隐约看到一个人影飞起,这定然是灵修在山上战斗啊。” 许桓歪了歪头,笑道:“上次你说隐隐在山上看到一条浑身刺甲的巨蟒,结果第二天拉上我去冒险,只是一颗相貌奇怪的树,上上次你说家里疑似恶鬼作祟,结果只是进了一只老鼠,还有上上上次......” 不等许桓细数他的丰功伟绩,许忠德连忙打断了他,大抵是觉得面子挂不住,假意冷哼了一声:“这次我可是亲眼所见。” 根据古籍记载,太古时代人族先祖挖掘出那本改变了世界进程的《溯书》,并从中推演出了修行之法,从此打开了修行的时代。 而当初初具雏形的修行体系,在一代代先祖的不断尝试与创新下,灵修体系不断完善,最终演变为如今万宗林立,万法纷呈的时代。 不过成为灵修的条件极其苛刻,哪怕是今日仍然存在很大部分无法修行的凡人,在这个灵修为尊的世界,无权无势的凡人注定只能仰望那些来去自如翻云覆雨的修行者。 云烟镇穷山恶水,资源匮乏,经济落后,自然最盛产贫民。至于灵修,许桓生活了这么久,更是从未听说哪个灵修到此云游带走了某个资质良好的孩童,想来灵修也不愿云游到这种地方。 想到这,许桓却突然想起那年的华发男子。 或许也说不准? ... ... 南渊州位于大齐王朝偏远一隅,几乎半个州都投诸群山怀抱,而云烟镇作为其中集大成者,四面环山,多高峰险峭,多毒虫虎豹。被连续几年入选为大齐最落后的五个城镇之一也并不奇怪。 名为李玄空的道袍少年自走出那家杂货铺后便一直在云烟镇晃悠,此地房屋老旧,道路崎岖,但自小对于便在山上门派中长大,过惯了清苦生活的他并无任何影响,只是没想到这云烟镇的事物比山上还要破旧,这倒是让李玄空有些新奇,若不是先前曾有下山历练的经历,他恐怕会以为山下都是这幅模样。 自从受了师傅嘱托后,李玄空便匆匆下山今日才刚刚来到这云烟镇,可是师傅所说的气运杂揉不可测指的是什么事情呢?自己又需要做什么呢? 拿出先前在杂货铺买下的罗盘,这个罗盘显然用不了,指针一动不动,早已知道此事的李玄空脸上却露出笑容,收起罗盘后,又看到了前方熟悉的路标。 人流仍旧湍急,少年不想如同一片落叶一般随波逐流。 于是他马上停了下来,这种情况无需拔剑,但仍四顾心茫然。 相较于那些被胡思乱想占满的未来,当下还有一个要解决的问题。 到底应该往哪走? 第三章 夕阳下的归程 今天的云烟镇如同往常一样人来人往,杂货铺也和往常一样寥落冷寂。 虽然今天断断续续来了几名顾客,但更多时间许桓和许忠德都是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许桓走出杂货铺的大门,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如今也如同晚秋的树叶一般稀疏了,看着远处袅袅的炊烟催促着逐渐西沉的落日,许桓仍旧沉默。 夕阳图是一副很美的场景,用沉默来欣赏无疑是对其最大的尊重,许桓这样想着。但沉默往往会被喧闹终结,从许桓走出门就一直祈祷着不要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许桓哥哥,你在看什么呀。”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许桓叹了口气,朝身后半蹲下去,熟练地摆出那副和善的微笑,温和回答道:“什么都没看。” 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就这样映入眼帘。 果然又是这两家伙。 许桓并不意外,这两个小孩的父亲就在经营隔壁的店铺,给其送饭的王大妈估计是放心不下两个孩童,每天都会带着他们前来。 许桓并不喜欢小孩,也不喜欢应付小孩。在他的心目中,小孩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察言观色的能力又不像成人那般熟练,又喜欢无理取闹以及一大堆细数不清的麻烦,无论哪个单拎出来都足够令许桓头疼不已,那么这些特质集合在一起,在许桓看来已经足以毁灭世界了。许桓并不认为这是在小瞧世界,世界本就应当对此有所防范。总而言之,无论哪个角度看,他都应该离小孩远远的,永远无瓜葛。 但是偏偏他很受小孩欢迎,很有孩子缘。比如眼前这两名孩子。 “许桓哥哥。”其中一个个头较大孩童跑过来拉住许桓的裤腿,指着另外那个孩童说道:“昨天听你讲圣祖的故事,小浩说他长大也要成为和圣祖一样的英雄,我说他在做梦,他还生气了,差点哭出来了。” 名为王浩的孩童此时正满脸通红,狡辩道:“你骗人,我才没有哭,我长大后一定会成为那样的人的!” “你看他还说。”王文指着王浩嘻嘻笑道。 小孩子怎么天天吵来吵去的,个头不大事情挺多。许桓无奈叹了口气,摸着裤脚边名为王文的小孩的脑袋,轻声说道:“小文身为哥哥要多让让弟弟,不能总是欺负他,知道吗?” “我知道啦。”王文低着头,小声说道。 许桓抬头看着王浩,鼓励道:“我也相信小浩一定会成功的,但是在此之前可要付出努力,为之奋斗才行。” “嗯嗯,我一定会努力的!”原本还哭丧着脸的王浩懵懂地点了点头,脸色瞬间如春光般灿烂。 “许桓哥哥,再给我们多讲点故事好不好,上次讲一半就被妈妈拖走了。”王文继续扯着许桓的裤脚。 “对啊对啊,许桓哥哥,我还想听故事。”王浩两眼放光,也围了过来,霸占了许桓左边的裤腿。 看着两名小孩期待的眼神,许桓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好叹了口气,继续讲述上次还没讲完的故事。 “春季第一道惊蛰雷鸣刚响,天地间便下起了春季第一场大雨,雨后天晴,万物复苏,圣祖穿过滑落叶脉的露水,踏着柔软的泥泞,来到了逐鹿城的最高处,俯瞰世间万物......” 他讲述的是野史中记载的关于圣祖的最后一段故事,也是记载最为模糊,最有争议性的故事,许桓也曾读过不少的版本的野史,看到过不少人对于这段往事的猜测。只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逐鹿城是圣祖辉煌生涯的终末点,从此之后他便成为了过去。 在这个世界辉煌的历史中,圣祖无疑是其中最为闪耀的一颗星辰,闪耀到故事传到千年之后仍旧久经不衰,闪耀到永远不会被历史掩盖,闪耀到无论是灵修还是凡人,无论是妇孺老少都听闻过他传奇的名字。 作为许桓最为崇拜的人,当初年幼的许桓并不能接受他死亡的结局,只是随着岁月流逝,世事变迁,他逐渐意识到了人的生命大抵就如同地上的流沙,迟早会被名为时间的轻风慢慢吹拂殆尽。既然是定律,纵然无法接受,也应当学会去接受才是。 “小文,小浩,该回家了。”前方传来一身叫唤,许桓抬头,正好看到从店铺走出的王大妈,许桓微微一笑,说道:“王大妈今天回去这么早。” 见许桓将目光投来,王大妈眼神不由躲闪了两下,吞吞吐吐道:“是,是小桓啊。” “不要,我还要听许桓哥哥讲故事。”王文哭丧着脸,哀声道。 “不要胡闹!总是给人添麻烦。”王大妈走上前来拉过扯着许桓裤腿不走的兄弟二人,对许桓歉意一笑,随后拖着两个小孩快步离开。 许桓看着三人向着夕阳离去的背影,久久站立,默不作声。 侧耳仔细倾听,没有听到杂货铺内传来应有的声音,许桓走进店铺,面无表情地说道:“早该关门了吧。” 正在打盹的许忠德猛然惊醒,不满地睁开眼睛:“不是在等你收拾吗?” ... ... 和许忠德一起收拾完店铺打烊,许桓也顺利收工了。 说收工并不妥当,毕竟杂货铺严格意义上是父母留给他的遗产,也就是说他才是掌柜,那么收工的应该是许忠德。 虽然当时父母的遗书上将当时尚年幼的他和店铺都托付给了许忠德,但这并不能改变杂货铺本就属于他这个事实。 独自走在未修整而导致略有崎岖的石路上,许桓看着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关闭着店铺打烊。 虽然大齐王朝管制较为自由,也并不禁止夜市和夜间出行。据说远处更有一处城市号称“永昼之城”,哪怕在夜晚灯光也如同白天一般明亮,生活在这种城市,晚上真的睡得着吗?许桓对此感到疑惑。 但云烟镇的居民倒是很少有夜间出行的习惯,故而夜间仍旧营业的店铺可谓是少之又少,不似外界昼夜通明,这里一到晚上便已经万籁俱寂了。既然历来如此,许桓自然也懒得搞什么特殊,遵循着传统和大家一起关门便是了。 朝着夕阳下沉的方向走去,那里是居民区的方向,幸好夕阳并不像晨日的太阳一般刺眼,许桓沐浴着橘红的暖光,踏着从缝隙中投下的光线碎影,虽然是秋天,一时间倒是有些暖洋洋的。 沐浴到这股橘红色的暖光的自然不止许桓一人,比如此时眼前瘫靠在石墙上的人。 性别大概是男人的人满身沾满泥泞,沾有碎石屑,杂乱肮脏的头发散乱在脸上,使得许桓看不清他的面容,浑身衣物破损却没来得及补丁,只有一件覆盖大半个身体的肮脏棕色斗篷可以抵御秋天的冷气。 “是乞丐么。”许桓见他这般邋遢,很快下了结论。 云烟镇作为穷苦的偏远地区,自然也是乞丐的聚集地,只不过其中真假还是需要自行辨认的。 许桓还记得小时候和父母出行,虽然当时家境仍不算富裕,父母仍然会带着他施舍,相较于此,二叔许忠德不仅不给钱还要暗地里咒骂两句的行径可谓是道德低下到令人堪忧了。 但是父母的善行又给他们带来了什么呢?这样想着,许桓漠然地将手插进口袋,做出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但待回过神来时,许桓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拿着身上仅剩的一枚铜币放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扒开头发,抬眼了一眼许桓,懒洋洋开口道:“爷可不是乞丐。” 第四章 过往今夕 许桓有些尴尬地收回了铜币,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仔细一看,对方身前也没有标志性用来盛放铜币的工具,对方看似是瘫坐在地上,实则看这表情坐得跟大爷似的,怎么看也不像乞讨者。 没事坐这干什么。许桓有些恼羞成怒,但还是没说出口。 这话就像“你没事呼吸做什么”一般,毫无逻辑可言,只不过是为了转移羞愧而下意识的气话,然而一般说出口只会让自己更加羞愧难当。 不过男子似乎猜到了许桓的想法,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道:“这条街人来人往,行者歇,负者憩,自然我也能躺在这里休息。” “不过,小兄弟,为了不白费你的一番善意,看到前面那条小巷没有,”男子抬手指了指前方,“看到什么了没有?” 许桓循着男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狭窄的小巷以及对面隐约可见的空白街道,摇摇头:“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可能,你再仔细看。” 许桓看得眼睛都痛了,却仍然没看出什么花来,仍然是狭窄的小巷,隐约可见的空白街道。 “没看到吗?街道对面有一个在乞讨的可怜女孩,不妨把你的善意传给他,好事做全嘛。” 许桓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他微笑道:“那倒是多谢大叔好意了,只可惜啊大叔,我今天很忙的。” “有什么关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还有,什么大叔,老子英俊潇洒,才刚过二十五呢。”男人不满地念叨了一句,将头一偏一靠,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许桓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转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男人,迟疑片刻还是拐进了小巷。 但过了十分钟,许桓便骂咧咧地从小巷返回,看着那处只剩深褐色泥印不见人的石墙,骂道:“居然敢戏耍我,下次一定要把这枚铜币扔你脑门上。” 幸福地沐浴到这股夕阳暖光的,今天大概是少了一个人。 ... ... 民宅区距离商肆区有一些距离,许桓走了好一段路程才到。 许家的祖先贫困潦倒到只能在山间搭建一间小茅房存活,但经过数代的积累,成功在镇上买下了一小块土地,建成了眼前这栋房子,并在父母那一辈成功经营起了杂货铺,至于祖上那间古屋,已经在数百年前那场战争中坍塌摧毁了。 几代人奋斗了一生,按理来说许桓家境哪怕不能算富裕,也能算得上小康,本来确实如此,直到七年前,母亲患了重病,为了给母亲治病,父亲基本变卖光了家中的物品,本身已经有些捉襟见肘,哪成想父亲又因故身亡,家庭失去了经济支柱,母亲也因伤心过度最终在夜里死去,当时年仅八岁的许桓也从此成为了孤儿。 推开土胚房破旧的木门,许桓熟练地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前些年在外闯荡的许忠德回到家,这才看到了许桓母亲给他的遗书,从此担负起照顾许桓的责任,不过许桓拒绝了搬过去和许忠德住在一起的要求,这些年大都一个人生活,自然也不能指望许忠德现在给自己做饭。 许桓对饭菜并没有什么讲究,故而很快便能够盛着粥,加上些早几天腌制好的白菜干,潦草解决了一顿。 吃完饭后,许桓想到刚刚那个坐在地上的男人,没由来地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的寒风刺骨的冬天,父亲在不远处的碧云山上捡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华发男子,在父母不辞辛苦地照顾下,男子这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男人虽很感谢父母对其的照料,但对于为何受了重伤,又为何会昏迷在碧云山门口等问题却闭口不提。 男人搭配上那一头的华发,加上不苟言笑,有着一股生人莫进的冷峻气质,对于当时年幼的许桓也很有震慑力,所以虽然处于人生中最为好奇的阶段,许桓也被男人身上时不时散发出来的气场震慑得不敢靠近。 两人的第一次谈话是男人在养伤中无意中看到了许桓在偷看,问许桓能不能去集市买几本书给他解闷。 五岁的许桓还不知道书店在何处,拿着钱跑遍了集市,才在一家地摊中买了几本野史。 自那时起,许桓不知为何便逐渐与男人熟络起来,男人有时还会给他讲述野史上的记载的故事。 当时五岁的许桓这才知道大齐原来一共有十三个州,知道了有一本叫做《溯书》的改变了全世界历史进程的书籍,知道了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灵修,有着许多世人难以想象的神仙手段,知道了那个闪耀古今的圣祖,知道了大齐北方有着能够口吐人言的妖怪建立的妖国,西方有着名为照渊的帝国,南方则有数不胜数的蛮夷诸国。 五岁的自以为云烟镇便是全世界的小孩子第一次对世界有了基础认识,第一次知道了世界的何等浩大,何等精彩,那精彩的世界的向往憧憬之情,对灵修的好奇也在那时悄悄埋下了种子。 只可惜直到今日,纵使对于外界世界无比渴望,许桓仍然没有机会,也无法抛下二叔和杂货铺,抛下如今来之不易的足以称得上安稳的生活跨出那一步,去见识下那繁华浩荡的世界。 而男子似是为了感谢许桓父母恩情,待身上伤痛痊愈后便留下一本修炼法门和一张字条后便悄然离去了。 字条上大致写的是修炼法门不得外传,与自己接触一事最好不要声张之类的话。 自从父母死后,此事只有许桓一人得知,连二叔许忠德也没有告诉。 许桓来到房间,将手伸进床底摸索,很快碰到一块较为松动的砖块,许桓手指用力,将砖块掀开,勉强从砖块下探出一个黑色匣子。 打开匣子,那本边缘微卷并泛黄的书籍静静躺在里面。 大齐王朝并不禁止,反倒鼓励普通人踏入修行之途,故而修炼法门在王朝内并不算稀缺品,就算不是烂大街,也几乎是随处可见了,纵然是在物资匮乏,四面环山,交通极为不便,与外界消息阻塞的云烟镇的市面上也有一些修炼法门。 不过这些修炼法门往往比寻常书籍要贵上许多。 似乎是因为灵修体系已经固定,修炼法门大多大同小异,许桓因为好奇与自己手中的书籍有什么差别,也曾省吃俭用了几天去买了一本《纳气概论》,发现与自己手中这本讲述的内容相差不大,大体都是讲述了如何感知天地灵气,如何通过冥想吐纳炼化灵气。 最大的差别就是两者所画出的灵气运行路线。 许桓十年前怀着对那个男人口中玄妙世界的好奇的心情打开这本书后,发现都是些苦涩难懂的文字,便缠着父母要学字,父母拗不过他,便在某一天送他去了镇上的书塾。说是书塾,其实教书的只是随便找来的略识几个字的老人。毕竟在云烟镇识字的本就不多,愿意待在云烟镇教书的便更少了。 许桓在书塾上了两年后家中便遭遇变故,自己也从书塾中退学,刚开始为了生存,压根顾不上看这本书籍,后来二叔回到家中让那间杂货铺重新开门,许桓才摆脱了长达四年的无依无靠的凄惨生活。许桓和二叔忙来忙去经营了几年后,这才让生活稳定下来,许桓今年才重新又翻开了这本书。 书上阐释的修炼口诀,许桓这几日都在刻苦研读,虽然还未完全看懂,但是还是有了缓慢的进展。 至于冥想感知天地灵气,许桓前几日有模有样地打坐冥想,不仅没有感受到所谓的天地灵气,还打起了瞌睡,结果半夜自己突然清醒后就直接失眠了。 书籍封面龙飞凤舞写着的“太上心诀”四个字倒是很唬人,但是很可惜......许桓叹了口气,他目前还是感知不到天地灵气,别谈修炼了。 按照原先的计划,许桓再次翻开了这本修炼法门,一遍复一遍地开始研读。 心之所向,便不知时之将逝。 待许桓合上书籍时,暮色已经在窗边流淌而过,夜晚悄悄来临了。 第五章 历史的重演性 一如过去的清晨一般,许桓在大街上买了两个馒头,便匆匆朝着杂货铺走去。 “完了,又睡过头了。”许桓暗叫不好。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睡过头了?许桓自己有点数不清了,是第五还是第六次?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信心满满地和二叔打那个赌了。 上个月月末,偶然比许忠德来得早的许桓信心满满地接下了许忠德的赌约,只要这个月三十天有二十天能比在每天都在杂货铺对面叫卖的小贩早,许桓就能拿到许忠德十五枚铜币,不然许桓就要给许忠德十五枚铜币。 然而许桓没想到那一次早起只是概率低到忽略不计的偶然事件,这个月刚开始十天,便已经有好几次比那个小贩晚了。 只是说不定这次那个小贩也睡晚了呢?开始赌约之前,许桓还特意去考察了一番,发现那个小贩平时来摆摊的时间也不早,这不正代表那个人和自己一样都很有睡懒觉的潜质吗?想到这,许桓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可惜许桓不知道的是,为了赢下许桓十五枚铜币,二叔许忠德已经偷偷用七枚铜币买通了那名小贩让他早些来,许桓更不知道的是那名小贩并非是喜欢睡懒觉,只是每天都被一些家中琐事困扰,浪费不少时间。如今遇到这稳赚不亏的买卖,无非是比平时早起些,就能拿到钱,看许忠德跟看白痴似得,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许桓虽然早知道许忠德道德低下到令人堪忧,但恐怕是没想到他为了赢下自己竟会如此不择手段。若是被许桓知道,不知道会何等的痛心疾首怒斥许忠德浪费钱财,怒斥他没有道德。 天色说早也不算早,一日之计在于晨,大街满是忙碌的身影。叫卖声、议论声、笑声、骂声拧成一片,虽还没到一天内人流量的高峰时期,但嘈杂的声音已一浪接一浪地朝着许桓的耳朵袭来。 