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
第1章 四阿哥府的大格格
这一日,京畿扬了沙尘,漫天黄沙蔽日,紫禁城内各宫各院皆闭门不出,可东华门墙根下,四阿哥胤禛的近侍小和子,已在这儿站了大半个时辰。
终于有太监打扮的从门里出来,见是内廷熟人,小和子赶忙迎上前,那公公和气地与他到了一旁,将要紧事交代清楚。
风越来越大,送了公公离去,小和子转身就往自家马车跑,利落地跳上车架,不等车夫询问,取过鞭子轻轻一扬,车马便飞驰而去。
眼下百姓们避沙躲灾,街上几乎不见人影,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四阿哥府,小和子已是吃了满嘴的沙,但不敢耽搁半刻,一路小跑,一路掸尘,匆匆忙忙就到了内院外。
内院重地,外眷男子不得擅入,但他原是在紫禁城里伺候四阿哥的小太监,几番通禀后,便恭恭敬敬地往门里走。
暖阁外,隔着帘子,小和子打千行礼,朗声道:“回福晋,宫里的王官女子突然分娩,生下一位小公主。”
但见门帘掀起,中年光景的妇人,正是府里的管事姑姑青莲,正经问道:“多少会儿的事,怎么不见宫里报喜”
原来小和子等在东华门外,本不是去打探内宫消息,谁知与永和宫的话一道传出来的,竟还有这等喜事。
但说喜事,又不免叫人唏嘘,小和子一脸可惜地说:“王官女子难产,不幸殁了,报喜还是报丧,还等上头主子们拿主意,德妃娘娘吩咐福晋,大格格的百日宴不要铺张。”
青莲也跟着叹息,不等开口,门里就传来温和的声响,淡淡地说:“知道了,退下吧。”
暖阁中,四福晋乌拉那拉毓溪,正在明窗下的暖炕上,逗着才睡醒的小婴儿,出生堪堪三个多月的大格格十分乖巧,睡醒了也不哭,只管睁着漂亮的眼睛,满目好奇地望着嫡母。
咿呀声里,母女俩有来有回地逗乐好一阵,待得乳母将孩子接去喂奶,毓溪才坐直身子,伸手取茶喝。
青莲忙上前奉茶,说道:“谁知会遇上这样的事,实在可怜那位王官女子,还那么年轻。”
毓溪喝过茶,抬眸望向屋外,只见黄沙扑满了琉璃窗,一片混沌世界。
“福晋……”
“青莲,侧福晋今早见到孩子了吗”毓溪回首问道。
“没能见着,您知道的,四阿哥最听德妃娘娘的话,娘娘要大格格与您多亲近,四阿哥就吩咐奴婢们,少让侧福晋见孩子。”青莲尴尬地笑道,“自然,奴婢觉着娘娘的原话,一定不是这样的。”
知道丈夫在乎自己,毓溪心里是欢喜的,可这宅院里,妻妾之间的事,并非他毫不留情的几道命令,就能彻底解决。
更何况,女人家分娩一场,便是鬼门关走一遭,宫里那位王官女子,就没能从鬼门关走回来,如此这般,十月怀胎生下胤禛的孩子,却不得养在身边,侧福晋终究委屈。
“一会儿沙停了,把念佟抱过去,让她高兴高兴。”毓溪松了口气似的,说道,“时辰若早,我还想进宫一趟,我不在家,就由她照顾吧。”
“是。”
然而,待得风停沙止,已是日落黄昏,这个时辰无召不得再进宫请安,但毓溪依旧命人将孩子送去西苑,青莲劝她不必如此热心肠,传侧福晋过来瞧瞧便是。
毓溪明白,人情是一码事,规矩是另一回事,她本就不与西苑多亲近,将念佟养在自己膝下,也是帝妃的旨意,没必要把愧疚揽在心里。
下人便迅速将话传到西苑,听说能见女儿,不等门前沙土打扫干净,侧福晋李氏就急急忙忙赶来,可才在门前站定,当年与她一同进门的四阿哥侍妾,格格宋氏也跟着来了。
“你来做什么”李侧福晋满目戒备,没好气地瞪着眼前娇俏妩媚的女人。
第2章 有本事她自己生
“侧福晋吉祥。”宋格格浅浅一福,笑道,“姐姐这话问得奇怪,我来给福晋请安呀,难道姐姐不是”
明知道宋氏是闻着味儿来,非要在能见女儿的时候膈应自己,却不能当面挑明,毕竟除非四阿哥和福晋开恩让她看闺女,否则任何时候,她都不得以大格格的生母自居。
这不仅仅是天家的规矩,更是永和宫德妃娘娘的命令,从她头一天被指给四阿哥起,就被明明白白地告诫,要时刻以嫡福晋为尊,不得有半分僭越。
只见宋格格上前来,竟与自己一排站着,要知道,侧福晋虽非正室嫡妻,那也是皇帝下旨、礼部册封,有名有份入玉蝶的尊贵,宋氏这般不过侍妾身份,旁人称一声格格是体面,不知比侧福晋低下多少等,她如此嚣张,真真是目中无人了。
“别处也罢,福晋门前你都敢放肆。”这里仆婢众多,李氏再如何能忍,也不能让下人看她笑话,拿出侧福晋的威严来,呵斥道,“还不退下”
宋氏却幽幽一笑,娇媚的眼眉竟瞬时浮上愁云,故作悲戚地说:“是啊,姐姐还有能探望孩子的时候,我呢,可怜的孩子,就那么没了。”
且说眼下养在正院的大格格,并非四阿哥胤禛真正的长女,头生的女儿本是宋氏所出,奈何缘浅福薄,没能留住。
因那孩子落地才一日就走了,圣上便下旨将李侧福晋所出的孩子序齿为府里的大格格,并赐名念佟,从出生起就养在嫡母乌拉那拉氏膝下。
“要哭你的孩子回屋哭去,别在福晋门外找不痛快。”李氏努力克制自己的言语,不敢轻易将更刻薄的话说出口。
偏偏宋氏从不将她放在眼里,更没有惧怕一说,冷冷笑道:“什么叫我的孩子,难道不是四阿哥的孩子,不是这家里的孩子”
“你……”
“姐姐,你我为什么能进四阿哥府,彼此心知肚明,你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宋氏一时心火上头,口不择言道,“少拿侧福晋的身份来压我,谁还不能生养,有个女儿很了不起吗,我倒要看看,谁有本事先给四阿哥生下儿子。”
李氏待要发作,猛然见福晋站在不远处,天知道她为什么不在院子里而在外头,更是几时悄无声息地靠近,又将她们的话听了多少去
“福晋吉祥。”李氏压着怦怦乱跳的心,赶紧上前行礼,横竖那些混账话不是她说的。
“福、福晋吉祥……”宋格格也跟着过来,果然才刚飞扬跋扈的人儿,顿时就蔫了。
毓溪只微微点头,什么话也没说,绕开二人便径直回院里去。
李侧福晋躬身相送,不等直起身子,已绝望地闭上眼睛,若猜的不错,一会儿就该有人来告诉她,大格格睡了,改日再来相见,今日见女儿必定黄了。
“贱人!”她咬牙切齿地暗暗咒骂,恨不得将身后的女人撕碎扯烂。
宋格格见她粉拳紧握,知道是恨透了,虽然心中惧怕嫡福晋,但能让李氏不痛快,她可就痛快了,一时嘴角又扬起笑容,上前几步,阴阳怪气地笑着:“姐姐怎么不进去,不想见大格格了”
李氏含恨瞪着她,刚要开口,却见人从正院门里出来,恭恭敬敬地说道:“侧福晋,大格格醒了,请您随奴婢来。”
“好好,这就来。”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相见,李氏喜出望外,理一理衣襟就随那婢女往门里走,跟她的丫鬟也一同进门,正院外顿时清静了。
一阵风过,将宋格格发鬓的流苏吹得直往脸上扑,她转身离开,边走边毛躁地伸手拂去,却将眼中的泪擦了满手背。
“格格,咱们是不是得罪福晋了”丫鬟跟上来,忧心忡忡地说着。
“怕什么,她明知道当初李氏害我,却也不管不问。”宋格格哆嗦着嘴唇,带着几分哭腔道,“我也是给四阿哥生过孩子的,她有本事,她自己生,可她……”
丫鬟吓得赶紧捂了宋格格的嘴,拉着她就远远离去。
第3章 不能忘了佟皇后
这会子,侧福晋已经到了女儿的卧房,洗手后仔细用棉布擦干,才从乳母手中接过襁褓。
柔软漂亮的女娃娃,带着奶香入怀,三个月前分娩时那撕心裂肺的疼又被记起来,这可是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却连见一面都那么难。
乳母几人识趣地退下了,李氏心满意足地与女儿说话、逗她高兴,直到乳母们再次被孩子的啼哭召唤来,李氏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床榻上,奶娃娃被众星捧月地伺候着,李氏不得上前,唯有探头张望,身后忽然传来青莲姑姑的声音:“侧福晋,奴婢送您回去,福晋要准备宫里的事,今日不得闲见您了。”
比起嫡福晋,李氏实则更害怕青莲,只因这位姑姑不仅曾经侍奉了已故的佟皇后、亲手照顾四阿哥长大,如今更是永和宫的心腹,她是光明正大在这家里,替帝妃看着孩子们的。
也因此,进门后尊卑有序的规矩,都是青莲姑姑一字一句教导给她,莫说李氏怕她,宋格格那么胆大的,也不敢在这位面前造次。
“姑姑,宋格格那些混账话,福晋是不是都听去了”依依不舍离了女儿,回西苑的路走了半程,李氏到底没忍住,一脸委屈地说,“她屡次三番挑衅我,姑姑,我绝没有冒犯福晋的心。”
青莲微微含笑,和气地说:“侧福晋多虑了,什么事也没有。”
嘴上这么说,青莲还是心疼福晋受了委屈,方才随福晋去四阿哥的书房查看是否遭风沙侵害,回来时,老远就听见宋氏阴阳怪气的笑声。
关于四阿哥的子嗣,这些年外头没少风言风语,虽有德妃娘娘的支持理解,年轻的媳妇内心尚且平静,可堂堂嫡福晋,叫两个妾室这般站在自己门前嘀咕,换作旁人必定咽不下这口气。
毓溪却早已关照青莲,不必把事情闹大,更不要去胤禛跟前告状,她不在乎李氏,更不在乎宋氏,何苦为了都不配与她说话的人生闷气。
如此,随着暮色渐沉,除了家仆清扫沙尘落叶的动静,府里和往常一样安宁,转眼天就黑了。
要说胤禛自从离宫建府,已不大在内廷书房走动,只偶尔去听几堂课,或是敦促弟弟们的学业。可皇帝见不得儿子清闲,更有许多本事和学识要教给他,趁着眼下儿子尚未独当一面,便时不时命他随同大臣们办差,好让他多见世面。