开始有些烦躁的许桓伸出一只脚,兴许是匆忙赶路,又或许是脑子杂念纷飞,没有看到地上那条不知有意无意伸出的腿,脚刚抵上去,差点被绊了一跤。许桓及时反应过来,只踉跄了几下,免于在地上打滚的结局。 许桓不满地回头,看到那件熟悉的沾满泥土的棕色斗篷,还有那一头蓬乱的头发,后悔刚刚应该一脚踩上去,咬牙切齿道:“这位大叔,这么巧啊。” 男人慵懒地扒开头发瞥了一眼许桓,不满道:“怎么又是你。还有最后再说一遍,老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今年刚过二十五。” 许桓笑了:“这条街人来人往,行者过,负者至,那我自然也能走。” 男人略一琢磨,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许桓见他扒开头发后,露出的脸色白得发青,嘴唇上毫无血色,原本的不爽情绪转变为夹杂着好奇的关怀,问道:“大叔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 男子翻了翻白眼,不耐烦道:“小爷我衣服单薄,在秋风中磨砺意志,自然脸色苍白。” 许桓稍微凑近些,疑惑道:“你白得倒是有些可怕,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 男人打了个哈欠:“以天为铺,以地为席,此乃天地一大快事。” “难道你在这里睡了一个晚上?” “不然?” 难道是流浪到了云烟镇?还是家中破产无家可去?许桓暗自思忖,既然不是乞丐,他的脑海中只能想出这些答案。 想起一些过往的经历,感同身受的许桓语气再度温和了几分:“大叔,我身上还有点钱,如果不嫌弃,我借你一些。” 男人正欲说什么,突然皱眉着眯起眼睛。由于凑得太近,许桓明显看到他的眼角不停地抽动,连脸上的青筋都根根突起了。 许桓吞了吞唾沫,有些紧张道:“大叔,你怎么了?” 男人睁开眼睛,瞟了许桓一眼后晃晃脑袋,让头发遮住脸庞,疲倦地挥挥手:“小爷累了,你该干嘛干嘛去,不要打扰我的美梦。” “可是......”许桓说到一半便住了嘴,因为男人已经双手环抱在胸前,将头倚靠在墙壁上,瞧这个架势,看来无论许桓说什么都不会理会许桓了。 许桓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忍住了满肚子的疑问,深深看了他一眼后便收回目光。 这才想起自己迟到的事实。 许桓叹了口气,不放心地在看了男人一眼,便再次加快步伐。在这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还能及时赶到吗? 许桓前脚刚走,一个在云烟镇绕得头晕目眩的道袍少年便站在了他刚刚的所在地。 低头看了坐在地上似睡非睡的乞丐状貌的男人,李玄空在腰间轻轻一抹,变戏法般地拿出了一张银票。 这些天在云烟镇见到了数不胜数的乞丐,让李玄空更加深刻地了解了此地的物质条件到底有多差。虽然他很想施舍,不过在施舍时却犯了难,不知道要给多少钱合适。 虽然自己携带的钱财够用一段时间,但是给多的话,让他们养成好吃懒做的习惯可就不好了,给少的话,又不能让他们连生存都难以做到。 这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在旅店思考了好久,最终敲定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数字。 历史总是出奇的相似。出于某种相同的目的,两个毫无关联的人往往会重演出极其相似的举动。 李玄空俯下身子,直到与男人齐高,拿出那张价值五十铜币的银票,却因为找不到存放物品,只好轻轻塞进男人的腿下。 察觉到动静的男人将头发撩开,伸头到李玄空面前,几乎贴了上去,眯眼怒道:“小爷很像乞丐吗?” 李玄空一怔,拿着银票的手突然停止住了。 不满被多次当成乞丐的男人在李玄空呆滞的眼神前伸手晃了晃,奇怪道:“怎么不说话呢。” 李玄空讪讪收回了手,不确定地问道:“你......你不是乞丐?” “为什么我是乞丐?” 李玄空认真回答道:“因为很像。” 王潜将头发撩开,露出一只眼睛后挑了挑眉,问道:“道长不是云烟镇人吧?” 李玄空老实回答道:“不是。” “原来如此。”男人嘿嘿笑了两声,说道:“道长,这就是你不懂了吧。” “懂什么?”李玄空二丈和尚摸不到脑袋。 “来来来,道长靠近些。”李玄空招了招手,示意李玄空靠近:“这我们云烟镇呐,有几十种禁忌,我只讲常见的十几种,你可要仔细听了......” ... ... “不要灰心,现在才迟到第六次呢。”许忠德见许桓姗姗来迟,忍着笑容拍了拍许桓的肩膀以示鼓励。 但许忠德向来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看似假装安慰,实则趁机提醒了许桓已经是第六次,胜券在握地许忠德已经盘算起十五枚铜币该怎么花了,盘算一半又可惜起给那小贩的七枚铜币,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拿回来?而且许桓这厮每天都起这么晚,这不是浪费我钱吗?许忠德不禁犯了愁。 许桓面无表情道:“那真是多谢二叔了。” “应该的应该的,毕竟是你长辈嘛。”许忠德笑得真是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许桓想了想,突然问道:“二叔,最近云烟镇有人破产了吗?” “每天世界上都有那么多人破产,谁会关心这个?你问这个做什么?” “说来话长,我遇到了一个人......” 许桓将遇到男人的事情详略得当地讲述了一遍。 “我怎么从来没遇到这号人?”听完许桓讲述的许忠德惊奇道。 “二叔你又不是会施舍的人,就算遇到了也被你错过了。”许桓想到许忠德平时的作风,放弃了提问。 许忠德顿时不乐意了:“施舍?那叫败家!我哪来这么多闲钱?” “对了,许桓呐,那个赌约是你答应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一提到钱,许忠德又记起那个赌约,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二叔,书上有句话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会就是你写的吧。”许桓冷笑一声。 “你这孩子,怎么总说些稀奇古怪的话?诶呀,有客人来了,快点给我去招待。”许忠德恼羞成怒,直接将许桓轰出柜台。 第六章 世界真的很小 云烟镇真的很小。 人们小时候常常自以为自己所在的地方便是整个世界,自己是世界的主角。然而等到年龄越来越大,见识得越来越多,便越发觉得自身的渺小,世界的宏大。 本就认为云烟镇很小的许桓今天再次感受到云烟镇的渺小。 看着站在眼前看着自己的的道袍少年以及他手中那个样式熟悉的古朴罗盘,许桓觉得很尴尬,于是他施以尴尬一笑,这显然让场面陷入了更尴尬的境地。 想来对方对手中的罗盘很不满意,所以特意拿着罗盘堵住自己。 但是当初你和二叔一个愿意卖一个愿意买,两人其乐融融,况且都用了这么久了,哪有现在退货的道理? 许桓想着,要是对方喊着要退钱,自己定然咬定青山不放松,一口回绝。收进包裹的钱哪还有退回去的道理?退货可以,退钱没门。 如果对方死缠烂打,就告诉他:本店已经打烊,退款下次再说。实在不行就让他去找二叔,反正是二叔卖出去的,和自己无关嘛。 想到这,许桓目光坚定地看着对方。 看着许桓逐渐坚定的目光,李玄空生出许多不解,心想自己目前行为还算得体,似乎也没得罪到对方,对方先前露出的和善的笑容便是证明,怎么现在已经眼神如炬,一股要和自己拼命的凶态? 难不成自己又触犯到了云烟镇的禁忌? 那天遇到那名乞丐男子后,李玄空被对方拉过去讲述了洋洋洒洒几十种不同的云烟镇禁忌,那些谆谆教诲,李玄空至今仍历历在目。 李玄空无法理解师傅口中的“气运杂揉不可测”是什么,刚好遇到了许桓这个勉强算熟人的人,正想去询问最近云烟镇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然而此时李玄空心中大惊,面露惧意,全然忘记了自己准备问对方的问题了。 ... ... 日隐西山,人影渐稀。 两名少年站在大街上一言不发,只是互相看着。 注意到两人的路人偶然会投来诧异的眼光,不明白两人到底在做什么。 许桓本打算在对方开口的一瞬间就以绝对不改口的坚定口气拒绝他,显示出自己的决绝。可是对方为什么只是看着? 李玄空打算在对方开口指出自己错误的一瞬间就认错道歉,体现出自己勇于认错的品德。可是对方为什么一言不发? 显然两人的心理活动很是丰富,可谓是棋逢对手。 许桓的沉默让李玄空愈发感到不安,最终无法忍受这种局面的他率先鞠躬道歉:“许兄,我初来乍到,不懂习俗,还请多多谅解。” 许桓早已等候多时,还没听清李玄空在说什么,含蓄待发的言语就从喉咙间喷涌而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客人,你的行为很恶劣啊,本店物品一经售出......你说什么?” 难道这家伙已经反悔了,现在在为自己的原先的退款的想法道歉吗?现在才听清李玄空的话的许桓尴尬地咳了两声,说道:“无妨无妨,李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李玄空本来听到许桓的前半句话不由心惊,然而接下来又听到了许桓的原谅的话,心情如同过山车般跌宕起伏,心想云烟镇的人说话都这么有艺术的吗? 但是他还是有点听不明白,于是抱拳请教道:“许兄,我不太明白,我这是犯了什么禁忌?和你们店的物品又有什么联系?” 看着李玄空期待的求知眼神,许桓眨了眨眼睛。 许桓觉得这位大师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以许桓的见识,让许桓捉摸不透的人并不算多,此时其中一位大师正在抱拳请教,而另一位正躺在地上自认为潇洒的睡觉。 但显然他的觉睡的不太安稳,这位躺在大街上的某个类似乞丐但不是乞丐的男人触电般从半入睡的状态醒来,不安地环顾了一番四周。 “奇怪。”男人自语了一声,再次环顾了一遍二遍三遍,似乎是想在已经逐渐稀少的人群中搜寻着什么,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的收回了目光。 男人闭上眼睛,几次深呼吸想要平复突然加速的心跳,然而心跳却因此而跳动地更加厉害,先前的不安情绪再次如闪电般浮现,但很快又如同沉入海底一般消失不见。 但男人这次准确地抓住了这种异样的感觉。 “是因为术法中断了一瞬吗?”男人猜测道。 由于伤势太重,无法长时间负荷灵气的流转,原先在身体内运行的隐匿气息的术法在今早中断了一瞬间,男人猜测是这个原因导致自己的位置被发现了。 男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声骂道:“这群家伙是属狗的吧。” 自从和那群疯子战斗过后,除了外伤外,内脏、经脉、灵基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这才不得已逃到云烟镇,兴许是自己用了隐匿气息的术法让对方失去了目标,自己这才得以苟延残喘几日,虽然这里物质匮乏,路也不齐,晚上睡觉也睡不舒服,还总是遇到一些家伙总想拿钱羞辱本大爷,但好歹能让自己喘两口气,然而现在这种日子也要结束了。 本想先等伤势恢复一些再做打算,不过现在时间却紧迫起来了。以如今自己的伤势,再碰上对方获胜的概率几乎为零。 擦了擦身上脏兮兮的斗篷,男人站起身来。这件斗篷是从不知名居民家门口的晾衣架上顺来的,身上财物都在战斗中被打落,原先的衣服也残破不堪,这才顺手拿来一副斗篷过来遮挡,虽然顺走别人东西这件事让他觉得很痛心,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他相信那家居民知道了自己的境地一定也会乐于伸出援手的,况且本大爷这么帅,又是百年不出世的天才,可谓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男人正在四处张望,回忆起这些天走过的路,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副云烟镇的街道图。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位带着一脸的囧色,尴尬地傻笑的少年。 这小子怎么一脸傻样? 和李玄空经过友好的交流与解释的许桓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听完了李玄空详尽的解释之后,许桓实在无颜将自己的真实想法托出,只能带着羞赫的神色支支吾吾地敷衍过去,幸好李玄空并未起疑心,否则岂不是给人留下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形象? 当然了,我许桓自然不是这种人,只是为了二叔的钱包考虑,毕竟二叔这种贪财之人让他退款岂不是要他的命嘛。 “没错,就是这样,都是为了二叔着想啊。”许桓点了点头,瞬间与自己一拍即合。 许桓沉溺在自我解释之中,丝毫没注意到这使得自己原本已经窘态的脸更显窘迫。 至于李玄空口中那个讲授云烟镇禁忌的乞丐状人物,许桓一瞬间就联想到了某个男子,越是深思越发觉得两者已经重合在了一起,如果真是那家伙的话,许桓不知道该用可怜还是可恶来形容他了。 都说想什么来什么。这不,许桓刚抬头便真正看到了正浮现在自己脑海中的那张脸。 还以为是自己想象力太旺盛导致出了幻觉的许桓揉了揉眼睛,然而那个人仍然原原本本的站在那里。 两人对视良久后,男人问道:“你怎么在这?” 许桓眨眨眼睛:“我回家啊。” “那就好好回家。”男人没好气地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世界果然很小啊。 许桓深以为然,不仅觉得莫名其妙,并且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要把铜币弹在他脑门上的话。 ... ... 男人似乎是想走出云烟镇,然而伤势太重,几乎是扶着石墙,拖着身体在走,走得实在慢,一直到夜幕降临,才走出几百米远。 男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以目前的身体状况,再短的路途都会在脑海中无限放大,无限变长。 他贴在墙上,喘了几口气,云烟镇的夜生活贫乏,周围已经没有了人影。 没有人自然是最好,男人这样念叨着,又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突然,他的脑海中第三次闪过那道异样的感觉。 这次的异样感比前两次更为强烈,更加清晰。 “不是隐藏于天地的征兆,而是隐藏于天地的吊唁啊。”男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自嘲了一声,朝前方看去。 目光的尽头站着一位穿着红色长袍的看不清容貌的人。 他的身旁蹲着一只看不清样貌的生物。 男人下意识手向腰间摸去,那里却早已空无一物。他“嘁”了一声,缓缓走进了身旁的胡同。 第七章 此间依稀人影 回到家后,许桓一如往常一般,开门、炒菜、煮饭,吃饭一气呵成。 动作潇洒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至少许桓是这样觉得的。 吃完饭后照常从床底下的暗格中摸出那个黑色匣子,打开那本因为翻阅无数遍而泛黄的书籍。 毕竟这是每天的必修课,一连串的动作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并不需要刻意去做。 趁着太阳还未下山,尚能散发光芒,许桓将椅子移动到窗边,卷起由茅草编织而成的简陋窗帘,便潜心阅读了起来。 无论是手中的《太上心诀》或是大街上就能卖到的《纳气概论》都只讲述了如何通过冥想感知天地灵气,以及感知到天地灵气后如何吐纳,炼化,却都没有去解释书中诸如灵气,灵基,灵识之类的专业性词汇,这虽然不影响整体的阅读,也不会影响感知灵气,但影响了许桓的整体观感,更是勾起了许桓对此的好奇与探索精神。 许桓向来是只要好奇不探求就不死心,然而以许桓目前所接触的知识,想要知晓答案基本不可能,于是许桓便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之中。 这随处可见的修炼法门,作者不够上心有所纰漏也很正常,但是这本太上心诀本来阐述的内容也与其他书相差无二,无非是言语精炼巧妙了些,若是有所纰漏,如何对得起太上二字?莫非是不屑为之? 难道是作者没有料到这本书居然会蒙尘到让许桓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来读吗? 许桓一阵头疼,真是忧郁得很。 夕阳收敛了撒向人间的最后一缕光辉,照在书籍上的最后一丝光线被随之而来的黑夜吞噬。 “晚上了啊。”许桓放下书籍,就要去柜子里面找油灯点燃。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油灯里面的油膏昨晚已经烧完了。 这意味着如果要继续看书,只有两种选择。 许桓看着窗外远处大街上那盏还未亮起的街灯,正巧秋风骤起,发出绵长低沉的咆哮。 去外面看书的话不安全啊,而且会着凉的吧。 许桓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去买油膏。 许桓常去的的售卖油膏的店铺离自己并不算太远,许桓倒是还能接受。 “我记得李大爷因为睡在店铺里,所以店铺晚上也开的吧?” 收起书籍的许桓更加忧郁了。 ... ... 穿过一盏盏泛着明亮灯光的街灯,许桓还看到了掌管该区域的掌灯人一盏灯一盏灯地打开灯罩添置油膏,点燃灯芯的场景。 街灯油膏的分量都按照一定的标准大小制成,点燃一个晚上正好耗尽,故而免去了灯火燃烧一整天的麻烦。 许桓还听人说这些油膏上下部分的质量不同,上面是质量相对较好的油膏,燃烧出来的灯火较为明亮。下面则是质量相对较差的油膏,灯火则较为暗淡。故而灯火会随着油膏的消耗逐渐变得暗淡微弱。 但是许桓终究只是听说,并未真正见过,毕竟大晚上都在睡觉,哪有心思关注这些呢。 不止许桓,云烟镇大部分居民的夜生活大抵只剩下睡觉,这样的小细节对云烟镇居民可有可无,但云烟镇的官府人员仍旧日复一日的重复,由此可见其的用心。 只是很可惜街灯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稀稀疏疏的街灯大概也是为了省钱,毕竟云烟镇的官府放眼整个大齐也是最穷的那一批,就算想从居民手中贪污收刮些什么也无从下手。 大齐王朝徭役较轻,近几年对官员的整治又严格,皇帝大举任用清廉官员,而不少贪官污吏全都被监察司查出,从此脑袋搬了家,这些年官风也正了不少。包括云烟镇官府在内的个别小型官府可不想落得一个钱财没收刮多少,便人和脑袋分开住的下场。至于那些大型官府机构,背后有没有做过什么勾当,那只能是天知地知他知了。 “真冷啊。”许桓缩了缩脖子,今晚的秋风一阵接着一阵的刮起,巨大的威力仿佛要将人掀飞出去,许桓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秋风,而是一头冰冷的发着嘶吼的猛兽。 