胤禛便每日早出晚归,比正经当差的朝廷官员还忙碌,今天回到家,又是早过了晚膳时辰。
他满身沙土,踏着星光进门,得知有几封要紧的信函已送到,就匆匆往书房去,一面吩咐小和子:“告诉福晋,说我回来了,写完两封信就回院子里,福晋若是睡了,就不要惊动她。”
小和子得令往正院来,却在半路遇见青莲姑姑提着灯笼,只她一人伺候福晋缓缓走来,他赶忙迎上前行礼。
毓溪笑道:“既然没有外客,去把书房里外的下人都打发了,留你守着就好。”
小和子脑筋转得快,不再多问什么,行礼后便麻溜儿地跑了。
青莲笑道:“这小子越发机灵了,出宫几年也不见轻狂,连德妃娘娘都夸赞过一回。”
毓溪说:“承乾宫出来的人,没有不好的,皇额娘若还在,你们就更好了。”
青莲谨慎地说:“福晋,这些日子您没少提起皇后娘娘,奴婢不知该不该提醒您。”
主仆俩继续缓步前行,毓溪说道:“从前不敢提,是怕胤禛伤心,还要顾及额娘的感受,原本一年年过来,承乾宫与永和宫之间的恩怨不该我们小辈多嘴,何况皇额娘已然仙逝。可如今,皇阿玛为孙女赐名念佟,在我看来,就是要提醒所有人,不能忘了佟皇后,不能忘了四阿哥是佟皇后养大的儿子。”
“是……”
“这不能忘的,不仅仅是皇额娘养育四阿哥的恩情,要知道,皇阿玛有那么多的皇子,就怕佟国维哪天老眼昏花,认错了人。青莲,你明白吗”
第4章 四阿哥,夜还长着呢
青莲怎能不明白,她怔怔地望着眼前年轻的孩子,四福晋如此,叫人既欣慰又心疼。
昔日佟皇后这般大时,还成天和皇上闹腾,只顾着与妃嫔们争宠,可他们的四福晋,年纪轻轻已深谙朝廷之道,不愧是皇后亲自挑选,叮嘱乌拉那拉家仔细教养的孩子。
但也正因此,本该受长辈庇护的年纪,已早早担当一家主母,上要侍奉帝妃太后,下要应付皇室朝廷的送往迎来,甚至一时半刻未有子嗣,还要遭人嗤笑讥讽,岂能不叫人心疼。
“青莲。”
“是。”
快到书房外,毓溪心情甚好地笑道:“今晚我也在书房睡了,一会儿你就歇着去,另找可靠的来值夜便是。”
四阿哥夫妻亲密和睦,是青莲最欢喜的事,虽不合规矩,横竖因德妃娘娘庇护,这府里没有长史官多嘴多舌,她更乐得成全小两口。
于是悄悄将福晋送进院门,青莲就吹灭了手里的灯笼。
书房里,胤禛皱着眉头写信,笔尖洋洋洒洒,不知多少话要交代,毓溪站在门前看了好一阵才进来。
听得脚步声,胤禛随口问:“福晋睡了吗”
毓溪嗔道:“连我的动静都听不出来,四阿哥,您的警惕心可不如皇阿玛。听环春姑姑说,在永和宫隔着门走两步,皇阿玛都知道是她还是额娘来了。”
胤禛闻言抬起头,见是妻子,不自觉就露出笑容,但方才正写要紧的事,架不住眉头没来得及散开,就见毓溪上前来,在他眉心揉一揉说:“你才多大,就爱皱眉,怪不得外人说你一天到晚冷着脸,年纪轻轻不讨人喜欢。”
胤禛好脾气地说:“不闹,我一会儿就好了。”
“哪个与你闹了”毓溪微微噘了嘴,挽起袖子取过徽州贡墨细细研,眸中秋波婉转,温柔似水地说道,“我慢慢磨,你慢慢写,四阿哥,夜还长着呢。”
夫妻俩相视一笑,胤禛便再次定下心,继续写他的公函。
那一晚书房里多少旖旎缠绵,只有徽州来的贡墨知道了,而两日后,宫中为新出生的小公主行洗三礼,因其生母故世,一切从简,并未邀请皇室宗亲和已成亲离宫的皇子福晋们,毓溪也就不做准备。
胤禛刚好进宫办差,听说额娘去了阿哥所,便顺路来看一眼,不论如何那也是他的妹妹。
小公主的洗三礼,由德妃娘娘主持,低调但不寒酸,阿哥所的宫女太监知道这是被永和宫照拂的孩子,往后也不敢怠慢,虽然落地就没了亲娘,但这孩子将来的日子,总算有了仰仗。
胤禛随着母亲,为妹妹送些祝福,礼成后,又一同与住在这里的苏麻喇嬷嬷喝了杯茶,直到该传午膳的时辰,母子俩才离了阿哥所。
“你回家吃去吧,荣妃娘娘要我去她宫里用膳,胤祥和胤禵在书房有人伺候,妹妹们都在宁寿宫玩耍呢。”德妃一面说着,含笑打量儿子,为他整一整腰间的佩玉绦子,说道,“这几日瞧着精神不坏,别太累了,毓溪会担心的。”
胤禛玩笑着说:“额娘不知道,毓溪如今一心扑在念佟身上,都顾不得您儿子了。”
德妃嫌弃地嗔怪:“你们男人家,哪里知晓养育孩子的辛苦,毓溪若有顾不上你的,多多体谅才是。”
胤禛爽快地答应,要搀扶母亲再走几步,但德妃尚在盛年,不爱这毫无意义的体面,轻轻推开儿子的手说:“可我想,毓溪若真顾不上你,必然更顾不得其他事,可有些事她不计较,你不能也不管不顾,敷衍了事。”
胤禛不大明白,听着话里有话,便直接问:“额娘,儿子是不是疏忽了什么,请额娘指教。”
德妃望着儿子略思量,轻轻一叹:“看来是我多事,毓溪果然没缠着你告状,就当额娘心疼她吧。胤禛,好好管束李氏宋氏她们,她们为你开枝散叶的功劳我记着,但若欺负毓溪……”
胤禛立刻严肃起来,躬身道:“额娘,让您操心家里的事,是儿子的不是。”
德妃却不禁笑起来,看了眼身旁的近侍环春,无奈地说:“看看你家的四阿哥,才刚和我说笑,转眼就冷下脸,若有不知情路过的,见他这般严肃冰冷模样,又该编排我们母子了。”
第5章 您与青梅竹马
“额娘,我……”还不满双十的年轻人,眼中掩饰不住的迷茫,在胤禛看来,如何才能处理好家务事,比他在书房朝堂学本事还要难。
德妃温和地笑道:“是额娘不好,不该多嘴,往后额娘也会好好约束自己。”
胤禛连连摇头,着急道:“额娘若不管我们,儿子和媳妇就当真没主意了。”
一旁的环春忙道:“四阿哥这般说,娘娘才要生气的。”
胤禛不安地看向母亲,德妃果然带了几分严肃,但语气依旧温和,好生道:“家中琐碎,的确不值得你事事在意,但你要与毓溪有商有量,你的主动关心,不能是表面功夫摆个样子,而是要从心里在乎你的妻子。”
话音落,一阵秋风扫过,十月里已有了刺骨冰凉的势头。
胤禛下意识地侧身为母亲遮挡,心中也忽然意识到,念佟出生以来,近百日时光里,因子嗣有了着落,再不必被人嗤笑无能,他渐渐把心思都放在皇阿玛交代的朝务上,家里的事,已经好久不在意了。
“过几日,皇阿玛要去畅春园散散心,一应朝务也会挪去那里。”德妃怜惜儿子替自己挡风受寒,拉着他站到避风处,说道,“你那小皇妹的生母殁了,虽一切从简,但死者为大,因此念佟的百日和你的生辰都不得铺张,没了这两桩大事,毓溪得闲时,便带她来园子里逛逛,这回没有其他娘娘跟着,很清静。”
胤禛这才高兴了一些:“额娘,我也心疼毓溪总闷在家里。”
德妃命身后的宫女上来,将一方精致的手炉放在儿子怀中,说道:“你穿得单薄了些,带着去吧,到家就说是额娘给毓溪的。”
胤禛捧着手炉,退后半步欠身谢恩,他知道这是母亲的心意,一方手炉不值什么,但他把手炉交给毓溪,夫妻俩自然而然就有话说了。
如此,母子俩在阿哥所外散了,环春跟着送四阿哥出宫,路上说了些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的趣事,快到宫门下,胤禛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才十月光景,额娘怎么都用上手炉了,可是身体欠安?”
环春笑道:“娘娘才不做这招摇的事,自然是皇上的旨意,皇上对娘娘嘘寒问暖的心思,四阿哥您再明白不过了。”
胤禛不得不感慨:“皇阿玛日理万机,尚且如此用心,我这才哪儿到哪儿。”
环春轻声道:“奴婢进宫日子长,四阿哥别着急,其实万岁爷在您这边儿大时,也都一样……”
但她很快就住了嘴,规规矩矩退后站立,胤禛不免奇怪,回身看过来,见是一班小太监护送索额图从远处走来。
索额图乃朝廷重臣,亦是已故赫舍里皇后的亲叔叔,太子见了都要称一声叔姥爷,作为太子的兄弟,自然也要多几分尊敬。
胤禛大大方方迎面相见,索额图也不敢不把皇子当回事,同样客气地道了声“四阿哥吉祥”,但随后就借口另有公务急着去办,匆忙离宫了。
要说太子与索额图往来亲密,宫里并不稀奇,但此刻,环春在四阿哥身后小声说道:“太子与太子妃很不和睦,毓庆宫里时常起争执,几位侧福晋也不叫人省心。”
胤禛很是奇怪:“毓庆宫里不太平?”
环春提醒道:“太子愿与您亲厚,往后兄弟见了面,家里的事,四阿哥还请谨慎提起。您与福晋青梅竹马,谁都羡慕,府里的平常日子,在别人家并不容易。”
胤禛心里一沉,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手炉,说道:“明白了,环春,你回去吧,之后随驾去了畅春园,要好生照顾额娘,园子地界开阔,比宫里还冷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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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新封的密贵人
环春领命,目送四阿哥离去,待退回永和宫,见娘娘正在屋檐下喂鸟,要等她一同去景阳宫,便先将宫门前的光景告诉了主子。
德妃听罢,说道:“你做的对,嫔妃不得干涉东宫之事,自有詹事府料理太子的一切,但他们兄弟总要相见,胤禛若不仔细,一些寻常话在太子跟前成了炫耀,对他们兄弟都没好处。“
环春接过娘娘手里的食碟,心疼地说:“四阿哥才多大,娘娘,您也忘了四阿哥自己还是个孩子吧?”
德妃眼底含笑,是对儿女的温柔,又不得不摇头:“天家里哪有小孩子,想做孩子的,就要做一辈子的孩子,可你家四阿哥不乐意,十三十四也都随了他。”
话音刚落,有宫女领着乾清宫的小太监进门行礼,德妃命他上前说话,那小太监机灵又谨慎地说:“万岁爷问娘娘,出门的行装可打点好了,明日天晴,赶着好天气去园子才是。”
皇帝这般性急,德妃又无奈又好笑,吩咐道:“待我与荣妃娘娘用了午膳,再回皇上。”
如此,当胤禛回到家中,紧跟着传来的消息,说圣上明日就移驾畅春园,皇子和大臣们若有朝务,一律往畅春园禀告。
胤禛捧着手炉来找毓溪,恰逢念佟啼哭不止,在门外听着就十分聒噪。
想象屋里必定是乱作一团的光景,谁知绕过屏风,只见毓溪抱着孩子,耐心温柔地逗她高兴,不紧不慢地在窗下踱步,怀里的孩子哭累了,渐渐就被嫡母吸引,想起来了才又哼哼两声。
眼前的安稳美好,几乎让胤禛忘记了念佟并非毓溪所出,但意识到了,就更心疼。
他们夫妻才多大年纪,更不提成亲时彼此都还是孩子,额娘尚且提醒他不可急躁,要顾虑毓溪的身体,可外头的人,却用那闲言碎语,一声声逼着他们“长大”。
偏偏,上至先帝和当今,下至他们这些皇阿哥,每一个都是这么过来的,大臣宗亲们的眼里,哪有什么孩子和少年,只有那绵绵不可绝的皇家香火。
“念佟,看谁回来了,哎呀……”此时毓溪转身,见到了丈夫在屏风下站着,便逗怀里的娃娃,指给她看阿玛在哪里。
胤禛上前将手炉摆在茶几上,便小心翼翼从妻子怀中接过女儿,绵软的襁褓让他很紧张,孩子出生百日,统共没抱过几回,实在是手里没轻重,他不敢抱。
毓溪歪着脑袋看他,满眼笑意地问:“阿玛怎么今日好兴致,来抱我们大姐儿。”
胤禛却说:“这丫头看着小小的,抱着可不轻,难为你每日辛苦。”
毓溪不在乎,查看孩子在她爹怀里是否安逸后,就将目光落在那方手炉上,端起查看了一番,问道:“哪儿来的,才十月光景,怎么用上手炉了?”
胤禛僵硬地抱着孩子,跟来说:“皇阿玛给额娘的,额娘要我送来给你。”
毓溪故意轻哼:“我就知道,你怎么会那么细心,想到给我送手炉。”
胤禛担心地问:“你也手冷?”
毓溪见丈夫着急,笑得更欢喜,指了指小娃娃:“伺候她可不兴手冷,孩子会打激灵,总要搓一搓或是捂暖了,再碰她的小胳膊小腿。”
妻子如此用心照顾非她所生的孩子,胤禛心里很感激,但他还是觉得可惜,念佟若是毓溪所出,该多圆满。
“逗你呢,你还当真了?”毓溪伸手来揉一揉丈夫的眉头,才捂过手炉,柔软又温暖,还有甜蜜的娇嗔,“你对我的好,我还能不知道?”
夫妻俩相视而笑,胤禛不愿提心里的可惜,便顺势说起在宫门下遇见索额图,还有环春告诉他的,毓庆宫里那些麻烦。
谁知毓溪丝毫不奇怪,正经道:“有些话早想和你说说,小公主的生母王官女子有个同族堂姐,就是近些年得宠的密贵人。可她之前得宠生皇子,皇阿玛也不说升她的位份,反倒是这回在宁寿宫遭太监冲撞后,皇阿玛立时就封了贵人。”
且说那位密贵人,是从江南来的汉军旗女子,生得貌美如花,十分得皇帝喜爱,外头传说势头都要盖过昔日永和宫。
但接连产下两位皇子后,皇帝也不说晋封嘉奖,一直停在常在的位份,直到前阵子中秋节,太后在宁寿宫摆宴,前去赴宴的王氏遭太监冲撞受伤,似乎为了给太后面子,才匆匆给了贵人的尊贵,赐封号为“密”。
胤禛想了想,说:“这也不稀奇,皇阿玛想封哪个,还要旁人答应不成?”
毓溪问道:“自从那位封了密贵人,再也没出过启祥宫半步,而毓庆宫跟着就不太平,太子成天和太子妃起冲突,你都不知道吗?”
胤禛还真是愣住了,就连今天环春那些话,他也是头一次听说。
毓溪笑道:“也不怪你,本就是我们女眷爱闲话,皇阿哥们每日与大臣打交道,岂能将这些琐碎家事挂在嘴边。”
胤禛问:“太子妃那么稳重,会和太子争吵?”
毓溪轻轻一叹:“我的四阿哥,这会子不是好奇太子妃与太子吵架,而是怎么刚好皇阿玛封了密贵人,他们两口子就不和了?”
胤禛自然不傻,这话听得心头直跳,着急唤来乳母抱走孩子,拉了毓溪在暖炕上坐下,压着声音道:“你胡闹,难不成太子与密贵人有瓜葛,是谁告诉你的,好大的胆子,都敢编排到皇阿玛头上。”
毓溪淡定地反问:“这话我可没说,是你说的。你看看,连一问三不知的你听说后,都立刻联想到那上头去,爱多事的旁人,岂不更来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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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太子不容易
原以为自己够聪明,能引得胤禛话赶话到了那份上,但这会儿说完,被他好严肃地看着,毓溪心里反而紧张了。
“这话你可在永和宫说过?”
“我好些日子没进宫了。”
胤禛一脸的严肃,问道:“这是打算进宫了,再向额娘提起?”
毓溪不服,争辩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先着急了,可环春不也提醒你了吗,环春说得,我说不得?”
胤禛在妻子额头上轻轻一扣,笑骂:“快谢我救了你,真要是往额娘面前提,挨骂受训还是轻的,等被罚站在宫墙下面壁思过,你才知道轻重。”
毓溪隐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但仗着自己没进宫没对婆婆提起,还能撑着几分骄傲,别过脑袋没甚底气地说:“只会唬我,指不定额娘还夸我谨慎。”
胤禛道:“夸你?不收拾你才怪,你可别仗着额娘疼你,以为在她面前什么都能说,什么都不顾忌,我们兄弟姊妹都是额娘教养的,我们学的什么规矩,对你自然也一样。”
毓溪小声咕哝:“你的皇妹们,可是很淘气。”
胤禛轻轻捧着她的脸蛋掰回面前,嗔道:“都敢和公主比肩了?”
“那我也是公主的嫂嫂。”小妇人还撑着几分骄傲,但很快就委屈巴巴地窝进丈夫怀里:“知道了,往后我再也不提东宫的事。“
胤禛安抚怀里的人儿,实则他自己能有多大,又能经历多少事,只一点很明白,东宫的事,问不得说不得。
太子的好事,自有皇阿玛褒扬;坏事,那便是毓庆宫关起门来的秘密,轮不到任何人指摘。
“太子不容易。”胤禛说,“二哥他上无生母依靠,下无同胞兄妹扶持,我们虽是兄弟,到底不是一个胎里的。如今太子出阁,与我们更是有了君臣之分,毓溪,你是明白的。“
年轻的四福晋,虽在丈夫面前娇惯些,但也是宫里宫外有贤名的皇子媳妇,是让青莲为佟皇后骄傲感慨的小主子,这会儿已正正经经地答应:“我听你的话,往后便是女眷之间有人提起,我能避开就避开,绝不落人话柄。”
胤禛松了口气:“这就好,那什么密贵人,便是她将来当了皇后,你我也不要再提了。”
毓溪连连点头,又被丈夫揽入怀里,温存了片刻后,她仰起脑袋问:“四阿哥,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
胤禛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温和地说:“当然好奇,但不行。”
毓溪被这一吻惹得心里痒痒,其实在家做姑娘,眼里见到阿玛额娘乃至兄嫂,都是规规矩矩的,也从没见哪家年轻夫妻如此亲昵,自然别人不会在人前表现,可也因此,她从没敢想和胤禛成亲后,能被他这样捧在手心里。
想到这些,顿时将方才那些事都忘了,故作乖巧地问:“四阿哥,妾身有件事,实在很好奇。”
胤禛哭笑不得:“问吧,我先听听。”
毓溪凑上来,在他耳畔低语,一面说一面就红了脸颊,胤禛顺势搂过她的腰肢,只轻轻一掐,怕痒的人就蜷缩起来,老老实实地求饶。
屋子里隐约有笑声传出来,在门外原打算伺候午膳的青莲,便将下人都支开了。
直到四福晋亲自来传膳,众人才忙碌开,但饭菜刚摆好,大格格的哭声就响起,毓溪留下青莲伺候,要胤禛先用着,她过去看一眼。
望着妻子匆匆而去,胤禛问一旁的青莲:“平日里念佟一哭,福晋也这么随叫随到?”
青莲端上一碗汤,应道:“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正因为大格格不是福晋所出,外头多少双眼睛看着,孩子但凡有个闪失,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福晋淹了,福晋岂能不用心。”
自己在外受约束,胤禛还未必生气,可妻子被欺负,他就没好气了:“他们算什么东西,皇阿玛都没这么要求他的儿媳妇。”
青莲笑道:“四阿哥,试问皇上和娘娘,又有多少事是随心的呢?”
“这……”胤禛语塞,可不是吗,莫说额娘向来低调稳重,昔日皇额娘在世,她那般张扬骄傲的人,也不见得有几件事是真正顺心如意的。
“四阿哥,您用膳吧,您茶饭用得好,福晋和娘娘都高兴。”青莲劝道,“福晋是真心疼爱大格格,您就随福晋的心愿多好。”
家里的事,青莲什么都知道,胤禛信得过,于是端起碗筷大口吃饭,午后他另有皇帝交代的事要去忙。
不久后,毓溪回到膳桌前,刚坐下,门前的下人就来禀告,说四阿哥很少白天在家,侧福晋和宋格格要来请安。
胤禛毫不犹豫地拒绝:“叫她们都用饭去,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毓溪充耳不闻,自顾自喝了几口汤,只听胤禛道:“忘了告诉你,皇阿玛明日带着额娘去畅春园小住,这回其他娘娘不随驾,园子里清清静静,额娘便要你得闲去逛逛,不要总闷在家里了。”
“我能带上念佟吗?”
“会不会太小了?”
“也是……”毓溪想了想,谨慎地问,“就皇阿玛和额娘在,我去合适吗?”