看着刚刚被点亮的灯火,许桓下意识更靠近了些,想从跳动的微小焰火中寻求一丝温暖的慰藉,然而他也清楚,灯火被外层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隔火灯罩笼罩着,除非他打开灯罩才能感受到火焰的温度,然而为了防止居民随意偷窃,灯罩自然被锁住了。 不过兴许是心理作用,许桓真的觉得比之前温暖了些。 再冷的风终究有停的时刻,再远的路也终究会走完,更何况许桓现在要去的地方并不算远。 很快他便到达了一条熟悉的胡同拐角路口。前方不远处,李大爷的店铺仍有灯光。 “还好今晚没睡啊,不然我岂不是白来一趟。”许桓欣喜地想着。 步伐又快了几分的许桓眼看就要走过路口,突然听到路口内的胡同里传来轻微的响声。 许桓不由自主地朝内望去,此时他所站立的地方处于两个街灯的中间,是灯光最为微弱的地方,身旁的胡同哪怕并不长度深,但仍然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轻微的响声逐渐清晰,似乎是什么东西在拖动的声音? 许桓摇摇头,突然觉得被些许声音吸引到的自己有点好笑,准备继续向前走去,毕竟买油膏才是正事。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味道传到了他的鼻子里。 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只是许桓如同脑子短路般,虽然努力回忆,一时间却想不出来。 似乎是在此地站了太久,眼睛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场景,或是月亮适时投来了微弱光芒,又或是这股铁锈味和微小的声音让他一时间出现了幻觉。 他似乎看到了胡同尽头有人影闪动。 他的心陡然一跳。后脊骨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了一般。 身旁的街灯仿佛瞬间熄灭,眼前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即将从胡同中弥漫而出,将他淹没撕裂吞噬。 许桓揉揉眼,原先闪动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街灯仍然是街灯,胡同仍然是胡同,黑暗依旧是黑暗。 许桓理性分析,觉得此时去买油膏才是上上策。 然后他很快发现,他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内走了。 第八章 所谓宁静祥和的云烟镇 胡同的路原本很短,若是平时走,一两分钟就能走到尽头。 然而此时此刻这两分钟却被无限放大,每走一步都让许桓感到无比的煎熬。 许桓忍住无数次涌起的退缩的念头,继续向前走去。 为什么自己要进来呢? 许桓想了想,如果直接去买油膏,回去继续研究那本修炼法门,然后每天起床去杂货铺,晚上再回来,这是一个平静且可以重复数十年的完美循环,但是.......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今天不一探究竟,一定会后悔好几年的。 说不定日后一定会产生“如果里面有一位绝世大能受了伤,自己去帮忙,被绝世大能传功,最后成为一代大侠”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的吧? 虽然这种情节不仅老套,而且荒唐,但是符合人的幻想情结啊。 说不定自己就会步二叔的后尘,天天在那里做梦...... 这些想法一出现,无疑很大程度上消除了许桓的紧张情绪。 他会走进来,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潜意识对云烟镇的认识,在他看来,云烟镇虽然贫民遍地走,但是这里数年来都是宁静祥和,住在这里的都是些为生活烦困的普通人,又有什么危险呢? 紧张情绪很大程度也来自于对黑暗和未知以及刚才出现的幻觉的好奇与恐惧。 原先在路口闻到的淡淡的味道逐渐变浓,许桓这才闻出,这带着铁锈味道的气味。 是血? 就在这时,他的脚踢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地上同时传来轻微的闷哼。 这个闷哼马上让许桓一激灵,连连后退了几步。 许桓很快觉得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太单纯了。 刚刚的触感结合那句闷哼,许桓大概能判断自己踢到的应该是某人的头。 “真有人啊。” 原来刚才的其实不是幻觉吗? 快速跳动的心脏让许桓知道了名为害怕的情绪在心里滋生。 许桓深吸几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心脏跳动地更猛烈,许桓死死盯着前方,呼吸的很是难受。 如果自己再听到一声新的动静,许桓觉得心脏一定会因为剧烈跳动而破体而出。 胡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谁!”许桓一惊,心脏跳得实在痛,不过很快他便发现是自己虚惊一场了。因为脚步声是因为自己在缓慢后退产生的。 “我可是什么都没看到,不管是为了谋财还是害命才会造成现在这种场面,但是不要把我算进去啊,我平日积德行善不得罪人,家徒四壁......”许桓心中暗自念叨,那个人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不过既然会发出声音应该是活的吧?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救他,但是这次恐惧加上理性胜过了主观想法。 如果现在是白天,许桓觉得自己很大可能会去施救,但是此情此景而催生的恐惧情绪盖过了所有。 左脚因为紧张而踩空,许桓下意识伸出右脚狠狠踩下想要稳住身形,然而右脚踩下后,地上传来液体飞溅的声音。 “地上有一滩血?”许桓刚生出这种念头,便因为右脚受滑,左脚踩空,身形再也难以保持稳定。 一瞬间,天翻地覆。 许桓双手摸在沾有粘稠血液的石路,想把自己撑起来,无意中摸到一个柔软触感的东西。 “是什么?”许桓捡起那个东西,而后将自己身体撑起。 似乎是卷轴的的物体边缘的触感极似动物的皮毛,中间摸起来又有纸的质感,大抵是因为被血沾湿了,正嘀嗒嘀嗒地往下滴血。 “莫非这就是谋财害命的原因?”许桓升起不好地念头。 眼前的景物突然变亮,手中的事物突然清晰了许多。 好像画着什么东西吧?许桓瞟了几眼,突然意识到,关注点应该是为什么会突然变亮才对吧。 这里哪来的灯光? 身后传来声音:“好像是地图,对吧?” 心痛,心脏猛烈跳动得呼之欲出的疼痛。 这是许桓的主观感受,还未细细体会这种感觉,许桓便下意识跳起,后退几步,半转身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许桓的反应很显然把身后那人也吓了一跳,在黑暗中提着灯的人后撤了一步。 “许兄,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 许桓这才看清提着一盏古朴提灯的人的脸,与李玄空的脸一致。 然而这并没有缓解他的恐惧。 “这是你杀的?”许桓下意识产生了这个想法,并且马上脱口而出。 李玄空不明所以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许桓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如果李玄空杀了人,又想杀自己灭口的话,应该在刚刚就把自己偷偷杀死,何必再让自己认出他,这样只会增加风险才是。 李玄空提灯照向胡同尽头的阴影,照出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的身影,不过此时他前半身贴地,无法看出模样。 “李兄,他不会死了吧。”许桓说道。 李玄空摇了摇头,是表示没死,还是表示没救了呢?许桓陷入了猜测。 李玄空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青铜提灯放在许桓手中那张地图前,问道:“许兄,能看出什么来吗?” “你这也太高看我了吧?”许桓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李兄,我感觉这什么地图之后看也没问题,当务之急是把那个人救出去,兴许他还有救,这个鬼胡同怪阴森的,不适合久留啊。” “你说的不错。”李玄空点了点头,“只是......” “只是?“ “前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李玄空抬头朝前方望去。 许桓抬头。 周围被李玄空手中提灯照亮的墙壁上,映出一个被拉长而形状奇异的影子。 被映出的影子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高大而长的躯体上有无数尖刺般突起,头上则有牛一般的角,往下看去,他的四条腿如同葫芦一样上下宽大中间却凹入。 “不对......四,五,六,为什么会有六条腿啊?” 这真的是宁静祥和的云烟镇能产生的生物吗? 第九章 荆棘如箭,灯火如昼 “这是什么东西。” 随着影子的主人的靠近,原本因为被拉长而妖魔样的躯干逐渐恢复正常,待它在灯光所覆盖区域的边缘停下时,许桓更惊讶地发现这只不知名生物实际只有普通狗那么大。 身上的突刺细看下有些类似于山野上的荆棘,上面还有微小的倒勾,头上硕大的牛角与瘦小的体型极为不符,给人一种头重脚轻的错觉,腿上凸起的部分以及身躯都散发着特殊的光泽,上面青青东西让许桓联想到长着青苔的石头。而去掉这些奇怪的因素,这条生物倒是和寻常狗无异。 不过还有一个值得奇怪的是这只生物不知为何受了伤,身上有几道不浅的伤痕,血迹斑斑。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只生物都让人感到一种极其违和的怪异。 长得这么磕掺怪异的生物,哪怕体型瘦小,也让气氛变得紧张起来。许桓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才想起身后是死胡同。 许桓瞥了一眼李玄空手中的提灯,青铜色的提灯如同鸟笼环绕,中心耀眼的灯火充满了整个灯罩,分不清光源来自灯内哪一个角落。 强大的火光让周围的景色亮的清晰,许桓惊讶于其明亮的同时不由再多看了两眼。 似乎是后退的动作激起了对面生物的兽性,就在许桓思索间,它发出了怪异的吼声,步步向前逼近。 李玄空右手握住了身后的木剑。 狗状的生物也在李玄空有了动作的一瞬间开始了飞奔,然而他的目标并不是李玄空,而是在一旁的许桓。 古怪生物的样貌让许桓很快联想到野史所描述的喜食人肉,长相千奇百怪的妖族,也让他意识到本来与灵修世界脱节的生活此时正被这一只生物与那个世界串联起来。 许桓想成为修行者,那么这本该是一个快乐的事情,可惜许桓此时却快乐不起来。 那条犬形生物在飞奔结束后高高跃起,许桓还来不及反应,便看到它近在眼前的狰狞错落的牙齿已经张开的血盆大口。 许桓下意识地双手挡在脸前。 不过想象中手被那条犬形生物咬中而剧痛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对方发出了一声哀嚎。 许桓将手放下,发现眼前挡着一柄木剑,而那只犬形生物却已倒飞出去。 许桓看着拿着木剑的李玄空,眨了眨眼睛。 李玄空收回木剑,将木剑招架在身前,皱了皱眉头,眼前这条“狗”身上根本没有灵气波动,只要抛开古怪的形体,看上去就只是一条普通的狗,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这倒是很令人费解。 倒飞出去的犬形生物在地上滚了两圈便稳住了身形,发出阵阵挑衅性的低沉声音,却没有再度向前,而是前肢弯曲,将长满尖刺的后背露出在前方。 随着一声嚎叫,数不胜数的荆棘般张着倒勾的尖刺如同被蓄满力而离弦而出的箭矢一般铺天盖地地射出,而在飞出的途中尖刺上的倒勾脱离而出,成为新的小箭镞,在夜晚中划出破空之声,在李玄空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大部分的荆刺都直直朝着李玄空和许桓的方向袭来,只有寥寥几根射偏方向,钉在石墙上,被击中的石块如同溶解了一半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空洞,荆刺也因此落地。 李玄空将剑旋转一周,顺势击飞了几根先行而至的荆刺,却很快发现木剑被击中的部分开始发黑,如同被腐蚀一般迅速留下一道道缺口。 看着木剑上的缺口,李玄空大概能联想到如果被荆刺命中人体会有怎么样的下场了。 李玄空心疼地收起木剑,看着接踵而至的漫天荆刺,左手将提灯伸出,口中发出奇怪的音节,提灯的青铜外壳浮现繁杂的纹路,灯内焰火一闪而消失,然而消失只经历了短暂到根本无法察觉的时间,原本淡黄色的灯火变成了极其耀眼的白光,而原本照耀到四周的光线在一瞬间缩聚到李玄空手中的提灯中。 然而只在呼吸间,白光便如同陡然炸开般充斥了胡同的每一个角落。 竟如白昼。 光线的迅速增强让许桓眼睛刺痛,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不过失明幸好只是短暂,视力逐渐恢复,提灯里的灯火又再次恢复成了寻常火焰的淡黄色。 刚刚那些铺天盖地的尖刺也消失不见,就像从天地间蒸发了一般。 脸色急剧转变为苍白色的李玄空瞥了一眼身旁的墙壁,那里多了一个不规则的破洞,还在冒出缕缕的青烟。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李玄空叹了一口气,这提灯上篆刻的阵纹虽然威力巨大,然而想要激活它需要耗费大量的灵气,更别谈为了不损坏周围而带来大动静,特意控制威力无疑会更加耗费力气。 看向前方那条已经发黑且冒着烟却仍活着的犬形生物,原本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圈,现在正颤抖着从地上站起。李玄空心头一凛。哪怕耗费大量灵气而动用了这盏青铜提灯的力量,那条狗却仍然活着。 哪怕全身浴血,浑身因疼痛而颤抖,发出痛苦的哀鸣,但它却仍旧活着。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提灯上篆刻的阵纹启动后的威力相当于跃渊境的全力一击,然而挨了这一击对方虽然重伤,却没有死去,李玄空大概对对方的实力有了一定的猜测。 不过对面似乎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就在李玄空思索间,便已经摆好了进攻的姿势。 “许兄,请后退。”李玄空将木剑立在身前,向侧前方踏出一步,挡在了许桓身前。 许桓这才从呆滞的状态中恢复,应了一声,连连向后退去。 看着李玄空站在前方与那只犬形生物战斗的场面以及手中那个提灯,许桓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个词汇。 灵修。 关于灵修,许桓只从野史的的只言片语,旁人的议论中知晓,然而纵然已经知道了所谓灵修有着诸多超出世俗常理的玄妙手段,可当这些如今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眼前时,自己真真正正见到时,许桓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令自己头皮发麻的震撼。 没想到当初随便走进自己家杂货铺的少年就是一名灵修,而自己随便走进一条胡同就遇到了一条疑似古籍描述的妖族的犬形生物。 为什么会这么随便呢?这么巧的事情都让自己遇上了吗? 许桓还在思绪万千,不料在后退中踩到了一个柔软中带硬的事物。 许桓一惊,缓缓回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到达了胡同的尽头。 那么自己踩到的......许桓缓缓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踩到了那个人的手,尴尬地移开脚后,许桓小声道歉道:“大哥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不小心踩到的......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 许桓蹲下,将手搭在不知道是否成为尸体的男人的手上,确定还有脉搏跳动后,暗自舒了一口气,还活着就好,不然自己刚刚踩了那一脚,今晚就算能活着回去,也会做噩梦的吧。 地上的男子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许桓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注意全在还在对峙的李玄空和那条浴血的犬形生物上。 虽然不是很看得懂局势,但许桓猜测,刚刚应该是拼了个平分秋色吧? 李兄啊李兄,你可一定要赢啊。 许桓想起那些妖族吃人的传说,打了个冷颤,辛苦活了十几年,最后要是落了一个被狗吃掉的下场,去冥界会不会被先辈们笑死? 第十章 始料未及的相逢 李玄空看着眼前那条狗此时空荡荡的后背,原本荆棘般的尖刺被其当作箭镞般射出,这是否意味着对方已经失去这个手段了?又或者尖刺在又会重新生长出来呢?那么又要经历多久呢? 对方并未给他太多思考时间,转眼间下一轮攻势便已经袭来。 就在那条犬形生物再度扑来时,李玄空顺势劈出数剑,木剑砍在犬形生物的前肢上,却未能阻挡它的身形,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 木剑与犬形生物前肢摩擦的触感,让李玄空想起小时候拿着剑劈砍山上那块不知从什么地方搬来的巨石。 李玄空的几下攻击没有对这只生物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反倒让犬形生物借助木剑为受力点扭身,对着李玄空伸出了后肢。 李玄空身形一侧闪过它直逼胸膛的爪子,但还是被抓到了手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李玄空咬咬牙,忍住手臂上的痛楚,然而对方并不打算给他反击的机会,朝着李玄空一次次地飞扑而来,李玄空疲于躲闪和防御,不知不觉身上的伤势多了许多。 再次闪过对方的迅猛的扑击,猛然想起刚刚激活青铜提灯力量时,这只犬形生物蜷缩成一团保护头颅的动作,于是他后撤几步,踩在石墙上,借助石墙发力后身体弹射而出,朝着对方的头颅刺出了木剑。 这一剑显然与刚刚仓促防御威力不同,疾驰而出的剑影隐隐带有电光闪动。 胡同上凭空炸出一声雷鸣,仿佛是暴雨将至。 然而暴雨将至只不过是错觉,只有雷鸣与电光真真实实存在。 犬形生物尚未止住扑空的身形,根本来不及防御,便被李玄空一剑击中了眼睛,随后倒飞出去,砸在旁边的石墙上又落在地上,卷起灰尘。 脸色更为苍白的李玄空甩了甩木剑,似要借此甩落剑上的血迹,看向那犬形生物,自语道:“果然头颅不如四肢坚硬吗?” 看向对方四肢以及身上生长的如同青苔般的东西,联系到刚刚木剑摩擦产生的触感,李玄空皱眉道:“是石头吗?就像与石头融为一体了。” 顺着这个思路,刚刚它背上的荆棘般的尖刺,以及头上硕大的牛角,就像是无数种事物被一种未知的力量强化,并缝合在了一头狗身上。 