胤禛笑道:“额娘自然有道理,畅春园里天高地阔、景色秀美,是散心的好去处,你天天闷在家里围着我和念佟,额娘也心疼。”
毓溪心里欢喜,更知婆婆对自己的偏爱,便玩笑着答应:“我去就是了,可若是你骗我去额娘跟前挨罚的,我可和你没完。”
胤禛轻咳一声,毓溪才意识到青莲她们都在,一面涨红了脸,一面又端着尊重,到底惹来丈夫的大笑,气得她偷偷在桌底下拧胤禛的大腿。
那日之后,帝妃移驾至畅春园小住,毓溪本该早早去请安,奈何天气渐寒,念佟似乎因此很不安稳,没日没夜的哭闹,直到十月底,在她阿玛生辰那天,才又恢复了吃得好睡得好。
毓溪为此疲惫不堪,险些也病倒了,德妃心疼儿媳妇,传话来要她好生休养,不急着去园子。
转眼到了十一月,京城早已下过第一场雪,进入了寒风凛冽的冬天,阿哥府正院里,每道门上都挂着厚厚的棉帘,下人们进进出出,难免有动静。
这天午前,阳光浓烈,毓溪抱着念佟在明窗下晒太阳,忽然门外砰砰一声响,吓得小娃娃一哆嗦,哼哼唧唧要哭。
正想着哪个下人如此笨手笨脚掀棉帘,但见一袭描金祥云红氅衣,领边风毛托着一张俏生生脸蛋,满身气息比日头还明媚的小姑娘,大摇大摆走进来,手里的帕子轻轻一甩,道了声:“四嫂嫂吉祥。”
青莲这会儿才追进来,喘着气说:“公主,您跑得也太快了,雪天路滑,摔着如何了得。”
来的正是当今五公主温宪,是胤禛同母同胞的亲妹妹,虽打出生起就养在太后膝下,可与兄弟姐妹丝毫不生分。
毓溪自幼出入宫闱,没少和公主做玩伴,如今成了姑嫂,就更亲昵了。
温宪嫌暖阁里热得慌,扯着衣领就要脱,青莲哄她静静坐一会儿就好,妹妹就朝嫂嫂撒娇,毓溪便吩咐:“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就让公主自在一会儿,在哥哥家里还做什么规矩。”
温宪这下更高兴,褪下厚重的衣衫,更是脱了鞋袜,洗过手就来逗她的小侄女。
才刚被姑姑闯进门吓得哼哼唧唧的念佟,突然见到新鲜漂亮的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姑侄俩很快就热络起来。
毓溪笑道:“姑姑要多来看看小侄女才好。”
温宪抬头打量了一番嫂嫂,说道:“四嫂嫂可安好?今日奉命来探望嫂嫂,我才得以出宫,外人只当皇祖母疼我,我想要星星月亮都使得,却不知道我想出门来哥哥嫂嫂家,都难如登天。”
毓溪明白,太后再如何娇惯孙女,也不能僭越宫规,也就是温宪活泼开朗些,外人就以为她处处享受着与皇子,乃至超越皇子的待遇。
温宪又笑着说:“今日能出门,是托嫂嫂的福,不过这话叫四哥听去,他该骂人了。”
毓溪将一碟果脯递过来,温宪摆手不要吃,像模像样地抱起小侄女,将胖乎乎的奶娃娃亲了又亲,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毓溪笑道:“四哥也惦记你,但如今他忙得,我也不太见得着。”
温宪一面逗着孩子,一面说:“我坐坐就要走,皇祖母今日气大了,我得回去哄着些。”
毓溪不禁坐直腰背,问道:“皇祖母怎么了?”
温宪说:“五哥府里的侍妾有喜,皇祖母还没来得及高兴,宜妃娘娘就跑来讨册封,要抬那侍妾为侧福晋。”
“这样……”
“五哥不答应,宜妃娘娘就说儿子没出息看媳妇脸色,母子俩大吵一架。”温宪小小年纪,忍不住啧啧,“其实皇祖母也乐意五哥的长子或长女能有个身份高贵些的生母,但宜妃娘娘也太着急了,完全不顾及五哥的感受。您猜怎么着,皇祖母说她两句,她居然又哭又笑,怪皇祖母偏心咱们额娘,皇祖母气得命人把她轰出去了。”
毓溪听得莫名其妙:“五阿哥府里的事,怎么牵扯上额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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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嫂嫂笑什么?
这话,是没多想就问出口,实则姑嫂俩彼此一笑,都有了答案。
无需温宪再解释什么,成为皇子福晋这些年,宫里的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毓溪心里早有了七八成。
“反正额娘听不见,畅春园里多快活,不值得生气。”温宪满眼憧憬,羡慕地说,“小宸儿就好了,额娘去哪里都带上她,小丫头见识比我多。”
五公主口中的小宸儿,便是德妃的小女儿七公主温宸,堪堪九岁年纪,不论远近,比宫里好些娘娘随驾的次数还多,亲姐姐都羡慕她。
“不过还是伺候皇祖母要紧,五哥成家离宫后,宁寿宫冷清了不少。”温宪轻轻拍哄着怀里的小侄女,很是有姑姑的模样,一面说道,“四嫂嫂,过几年我也要嫁了,那时候皇祖母就更孤独了。”
不等毓溪开口,温宪小声问她:“嫂嫂,我能不嫁吗?”
毓溪不得不摇头:“傻妹妹,这我说了不算。”
温宪却扬起几分笑意,又仿佛是克制收敛着,将眼底的欢喜投向啥也不懂的小侄女,逗着她说:“姑姑舍不得念佟,姑姑才不去远的地方。”
毓溪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更明白姑娘家眼底欢喜的是什么,她低下头掩饰笑容,可还是叫温宪察觉了,问了一声“嫂嫂笑什么”,得不到回答,便着急地放下孩子,蹭过来腻在嫂嫂身边。
“好妹妹,我身上酸痛,别拉扯我。”
“那你笑什么?”
“难道还哭不成?”
“嫂嫂,你、连你也不疼我了吗?”
隔着帘子,青莲听得姑嫂俩说笑的动静,十分安心,便出门来询问是什么人护送公主,盘算着要亲自送公主回宫,果然半个时辰后,福晋便唤她到跟前,命她护送公主进了宫门再回来。
温宪喜欢宫外的世界,哪怕只是在哥哥家中坐坐,也值得她高兴,但皇祖母今日生气,她一样舍不得,惦记着太后是否安好,难得爽快地回宫去。
毓溪送到门前,见门外只一乘轿子三四个侍卫,不禁担心起来。
倒是温宪不在乎,满身傲气地说:“天子脚下,怕的什么,我不要扰民才是皇阿玛高兴的,四嫂嫂,我回去了。”
如此,算上青莲,毓溪又另派了四个家丁相随,直到他们回来,说亲眼看着公主进了神武门,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此刻,刚好李氏和宋氏来请安,宋格格也罢,侧福晋到底是有身份的,毓溪便与她们道:“公主来去匆匆,另有事务要忙,就没有叫你们来相见,下回公主来家中,再一起喝杯茶。”
二人不敢有微辞,福身称是后,李氏便提起胆子打量福晋,她知道这阵子大格格不安稳,福晋也是照顾孩子累得险些病了,因此觉得只要福晋气色好,她的女儿自然也好了。
这会子见福晋气色红润,她才松了口气。
退出正院,李氏三步一回头,依旧惦记自己的孩子,宋格格不知几时从边上飘过来,冷幽幽道一声:“四阿哥这些日子,把姐姐和我都丢开了,该不会是福晋吹的枕边风?”
李氏端起尊贵,冷声道:“你有本事,将这话拿去主子跟前说,我还佩服你。”
宋格格却火上浇油:“四阿哥终日在福晋身边,福晋哪有心思照看奶娃娃,福晋不上心了,那些下人自然就偷懒。叫我看,大格格不安稳是一回事,福晋到底为什么累倒了,只有天知道。”
这话字字都是罪过,李氏但凡去告一状,宋格格怕是不能有活路,但她并不愿宋氏从此消失了,留着这个祸害,能替她档不少灾。
她转身往西苑走,不想再多费唇舌,可宋格格又追上来,再次将婢女们喝退,单单与她道:“你我都能生养,可见她是真不行,连个子嗣都没有,还要在这家里作威作福,凭什么?四阿哥总会再来我们的屋子,下回姐姐若得个小皇孙,难道也要叫她抱去。”
“你说什么呢,才多大年纪,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安生过,成日里算计什么?”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氏故意叹了一声,暗暗挑唆:“可你也就嘴上厉害,能做什么?”
宋格格道:“若能挑唆她与四阿哥不和睦,咱们也算出了口恶气。”
李氏面上不做声,心里却发笑,那两口子成日在一起,他们如今连四阿哥的面都见不上,宋格格这一天天痴心妄想,是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偏偏,机会还真就来了,两天后,胤禛奉命将毓溪送去畅春园,毓溪另邀了五福晋同往,对家里说要日落时分才回来。
对于侧福晋和宋格格打什么算盘,毓溪不知晓也不在乎,在畅春园外等来了五福晋后,妯娌二人便一路说笑着往园子里逛。
五福晋他他拉氏,还是头一回来园子,新鲜劲之余,也明白四嫂嫂不会无故邀请。
圣驾在此,若无上头的意思,她更不能带自己来,想必那日在宁寿宫的笑话,早已经传到皇上跟前。
他他拉氏的出身,比起上头几位嫂嫂,实在是平庸得很,自知太后挑中她,是看重她的品性,五阿哥和五公主一样,都是太后养大的,她也是唯一由太后亲自挑选的孙媳妇。
换言之,她和五阿哥的事,从来轮不到宜妃做主。
“我心里不敢不敬额娘,这是做儿媳妇的本分。”妯娌之间,渐渐把话说开,五福晋苦笑道,“胤祺总说四嫂嫂好,我对您也不藏着掖着,家里的事不便多说,但胤祺不答应将侍妾抬到侧福晋,的确是顾虑我,顾虑那是我的陪嫁,但额娘以为是我的主意。”
毓溪温和地说:“四阿哥常说弟弟敦厚儒雅,是从不与兄弟红脸的,他能为了你不惜与宜妃娘娘争辩,可见对你的心意。”
五福晋红着脸笑道:“四嫂嫂,别取笑我们。”
毓溪说:“那日公主来探望我,提起太后,说是气得不轻,原本是你们的家务事,眼下反倒成了太后与后宫的矛盾,何苦来的。”
五福晋也着急起来:“胤祺与我说过,他心里无时无刻不惦记亲娘,但宫里的事,嫂嫂您也明白,他若多与宜妃娘娘亲近,太后抚养他岂不成了罪过。于是他处处小心谨慎,到最后还是两头不落好,如今加上我,就更难了。“
可是,同样在宁寿宫长大,自家妹妹完全没这烦恼,温宪的淘气宫里宫外皆知,额娘发狠了责罚她,太后也不会与额娘翻脸,怎么到了五阿哥与宜妃这儿,就不得太平。
“我才进门多久,就惹出这样的麻烦。”五福晋年纪也小,便是在闺中学过持家的本事,也不敢奢想天家半分光景,突然成了皇帝的儿媳妇,又夹在太后和亲婆婆之间,实在为难她。
毓溪说:“我们晚辈,与皇祖母相处,远不如额娘们长久,一会儿见了德妃娘娘,不如听她说几句?”
五福晋很感激:“其实我明白,德妃娘娘请我来,就是想解决这件事,皇祖母不得安生,皇阿玛岂会袖手旁观。”
毓溪问:“那侧福晋的事?”
五福晋轻轻垂下眼帘,似隐藏几分不敢,但口中说:“嫂嫂,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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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额娘,我不甘心
畅春园地界开阔,好半天才遇上前来迎接的环春,妯娌二人被引至瑞景轩,可爱的七公主早已欢喜地等在门前。
“总算把嫂嫂盼来,四嫂嫂、五嫂嫂,今日你们住下可好?”小宸儿一左一右挽了嫂嫂们,亲昵地撒着娇,一同往母亲屋子里来。
公主在娘亲面前自在不拘束,毓溪和五福晋当儿媳妇的可不敢,何况五福晋还另隔了一层肚皮,二人皆端着规矩礼数,恭恭敬敬地向德妃行礼。
小宸儿央求母亲,能否留下嫂嫂们住一晚,德妃一面命孩子们起身赐座,一面安抚闺女:“都是一家之主,阿哥府里好些事等着她们处置,哪里像你们姐妹,终日无忧无虑。”
七公主性情温雅,虽也有小孩子气,但额娘说不行的事,她不会死缠烂打,高高兴兴去张罗茶水,年纪虽小,待客之道也十分周全讲究。
不多会儿,公主在环春的示意下,知道母亲有话与嫂嫂们说,乖巧地去院子里逗她的小狗。
女儿离开后,德妃便开门见山地提点了五福晋,该如何缓解太后与宜妃的矛盾。
毓溪坐在一旁,最先在话里引出这事儿后,就不再多言语,只安静地看着额娘开解弟妹。
他他拉氏是个分得清好赖话的,胤祺终究是宜妃的儿子,将来太后不在了,母子婆媳之间往日的矛盾,都会被当旧账翻出来,她得为了长远考虑。
如此坐了半个多时辰,把事情都说明白后,五福晋便谢恩告退,毓溪送她到瑞景轩外,一转身,小宸儿就更亲昵地扑上来。
“四嫂嫂,你身子可好了,照顾念佟很辛苦是不是。”娇滴滴的小公主,无比憧憬地望着嫂嫂,“我也想去看念佟,园子里好冷清。”
毓溪笑道:“不如今日,跟嫂嫂回家去?”
小宸儿却摇了摇头:“皇阿玛好忙,我也不在,额娘就更没人陪她玩。”
毓溪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不愧是永和宫的儿女,与她哥哥一模一样,最是体贴身边人的。
只见德妃穿戴齐整地出门来,吩咐女儿道:“快去换了衣裳,四嫂嫂难得进园子,我们带嫂嫂去逛一逛。”
小宸儿欢喜地答应,拉着奶娘就去更衣,这头环春已捧来四福晋的风衣,为她细心裹上,婆媳俩先出了门,自然还有话说。
“我本不该搀和宜妃屋子里的事,五阿哥还是她的长子。“德妃问儿媳妇,”你心里也犯嘀咕了吧?“
毓溪坦言:“媳妇猜到了额娘的用意,来的路上试探过弟妹后,才敢当着您的面提起,额娘这头我若猜错了,不怕什么,但五福晋的心思,总要先弄明白。”
“做得很好。”德妃不吝啬夸赞儿媳妇,笑道,“胤禛必定要奇怪,我为何插手别人家的事,但五阿哥一家子对于额娘而言是外人,在你们皇阿玛跟前,那是最亲的亲人,是他的妃嫔、他的儿子,皇太后更是他的嫡母。”
“是……”
“额娘既不是为了太后,也不是为了宜妃,一切是为了你们皇阿玛。”
毓溪索性都问明白:“是皇阿玛授意您出面的吗?”
德妃含笑摇头:“朝廷那么多的事,皇上哪里忙得过来,但作为儿子、丈夫和父亲,他不能不管,额娘就主动为他分忧了。”
毓溪稍稍停下了脚步,远处也有小宸儿的呼唤,像是要等一等妹妹,但德妃看着儿媳妇,知道她有话要说。
“额娘,我很喜爱念佟,常常忘了她不是我生的。”毓溪不自觉地捏紧了双拳,“虽然我不甘心,我不服气,可事实如此,李氏宋氏她们能,我不能。”
“毓溪啊……”
“她们若再得小阿哥,我也会视如己出。”毓溪眼眶湿润,再次道,“额娘,我不甘心,可我在乎胤禛,我也会照顾好他的孩子,如同您在乎皇阿玛一样。”
德妃挽起儿媳妇的手,怜爱的捂在掌心里。
旁人总说,四阿哥福晋是佟皇后在世时亲自选的,就是为了在德妃眼睛里插棒槌,哪怕如今佟皇后驾鹤西去了,乌拉那拉氏也必定以中宫儿媳妇自居,时时刻刻替佟皇后膈应活着的德妃。
然而两宫不和的传言,不知是谁散播出去,又或是人之常情,大家想当然地认为被抢了孩子的女人,必定与夺了孩子的水火不容。
可是毓溪明白,胤禛是有福之人,世上有两位母亲将他视若生命般珍贵,彼此为了孩子,什么恩怨矛盾都可化解。
当年德妃放手的彻彻底底,佟皇后在世时,也从未对她挑唆过亲婆媳之间的关系,她才会安心对婆婆说一句“我不甘心”。
这一切,外人都不知晓,德妃不稀罕别人的赞赏与肯定,她只疼惜眼前聪明懂事,却因自幼体弱,很可能一辈子都怀不上的儿媳妇。
“毓溪啊,你是皇后娘娘赐给胤禛的福气。”德妃温柔地说,“胤禛有了你,额娘什么都放心。”
“我知道……”毓溪禁不住更咽。
“除此之外。”德妃语重心长地说,“身为女子,不是婆婆也不是娘娘,同为女子,愿与生俱来的高贵和聪明,能让你活得明白些、洒脱些,千万别辜负了自己。”
毓溪怔怔地望着婆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对她说这些话。
“额娘,四嫂嫂!”不远处,小宸儿牵着她的狗子飞奔而来。
“金枝玉叶的公主,又如何呢。”德妃轻声的一句,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儿媳妇说。
这句话,毓溪在回程路上想了好半天,直到回家净手更衣,再次抱起软乎乎的念佟,堪堪百日的母女情分,半天不见就如此惦记,再想到将来念佟若成了公主,逃不过远嫁的命运,满心不舍下,突然就明白了婆婆白天说的话。
自然,念佟如何才能成为公主,就要看她阿玛的前程,而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在人前提起,哪怕是对着胤禛也要谨慎。
暖阁里,毓溪哄着孩子,屋外头,青莲正冷脸听她的亲信禀告家里的事,再三问清楚后,才掀了帘子进来。
“怎么了,瞧你不高兴。”毓溪问道,“哪个丫头惹你生气了?”
“福晋,您出门半天,家里怪热闹的。”青莲的确不高兴,严肃地说,“听说四阿哥送咱们到园子后,回城里办差,午膳是到家里用的。”
毓溪轻轻拍哄念佟,将她背过去看不到青莲的脸色,淡定从容地问:“她们到跟前伺候了?”
青莲点头:“侧福晋先过来的,宋格格跟着就到了,但是……”
毓溪满不在乎:“有话就说吧。”
青莲说:“不知哪位得罪了四阿哥,闹得不欢而散,听说四阿哥还当众训斥了宋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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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最珍惜的
照规矩,侧室与侍妾惹了胤禛不高兴,毓溪该出面训斥她们,以正主母威严。
可在她心里,从来就没把李宋二人当回事,这些小事更不值得大动肝火,回头传出去,还要平白无故说她悍妒。
“她们能给四阿哥生孩子,有肌肤之.亲的人,还有什么话说不开的?”毓溪淡漠地对青莲道,“我不生气,你也别放在心上。”
青莲很是不满:“侧福晋尚好,偏那位宋格格不知轻重……“
毓溪抱着孩子,仿佛在听青莲念叨,实则心里另有想法。
李宋二人同时进门,刚开始那会儿,胤禛再如何别扭,显然对性情活泼的宋格格另眼看待,也使得她更早有了孩子,且月份差着不少,若都怀了儿子,侧福晋再怎么使劲,也赶不上生大阿哥。
于是那一年里发生的事,毓溪无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宋格格的孩子落地后没能活下来,她的内心才动摇、后怕。
明知李氏迫害宋氏,却袖手旁观,毓溪被心魔所缚,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为求开解,她去婆婆跟前请罪,然而婆婆没有怪罪她。
德妃告诫她,若为了子嗣、妻妾之争,只要有能耐,不论她对府里的女人做什么,当婆婆的都不会插手干预。
但她要看清楚内心,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是否经得起“作恶”后的内心折磨,是否能承受有一日,因此与胤禛的情分被消磨殆尽。
那天,毓溪大哭一场,冷静后便下定决心,只要侧室妾室之间不互相残害胤禛的子嗣,她们怎么闹怎么斗,她都不再理会,由着她们去生生死死。
李氏也好,宋氏也罢,这才刚开始,将来胤禛封贝勒、封王爷,皇上必定还会将朝臣的女儿指给儿子,为了开枝散叶,更是为了朝廷。
谁也不知道,这家里往后十年二十年是什么光景,可婆婆提点了她,至少眼下,胤禛的心,还有他们夫妻的情意,是毓溪最珍惜的。
这会子,青莲念叨完了,毓溪也想明白,吩咐道:“往后我若有顾不上的,你也要替我警醒着,少让侧福晋来看孩子,别让她单独接近念佟。”
“您是说……”
“我想通了,只因皇额娘与额娘都一心一意为胤禛,她们的恩怨接可以化解在对儿子的爱意里,就以为念佟养在我这儿,也会是同样的结果。”毓溪说着,亲了亲怀里的娃娃,继续道,“今日听五福晋说的,明白五阿哥的难处和心思,我忽然明白,皇额娘与额娘才是与众不同的。”
青莲连连点头:“为了四阿哥,皇后娘娘对永和宫的好意,被德妃娘娘放在眼珠子里珍惜。可并非人人如此,您为了大格格对侧福晋的好,兴许在她看来,反是往她心口上扎的刀。”
毓溪说:“她们俩那天在院门外对我的嘲讽,早就传到胤禛耳朵里了,你家四阿哥只字不提,但从那之后,他就把西苑那头都丢开了,既然他不说,我们也不必提,今日李氏、宋氏遭厌弃责备,我就当不知道吧,不必表现什么。”
“是……”
“毕竟,我们府里还是要有大阿哥,那天他气消了,一切如常就好。”
这话叫青莲听得心疼,不敢再多说什么,很快便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毓溪和怀里的娃娃,她抱着孩子轻轻摇晃,不知不觉一滴泪水落在了襁褓上,她慌忙抬手擦去,不愿被任何人看见。
好一阵,毓溪的心情才平复下来,轻声对念佟说:“额娘将来若能有弟弟,也不会不管我们大姐姐,念佟永远是额娘最心爱的大闺女。”
小娃娃本该听不懂这话,可听着听着就笑起来,小身子还一扭一扭,欢喜高兴的模样,仿佛她很快就会有弟弟,仿佛知道自己是大姐姐。
毓溪不敢奢望,但依旧有所期待,又亲了亲念佟,爱不释手地夸她:“真是好孩子。”
转眼,天就黑了,大臣们这会儿才陆陆续续退出畅春园,直到过了用晚膳的时辰,圣驾才往瑞景轩来。
皇帝一行,只有梁总管带着四个内侍,没惊动任何人,靠近瑞景轩时,这头值夜的才看清楚,但很快就被先赶上来的小太监制止,没让往院子里通报。
不知皇阿玛来了的七公主,正在院里训她的小狗子,奶呼呼的声音毫无气势,皇帝进门便说:“你这么说它,这狗东西还当你逗它玩儿,要学你五姐姐才是。”
小宸儿见父亲来,欢喜地飞奔进阿玛怀里,乖巧地问:“皇阿玛饿不饿,小厨房里还没熄火呢,额娘就备着您来用膳。”
却听德妃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责备女儿道:“好没有规矩,还不向皇阿玛行礼?”
小宸儿忙后退几步,可不等屈膝,就被阿玛一把抱起,径直来到德妃面前,满不在乎地说:“堂堂大清公主,学得什么礼仪,朕不要她行礼,天下还有敢让她低头的?”
“皇上,孩子会当真的。”
“这不就是真话?”