但他并没有从这条狗身上察觉到丝毫的灵气波动,这也使他有些不寒而栗。 “没有灵气,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 犬形生物失去了一只眼睛,眼睛不断向外冒血,加上刚刚因那道白光而形成的严重伤势,令其不敢向前,李玄空趁机逼近,从原先的防守转变为进攻。 犬形生物由于失去了一只眼睛,影响了对于攻击的判断,疼痛也降低了他的反应速度,面对着步步逼近的李玄空手中闪耀着的电光,犬形生物疲于用躯体护住头颅,不知不觉中那仿佛坚不可摧的躯体上也在李玄空的进攻中多出许多伤痕。 胡同中不断有电光闪烁和金石碰撞的声音回响。 李玄空再次抓住对方的空荡,将木剑狠狠插入了对方身上不知何时留下的伤势,原本已经开始凝结的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李玄空将剑一甩,对方侧飞出去,撞在一边的石墙上。 然而似乎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李玄空。 因为李玄空刚刚侧身闪过,又将它向侧方甩出,此时它和李玄空刚好站在胡同的左右两侧的石壁。 李玄空本已经做好防御姿态,未料到犬形生物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径直朝着许桓冲去。 李玄空连忙追上,然而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愣了一下神的李玄空根本难以追上。 李玄空咬牙,灵气流转间,木剑被他如箭镞般掷出。 这还未完,掷出剑后李玄空空缺的右手向腰间的小铜镜摸去,摸出几张折叠起来的黄纸,注入灵气后同样朝着犬形生物甩去。 木剑击中了犬形生物的脑门,然而因为是情急下扔出,只是浅浅插入,并不致命。 数道符纸因为灵气催动在空中燃烧起来,强大的热浪席卷向四方,犬形生物原本被白光灼烧得几近开裂的皮肤在这道攻势下炸开,坚硬的碎屑从他的躯体上飞溅而出,隐隐可见内部的白骨。 然而纵然如此仍旧不能阻挡它的脚步。 似乎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许桓,与李玄空搏斗只是因为李玄空挡在了它的身前而已。 按照这个速度,哪怕只是冲锋,那犬形生物头上牛角也足以将许桓钉穿在墙上。 ... ... “什么情况?”看着直直朝着自己奔来的犬形生物,许桓陡然一惊。 我和这家伙无冤无仇,为什么它和李玄空打得好好的非得朝我跑来? 紧紧贴在石墙的许桓恨不得让身后的石墙倒塌,这样自己还能象征性地跑几步挣扎一下,现在三面临墙,自己该往哪边躲? 许桓手慌乱地在石墙上摸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凸起的地方让自己撑起来从而跳起躲过一劫? 然而石墙虽然并不平整,却也找不到一个足以被许桓握住而撑起身体的部分。 难道我的结局不是被妖族咬死吃掉而是被撞死吗? 很快,那只犬形生物便近在眼前。 看着那双在瞳孔中不断放大到无限的硕大牛角,许桓下意识伸出双臂在眼前抵挡。 他的身前突然浮现出一道若有如无的薄膜般的流光。 像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无形屏障般,飞奔而来的犬形生物身形一滞。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反而后退了几分。 不过仅仅是拦住了犬形生物的一次冲击,那道薄膜如同镜子破碎般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便消失不见。 就在此时,李玄空已经赶到。 他的身形从地面转移到石壁上,在石墙上攀走了一段后,李玄空借助石墙腾跃而起,在空中翻转半圈后顺势取回了插在犬形生物脑门上的剑,将体内仅剩的灵气全部调出,向下朝着尚不明所以的犬形生物的脑门上狠狠刺去。 位置是受伤的位置,剑仍旧是刚刚的剑。 在迅如奔雷电光闪动的剑影闪过后,木剑成功插进它的脑门,李玄空也借势落下,狠狠压在它的身体上,不堪重负的犬形生物轰然倒地,鲜血直溅。 消耗巨大的李玄空喘着粗气,没有作任何防御,任由鲜血喷溅了一身。 李玄空不放心地忍住痛感,又在那只犬形生物的伤口上补了几下,确定它彻底无法动弹了后才扶着墙从它身上走下来。 “李兄,你没事吧?”被救回一条命尚心有余悸的许桓连忙道。 李玄空摇了摇头,“没有大碍。” 许桓放心地点了点头,回想起刚刚真是命悬一线,不过那只犬形生物就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那应该不是李玄空所为,那难道......许桓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是我隐藏的力量?” “是你个头啊。”脚底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实在太熟悉,许桓不敢确定地朝地上看去。只见原先前方着地趴在地上的一动不动的男人此时正艰难转头,露出那张熟悉无比的脸庞。 “是你?”许桓惊讶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 许桓很快意识到这个先前还在秋风中磨砺意志,被许桓猜测是流浪者的男人恐怕不是一般人。 只是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他也是灵修吗?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刚刚那只生物是为他而来吗? 无数的问题接踵而至。 “能不能别发呆了,扶我起来行不行。”男人翻了个白眼,打断了许桓的思绪。 许桓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他扶起。 男人倚靠在石壁上,用衣服抹了一把沾有血迹的脸,看着带着诧异表情靠近的李玄空,笑道:“李道长,好久不见。” 第十一章 黑暗之外尚有人影 李玄空皱着眉头,不确定似的讶然道:“你是大街上的那人?” “是我。” “你为何知道我的姓名?”李玄空回忆了一下,自己并没有向对方介绍自己的身份,为何对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几年前随我师傅拜访春泉山时才刚与李道长见过一面,怎么就把我忘记了。”不给李玄空思考的时间,男人整理了一下头发,将脸完全露出,自我介绍道:“纳川学府,王潜。” “王潜?”李玄空陷入短暂地思考,直到费劲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的那张只有一面之缘的脸庞与眼前这张脸隐约重合,他才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庞府主的学生?” “不完全是。”王潜纠正了他,“是得意门生。” 李玄空张了张嘴,心中升起更多的疑惑:“纳川学府设立在京城,与这云烟镇相隔万里,为何王兄会来到这里,又为何会受到如此重伤?刚才那只生物又是什么?” 面对李玄空的狂轰滥炸般的提问,王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悠悠反问道:“李道长,春泉山与云烟镇距离也不算近,为何你会在这里?又为何会走进这个胡同?” “这是师傅的意思。”李玄空老实回答,“师傅曾言此地气运杂揉不可测,故令我前来查探。” “至于为何会走进这个胡同,”李玄空看了一眼许桓,“说来也巧,我偶然撞见许桓兄弟走进,又听到胡同内传来动静,心头一动,故进来察看一番,哪成想就这般遇到了王兄。” “唐前辈的意思?”王潜有些意外,“莫非唐前辈也得到了些许消息?” 李玄空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顿时二丈和尚摸不到脑袋,疑惑道:“什么消息?” “莫非唐前辈没告诉你吗?不过那倒也无妨。”王潜微微一笑:“李道长,你对归主教了解多少?” “归主教?”李玄空沉吟片刻,回答道:“二十年前,神谕主教借百年前就已没落的归主教的名义重建了归主教,奉真主为神明,以“奉主之令,替天行道”的旗号在世间行动。” “传闻归主教中红衣主教虽然不是灵修,却有着名为“庇令”神赐的力量,故而他们常常借此在暗处行动。因为来去无踪,行事神秘,举止疯狂,是令无数人头疼且深痛而绝的组织,有无数正义之士想要讨伐之,却根本无法探知他们的消息。” 说完,李玄空顿了顿,“莫非......” “刚刚那只生物,便来自归主教。”王潜点了点头,开始解释道,“归主教向来来去无踪,没有消息。不过上个月我师父却意外得到了一条关于归主教的情报,师傅根据情报推测归主教这段时间会在这附近活动,故令我前来追查。” “我在追查时不慎被发觉,被红衣主教袭击,随后被一路追杀至此。” “难道这就是师傅所说的事?”李玄空暗自思忖,又想起一件事,突然恍然大悟道:“我刚刚并未在这条犬形生物身上感受到灵气波动,难道是与那所谓的庇令有什么联系?” “正是如此。”王潜点了点头,“据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对方拥有能够创造出未知生物的能力,实力大概在跃渊境与通气境之间,往往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李玄空点了点头,还想问什么,王潜松开扶在石墙上的手,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打断了对方,“李道长,其他事稍后再说,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胡同,此地并不适合久留。” 李玄空点头应允,轻轻叫唤了一声身旁由于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量但并未完全听懂而略显呆滞的许桓,“许兄。” 许桓“啊”了一声,这才从发呆的状态恢复。 王潜松开扶着石墙的手,将重心偏移,很自然地压在许桓肩上,突如其来地重量让毫无防备的许桓差点摔在地上。 李玄空走在两人前面,许桓扶着王潜跟随在他后面。 “你叫许桓?” “是。” “你又为什么进来?” “啊,我啊。”许桓不好意思道:“真要算起来,大概是因为好奇吧。” “好奇?你闲得没事干?”王潜翻了个白眼,说道:“不是让你好好回家吗?” “天气这么冷,我也不想出来啊,但是没想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遇到你了,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是不是缘分我不知道,但是你今晚一定是厄运缠身。” “什么意思?” 王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瞥了一眼许桓手中的卷轴,挑了挑眉头,“地图在你手里啊。” “你说这个吗?”许桓抬起手晃了晃,“刚刚在地上捡到的。” 小巷并不长,就在说话间,胡同入口已经近在眼前了,许桓刚想松一口气,黑暗中就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你们真的以为就能这样逃脱吗?” 许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向后方退了半步,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你果然还在。”王潜似乎早已想到这个状况,并不惊讶。 “你是谁?”李玄空举起木剑,做出防备姿态。 “归主教红衣主教,高隐。”男人冷声道,“原来还有两名同伙。莫非他们也是灵修?” 站在后面的王潜冷声道:“你大可放手一试。” “我可不会贸然接近你们。” “灵修的手段千奇百怪,贸然靠近只会让我陷入不利的境地。不过其中一名少年恐怕是普通人吧?另外那名呢?又是什么境界呢?是跃渊,亦或是通气,还是其实已经踏入了那深不可测的玄渺境?不过就算是玄渺,恐怕也不能改变现状,更何况带着一名普通人和一个废人?” “看来刚刚你一直都在偷窥。”王潜带着嘲讽的语气打断了对方。 “现在是我在说话!轮不到你来插嘴!”黑暗中的声音变得暴躁,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继续说道:“先前只是忙于执行教主的命令,懒得理会你,这似乎让你苟延残喘了几天?不过接下来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 “地图还在你们手中,莫非是想要拿到自己的宗门中搜寻出关于我们的蛛丝马迹?然而无相恶兽已经刻录了你们灵魂的气息。”男人声音冷冽得如同今夜的寒风,“你们注定会被我杀死。还是说你们能够逃脱我的无相恶兽?如果可以,那不妨试试看吧。” 男人最后的话语尚在胡同中回旋,脚步声便已经渐行渐远了。 名为高隐的红衣主教冷冽的声音给许桓几人带来了很大的压迫感,直到黑暗深处许久都没有传来声音后,屏住呼吸的许桓才喘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后背已经浸湿了。 本以为王潜口中的幕后黑手红衣主教就站在面前,又难以避免一番灵修之间的生死搏斗,没想到对方走得那么干脆,许桓疑惑道:“他......他就这么走了?” “恐怕是摸不透我们的实力,不敢贸然出手,难道又想玩偷袭那套吗?”王潜“嘁”了一声,骂道:“不敢正面示人,只敢在背后袭击,归主教的人都是臭水沟的老鼠吗?” 许桓不确定问道:“他说要把我们杀死,也包括我吗?” “因为你厄运缠身,被杀死也是很合理的吧。” “我还什么都没做,不至于也不放过我吧。” “你拿着他的地图,顺路带来了李玄空把他的爱犬宰了,他一定对你恨之入骨了。” 许桓挑了挑眉,像是明白了什么,“照你这么说,我还挺厉害的?” “你在得意什么?”王潜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从许桓脸上看出害怕与恐惧的神色,于是说道:“看来你还没有完全理解状况,那些家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货色,你现在应该害怕才对。” “可是我害怕也不能改变现状。” 王潜没想到他会表现得这么镇静。 当一个普通人误入了灵修的世界,并且莫名其妙被卷入生死局面,感到恐惧害怕迷惘才应该是正常反应,然而许桓却表现得泰然自若,这倒是很有有趣。 王潜感兴趣地多看了他两眼,之前多次在大街上与许桓接触,王潜便认为他是一个有意思的人,现在看来,这家伙确实很有意思。 许桓别过头去,掩饰住轻轻跳动的眼角。 说一点都没有害怕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他不喜欢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给别人看。 怀着好奇心踏进这个胡同,却意外招来了杀身之祸,这确实是很荒诞的一件事。 无论怎么看,他都是被意外卷入这场生死纠纷。 兴许是年少时经受父亲的早逝,目睹母亲的病亡,又独自一人在困苦中艰难求生,让许桓学会了接受。 既然过往无法改变,那就接受所发生的一切,并且带着改变未来的想法活下去。 这是曾经母亲在病床上笑着告诉许桓的道理,也是许桓贯彻了数年的信条,支撑着他度过那段举目无亲,为了生存而不断挣扎的岁月。 所以纵使心中仍有不安,他也很快接受了现状。 多想无意,况且正因自己走进了这个胡同,才间接救了一个人不是吗。 如果早知这个结果,自己恐怕也会再次走进这个胡同。 许桓幽幽叹了口气,这个想改却一直改不了的性格肯定成不了什么大事,真是该死啊。 第十二章 灯光下的商议 许桓扶着王潜出了胡同,胡同外仍如刚刚踏进一般,并无两样,黑夜仍是黑夜,街灯仍是街灯。 月亮低垂在繁星之间,洒下冷冽的银辉。然而此处没有被月光照耀,显得阴沉孤寂。 周围仍旧没有人。 站在胡同入口的三人心有余悸地环顾着四周,想要搜寻那个可能已经远去的人影。不过这只是徒劳。 李玄空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王潜问道:“王兄,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先找个地方。”王潜转头问许桓道:“云烟镇有没有什么安全,没人还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的地方?” “安全没人还能好好休息一下的地方?”许桓不确定道:“我家算不算?” 王潜皱眉问道:“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就我一个。” 王潜沉默了数秒,说道:“那就去你家。” 于是场面便从李玄空在前面探路变成了许桓带着王潜走在前面。 李玄空轻声问道:“王兄,先前你说师傅也得到了些许消息,指的就是归主教的消息吗?” “正是。只是这个消息是我师傅从特殊途径得到的,也并未宣扬出去,唐前辈按理来讲不会知晓,或许唐前辈派你前来另有其他事?”王潜猜测道。 李玄空摇摇头,一脸笃信道,“师傅定然已经料到我今日遇到的局面了。” 夜晚中的三个人影被街灯拉长,又在光暗交汇处消失不见,遇到下一个街灯后又被拉长,如此反复不断。 许桓环顾四周,疑惑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旁边有些奇怪。” 被许桓这么一提醒,李玄空和王潜才发现附近多了些许夜行的身影,在夜晚中这些人的脸上如同笼罩着一层阴霾般模糊,大多披着一件黑色大衣,低着头沉默地走,没有交谈,似乎只是自顾走自己的路,脚步声轻得都有些难以听见。 许桓小声道:“今晚我出门时周围并无闲人游走,刚刚走出胡同时周围也没有什么人,云烟镇平日也没有夜生活的习惯。” 那么身旁这些举止怪异的人的身份便值得怀疑了。 王潜瞥了一眼,小声道:“或许是归主教徒。” 李玄空顿时警戒起来,伸手握住身后的木剑,如临大敌。 许桓想起刚刚被自己捡起来后便一直捏在手中的卷轴,放在王潜面前,问道:“这个就是对方口中的地图?” “没错。”王潜回答道,“归主教最近会在这里行动恐怕便是受到了这张地图的指引。我推测地图上记录着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于是就把地图顺手拿过来了。” “顺手......拿吗?” “自然是拿,难不成是偷?我堂堂纳川学府弟子,百年不遇的天才,通气境的强者,怎么会偷呢?知道什么叫做拿吗?拿,是一种艺术......” 许桓无奈地撇过头去,这家伙实在太吵了,刚刚在胡同居然还隐隐觉得他有高人风范,看来是自己看走眼了,这家伙一出胡同便原形毕露了。 周围三两个疑似归主教徒的人影并没有跟上,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在与许桓三人擦肩而过后,便顺着道路延伸的方向远去,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虽然这些人看着就给人一种会突然发难的错觉,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生,人影便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中。 