德妃嫌弃这父女俩一大一小都嬉皮笑脸的模样,故作生气,转身进门去,就听皇帝跟在身后对女儿说:“你看看,额娘见了阿玛也不行礼不是,还说你。”
德妃待要反驳,女儿却软乎乎地说:“那也是皇阿玛不叫额娘行礼的,我知道。”
皇帝大笑,帝妃二人对上目光,玄烨笑得暧昧,德妃没好气地摇摇头,上前来抱下女儿,吩咐她:“皇阿玛饿了,去传膳。”
小公主笑得眉眼弯弯,仪态周正地向阿玛额娘福一福,便去为父亲张罗御膳。
此时有宫女端着水盆来,德妃熟稔地伺候皇帝净手,又为他退下常服,再取了滚烫的帕子,抖开稍稍放凉一些,刚好热乎乎地敷在皇帝面上。
靠在贵妃椅上的人,浑身都松弛下来,这么歇了片刻,待德妃取走帕子,整日的疲惫已扫去一大半。
“老五家的今日进园子了?”看着德妃有条不紊地伺候着自己,皇帝语气慵懒地说,“何苦管那闲事,她也不是刚进宫那会儿了,都是要当祖母的人,你们还总让着她帮着她,才叫她不长进。”
德妃又端了茶水来,说道:“是给太后娘娘台阶下,翊坤宫的事我可不插手,宜妃自有宜妃的日子,自有皇上好好与她说道。”
皇帝喝了茶,不情愿地道一声:“那就多谢你了。”
德妃却轻轻叹:“皇上,毓溪也来了,这几个月满心扑在念佟的身上,这孩子又清减了不少,看着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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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等我去欺负他
“你责备她了?”
“哪里舍得。”
德妃接过茶碗,见皇帝又阖目歇息,便不再说什么,只等外头张罗好御膳。
“岚琪……”
“是。”
忽然被唤闺名,德妃又回来皇帝身边,玄烨缓缓睁开眼,淡淡一笑道:“孩子还小,外人说什么他们都在乎,他们不会吵架不会争辩,开口也没底气。因此,你要多护着些,便是紫禁城里,又有几个敢在你跟前嘴碎?”
德妃欠身答应:“臣妾记下了。”
皇帝又道:“但五年十年后,他们长大了,朕希望毓溪能明白,皇后与你选中她做儿媳妇,不是让她去给胤禛生儿育女的,朕想要孙子,还不容易吗?“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德妃不敢多想,好在小宸儿到了门前,像模像样地请皇阿玛用膳,皇帝舒展身体后,便高高兴兴跟着闺女走,德妃也定下心来,先伺候辛劳的人用饭。
夜渐深,四阿哥府里,忙碌奔波了一天的胤禛回到家中,生怕毓溪等他,披着一身薄雪就往正院来,果然卧房的灯还亮着。
以为妻子又彻夜照顾女儿,胤禛脱了风衣轻手轻脚进门,但映入眼帘的,居然难得不见毓溪抱着孩子晃悠,而是他们刚成亲那会儿,他总能看见妻子心无旁骛看书的光景。
他悄然进门,笑道:“这油灯晃眼睛,该让青莲给你找琉璃罩来挡风。”
“回来了,外头可冷了吧。”毓溪放下书,就要来迎丈夫。
胤禛快走几步到了炕边,他血气方刚的男儿,又是骑马回来的,寒风中虽冷,但身上热乎,这会儿摸了妻子的手,瘦弱的人儿烤在暖炕上,指尖还是微凉的。
“你饿不饿,命他们准备宵夜,想吃些什么?”
“不吃了,我不饿。”
“几时用的饭,在哪儿用的,胤……”
然而不等毓溪问完,衣衫上还带着寒气的人,就将自己抱满怀,毓溪轻轻一哆嗦,但很快就感受到丈夫的暖意透出来。
“哎呀,你又做什么。”
“就是想你了,今晚格外想你。”
毓溪抬起头,笑颜如春色般明媚,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丈夫:“傻子,我们今天可见了好几回面,这才分开多久?”
胤禛说:“额娘没训斥你?”
毓溪奇怪:“训斥我?”
胤禛爱怜又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媳妇,说道:“逗你玩儿的,要知道大阿哥、三阿哥,如今还有五弟,几位嫂子和弟妹,与惠妃、荣妃还有宜妃可都不怎么对付。自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我始终盼着,你和额娘能互相喜欢,不说亲如母女,若能和睦且彼此信任,该多好。”
毓溪笑道:“那么四阿哥眼里,妾身与娘娘如何?”
胤禛在妻子的肩头轻轻蹭了蹭:“这还用说吗,他们都羡慕我,不过……”
听这话里还有转折,小福晋不禁柳眉轻蹙,流露出不安来:“不过什么?”
胤禛笑了,但正经道:“我们俩好,你与额娘好,都不是为了让他们羡慕,大阿哥三阿哥他们,又或是将来十三十四,不论别人家什么光景,咱们过自己的日子,把彼此都放在心窝里。”
毓溪怔了一怔,不知为何脸红了,安逸地伏在丈夫胸前,答应道:“额娘还总念叨你嘴笨性子直,哪里知道她的大儿子,那样会哄媳妇。”
“这可不是哄你,我……”
不等胤禛说完,毓溪已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啄,笑得娇俏可爱,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明亮的眼眸里,更是浸透了甜蜜。
数日后,宫里的事有了转圜,五福晋进宫向太后请安之余,又去翊坤宫请了宜妃到宁寿宫坐坐。
老少三代人算是把话说开,并商议定了,待那怀有身孕的侍妾刘佳氏顺利分娩后,就抬为侧福晋,宜妃为此高兴了好几天。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京城已是天寒地冻,畅春园里突然传出消息,皇帝要为七阿哥、八阿哥选福晋,且日子仓促,腊月初定,来年正月便要礼成。
刚好这日胤禛进宫为皇帝办差,顺路请旨到宁寿宫请安,沿着长长的宫道一路走来,老远就见人在前方聚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小和子眼尖,说道:“主子,像是五公主……”
胤禛定下心来,缓缓走近后,便见妹妹正与四五个宫女对峙,她们围着公主,仿佛是要阻拦温宪往外走。
兄妹俩隔着人墙彼此看见,温宪顿时更没好气,小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念叨什么,发脾气朝红砖墙上踹了一脚。
“公主,仔细脚疼,您实在生气,还是踹奴婢吧……”
这话传到胤禛耳朵里,实在惹他生气,要多霸道蛮横的主子,才能让伺候的下人说出这番话。
“青天白日,你在这里发什么脾气,谁又招惹你了?”胤禛负手而立,冷着脸责备道,“你们几个哪里当差的,胆敢这般纵容公主?”
众人回眸见是四阿哥,纷纷跪下了,温宪趁机就要跑开,被胤禛呵斥:“你站住,是谁教你在宫里能胡乱跑动?”
“是皇祖母教的,怎么了?”温宪毫不犹豫地顶撞回来,“要不四哥去问问皇祖母?”
胤禛走到妹妹面前,淡定地说:“好啊,去问问皇祖母。”
温宪一愣,在哥哥的注视下,身上刁蛮的气息很快就弱下来,取而代之是满眼的委屈,向哥哥诉苦:“妹妹们都不跟我玩,小宸儿也不在家,十三十四要念书,哥……”
胤禛嗔道:“你成天欺负人,妹妹们都怕你,谁要跟你玩?”
温宪低下脑袋,将丝帕在手指上绕了又绕,直把白嫩的肌肤勒得发紫,胤禛赶紧上手将它们解开,骂道:“胡闹,你不疼吗?”
“那也比闷死了好。”
“不知忌讳,将这些字眼挂在嘴边,我看你是欠收拾。”
然而妹妹委屈巴巴地望着自己,又叫胤禛看得心软,他当然知道妹妹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她方才急得抓狂,也只是踢砖墙,而不是踹宫女。
“这是要去哪儿?”
“去阿哥所找苏麻喇嬷嬷喝茶。”
胤禛微微蹙眉,转身问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宫女:“公主去不得阿哥所?”
为首的一人忙道:“回四阿哥的话,阿哥所今日修缮地龙,工匠们进进出出,早就传话进来,请娘娘公主们都改日再去。”
胤禛这才瞪了眼妹妹,温宪垂下脑袋说:“偏要今天修……”
“往后再不许对公主说,发脾气就踹你们的话。”胤禛命宫女们起身,严肃地告诫,“你们尽心伺候公主,但不可太过纵容娇惯,再叫我听说这样的话,敬事房的板子可不近人情。”
“是是是……”
温宪不服气地说:“少冤枉人,我可从来不打骂奴才。”
胤禛点头:“哥当然知道你好。”
哥哥如此肯定自己,温宪反而一愣,奇怪地打量着:“哎呀,我还有挨夸的时候?”
胤禛哭笑不得,将妹妹指尖的淤血揉开,又轻轻拍了一巴掌:“你该多些挨打的时候,就老实了。”
温宪又耷拉脑袋,将花盆底子使劲在青砖上蹭,咕哝着:“皇阿玛和额娘也不想我了,在畅春园住着不回来。”
胤禛道:“在这里乖乖等着,四哥去向皇祖母请了安,就带你去书房转转,过会儿他们刚好下课歇着的时候。”
温宪很是意外,但又谨慎地问:“不是送我去念书吧。”
胤禛嫌弃道:“你念书的事,等额娘回来管你,今天就去坐坐,没听说吗,七阿哥八阿哥也要选福晋了。”
温宪顿时玩心大气,蹦蹦蹦跳跳起来:“七哥最害羞了,等我去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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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愿输给兄弟们
七阿哥胤祐乃钟粹宫戴贵人所生,虽自幼在阿哥所长大,因戴贵人与永和宫交好,兄弟姐妹之间也更亲热。
留下妹妹,胤禛独自往宁寿宫走,有心回头看一眼,古灵精怪的丫头居然真在原地站着不动,见到哥哥还挥挥手,催促他快去快回。
待见了皇祖母,太后正好奇温宪去哪儿了,听说哥哥要领着妹妹去上书房坐坐,慈爱地说:“她在宁寿宫陪我,可谁来陪她,还是当哥哥的有心,胤禛,带着五丫头玩儿去吧,若是时趁早,带去家里也成,就说是我的旨意。”
胤禛领命,再次替额娘向祖母问安后,才规规矩矩地退了出来。
“哥……”大老远的,明媚可爱的小姑娘就朝他挥手。
胤禛赶紧走来,责备道:“胡闹,谁准许你在宫里大声嚷嚷。”
温宪一本正经地回答:“皇阿玛在家时,无非怕朝着他办理朝务,怕大臣们笑话我们没规矩,这会子谁都不在,要做给谁看嘛?哥,您不会真以为,皇祖母不教我规矩和道理?”
胤禛皱着眉头,没说话。
温宪却笑得灿烂:“四哥,你又有多大呢,我们兄妹亲亲热热多好,没有外人在,你那么严肃不累吗,难道你就不想玩耍,不想大声说话?”
胤禛有意识地舒展眉头,但没接妹妹这话,只问了句:“还去不去书房?”