确认了周围不再有任何人影之后,李玄空松了一口气,但想到了那名名为高隐的红衣主教或许还在暗处,身体又重新紧绷起来。 无限延伸的寂静黑夜中,回荡着三个人的脚步声,时不时有寒风呼啸,宛如兽吼。 许桓用空余的手紧了紧衣服,但由于半边身子撑着王潜,很快又滑落下去。 再一次拉起滑落的衣服,许桓抬头看着深邃的夜空。 今晚真冷啊。 ... ... 在三个人一路的各怀心思中,许桓终于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老旧房子。 大概是因为这个破房子庇护了许桓十五年的时光,让许桓推开门的那一刻,只觉得无比的心安。 “这就是你家?”王潜问道。 “当然了。”许桓走进黑漆漆的屋子,这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自己出门是为了买油膏,但是自己却忘记买油膏了。 这可真是大事不妙。 “为什么这么黑?难道没有夜明珠吗?”王潜被许桓扶着,在黑漆漆的屋子内乱撞,两人都被桌椅的边角磕了好几下。 “什么夜明珠,只有灯,而且油膏用完了。”许桓无奈地回应道。 “油膏?你们都用这玩意吗?”王潜念叨着,腿又撞在不知道什么家具上面。 幸好走在后面的李玄空重新点燃了手中的青铜提灯,屋内顿时变得光明一片。 王潜用目光搜寻了一番狭窄逼仄的空间,很快发现一张椅子,马上示意许桓将他带去椅子那边坐着。 将王潜放下后,许桓只觉得浑身内外一阵轻松,只是右边的肩膀格外僵硬和酸痛,看来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了。 家中正好有三张椅子,许桓暗道一声幸好当初没有转手卖出,又搬了两张椅子,一张给李玄空,一张给自己坐下。 王潜见两人都沉默不语,率先开口问道:“李道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是跃渊境吧?” “正是。”李玄空老实回答,转而又好奇问道:“不知道王兄现在是何等境界?” “通气。” 王潜尽力装作语气平缓,然而不难看出他的脸上根本无法掩盖的得意之色。 “王兄已经入了通气境?”李玄空讶然道,“无数人苦苦寻觅大半辈子都无法找到那一缕和天地间的联系,没想到王兄如此年轻便已经到达了吗?” “小意思小意思,到底是学府的门面,二十五岁到达通气也不奇怪。”王潜虽然一脸谦虚,但所说的话倒是与谦虚沾不上边。 李玄空似是想到了什么,更加惊讶道:“王兄已经到达通气境,却仍被那位名为高隐的红衣主教重伤至此等程度,莫非对方能够创造足以媲美玄渺境的生物吗?” 王潜尴尬说道:“其实我刚入通气便匆匆赶来此地,通气境的玄奇之处还未完全完全领会,加上轻视对方以及不了解对方能力,被那厮突然袭击,这才伤到了灵基。” 李玄空闻言分析道:“也就是说对方能创造出来的生物实力大概在跃渊与通气之间。也就是与胡同那只犬形生物相仿。” 王潜点了点头,又补充道:“那些被创造出来的生物大多拥有一些奇妙的手段,若毫无防备被袭击,想来浸淫通气境许久的修行者也会中招。” 听着他们的对话,什么“跃渊”“通气”“玄渺”,许桓挠了挠脑袋,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就很高深莫测。 许桓心想自己以后要是真的修炼成功,成为灵修了,一定要拉一个普通人在自己面前,也和他畅谈一下什么“通气”“玄渺”,体现一下自己高深莫测深藏不露的高人风范。 李玄空沉吟许久,再次缓缓开口道:“对方抛开这个神赐的庇令能力就只是一个凡人。如果对方所创造的生物只在跃渊与通气之间的话,只要小心一点防范,我们未必没有战胜的可能。王兄,你怎么看?” “如果是正面一对一作战,或许他真的敌不过李道长。”王潜同意了李玄空的说法,但很快话锋一转,“只是对方很显然不会与我们正面作战,也正如他所言不会贸然接近我们。” “对方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而我们连对方在什么地方,会什么时候出现都难以知晓,而我灵基受损,许桓更是毫无修为的凡人,都帮不上什么忙。总而言之,目前的状况对我们而言很被动,也很不利。” 李玄空认真请教道:“不知王兄有何对策?” 王潜并未着急回答,而是反问道:“李兄,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玄空被王潜问懵了,不理解地侧了侧头。 自己不就是没有主意才想王兄询问对策的吗?为何王兄还要问自己有何打算? 看到李玄空并未理解自己的意思,王潜问道:“李道长,你没有碰过那张地图吧?” “地图?”李玄空看向许桓手中那张卷轴,回答道,“确实是没有。” “那便对了。”王潜继续问道,“李道长,为什么先前那只狗并未将你视为目标,而是直冲许桓而去呢?” 李玄空像是明白了什么,说道:“因为他碰到了地图?” “我也碰到了地图,所以哪怕逃到云烟镇,也被归主教搜寻了出来。先前我一直在想,如果对方拥有追踪的手段,又是凭借什么呢?直到今天看到那只狗又听到那一番话,我才明白过来。”王潜继续说道,“对方以这张地图作为媒介,接触刻录摸到此地图的人的气息。对方的庇令也是据此发起攻击。而你的气息根本没有被记录。” “也就是说,李道长。”王潜微微一笑,“你完全可以不参与这件事。” 第十三章 灵修的世界 “也就是说,李道长,你完全可以不参与这件事。” 听完王潜洋洋洒洒一大段的分析和最后的论断,李玄空愣了愣神,但很快便摇了摇头,认真说道,“不,王兄你错了。此事与我有关,我也断不会弃你们之不顾。” 似是本来就在等待李玄空明确地表明态度,王潜并不意外,悠悠说道,“既然如此,李道长,我这倒是有一个对策。” “王兄请讲。” “我们应当前往春泉山寻求庇护。” “去春泉山吗?”李玄空重复了一句。 “没错。或许李道长与那高隐实力相仿,单打独斗并不成问题,但若还想兼顾我们,无疑会很大程度上削减李道长的发挥,何况对方在暗,手下还有一堆不顾生死的归主教徒,我们三人若一直呆在云烟镇,终究是孤立无援,最终难免成为待宰羔羊。” 王潜缓缓分析道:“我们只有自己寻找一条生路,才不至于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春泉山相较纳川学府距离这云烟镇较近,况且以你们春泉山的底蕴,庇护我们安全并不算难事。想来那归主教就算行事疯狂,也不会在春泉山数名玄渺境强者面前造次。” “当然,还有一点。”王潜顿了顿,说道:“这张地图,恐怕记录着归主教重大的秘密,或许能借此知道归主教的真正目的,我不想让他重新回到归主教手中。我们必须带着这张地图活着回去,而春泉山,便是最优选择。” “不过,我得提醒一句。”王潜笑了笑,说道:“一路的奔波,无疑会更加耗费心神,况且一路上变数太多,我的伤势伤及灵基,没有几个月恐怕无法恢复,许桓则是没有灵气的普通人,这就意味着我们若是选择去春泉山,必然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出的破局方法了。” 李玄空皱眉思考了许久,觉得王潜说得并非没有道理,一时间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对策,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离开云烟镇?”许桓没想到会是这个方法,但是听王潜分析,这似乎就是最为稳妥的方法。 “你小子怎么看?”王潜看向许桓。 见王潜投来询问的目光,许桓眨了眨眼睛,无奈道:“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许桓曾经无数次想象自己未来是如何风光地走出云烟镇,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是因为被卷入莫名的纠纷而狼狈出逃。 到底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突然说要离开,未免生出些许不舍之情。 不过当下,又能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呢?就算对灵修并不是很了解,许桓也能根据王潜和李玄空的反应很明显能看出,以己方三人目前的实力是难以应付那名自称高隐的红衣主教的攻势的,况且当前的局势对己方极其不利,那么继续呆在云烟镇便会如王潜所言成为待宰的羔羊,只有走出去寻求庇护才是最为稳妥的方法。 况且走出云烟镇,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向来是自己的夙愿,就算中途真被杀了,自己倒也虽死无憾,可以潇洒地说一句此生无憾了。 不过其实还是有憾的,毕竟自己还没成为灵修呢...... ... ... 王潜随便清洗了一下满是血迹的身体,便换上了一身因为略小而显得修身的道袍。 衣服自然是李玄空的。 许桓见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件衣服递给王潜,围着李玄空看了一圈也没看出李玄空到底是将衣服藏在何处,又是怎么拿出来的,最后只能归结于灵修的特殊手段。 家里只有一张床,多余的都被许桓卖出了。正当许桓还在为此发愁时,王潜便以伤员为借口自己爬上了床不肯下来。李玄空则随意找了块地方坐在地上打坐了。许桓没找到家里还有什么能睡的地方,只能和王潜挤在一张床上。 虽然这张床也能勉强容纳两个人,但许桓心里硌得慌,怎么睡怎么不舒服,一直到深夜都没有睡去。 转头看了一眼呼吸均匀的王潜,许桓心想这家伙睡得还挺安心。 许桓控制着下床动作的幅度,尽量不发出声音,便独自一人悄悄来到窗边。 卷开茅草编织的窗帘,许桓注意到不远处的那盏街灯果真比刚点燃的时候暗淡了不少。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和迅速,始料未及的开端最后走向了荒诞般的结局,虽然许桓还算镇定地接受了现状,但现在冷静下来思考,未免感受到后怕。 无论是那只长相奇异的犬形生物,或是躲在阴影中的男人,亦或是那些四处游荡的归主教徒,都不是自己目前所能接触到的。那是属于灵修世界的矛盾,而自己只是误打误撞闯进去的普通人。 回想起那个在黑暗中说话的男人所带来的压迫感以及当时心底所泛起的寒意,许桓突然感觉今晚能活下来纯属运气。 只是今后又当如何呢?那个男人是躲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野兽,而自己不过是在对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待宰羔羊,若是能够安全到达那所谓的春泉山,或许真的能够活下来,但是现实真的会如此理想吗? 现实并不是理想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灵修的世界,真是残酷啊。”许桓叹了口气。 说起来,自己想成为灵修,不仅是因为这是一个灵修为主的世界,更是崇拜千年之前的圣祖,好奇与向往那些传说中诸如上天入地,翻江倒海之类的玄奇手段。李玄空的战斗场面给他带来惊异新鲜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成为灵修的决心。 只是许桓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于灵修世界的认识还是太单纯了。灵修获得玄奇手段的同时,也意味着自身将不可避免地踏入争斗与危险,就是了就算是自己一个普通人偶然被牵连都几乎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更何况是长时间呆在那个世界的灵修呢? 虽然那种世界或许也会有像李玄空和王潜这种算得上好人的人,但是在利益的驱使下,就算在云烟镇都没有几个善人,更何况是更为凶险自由的灵修世界呢? 如果没有自己和李玄空搅局,或许当时王潜就随意被人杀死了,之后恐怕也不会追究,否则那个什么归主教又怎么会存在这么久呢? 这种危险是生活在云烟镇的人生活了一辈子也体会不到的。 纵然如此,自己也要成为灵修吗? 许桓扪心自问,然而过了许久后,许桓还是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住在云烟镇过着平庸的生活,一辈子经营那家杂货铺,虽然会很安心,但并不是许桓想要的。 许桓终究还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年,不想就局限于此,他仍想要满足自己对于灵修世界的好奇与想象,仍想成为一名灵修,一路去领略那沿途的风景,去见识野史记载的那些地方,去见识一下那精彩斑斓的灵修世界。 就算自己注定无法成为圣祖那般很伟大的人物,但是许桓还是希望至少自己能够取得一些成就,在未来给父母扫墓时,告诉他们自己当初的字并没有白学,自己也不算给他们丢脸。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够在这场危机中活下来,否则一切都白搭。 “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被卷入灵修的世界,或许我便能借此机会成为灵修也说不准?如果能活下来,说不定以后还能见到那个人......” 许桓想起了当年那个留下修炼法门的神秘男子,陷入了沉思。 ... ... “你在搞什么鬼。”身后传来略显虚弱的声音。 许桓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谁,回头望去,勉强看清了那张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模糊的面庞。 看到王潜双腿颤抖着缓慢地行走,许桓连忙将其扶到自己身旁。 王潜手肘撑在窗沿上,打了个哈欠,说道:“你睡不着?” 许桓笑道:“你不也没睡着?” “我那是被你吵醒了。你在干什么?思考人生?” “只是想看看月亮。” 王潜仰望着那轮残月,笑道:“在学府看到的也是这轮月亮呢。” “在哪里看到的都是这一轮。” “不要破坏我的意境。” 王潜瞥了他一眼,问道:“你真不怕?” “可是不管怕不怕都不能解决问题。” “那你就是怕了对吧。” “我怎么不知道。” 王潜“嘁”了一声,说道:“那你看月亮干什么,睹月思乡?也是,过两天就要离开你的家乡了,说不定以后也不回来了呢。” “为什么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许桓无奈道。 “我可没说你死了。小爷气运滔天,自然没这么容易死,庇护你们两个人也不在话下。”王潜笑了笑,“只是没人给你带路,你能找得到回家的路吗?就算找到路了,半路没钱了怎么办,岂不是异国他乡当乞丐了?” 许桓突然不想回应他。 “不过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见识了外面的风景,你真的会忍心就这么回去吗?” 许桓心想这家伙总算说了一句像模像样的人话。 不过听到他的下一句话,许桓就收起了这个想法:“当然很大可能就是你和我们一起死了嘛,哈哈哈哈哈。” 真不吉利啊。许桓见这家伙张口闭口就是咒他自己死,觉得这个人大概心理有问题。 第十四章 月下论 月色当空,长照不眠人。 沉默许久,许桓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尝试地问道:“你是灵修吗?” “你在说什么废话?”王潜不满道。 “先前你们所说的什么玄渺,跃渊,是什么?” “是修行的境界。”王潜收回目光,看向许桓,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想成为灵修吗?” “只是好奇问问。” “是吗?”王潜笑了笑,“这些本来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告诉你也无妨。” “人初生之时,神魂静谧,灵基沉寂。有经脉通畅者,通过感知灵气,唤醒灵基,吸纳灵气,炼化灵气,并通过灵气完成一系列事情,这便是灵修。” “灵修体系被大致分为六个境界,凡俗,跃渊,通气,玄渺,证道,以及存在于想象之中的元初。” “所谓凡俗境,感知并认识天地灵气,为凡俗初期;以天地灵气激发灵基,为凡俗中期;灵基苏醒,就可以存储灵气,天地灵气在人体经过冥想吐纳成为自己的灵气,为凡俗圆满。” “所谓跃渊,灵基唤醒,则灵气可以吸附于灵基。炼化灵气,则为跃渊。灵修可以依靠灵气来完成诸多玄奇手段。” “所谓通气,意取“通天下一气耳”,此境者气海充盈,灵基活跃。体内灵气在灵基的运转下与天地灵气时刻交互。此境者,知晓了世间万物的联系,能隐隐感受到天地间的征兆,并能够从联系中感受到大道的存在。” “所谓玄渺,玄之又玄,渺之又渺,感悟大道。于大道之中汲取力量,此境者一呼一吸间都与大道共鸣,悟造化之玄,聆大道之音。对大道的掌控到达了一定地步便可感悟大道玄音。” “至于证道,古今以来也只有寥寥几人能够达到,我也从未见过,传闻是生灵所能达到的极致境界,完全领悟了大道力量,游于俗世外,隐于天地间。” “元初的话,只是存在于假想之中的境界,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纵观人间数万年,也只有寥寥几人达到证道境,强如圣祖也止步于此。或许元初根本不存在才是,毕竟元初只是圣祖提出的一个假设,既然圣祖终生无法突破,那么它便很大可能不存在了。” 许桓很快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问道:“灵基是什么?大道玄音又是什么?” “灵基?该怎么描述呢?”王潜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大概位于人体中间的一个东西,也就是凡俗所说的丹田那个位置。不过灵基并不是一个确切的部分。存在于虚幻与真实之中。据说灵基位于于肉体与灵魂之间,是连接灵魂和肉体的桥梁。灵基一旦被完全破坏,人体与魂魄便会分离,至于真实性,只能说有待考证,毕竟没有谁闲着没事干去爆破一下自己的灵基看看灵魂有没有分离,就算真的爆破了,也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分离了。” “至于大道玄音,说白了就是玄渺境从大道中得到的一种能力或者说招式,说起来倒是和庇令有些相似,就是不知道庇令这东西是从哪冒出来的。” 许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时间信息量有点大,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王潜见他点头动作僵硬,就知道这家伙没有听懂,毫不留情地说道:“为了能让你听懂,我已经尽量讲得通俗易懂了,如果你没听懂,肯定是你自己天资愚钝,不是我的问题。” 