温宪这才老实了,安安静静跟着哥哥,走过长长的宫道,终于来到静谧庄重的上书房。
大清皇子四五岁便启蒙,皇帝会为儿子们选先生设伴读,而伴读多为家世显赫的贵公子,如一等功佟国维之孙舜安颜,如今也在书房里。
而提起佟国维,胤禛若私下见了,道一声姥爷也不为过,他不仅仅是已故孝懿皇后的亲爹,还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一家子与皇帝都是有着血亲的尊贵。
佟皇后在世时,年小的舜安颜便已出入宫廷,与阿哥公主们十分相熟,温宪最爱欺负这个小表哥,虽然她常常数不清舜安颜和皇阿玛到底是什么亲戚,这并不耽误他们之间玩得好。
当阿哥们课后休息,胤禛带着妹妹步入书房,众阿哥与伴读们齐齐向他行礼,舜安颜第一眼就见到四阿哥身后的五公主。
面容俊美的少年郎,眼中有光,隔着一屋子的人,温宪也最先找到了他,毫不顾忌地挥了挥手。
胤禛轻咳一声,温宪才不情愿地别过脸,他命众人免礼,便到了七阿哥、八阿哥面前,笑道:“皇阿玛的旨意,你们可收到了?”
八阿哥胤禩欠身道:“四哥来之前,圣旨已经到了,不知皇阿玛何时回宫,四哥若再去畅春园,还请四哥替我和七哥向皇阿玛谢恩。”
“七哥七哥,你猜皇阿玛,会给你选个美娇娘,还是母老虎?”温宪一脸坏笑地蹦到七阿哥跟前,笑着说,“要是像三嫂嫂那样……”
“温宪。”胤禛出言阻拦,岂能容妹妹随意嘲讽三阿哥的家事,命令道,“还不给兄长们道贺?”
温宪不大情愿,却委屈巴巴地望了眼不远处的舜安颜,看到少年郎的笑容,她顿时也心情大好,规规矩矩向哥哥们道贺后,趁着他们说话,就先去了门外。
五公主在廊下站不多时,舜安颜就出门来,只是彼此隔开四五个人的距离,舜安颜再次向公主行礼。
“天冷了,你穿这些,别冻坏了。”
“书房里暖和,穿得厚重,怕瞌睡犯懒。”
温宪小心翼翼打量眼前的人,在舜安颜目光递过来时,匆忙避开,怕就怕小太监和宫女们瞧见了什么,但也是为了让他们都能“看见”,才这般光天化日下相见。
天家规矩森严,公主原本只能在深宫学规矩、侍奉长辈,到了年龄就嫁去蒙满,接着生儿育女,终此一生。
只因太后慈爱,心疼女孩儿们一辈子身不由己,她们这些公主才能在小时候,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乃至温宪这般,可以和外臣子弟做朋友。
额娘说,她只要大大方方的,无处不可与舜安颜说话,不然就要时时避嫌,离开八丈远。
所有人都不阻挠她和舜安颜做朋友,就连向来严肃的四哥都会带她来相见,温宪心里对此有所期待,可她也不敢多想。
她是额娘的女儿,是皇阿玛最宠爱的公主,也许对于皇室朝廷来说,最金贵的她才该成为一众兄弟姊妹的表率。
所谓表率,大抵就是嫁去与大清最不和睦的部落或是邻邦,比起远嫁满蒙的姐姐们,再多辛苦些。
自然,从没有人对她说这些话,相反更多的是,作为被太后从襁褓里养大的孩子,说是祖孙,比母女还亲,以太后的地位,以皇阿玛对嫡母的敬重,只要皇祖母一句话,她就能有最好最称心如意的前程,是任何姐姐妹妹都比不上的。
可是温宪不愿意,身为皇女的骄傲,不能上朝堂、不能赴沙场,已是她身为女儿的诸多无奈,但总有法子,为皇阿玛为大清做些什么,她不愿输给兄弟们。
偏偏她和舜安颜玩得好,偏偏这个少年郎,不论样貌性情,还是才学品行,哪怕温宪从小在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堆里长大,也能在人群中一眼就望见的舜安颜存在。
“今年秋天皇阿玛没去打猎,来年开春我一定缠着他。”此刻,温宪冲着舜安颜笑,满心期待地说,“到时候你可要拿头名,不然你爷爷又该揍你了。”
舜安颜只是安静地听着,不多时,四阿哥就从门里出来了。
“你倒是乖巧,自己先来罚站了?”胤禛逗着妹妹,故意将舜安颜挡在身后。
“哪个罚站了,一屋的男孩子,不好闻。”温宪嫌弃地说着,目光绕过哥哥的肩膀,仗着哥哥在,她更能大方地说话,嚷嚷道,“你不算,我没说你。”
胤禛哭笑不得,妹妹到底还是孩子,自然温宪说得也不错,他又能有多大,只因舜安颜是嫡母最疼爱的侄子,胤禛对他另眼看待,换做旁人,必然不允许妹妹如此没规矩地与外男相见。
人呐,总有私心。
“走吧,他们还要上课。”胤禛道,“皇祖母说时辰早,可以带你出宫。”
温宪眼眸一亮,兴冲冲地望着哥哥。
一母同胞的兄妹,胤禛瞅着妹妹模样,就知道这丫头打什么主意,点了点头:“只要你听话,路上别胡闹。”
温宪立刻拉了哥哥的胳膊:“走走走,再不走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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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四没规矩
胤禛故意看了眼舜安颜,问妹妹:“就这么走了?”
温宪才不会怂,大方地朝人家挥挥手:“回去念书吧,我走了。”
舜安颜规规矩矩地向阿哥公主行礼,直到兄妹俩出了廊下,他才直起身。
“五妹妹还小,皇祖母也舍不得。”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八阿哥……”舜安颜看清了,连忙问候。
胤禩温和地说:“原以为我和七哥的亲事要再过两年,没想到这么快,都不能请你喝一杯酒,不过将来你成亲时,我定要好好喝一杯。”
他们年纪都小,公爵府上还不允许舜安颜饮酒,而七阿哥八阿哥的婚事就在眼前,届时不知会跟随祖父、父亲在何处赴宴,确实没机会。
胤禩笑道:“好不辜负我们同窗一场。”
舜安颜只恭敬地说:“奴才不敢。”
此刻,去解手的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结伴归来,十四见到八阿哥,兴冲冲地跑来,好奇地问:“他们说,七哥和八哥要成亲了?”
胤禩点头:“皇阿玛才下的旨意,方才四哥也来传旨了。”
听说哥哥在这里,十四不禁规矩起来,下意识地寻找兄长的所在,但听八阿哥说:“四哥和五妹妹已经走了,四哥还要去畅春园复命,下回再来教导我们功课。”
十四顿时松了口气,又禁不住嘀咕:“五姐姐今天给了四哥什么好处,竟然叫四哥带着她来书房。”
胤禩笑道:“似乎五妹妹还要一道去畅春园。”
十四激动起来:“他们一起去了?”
只有十三阿哥胤祥,见到舜安颜在一旁尴尬,便向兄长告辞,拉着弟弟往他们自己的课堂去。
十四满心羡慕,又好不甘地嘀咕着:“十三哥,四哥居然带姐姐出门,四哥居然带她出宫……”
这一头,兄妹俩已顺利离宫,温宪不仅能跟着哥哥出来,连同伺候她的宫女嬷嬷都甩开了,高兴得仿佛卸下束缚手脚的镣铐,仅仅趴在车窗上看街边光景,都值得她无比欢喜。
“就这么高兴?”胤禛不得不提醒妹妹,“收着些你的脑袋,仔细摔出去。”
温宪生怕哥哥反悔,不着急这半刻时光,便老老实实坐安稳,又问道:“哥,为什么你府里没有长史官。”
胤禛说:“额娘不愿你嫂嫂受约束,何况有青莲在,她如今虽在府里,身份仍旧是宫里的女官,领宫里的俸禄,有她在就足够了。”
温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胤禛问:“想什么呢?”
妹妹却如花般笑起来,晃了晃脑袋,岔开话题说:“方才没等到十三十四,不然我要好好炫耀一番。哥,这些日子额娘不在宫里,十四那小子,没少惹我生气。”
胤禛从一旁取了手炉递给妹妹暖着,一面说道:“你们俩有不掐架的时候吗,额娘为你们又生了多少闲气。”
温宪不服:“可是你弟弟老欺负我。”
胤禛问:“他不是你弟弟?”
温宪便挥了挥拳头:“成,下回我就不客气了,胤禵再惹我,我就揍他。”
胤禛哭笑不得,懒得再理会这话,然而一路上妹妹叽叽喳喳聒噪得很,对什么事都新鲜又好奇,直等车马到了畅春园,小丫头飞奔而去,他的耳根子才清静些。
但白日里有大臣出入园中,可不能让他们瞧见公主没规矩的模样,胤禛又命人去把妹妹追回来,等待的片刻,自家的马车也跟着来了。
只见青莲先下车,再伺候毓溪探出身子,胤禛便迎上来搀扶,毓溪刚站稳,温宪就又跑回来,抱怨着:“到了园子里,还要处处看管我,不如不带我来呢。”
毓溪上前挽了妹妹的手,温和地说:“自然是出门的好,我们好好走着,一会儿进了里头大臣们去不得的地方,你爱怎么跑都成,只是别掉进水里。”
温宪向嫂嫂请了安,高兴地说:“您气色好多了,我就说嘛,四哥怎么会那么好会带我出来玩,果然还有四嫂嫂。”
胤禛故作严肃:“要不送你回去?”
温宪才不怕,挽起嫂嫂便要走,得意地说:“我可是有嫂嫂的人。”
毓溪被逗乐了,见妻子高兴,胤禛也不愿过分约束妹妹,一行人往畅春园深处去,待将姑嫂二人送到瑞景轩近处,他便折回去见皇阿玛复命。
瑞景轩里,早有小太监传话,听说姐姐来了,七公主顾不得等额娘点头,就先跑来迎接。
“四嫂嫂你看,小宸儿不也跑跑跳跳的,他们总说我,仿佛皇祖母没管我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挑唆皇祖母和额娘。”温宪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正经对嫂嫂说,“非要闹得额娘像宜妃娘娘那样在宁寿宫吃不开,他们才高兴是吗?”
顽皮淘气的姑娘,实则如此细心,毓溪不禁感慨:“有你这样体贴,知道心疼长辈,皇祖母和额娘就绝不会生嫌隙。”
“姐姐、姐姐……”
“傻丫头别跑,要摔着了。”
温宪迎上前,将跑来的妹妹抱满怀,姐妹俩亲亲热热地欢喜着,仿佛十几年没见面。
“四嫂嫂吉祥。”待嫂嫂走近,小宸儿便乖巧地行礼,上前来搀扶嫂嫂,高兴地问,“是四嫂嫂带姐姐来的吗?”
毓溪笑道:“四哥听说你想念五姐姐,就向皇祖母请旨,把姐姐送来了。”
温宪毫不客气地揭穿:“哥哥嫂嫂哄你呢,要不是我今天半路遇见四哥,他才不会带我来,别被他们骗了。”
小宸儿懵懵地望着嫂嫂和姐姐,又听嫂嫂玩笑:“这下得罪了你哥哥,下回他还理你?”
温宪才不怕:“皇阿玛早说了,大清国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四哥不带我去,等我长大了,我自己去。”
面对公主的骄傲,毓溪想起了婆婆的话,那日额娘与她说,不要辜负了与生俱来的高贵和聪明,而眼前这姐妹俩,远比她更高贵,但额娘还说,金枝玉叶的公主又如何。
“四嫂嫂?”