许桓还在忙于消化,只能敷衍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许桓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爽快的回答自己的问题,在许桓的想象中,灵修大概都是像当初那名华发男子那种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冷峻形象,眼前这家伙倒是没个正形,刚开始还给许桓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这也破坏了许桓对于灵修的古板印象。 加上对方自来熟和那一张碎嘴,许桓和他聊天时便会忘记他的灵修身份,而是下意识当作一个普通朋友,这倒是很奇怪的一种感受。 王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幽幽说道:“你们云烟镇市面上应该有卖修炼法门,有空去买一本。” “这是让我去修炼的意思吗?” “这种市面上常见的货色应该不会太贵。”王潜想到许桓连灯都点不起,又补充了一句,“实在不行把家里东西卖了,凑些钱去买一本,反正可能也不会回来了。” 许桓心想这是有多瞧不起我,虽然几年前真的买不起修炼法门,但是现在好歹也能过个温饱日子了,一本修炼法门的价格最多让自己收紧裤带过日子几天,哪里至于变卖家产? 不过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提到让自己去买一本修炼法门呢? 许桓尝试性问道:“你想让我成为灵修,是为了能一起对付那个红衣主教吗?” “如果能成为灵修,虽然到时候你也最多是凡俗境,但确实能少拖一点后腿。”王潜点了点头,“不过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许桓急忙问道。 王潜抬头看向月亮,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对灵修怎么看?” “怎么看?”许桓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试探性问道:“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超脱世俗,无欲无求?” “谁教你的这套屁话。算了我还是直说吧。”王潜没好气地再次问道,“你想成为灵修吗?” 许桓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如果我就是天赋之人,让我成为灵修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你就求上天保佑你是天赋之人吧。”王潜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我师傅曾经说过,灵修的世界,断无回头路。” “什么意思?” “如果你进入灵修的世界,那你就无法出去了。这意味着只要你被牵扯进灵修的世界,此后你将不可避免的再次卷入灵修世界的其他事件之中。或许在遇到我们之前,你的生命中没有灵修的出现,但是此后恐怕就就不一样了。” 王潜伸出两根手指,解释道:“普通人的世界与灵修世界就像这两根指头一样平行存在于世界上,两种人就算集中在一条街上,也是擦肩而过,最多问路说了几句话。” “但是一旦某人与灵修接触过多,导致卷入灵修世界的事情之中,他的命运就不在与灵修平行了,两者将会开始有交集,并且此后将交错在一起。” “从古以来都有无数普通人因为卷入灵修世界而死亡,虽然你也很可能过两天就死了,但是如果侥幸活下来了,此后的生活也不会太平了。” 许桓张了张嘴,原本以为成为灵修是选择题,没想到从今天起居然成为了必选选项? “这大抵就是命运吧。”王潜感慨了一句,打了个哈欠,没好气道,“如果不是你这个蠢货自己走进那个胡同,就没那么多事了,接下来的时间有的给你后悔的,我要去睡觉了,警告你不要再吵醒我,如果睡不着就给我整晚在这里吹冷风。” 许桓心想这家伙真是没有情趣,难道他不觉得独立小楼夜风来是一件很有意境的事情吗? 不过说实话,确实很冷啊。 许桓赶紧将窗帘拉下,决定收回这个故作高深的想法。 第十五章 此去经年 站在杂货铺门口踌躇了半天,许桓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许桓对二叔声称生病之后,这两天都老老实实地和李玄空和王潜两人待在家里没有出门,只是今日已经到了约定出发的日子,许桓觉得总得跟二叔打个招呼。况且兴许真的如王潜所说,这一趟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许桓最终还是走进了杂货铺。 “嘿,许桓,病好了?”许忠德正在柜台后面数钱,一抬头就看到了走进铺内的许桓。 “差......差不多吧。” “好了就快来干活,你看地板这么脏了。你不是不知道,二叔一把老骨头,这几天没你帮忙,累得腰酸背痛啊。”许忠德一脸浮夸地揉了揉臃肿的腰。 许桓下意识应了一声,就要伸出手去拿起身旁的扫把,但很快就僵住了。 我不是来干活的啊。许桓暗自提醒一声,抬起头看向许忠德,说道:“二叔。” 许忠德见他一直挡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好气道:“有什么事快说,还有说了好几次了,不要挡住门口,这样客人怎么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二叔这熟悉的语气,许桓原本杂乱的内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许桓吐了口浊气,微笑道:“二叔,我准备要出门了。” 许忠德诧异道:“你不是已经出门了吗?” “我是指离开云烟镇。” “离开云烟镇啊......”许忠德念叨了一声,揶揄道:“才十五岁,也想学别人出门闯荡?外面的世界可不是你这个家伙能把握得住的,还是先跟二叔混几年吧,不然被人骗的血本无亏,回来不得被别人笑死,毕竟你不像二叔这么聪明......” “我可没有在开玩笑。”许桓无奈打断了许忠德的话。 许忠德挑了一下眉头:“不会是发烧脑子烧坏了吧?” “我真的要出去。” “为什么?” 许桓心想总不能告诉你我被人盯上了吧,不过这虽然是直接原因,但是此次出行确实还有第二个更为重要的目的,于是他笑道:“二叔,我想成为灵修。” “灵修?你?”许忠德惊异地重复了一遍,嘲笑道:“你没有二叔的资质,就别想成为灵修了吧。”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许桓认真道:“我很好奇,想去见识一下外面精彩斑斓的世界。当然了,还有个不能说的必须要出去的私人原因,得以后再告诉你。” 许忠德沉默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许桓,双方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许忠德再次问道:“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认真的?” “认真的。” 许忠德再次沉默许久,死死盯着许桓,但无论如何都是对上许桓坚定的眼神。 许忠德投降似地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既然想去便去吧。” “那二叔你是同意了?” “你想去难道我还能拦着你吗?”许忠德没好气地说道。 说完,许忠德又问道:“那这家杂货铺怎么办?” “那只能交给二叔你全权管理了。” 许忠德大喜:“你的意思是这家店以后归我了?那你可以趁早滚蛋了,嘿,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这家店铺最终还是归我手了,不枉我这些年对你的悉心教导啊许桓。” 许桓也笑了,“这可是我父母的遗产,二叔你可得好好经营才是,可别想着拿去抵押赌博。” 许忠德冷哼一声,打断了许桓的话,故作生气地摆摆手,说道:“趁早滚蛋吧。” 看着许桓离去的背影,许忠德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憧憬着外面世界,嚷着要外出闯荡,想要成为灵修的少年。 哼,自己年少时可要比这臭小子帅气一百倍才对。 只是如果不是当时父亲早逝,自己现在的生活会不会已经不一样了呢? 自己空有灵修的资质却没有成为灵修的命,或许许桓这小子能替我看看那个当初在分界线止步,如今可望不可即的世界呢? 虽然知道许桓在自己没回来前独自一人生存了四年,但是此时见对方要离开云烟镇去到其他陌生的地方,许忠德心中还是不免升起一抹担忧,担忧很快在心底泛滥,许忠德脱口而出道,“许桓。” 许桓停下了脚步,问道:“二叔,什么事?” 许忠德张了张口,却还是没有将挽留的话说出口,最终只是说道:“你小子,要记得回来。” 许桓摆了摆手:“说不定我过两天后悔了就回来了。” 当然,也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许桓笑了笑,没有再回头。 ... ... 回到家中打开行囊,许桓又一遍地检查行囊内的东西。 要换洗的衣物,被全部换成银票的铜币,顺便从地底下的砖块下拿出那本修炼法门。 关上行囊,许桓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差了些什么呢? 许桓这才想起来放在炕旁边的那把祖传黑剑,这把剑是许桓不知道第几代老祖宗传下来的,历史倒是十分久远,只可惜放在许桓家中没啥用,许桓有时候还会顺手拿来捅炕内的烧的草。 许桓觉得在祖宗们手里这把剑大概也是这个用途,不然这把剑怎么会黑的跟炭似的呢? 不过好歹是祖上传来的东西,虽然可能没啥用,但是就放在家里,人在外面,万一被偷走可就不太好了。 王潜走到火炕旁,看到拿着一把黑剑的许桓,凑近一看,问道:“这是炭做的吗?” 许桓翻了翻白眼:“就你话多。” 经过这两天的休养,王潜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可以勉强自己行走了。不过走得还是有些费劲。相较于自己行走,王潜更喜欢以伤员为借口搭在许桓身上,乐此不疲地催着许桓带着他在房子内转来转去,并美其名曰康复训练。 许桓觉得这大概是康复脑子的训练。 这几天在房子内转来转去,他转的都快吐出来了,偏偏王潜这家伙还一脸高兴,让许桓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门本来便没有锁,此时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嘎吱的声音,显然已经年久失修,不过许桓现在倒是懒得理会这些,他更在意推门进来的人。 推门进来的自然是李玄空。 看着背着行囊的许桓和自然搭在许桓身上的王潜,李玄空问道:“现在出发吗?” 王潜打了个哈欠,这两天伤口隐隐作痛,搞得他睡眠极其不佳,精神自然也不好,听到李玄空的问话,恹恹答道:“那便现在出发吧。” 许桓带着王潜走了出去,认真锁上了门,抚摸着这面陪伴了自己无数岁月的木门,一时有些怅然。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给这个门上锁了。 联想到自己现在面临着的局面,许桓怔怔出神。 “喂,别发呆了,李玄空都走远了。”王潜见许桓看着门发呆,连忙提醒道。 “好不容易活到今天,总不会这么轻易死去吧?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活下去。就算不能潇洒走出云烟镇,未来也要潇洒地走回来才对。”许桓下定决心地攥紧了拳头,像是举行某种仪式一般将钥匙郑重地放进口袋,这才转头带着王潜追上了已经走出很远距离的李玄空。 走出门口的石墙,跨过几株刚刚生长起来还未来得及清除的杂草。 此去经年,不知杂草又生几尺? 第十六章 此地宜有仙师 虽然云烟镇的往事至今仍在许桓脑海中回旋,但此时回头却连云烟镇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如果能看到,那大概也是许桓想云烟镇想得太厉害,出现了幻觉,以至于让自己看到了云烟镇的虚影。 许桓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想家还没想到这种程度,况且一路上见到的新鲜环境很大程度满足了许桓的好奇心,满足之感膨胀到连思乡那部分的位置都霸占了。 南渊州多崇山峻岭,而云烟镇极其周边城镇也正因建立在在山地之上而经济落后,在一路向北的途中,许桓鲜少踩到整齐平整的路,放眼四周,除了苍茫与荒凉外,许桓再想不出其他形容词。 经过几日没日没夜地奔波,疲倦的几人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镇。 “这里是哪里?” “谁关心这个?” “这里是丰阳镇,再往前走下一个地方应该就是青松城了。这里和云烟镇一样都属于青松城的管辖范围。” 经过数日的跋涉,许桓三人离开了云烟镇,跨过无限延长的崎岖险阻的山路,最终来到了这里。 大齐王朝的州下设郡,郡下设城,城下设镇。 无论是云烟镇亦或是此时到达的丰阳镇,原先都是青松城外的荒野郊区,在不断的发展扩建中,逐渐成为了青松城的官府所管辖的小镇。而大齐铁骑所及的区域,数镇围城,数城成郡,数郡成州,而各自辉煌,各有千秋的十三州则组成了如今幅员辽阔,气吞万里如虎的大齐。 李玄空无愧于春泉山大师兄的名头,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可靠,此时听到许桓的提问,便将自己所知的情况详细地向许桓说明。 相较于此,明明已经可以自行走路,却还赖在许桓身上不走的王潜完全地破坏了他心目中对于灵修的想象。许桓再次认识到了自己对于灵修的认识还是太浅薄了,况且这个根本没个正形的家伙的境界居然还是令李玄空仰慕不已的通气境。 通气境有多么稀少呢?按照李玄空的说法,无论在哪个宗族门派,能在王潜这个二十五岁的年纪达到通气境的强者,绝对一只手数得过来,若是在一些普通甚至不入流的门派中,通气境已足以成为掌门。 许桓想象了一番王潜成为掌门的模样,倒是有些不寒而栗了。 “喂,许桓,能不能走快点?”王潜打断了许桓的思路,不满地嚷道。 “你不是已经可以自己走了吗?前两天还看到你半夜溜出去看风景。” “什么话?你就这样跟伤员说话的?况且这是为了磨砺你坚韧的内心和强壮的体格,这可是成为灵修必不可少的......”王潜怒斥许桓的态度不端正,并且扯出了一套不知道哪里搬来的理论喋喋不休地讲起来。 许桓选择性忽视了不断传入耳朵绵延不绝如流水的话语,环顾了四周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个别几家粉刷较为精美的店铺,感慨道:“这里比云烟镇繁华了许多。” “才这点就满足你了?”王潜停止了他的理论指导,说道:“这里最贵的店铺在京城也是最次的那一批。” “京城是怎么样的?”许桓好奇道。 “京城啊,你自己看去,我不想说。”似乎是很满意勾起了许桓的好奇心,王潜嘿嘿一笑,却故意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许桓突然有些怀疑那天在月下这家伙对于灵修知识的解答都是乱说的。 说起来许桓从一开始对这家伙的第一印象便不是很好,而在这么多天长途跋涉的相处中,许桓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了解过后,吃惊地发现竟然有人可以做到如此表里如一,甚至刚开始认识那会这家伙的行为都算是有所收敛了。 那么那天在月光下的脸庞倒是正经得令人怀疑了。 当然这些也只不过是开玩笑似的随便想想,很快便被许桓抛之脑后。虽然他常常让许桓感到一言难尽,但是许桓也相信他不会是在这种关键地方戏弄别人的人。 若要硬说为什么,那只能解释为玄之又玄,渺之又渺的直觉了。 李玄空转头看着嬉皮笑脸的有意相互摇来晃去的两人,沉思片刻后说道:“王兄,这几日都有些安静。” 王潜叫停了许桓,问道:“你怎么看?” “对方是个很谨慎的人。”李玄空思索再三后,回答道:“在我们陷入不利境地的情况下,仍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想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 躲在暗处却什么都不做,是一件需要极具耐心的事情,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就意味着一旦对方出手,那必然是雷霆一击。 “我这几天倒是想到了一件事。”王潜回忆起一段较为久远的传闻,说道:“十几年前,曾有一名神秘剑客在荒漠地区遇到了归主教徒,那是归主教建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的现身。” “然后呢?”见王潜中途顿住,许桓连忙问道。 “双方爆发了一场不可避免的战斗,最后以那名红衣主教失去一张手,神秘剑客轻伤为结局结束。” “虽然红衣主教的长袍平时可以遮住手,但我终究追查了对方一段时间。”王潜笑道:“高隐少了一只右手。” “王兄,你的意思是?” “说是谨慎,倒不如说是胆小。”王潜猜测道:“被砍了一只手,从而对灵修心生恐惧,这件事也不是说不过去,这样便很好解释那天在胡同里对方迟迟没有出手。” 李玄空好奇道:“那名神秘剑客是何等人?” “好像叫什么,韩虚清吧。”王潜皱眉道:“是一个很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道师承何人的人,此人这些年在京城闯出了些名声,学府曾经调查过此人,得到的情报却少得可怜,就仿佛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看到李玄空若有所思的表情,王潜略有些得意,心想李玄空真是潜心求道不问世事,准备再说两个趣味彰显一下自己的博学广知,然而下一秒,不远处一阵嘈杂的争吵声,盖过了周围人潮的言语,也影响了王潜的思路。 王潜和许桓寻声望去,只见一家简陋的店铺前方,一个身材矮小,面貌丑陋的穿着青色宽松长袍的男人正被一个壮硕的中年男性怒目拉住,旁边一名大妈正指着男人喋喋不休地破口大骂,而男人面对众人也不甘示弱,对大妈的言语一一还以敬礼。 再将视线转到大妈身旁,此时大妈正拉着一位长相普通的女子,女子此时紧紧攥住中年大妈的手,满脸通红,微微低垂着头,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许桓看着众人的反应大抵猜出了发生了什么。 王潜啧啧说道:“没想到这丰阳镇还挺热闹。” 见被自己拉着的男人不仅不承认错误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骂回来,那名中年男性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拳头就要用武力解决。 王潜见男人举起拳头,不由大喜,唯恐天下不乱地自语道:“又到了小爷最爱看的环节了,当年在学府就喜欢看那种师兄暴打师弟的场面。” 见中年男性举起拳头,被拉住的男人脸上掠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就被愤怒的表情所取代,男人怒斥道:“大胆,你可知我是谁!” “我乃青阳宗弟子,你这是打算要与青阳宗为敌吗?” 听到这句话地中年男性脸色瞬间一变,拳头在男人的面前突然止住,但还是将信将疑地看着男人。 男人一只手拿出一张制作华美的令牌重复道:“莫非你们认不得这身青阳宗的长袍和这张身份令牌吗?好好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你们这些无知鼠民,简直可笑!” 见眼前的中年男性脸色呆滞,男人得意得甩开被抓住的衣袖,继续说道:“能被我被我华林调戏,是你女儿莫大的荣幸,休说只摸了两下,若是能被我看上,那将是你们家族几世都修不到的功德,没想到你们竟如此不识抬举?” 男人将中年男性的手甩开后,长袍露出完整的模样,许桓才从长袍胸前看到一个带有装饰的山形图,想必那就是青阳宗的标志,不过除此之外,那身长袍的样式都不过是普通的青衫罢了,甚至还有几道缝补痕迹。不过那个身份令牌倒是精致得很,装饰得十分华丽,隐隐有流光闪动。 许桓发现听到男人表明身份后,周围的人潮逐渐停滞且安静下来,并且与几人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许桓记得自己应该有听二叔说过这个宗门的名字,只不过记忆实在久远,隐隐有些模糊不清了。但是他倒是没想到几个人才刚到丰阳镇便能遇到所谓的灵修,回想起云烟镇的情况,心中暗自嘀咕道:“难道灵修不是稀缺人物吗?” “青阳宗,是什么狗屁不入流宗派?我怎么没听说过?”王潜看向李玄空,然而得到的回应也是摇头。 直到现在才注意到男子衣服全貌的中年男性又看到了那个一眼便价值不菲的令牌,脸色迅速变换,从刚开始的愤怒到惊讶到呆滞到不甘到不忿,只用了极短的时间,最终他默默放下了手,低头颤抖地说道:“仙师说笑了,小的怎么敢。” “这种能被随意抓住衣领的歪瓜裂枣还能被称为仙师,那我岂不是谪仙?”王潜翻了翻白眼。 “或许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还未开始修行。”李玄空猜测道。 但就算是未曾修行,只要牵扯上灵修宗门,也足以让普通人心生畏惧,不少外门弟子甚至十年杂役弟子都很乐意借着自己拜入的宗门的名声在凡俗世界横行霸道,狐假虎威,而那些受其欺凌的人若无太大的背景,最多也只能在心中暗骂几句,乖乖受其欺负。 王潜见喜闻乐见的环节没有到来,兴致乏乏地“嘁”了一声,伸手拦住了正欲向前的李玄空,不爽道:“这家伙长得实在面目可憎,让人看着不爽,居然也能与我同列被称仙师?” 王潜慢悠悠地晃走两步向前,朗声道:“哪来的路边野狗,也敢扰乱爷的清静?” 第十七章 我以青衫问仙师 突兀响起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众人的脑海中回响,话语的内容则如投入潭水的石子一般,在人潮中激起千层浪花。 丰阳镇的居民纷纷转头看向传出声音的地方,想知道是什么人对青阳宗的弟子如此放肆。 虽然青阳宗被王潜认为是不入流的宗派,但对于当地的居民来说,已经是属于只可远观的庞然大物了。大齐王朝对于灵修宗派管制宽松,况且有政策支持,各大宗派依据强弱享有程度不同的自主权,青阳宗作为青松城唯一的宗派,门下弟子无数,其宗主哪怕是青松城城主见了也要礼让三分,就算只是其门下一条狗,遇上普通人恐怕也有其骄傲跋扈的资本。 哪怕青阳宗门派门下弟子鲜有在丰阳镇露面,其名声也早在丰阳镇传开了。更何况数年前为了展示一番青阳宗的底蕴,青阳宗曾派出一队弟子游街而行,并顺路击毙了一名在大街上作威作福的恶霸,想来自那时起,青阳宗的名头便深深烙在了丰阳镇居民心里。 听到王潜的话,那名自称青阳宗弟子华林的男人吃惊地转过头来,却瞅见一个穿着质地粗糙的棕色斗篷男人脚步虚浮地走来,顿时怒不可遏,指着王潜的鼻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 王潜走到他跟前,丝毫没有废话,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似是觉得不过瘾,又多打了几下,硬生生打断了对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见对方直接上手,华林吃痛的后退两步,用手捂着被打的部位,不可置信道:“你可知我是谁,我乃青阳宗弟子!” 王潜擦擦手,笑道:“青阳宗算什么东西?你可知我是谁?” “你......你是何人?”华林以为他又要动手,下意识防护了几下,见对方只是擦手,心里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颤抖问道。 “你也配知道老子的名讳?”王潜向前两步又扇了对方几巴掌,骂道:“打的就是你,不知天高地厚,也敢问我的名讳?”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自称华林的人面目丑陋,身材矮小,气质猥琐,然而那一眼便知道不是凡物的身份令牌和那身衣服上的标志都表明着他的身份。 然而他们眼中尊贵的青阳宗弟子,正被眼前的男人拼命地扇巴掌,然而动手的男子穿着一身质地粗糙的斗篷,满身泥垢,无论怎么看这身打扮都是穷苦的普通人,可是这名穷苦的普通人怎敢如此肆无忌惮? 人们屏住呼吸,生怕被牵连,却也不愿离去,急于知道这场闹剧该以怎么样的方式收尾。 中年男性一家三口此时早已目瞪口呆,心情极为复杂的中年男性朝着王潜伸出手来,嘴巴微开,似要说什么,手却再度缩了回去,如此反复五六次后,中年男性还是缓缓地放下了手。 华林被王潜递过来的几巴掌打得晕头转向睁不开眼,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着防御,哪成想却因此在慌乱中幸运地抓住了王潜伸过来的手。 原来这家伙不过是外强中干。华林见自己竟能擒住对方,顿时再次恶从胆边生,得意地睁开眼,说道:“大......大胆!你简直放肆!你这是在挑衅青阳宗的威信吗?你以为青阳宗会放过你吗?” 王潜无奈叹了口气,半仰头看向天空,说道:“李道长,别看戏了,快来把他的狗手打断。” 许桓听到王潜的话,朝着李玄空先前站的地方看去,却发现身侧早已是空无一人,连忙环顾四周搜寻李玄空的身影,然而李玄空略带无奈的声音却已经从华林身边响起:“王兄,我可不是这种粗暴之人。” “你......你又是何人。”华林见身旁突然又窜出一人,被吓了一跳。 “春泉山弟子李玄空。”李玄空认真回答道。 回答完华林的提问后,李玄空温和道:“这位青阳宗道友,若我没看错的话,此事应当是你有错在先吧?既然如此,还是道歉为好,毕竟污了姑娘的清白,怎么能还如此嚣张跋扈?” 然而李玄空的温和态度反倒让对方的态度更为嚣张:“那又如何?倒是你们,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出手,简直不把我青阳宗放在眼里,我告诉你们,青阳宗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的台词能不能有点新意?绕来绕去都是这两句,你自己不烦吗?”王潜不耐烦地开口,烦躁于此时身体虚弱,双手都被对方抓住,对着李玄空说道:“别废话了,快把这家伙宰了。” 李玄空沉默不语。 他平时崇尚以和为贵,也不喜用身份与力量压迫别人,但眼下这家伙态度嚣张,油盐不进,非常人只能采用非常手段才是。 “我青阳宗......”华林又要说些什么,突然感受到胸口一窒,有些喘不上气来,随后才发觉原来是后背异常的重,就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般,可是身上明明什么东西也没有。 “怎么回事?”华林呼吸困难,忍住发软的双腿,惶恐地放开了抓住王潜的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吃惊地看向李玄空。 “你是灵修?” “现在可以道歉了吗?”李玄空没有回答,仍旧是面带微笑地温和开口。 见华林使劲的点头,李玄空散去了以灵压的姿态运行的灵气,华林这才感到全身一阵轻松。 能做到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华林早就特意去了解了一番,很快反应过来,料到自己这是碰到硬茬子了,欲哭无泪地朝着中年男性一家三口低下了头,咬牙道歉道:“给您添了麻烦,我罪该万死,还望您能原谅!” 见这么青阳宗弟子毫无征兆地就道歉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群一阵哗然,纷纷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眨了个眼便错过了最关键的情节。 没想到结局会是如此的中年男性面对青阳宗弟子的道歉,有些手足无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人才会在那两人面前服软,然而对方终究是灵修门派弟子,地位尊贵,此时面对他道歉,他接受也不是,不接受也不是。 从人群中挤出后,靠近几人的许桓很快察觉到了那一家三口的窘境。 一方是丰阳镇人民眼中地位崇高的青阳宗弟子,一方是丰阳镇的普通居民,或许有一部分可能是害怕对方报复,但是许桓很快想到,很大可能是地位的差距让对方面对道歉而无所适从,就像是皇帝对平民道歉,哪怕是诚心诚意,平民也会手足无措,因为在下位者的潜在认识里,皇帝便是应该高高在上的才对,被欺压惯了,便无法接受平等的交流方式。 “这种道歉还有什么意义呢?”许桓叹了口气,朝那名道歉的青阳宗弟子看去,意外地发现那人的衣服格外的宽松。 原先没注意看,只是以为这件衣服是宽松款式,但是仔细看来却发现这件衣服宽松得不像话,甚至可以称得上松垮了。 许桓走到王潜身边,再度观察了一番,回想此人的表现,越想越有猫腻,心中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诧异地挑了挑眉头,问道:“这位仙师,你的衣服为何如此不合身?” 第十八章 仙师请起 方林心想这人又是哪冒出来的,不过碍于李玄空还在身旁不敢造次,颤抖问道:“什......什么意思?” 许桓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就是字面意思。” “我青阳宗的衣服向来便是如此,有何问题?” “可是你这衣服明显过长,又松垮的不像话,不像衣服,倒像女子的长裙。” 王潜听懂了许桓的话,古怪问道:“你这家伙,衣服不会是哪里扒来的吧?” 方林脸上掠过一丝惊恐,身体不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说道:“你们在胡说什么?休得血口喷人!” “难怪我觉得奇怪,你这家伙面目可憎,气质猥琐,何德何能能拜入灵修门派呢?”王潜有理有据地分析道。 听了王潜的分析,许桓还是没能理解这两者间到底有什么直接联系。 “你把你那什么狗屁青阳宗的长辈叫出来让小爷们瞧瞧,小爷就相信你。” “青阳宗的前辈哪里是你们可以随便见的?”方林愤怒尖叫道。 “那不然你带我们去青阳宗,”许桓插进话来,“反正青阳宗也不会放过我们,不如直接把我们带去青阳宗就地正法了吧?” 王潜眼睛一亮,说道:“有道理,你这家伙快点带路,让我见识见识青阳宗到底有多威风。” “这......”方林迟疑了片刻,支支吾吾道:“青阳宗哪里......哪里这么容易接......接待外人。” “我们此去青阳宗必将我们大卸八块,怎么能是接待呢。”许桓温和提醒道。 方林知道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像是想通了什么,咬牙同意道:“好,那我便带你们去青阳宗,哼,希望你们不会后悔。” 说完,脸色极差地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李玄空,心中止不住地颤抖,但还是迈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挤开人潮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听了许桓和方林一通对话,李玄空此时也脸色古怪,开始怀疑其身份的真假性,为了防止这家伙逃跑,很快紧随其后。 许桓看向身旁由于事态变换太快反应不过来而处于呆滞状态的一家三口,瞥了王潜一眼,与其四目相对后确认了眼神,点了点头,抱拳温和对着中年男性说道:“这位大叔请放心,若对方不是青阳宗弟子,我朋友定会替你们讨回公道,若是,我们几人自行承担,定然也不会牵连到你们一家。” 中年男性这才反应过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学着许桓抱拳,一连说了好几句道谢的话,就在他暗恨自己嘴笨,说不出其他的话时,许桓已经被王潜勾搭着,追上了走出一段距离的李玄空。 “没想到你这小子也没那么笨嘛。”王潜搭在许桓身上,嬉皮笑脸说道。 许桓翻了翻白眼:“我也没想到你这家伙会那么好心,难道是想英雄救美吗?” “只有像你这种没见识的家伙才会满脑子的英雄救美。”王潜摇摇头,表示刚刚对许桓的赞扬之词完全是自己瞎了眼:“看来你这家伙注定就是白痴。” “只有白痴才会冲过去被对方擒住。”许桓向来就不是愿意吃亏的性格,于是马上回敬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不一定是圣人,也可能是白痴。” “知其不可为?可笑,我堂堂通气境......”王潜话说到一半,很快意识到通气境被这么一个小人物打败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于是冷哼一声,对着前面问道:“喂,青阳宗在哪?” 方林很快意识到王潜是在问自己,瞄了一眼紧随身后且死死盯着自己的李玄空,他吞了吞唾沫,有点发虚地回应道:“在......在青松城。” “在青松城何处?”李玄空问道。 “这......到了青松城便知。”方林的声音一个字随着一个字的降低,直到最后两个字根本听不见他有没有说话。 “你不会不知道路吧?”王潜冷笑道。 “我是青阳宗弟子,自然知道路。” “不要想着逃,你旁边那位可是灵修。” 大抵是觉得这样恐吓对方很有趣,王潜又接连捏造了李玄空作为灵修的战绩,什么徒手碎石,赤手搏虎,并煞有介事地编造了李玄空在云烟镇如何见人就杀,杀了几十个人最后被官府通缉出逃来到丰阳镇的故事。 这一番胡编乱造得有理有据,听得许桓无语,李玄空摇头,方林脸色惨白,双腿发抖。 许桓心想这家伙还真是沉得住气,明明已经这么破绽百出,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还能这样假装无视发生的带路。 然而许桓这个想法刚升起,便见到方林带着他们三人拐进一个小巷,见周围行人稀少,方林噗通一下跪在李玄空面前,趴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求饶道:“几位大侠饶命,几位大侠饶命啊。” 许桓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突然,轻咳两声后一脸茫然道:“仙师还请速速起身,应当是我们饶命才对,我们与青阳宗为敌,现在不是要去青阳宗受死了吗?” 方林脸色苍白地抬起头,嘴唇有点发干,哭丧着脸说:“这身衣服和令牌都不是我的,我只是借此狐假虎威,岂料触犯了几位大侠,我真是罪该万死啊,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与愚昧,还请大侠饶命,不要杀我啊。” 王潜嘲讽道:“刚刚不是很豪横吗?不是还要带路吗?” “我哪里认识路啊,只是方才人太多,我不敢承认啊。”方林伸出一只手狂扇自己嘴巴,说道:“几位大侠,仙师,大人有大量,我不是有意欺瞒你们的,还请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啊!” 李玄空见他如此动作,倒是有些于心不忍,开口道:“我们自然不是嗜杀之人,你还是站起来说话吧。” 然而方林却只是跪在那里狂扇巴掌,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他现在只觉得肠子都悔青了,本想借着青阳宗弟子的身份狐假虎威,没想到居然撞见了李玄空等人,见李玄空展示出那般玄奇的手段,他马上联想到了传闻中的灵修。 灵修何等珍贵,岂是他能惹得起的?方才差点就在人群中跪下自扇巴掌,只是当时若是被揭穿身份不仅得罪了眼前几人,还会引起人群的众怒,下场定然无比凄惨,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将眼前几人带到这种无人的小地方。 路上的每一步都极为煎熬,更别谈还听了王潜那个故事。在他的认识里,灵修都像是数年前那个青阳宗小队一般杀人不眨眼的,于是更加相信了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好不容易来到了这种僻静无人的地方,方林连忙下跪,想以自己的卑微姿态换取眼前几人的同情,说不定他们懒得与自己这种小人物计较,便会放过自己呢? 许桓也有些看不下去对方的姿态,也学着王潜煞有介事地恐吓道:“我劝你速速起身,李道长最恨别人不识抬举。” 方林惶恐地看了一眼李玄空,颤抖着站起身来。 李玄空无奈地看了许桓一眼,转而对着方林疑惑道:“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第十九章 引路客栈 听了李玄空的问话,华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是......是从一名青阳宗弟子身上扒下来的。” “从青阳宗弟子身上扒下来?你使了什么手段?”李玄空眉头拧起,有些无法理解。 “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青阳宗弟子耍手段啊!”方林连忙喊冤,丝毫不敢隐瞒,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不远处的山上有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小的前不久我本想在庙内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到一些残留下来的值钱货,哪成想就在庙内撞见了一名青阳宗弟子的尸体,死状极其惨烈。” “被人杀害在庙里?” “正是。”方林小心瞄了一眼李玄空,吐了吐唾沫继续讲道:“小的靠近一看,见他头颅满是鲜血,面部狰狞变形,四肢都已经扭曲。死得应该有些时日了,尸体上还有虫蝇乱飞。小的鬼迷心窍往那尸体上搜寻,除了衣服和令牌外没搜寻到什么值钱物品,那衣服和令牌小的也不敢卖,卖了也没人敢收啊。小的没什么本事,自然也挣不到什么银两,实在快活不下去了,于是思考再三就狠下心来,把他的衣服和令牌扒出自己穿上,编了几套说辞,本想借此身份欺诈一下丰阳镇人,占些便宜骗些银两,然后离开丰阳镇去过潇洒生活。” 王潜忍不住走过去踹了他几脚,说道:“那你倒是好生聪明。” 方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坦白相告然而被踹了两脚,不过眼下却一点委屈的表情都不敢露出,生怕又引起了对方的不喜。 许桓疑惑道:“你冒充青阳宗弟子,难道青阳宗不会管吗?” 方林小心回答道:“丰阳镇距离青松城有些距离,青阳宗也鲜少来到丰阳镇,对丰阳镇的事物向来漠不关心,自然不会知晓,就算青阳宗因为追寻那名弟子的下落偶然知晓,我那时候已经早早逃出丰阳镇了,小的寻思要么饿死要么博一线生计,这才出此下策......当然当然,这只是我之前的想法,现在给我十个胆,我也再不敢再冒充青阳宗弟子了。” 许桓又问道:“你应该也是丰阳镇人吧?难道他们没有人认识你?” “我平日在丰阳镇北门活动,此处是南门,南门北门的居民很少互通,况且今日我特意清洗了一番,认不出倒也很正常......” 特地清洗一番就能认不出,许桓不敢想象清洗前到底是何等模样。 许桓又想起一个点,说道:“既然身份令牌是偷来的,那你本名不叫方林吧。” “是,小的真名叫王富贵。”真名为王富贵的男人老实回答道。 李玄空沉吟许久,问道:“那名青阳宗弟子尸体在何处?” “小的担心被发现,埋在寺庙后面的土里了。” “莫非是青阳宗的仇敌所害?”李玄空小声猜测道。 王富贵听到了李玄空的小声念叨,邀功似地抢答道:“仙......仙师,我之前为了安全起见,曾溜进青松城打听青阳宗的消息,据我所了解,附近应该只有青阳宗一个宗派,似乎也没有什么明面上的仇敌。” 李玄空看向王潜,询问道:“王兄,这青阳宗弟子死得有些蹊跷,你怎么看?” 王潜挥挥手,随意回答道:“死的那么惨,指不定山中闹鬼,给他咬死了呢。” 王富贵奇怪地看了王潜一眼,本来以为这两个人与李玄空这名灵修是手下随从之类的关系,但是从李玄空询问的口气和那一声“王兄”,不难看出李玄空对其的尊重,莫非这个弱到能被自己随意抓住手的家伙身份其实不菲? 想到这,王富贵心虚地把脖子缩了缩。 李玄空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让王富贵如此思绪纷飞,他此时心思都放在那名被杀害的弟子身上,不知道为何有些在意,况且越想越奇怪,“死状如此惨烈,还横死深山,看来是有些隐情在里面......” 见李玄空居然如此在意,王潜说道:“李道长何必在意,或许是门内弟子矛盾,或许是这家伙像这个王富贵这般狐假虎威,欺压百姓,哪个人看这个家伙不爽偷偷把他做掉了呢。” 然而李玄空心头一动,很快想起一种很荒谬的可能性:“王兄,你之前曾说归主教可能在这一带活动......” 王潜很快明白了李玄空的意思,说道:“你是说这可能是归主教所致吗?确实,按照归主教的作风,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不过根据我的消息,这些时日在这个范围内活动的红衣主教只有那个叫高隐的,时间并不吻合。” “无论如何,此事很是蹊跷。”李玄空顿了顿,说道:“不知为何,我有些在意。” “你想去查看一番吗?”王潜很快猜出了李玄空的意图。 “正是此意。” “李道长啊,我们都自顾不暇了,你还有力气担心别人怎么死的啊。”王潜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说道:“我倒也无所谓。” “不过,”王潜笑眯眯地拍了拍许桓,坏笑道:“许桓这小子恐怕接受不了吧?到时候吓晕了怎么办?不然许桓就不要去了。” 许桓翻了个白眼,“吓唬谁呢?死人谁没见过?” 李玄空看向王富贵,问道:“那古庙在哪?” “就在前方丰阳镇与青松城交界的碧云山上,走到山腰上就能看到一座古庙,我可以给仙师带路。”王富贵说完这句话,迟疑了一会儿,咬咬牙说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李玄空疑惑道:“什么条件?” 王富贵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意志坚定要为自己争取机会,没想到被李玄空这么一问,说话又开始结巴起来:“仙师,看......看在我回答了这么多问题,又给你带路的份上,能......能否放我一马?” 李玄空更加疑惑:“我什么时候说不放过你?” 王富贵顿时感受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大喜情绪,原本紧张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身形一晃差点站不住脚,踉跄几下欣喜道:“仙师,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急什么?”王潜翻了翻白眼,“你穿着这身破衣服带路,不是给我们找麻烦吗?况且小爷今天已经累了。” 王富贵低声下气地赔笑道:“几位大侠何时有空,我便何时带路。” 王潜颐指气使道:“带我们去附近的客栈,然后从今天起你便每天早晨来我们客栈前候着,看我们何时有空。” 王富贵连忙点头道:“小的遵命,小的遵命。” 许桓奇怪地看着他:“你应该不会趁机跑了吧。” “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王富贵哭丧着脸,说道:“我岂敢欺骗几位大侠,每天清晨我必准时准点候着。” “少说废话,快带路去客栈。”王潜见他哭丧的表情让脸部更为扭曲,感到极为不适,连踹对方几脚的心情都没有,赶紧催促道。 王富贵连忙带路,指着前方说道:“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家客栈,我这就带几位去。” 第二十章 请教 丰阳镇与云烟镇差不多大小,虽不似云烟镇那般峭峰连绵,群山环绕,山路险峻,然而在南渊州也属于较偏的地区,外来客人的流动量不必云烟镇好上多少,故而一共只有两间的客栈在此地也属于是稀缺品。 许桓几人所来到的客栈显然有些年头,用来修筑的木头大多已经老旧,在秋风的摇曳中时不时发出“嘎吱”的微小声音。 似是害怕客栈的质量让许桓几人不喜,王富贵尴尬地解释道:“几位大侠,丰阳镇一共就两家客栈,这已经属于较好的那一家了。” 这句为了讨好的话到底几分真假,许桓几人并不得而知。王潜作出驱赶的手势,说道:“没你事了。” 王富贵谄笑道:“那几位大侠,我明日再来。” 说完,便一溜烟地朝远处奔去,边走边抹了一把汗,瞧那架势,恨不得多长出一双腿,让自己早日离开此地。 王潜叹了口气:“这几日没日没夜地奔波,终于可以休憩一会儿了。” 李玄空认真道:“王兄,还是得小心。” 王潜摊了摊手,“按照对方的性格,不像会在白天在客栈出手,因为这样会引起很大的动静,还会引发骚乱,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我追查对方踪迹时,发现对方都是夜晚赶路,与对方接触过两三次,几乎都是在黑夜人影稀少的时候才行动。” ... ... 客栈的入住手续并不繁琐。 登记了几张证明,交了银票后,许桓几人便拿了各自的钥匙,进入了各自的房间。 银票自然是李玄空的。 李玄空本想住一间三人的大房间,奈何这家客栈的条件并不能支持这么大的房间,哪怕是单人间,也狭窄拥挤得很。在经过三人内部的会谈以及与店家的协商后,最终入住了三间相邻的房间,各自在早上好好地休息一番。 但是为了安全考虑,到了晚上三个人必须集中在王潜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许桓明显感受到房间出乎意料的狭窄逼仄。更何况摆放了床铺桌椅等用品,空余的地方几乎没有,走近后发现墙壁还时有两个破洞,风一从中漏进来便“呜呜”作响。 许桓觉得这个客栈并不比在云烟镇看到的客栈好上多少。不过云烟镇的客栈他倒是从来没有入住过,说不定会比这里更破旧呢?许桓这样想着,突然有些想家了。 算起来离开云烟镇已经有七八天了吧?这几日走在那座险峻的碧云山的山路上,到达了青松城的管辖范围,又经过了同关镇,最终才到达这丰阳镇,距离青松城仅有一步之遥。 说来奇怪,虽然城镇是城市以下的分支,但兴许是云烟镇地理环境太过特殊,四周都被险路隔离开来,并不像丰阳镇或是同关镇这般环绕着某一个城池而建立,自然也不像他们这般准确属于被环绕的城池,估计是觉得无直接的上级管辖,这才随意归入了青松城的管辖范围。 不过青松城的官府管理起来自然也极为不方便,兴许便假装无此事,向来都是云烟镇的镇主及其下属在全权负责管理。 一来二去,在云烟镇的根深蒂固的观念中,云烟镇自然并不属于青松城的管辖范围。 “几天不见,不知道二叔怎么样了呢?”许桓念叨道。 除了父母外,与他相处最久的便是二叔许忠德,虽然二叔有许多顽劣的缺点,但确实对许桓十分真心的照顾。在许桓父母还活着时,二叔便在云烟镇外做生意,只是后来染上赌博,常常输了精光灰溜溜地溜回来找许桓父母借钱。只是上次回到家知晓许桓父母死亡的消息后,便根据许桓母亲遗嘱抚养了许桓,这些年来许桓似乎也很少再听到二叔赌博的消息。 许桓一直很感谢二叔对自己的抚养之恩。自从父母死后,那些与父母表面上和谐的邻里便变了脸色,对当时年幼的许桓假装看不见,对独自生存的许桓熟视无睹。 许桓很快就明白了没有人有义务对自己付出的道理,更何况邻里的经济情况只够自己家里人勉强吃饱,许桓并不恨他们,不过他们事后似乎是觉得愧疚,大多不敢在直视许桓。 这种邻里唯恐避之不及,举目无亲的情况持续了四年,一直到二叔到来才改变。 想起与二叔的诸多有趣的往事,许桓不由嘴角翘起,拿出了那本《太上心诀》。 那名红衣主教所带来的压迫感为几个人的心头抹上了一层阴霾,似乎是妄想一天就到达春泉山,这些日子都忙于赶路,连晚上睡觉都是直接在山野间轮流守夜,自然也根本睡不好,这几天下来已经有些吃不消,自然也没空也没机会去看这本书。 像今天这般住进客栈还是启程以来的头一次,或许是几人已经意识到身体也需要休息,不顾生理规则,急于到达春泉山反而会适得其反,又或许是那名红衣主教太久没有露面,几个人的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有些松懈了。 想起入住前李玄空所说的话,许桓摇摇头,翻开了那本太上心诀。 若是能成为灵修,或许对于这场危机会有所帮助,这也是自己目前所能做到的事情了。 那天听完了王潜的讲述,许桓对灵修有了更深的一层理解,此时翻开这本《太上心诀》,不少原本觉得晦涩难懂的部分,此时如同茅塞顿开般顿悟,只是这还不够。 “难道要去问王潜吗?”想到王潜那天对于灵修世界和普通人世界平行交错的阐释和劝告自己要成为灵修的话语,许桓不难看出对方隐藏在言语之下的将自己卷入灵修世界的愧疚,许桓觉得如果去问对方,对方应该会解答。 况且问的是一些修炼上的问题,只要问得小心一点,对方定然也不会对自己的修炼法门起疑心,毕竟让自己去集市买修炼法门的也是对方。 “只是现在他恐怕在休息,还是晚些再去吧......”许桓自语一声,最终还是自己先钻研了起来。 看到一半,突然发现书本上的字都开始跳动起来,许桓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一股困意袭来,许桓还没合上书,就疲惫地往床上一躺,睡了过去。 一直到夜幕降临,许桓才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摸了摸脑袋,幸好还在,心想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直接睡着了?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许桓收起书籍,来到王潜的房间,小声问道:“王兄?” 门后方传来王潜懒散地声音,“何事?” 许桓松了一口气,恭敬道:“王兄,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第二十一章 我话可说在前头...... 许桓推开门去,只见王潜慵懒地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显然是刚睡醒。 “你有什么事?” “有几个修炼上的疑问。” 王潜略有些惊讶:“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开始修炼了?” 许桓一脸诚恳:“那天去和二叔道别顺路买了一本修炼法门,这几日研读之下产生了些许疑问。” “看来你还是有钱买的嘛。”王潜调侃了一句,倒也并未起疑心,但很快话锋一转,冷漠道:“可是为什么我要替你解答?” 许桓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中闪过几丝玩味,眨眨眼睛,不确定道:“因为你英俊潇洒,天赋异禀,乐于助人?” “哼。”王潜假意冷哼一声,许桓从冷哼中读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继续奉承道:“王兄既然是百年不出世的天才人物,那么能问你问题简直是我三世修来的福气啊!” “算你有眼光。”王潜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你有什么问题?” 许桓想了想,开始问道:“什么是灵气?为什么人要通过冥想感受灵气?” “居然是这么弱智的问题。”王潜可能是觉得回答这个问题不能体现自己百年不出的资质,不满地吐槽了一句,慢悠悠地说道:“世间万物无时无刻都在变化,沧海桑田,冰雪溶泄,火焰腾跃,古木残朽,都与天地灵气的无时无刻地变化有一定关联。天地灵气充盈于天地之间,是一种无时无刻都存在于世界上的无形的能量。与人的一呼一吸,一牵一引都有关,所以常人难以察觉。” “只有对于灵气敏感的人才能从繁杂混乱的世界中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存在并将其与其他事物分别开来。正因为想要做到这一点极其困难,所以需要在将身心放空,将杂念去除,全心全意都投入到对于天地灵气的感知中才行。” 许桓又问道:“为什么要炼化灵气?” 王潜打了个哈欠,接着说道:“先前我曾说过,人初生之时,灵识静谧,灵基沉寂,故灵穴关闭。天地是一个大世界,人体则是一个封闭的小世界。然而万物有灵,人以意念沟通天地,偶然有得,便能从天地中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存在。受灵气感召,灵基与灵识皆被唤醒,从此灵穴洞开,经脉因此与外界沟通。以灵识感召天地灵气,以人体窍穴为门户,以全身经脉为桥梁,天地灵气便如决堤之水般源源不断涌入。” “天地灵气在经脉内不断涌入又流出,其中亲近自身灵识的部分会在灵识的牵引下在经脉内以修炼法门上的路线循环,直到最后汇入灵基,成为自身的灵气,此后灵识一动,灵基便能调动出灵气出来。” “从这个过程不难看出,天地灵气无法被人的灵识随心所欲的调动使用,就算只是亲近灵识的那一微小部分也只能被灵识缓慢牵引在经脉循环,所以才需要炼化出大量的能够被灵识随时随地调动,并随心意发挥作用的灵气。” 许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王潜嫌弃道:“这些问题都太过没意思,没有一些高档些的问题吗?” 许桓摊开手一脸无奈道:“谁让那些修炼法门上什么都没写。” “因为修炼法门发行的本意是为了让普通人自我测试是否有成为修行者的资质。如果能够沟通灵气,拜入宗派后自然知晓这些知识,若是没有资质,告诉他们又有什么用,只不过是白费力气。” “难道只有拜入宗派才能完整的接触到灵修的世界?世间难道没有那些无门无派的灵修吗?” “有自然是有的,只不过相对较少。更多人还是更愿意拜入宗派。背后有宗门依靠,头上有师长解惑,身前有浩如烟海的修行书籍,生活在较为安全的环境不是更利于修行吗?” “所以说啊,”王潜打了个哈欠,出了个馊主意,“这几天你去死皮赖脸缠着李道长,跟他打好关系,李道长心性善良,说不定过几天你就有希望拜入春泉山了。” “可是春泉山总不会让我无缘无故拜进去吧。”许桓期待地搓了搓手,“你是不是其实已经看出了我也是蒙尘的天才?” 王潜翻了翻白眼,嘲笑道:“十五岁还没踏入修炼之途的天才?” 许桓纠正道:“我今年才刚开始修行,真算起来我这是一岁。” “说起来,我确实用灵识察看过你的经脉......”王潜点了点头,却卖关子般止住了口。 “怎么样?”许桓急忙追问道。 “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是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不怎么样。” “那到底是怎么样?” “就是这样。”王潜见许桓焦急地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这才回应道,“经脉通畅无阻。” “这意味着我可以成为灵修?” “很可惜,没有必然联系。”王潜摊了摊手,“经脉通畅只是最低要求而已,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感知到天地灵气。” “能否感知天地灵气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意识,通过灵识感知是看不出来的。” “那要通过什么办法?” “比如现在在你面前摆放几百颗几乎相同的石子,其中一颗由大量灵气包裹,让你在附着在石子上的灵气流失前寻找出这颗石子。这是一个很老土也很笨的方法,甚至可能让运气好但没有资质的人混入,但确实是一个相对有效的方法......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现在可动用不了灵气,也没心情打磨出几百颗一样的石头,如果你觉得李玄空是这么无聊的人,不妨去求一下他。” “好吧。”许桓讪讪地收回炽热的目光,打磨出几百颗相同的石子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必然会耽误很多时间精力,目前他们正急于赶往春泉山,为了探知他的资质去浪费这些时间精力确实不值。 与其想着探知自身资质倒不如抓紧时间修炼才是。 许桓又问道:“什么是灵识?” “灵基唤醒后,人的意念中沟通灵基的那条线便是灵识。我不好描述,你若是踏入了凡俗境自然知晓。” 许桓想起二叔的话,问道:“那个,我二......我有个朋友,他说曾有有个云游到云烟镇的灵修说他有修炼潜质,要收他为徒......看来这也是有可信度的?” “云烟镇这破地方还有人会去?“王潜惊讶道。 许桓心想虽然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但好歹面对着一个云烟镇人,能不能稍微委婉一些,不要对这个地方露出这么直白的鄙夷? 王潜轻咳两声,不给许桓反应的时间,说道:“如果不是你朋友胡说八道,就是那个灵修胡说八道,当然也有可能那个修行者真的造了几百个相同的石头。” “你在说什么废话?” “你懂什么,此乃严谨。”王潜身体微微前倾,说道:“总之你自己好好修炼,否则指不定哪天就被某个垃圾修行者随手捏死了。” “我感觉我没那么容易死,所以我定然是修行天才。”虽然这句话前后逻辑不是很通畅,但是不妨碍许桓将其说出。 王潜笑道,“你这个人倒是挺有意思,我很喜欢。” 许桓打了个寒颤:“我话可说在前头,我不喜欢男的。” 听到这句话,王潜的笑脸一下子就僵住了,怒骂道:“死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