“什么?”
小宸儿软乎乎地说:“下回再来,您把念佟抱来可好。”
毓溪正要答应,抬眼就见额娘站在瑞景轩门外,忙停下脚步,先欠身行礼。
“额娘,额娘……”姐妹俩就顾不得规矩,跑着去了母亲身边。
然而德妃却一脸严肃,唬得一双女儿到跟前就老实了,她责备道:“隔着院墙就听见你们叽叽喳喳,好没有规矩。”
“可是人家……”
“四嫂嫂与你们在一处,若叫人看见,他们就会说四福晋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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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再多一些骄傲
不远处,正规规矩矩走来的毓溪,尚不知两位妹妹挨了训,见她们同时回身看向自己,猜想婆婆是提起了她,便加快了步子。
姐妹俩不敢顶撞额娘,但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温宪更是悄声对妹妹嘀咕:“我算知道四哥像谁了,原来他像额娘呀,什么事都一板一眼。”
小宸儿这些日子随驾在园子里,见得最多的就是皇阿玛与额娘之间不被礼法约束的亲昵,而这并非只在畅春园能见到,在紫禁城里,皇阿玛也是这样待额娘的。
至于四哥嘛……
“额娘吉祥,胤禛去向皇阿玛复命,要媳妇向额娘请安。”毓溪上前来行礼,但凑近了感受到母女三人的气氛,她也不自觉地忐忑起来。
“都随我进来。”德妃冷声吩咐罢,就回院子里去了。
妹妹们立时一左一右拥簇了她,压着声儿着急地说:“额娘生气了。”
“四嫂嫂,额娘怪我们大声嚷嚷。”
“额娘说我们会害您被大臣们说坏话……”
不等毓溪明白怎么回事,姑嫂三人就到了母亲面前,进门这些年,婆婆不少教导她道理,但都是好事喜事,都是场面上的道理,就连她对李宋二人互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至于宋氏失了女儿,都没有严厉的责备和厌恶。
毓溪一直都明白,婆婆常常站在她皇家儿媳的立场为她着想,体谅她的不易。
但今日,只是和妹妹们说说笑笑进园子,居然惹来如此严肃的责备,她这个当嫂嫂的,更是永和宫里长嫂的体面,头一回得不到任何偏爱与豁免,与公主们一道被罚站在明窗下,所幸额娘给他们留下最后的体面,没站到外头屋檐下去。
“四嫂嫂,你是头一回罚站吗?”待母亲离开,温宪就不安分,玩笑似的问嫂嫂,“嫂嫂小时候在家会挨罚吗?”
高门显贵的家族,哪有不礼教森严的,家中兄弟们从小可没少挨打,但她是女孩子,终究乖巧听话些,但也因佟皇后的叮嘱,家里在诗书礼乐之上,对她有更多的约束。
小宸儿好委屈地说:“姐姐,别说话可,再叫额娘瞧见,就该打手板了。”
温宪下意识地将手缩到背后去,外人是不知道,就算有皇祖母的庇护和溺爱,她淘气闯祸时,额娘打她也从不手软。
毓溪本来心里一团乱,见妹妹们这模样,忽然意识到,额娘是真把她当闺女看待,和公主们一样的宠爱,也一样的教导。
这会子,温宪见屋子里没人,就跑去一旁的香炉前,将那束决定她们罚站多久的香使劲吹了吹,正耍小聪明以为能少挨罚,却见嫂嫂和妹妹都紧张起来,猛地一回头,额娘赫然在屏风前站着,一脸见怪不怪般平静地看着她。
而清溪书屋外,胤禛向父亲禀明宫里的事,才刚退出来,就遇见大阿哥进园子,他便等候在路边,好向兄长行礼。
要说大阿哥,不仅早已领差事,更在十八岁就随驾征讨噶尔丹,兄弟之间,对大阿哥的敬重,从不亚于毓庆宫。
作为在皇帝子嗣接连夭折的年轻时候,能健健康康活下来的孩子,大阿哥幼年时受尽慈宁宫、宁寿宫的喜爱,纵然后来有了太子,也不影响皇帝对长子的器重和期待。
但随着皇子越来越多,到如今七阿哥八阿哥也快要成家,这意味着大阿哥之于朝廷和皇帝的意义,随时都能被长大后的弟弟们取代。
因此胤禛早就察觉,大阿哥待他们这些弟弟,和小时候完全不同了。
“弟妹得闲,就带着孩子来家坐坐,你大嫂嫂常说,四弟妹是最稳妥的人。”此刻相见,受了弟弟的礼后,大阿哥随口说道,“只是我府里的长史官嘴碎,你们都知道的。”
胤禛没多说什么,简单的寒暄后,梁总管就来领大阿哥进门,目送兄长离去,他才又往瑞景轩来。
然而走出清溪书屋没多远,小和子就在路边等他,听闻妻子正和妹妹们一道在额娘屋里罚站,胤禛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家媳妇那么端庄稳重的人儿,居然能惹母亲动怒。
“原只说思过一炷香的时间,谁知公主去吹那香,让燃得快一些,结果被娘娘逮个正着,这下足足得罚站一个时辰。”小和子一脸无奈地说,“咱们福晋好冤枉,您快去瞧瞧。”
胤禛着急地走了几步,但很快就停下来,想了又想后,才继续前行。
瑞景轩暖阁里,德妃正安安静静地抄写经文,环春手底下的大宫女绿珠,已进进出出好几回。
这一趟,德妃到底没忍住,提醒道:“这风一阵阵的进来,叫环春瞧见,又该骂你了。”
绿珠见娘娘终于理她了,赶紧说:“主子,是四阿哥来了,在院门里站着,但不让通传,说要等您抄写好了经文再见。”
德妃放下笔,从窗前看了眼,果然见儿子的身影,挺拔端正地站在院子里。
“娘娘,外头冷,这都十一月了。”绿珠央求着,“别叫四阿哥冻着了。”
德妃继续提笔,淡淡地说:“告诉四阿哥,回紫禁城向太后禀告,皇上和我留五公主住下了,过几日随驾一同回宫。”
“主子……”
“去吧。”
“那四福晋?”
德妃抬起眼眸:“四福晋也留住一晚,你派人去告诉梁总管,请皇上今晚不要过来了,孩子们在这里。”
绿珠这才放心了,等不及行礼就跑出去,跑出去了又赶紧退回来行礼,直叫人哭笑不得。
这是永和宫才能见到的光景,瞧着没多大规矩,但大大小小都知道害怕,绿珠她们怕环春,而自己生养的姑娘小子们,再如何无法无天,也有敬畏和尊重,都能管得住。
“身在帝王家,多少身不由己,当年太皇太后如何对待皇阿玛和我,额娘也如何对待你们。”
一个时辰后,俩丫头被皇帝找去,瑞景轩里只留婆媳对坐,毓溪腿脚酸痛,很想伸手敲一敲,但是听婆婆这句话,不禁抬起了头。
德妃笑道:“额娘罚你们,也是做给外人看的,就算他们告状到皇上跟前,还有额娘替你们兜着,年纪轻轻的孩子,该是玩乐的时候,别总绷得太紧了。”
毓溪懵懵的,有些听不明白。
德妃笑道:“皇上这会子把姑娘叫去,难道是训斥她们替我出气?”
毓溪点头,又摇头:“儿臣不知道。”
德妃说:“替她们撑腰呢。”
毓溪听着更糊涂了:“皇阿玛他……”
“你是额娘的长媳。”德妃将手炉放在孩子的腿上,好让她舒服些,一面温和地说,“往后妯娌之间,难免磕磕绊绊,你是永和宫的大嫂嫂,便是弟弟妹妹们的倚仗,你们任何人做错事,只有皇上、太后和我可以管束,毓溪,在外头,只管再多一些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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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是一家之主
曾几何时,乌拉那拉家的毓溪小姐也有五公主的活泼、七公主的娇软,是阿玛额娘和祖辈们的掌上明珠,可以在家中肆意嬉笑玩闹。
然而有一天,如两位公主这般,姐妹相见亲亲热热,手挽着手一起奔跑玩笑的光景,突然就结束了,毓溪记不得,实在记不得上一回可以在人前大笑出声是什么时候。
她要学的规矩,比兄弟们念的书还多,对她而言,规矩礼仪都不难,难的是,从此在任何地方都要端端正正。
不能与长辈撒娇,不能和姊妹们说说笑笑,在一个人丁兴旺的家族里,她很寂寞、很孤独。
而这一切,全因孝懿佟皇后生前的愿望和叮嘱,五六岁时,毓溪就跳过朝廷选秀、越过所有人,被彼时的佟贵妃内定为四阿哥未来的福晋。
小时候的她,只是觉得小阿哥长得好看,母亲问她是否愿意给小阿哥当福晋,她傻乎乎地说愿意。
之后渐渐长大,在她孤独枯燥的日子里,唯一可以“亲近”的人,居然就是四阿哥。
而胤禛的样貌品性、文武才学,无不在同龄人之间出类拔萃,不知不觉,毓溪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遗憾的是,佟皇后没能等到她和四阿哥成亲,那日在承乾宫背过人去,哭得伤心欲绝的胤禛,至今想起来,还会让毓溪心疼得不行。
好在青梅竹马一路走来,胤禛是眼下唯一能见到毓溪撒娇发脾气的人,就连爹娘相见都要守着规矩的她,终于不孤独了。
可她才几岁,不过是被逼着长大、催着成人,公主们在人前大大方方的活泼可爱,在母亲膝下的撒娇耍性子,依旧是毓溪羡慕的、向往的。
没想到,会有一日是婆婆来对她说:你也可以。
“额娘……”毓溪红着眼睛问,“这些年,我并不是外头说的那样好,也不是您所期待的儿媳妇对吗?”
德妃很是意外:“傻孩子,怎么说起胡话了?”
毓溪眼角噙着泪,垂下脑袋说:“我知道,我没少让额娘操心。”
德妃坐近了些,温和地说:“哪有不为儿女操心的,太皇太后若还在,额娘指不定哪天又要去慈宁宫挨训,太后到如今看待皇上,还是从前的心思,总怕皇上饿着冷着,在太后眼里,皇上也永远都是孩子。”
毓溪点了点头,德妃将帕子递给儿媳妇,好生道:“今日你们一路说笑的光景,必定会传出去,与其说大臣们要指责四福晋没规矩,不如说是要影射额娘不教养。因此,我对妹妹们说是在乎你的名声,到头来额娘在乎的还是自己。”
毓溪摇头:“额娘,胤禛说您从来也不在意外人的闲话。”
德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话恐怕还是皇上教的,这对父子最会躲懒,一句我不在乎,就能不管那些人的嘴碎,谁说额娘不在乎,我清清白白的人,凭什么叫人说三道四?”
“是……”
“不然罚你们做什么,难道我不愿意看着儿媳妇和女儿们亲近,都是花朵般的小人儿,光是看着就招人喜欢。”德妃一面说,一面细细打量孩子,“不是额娘自夸,皇阿哥还有宗亲里头,年轻媳妇若论貌美,我家四福晋可是一等一的。”
毓溪脸红了,但她知道自己生得好,托阿玛额娘的福,是比其他漂亮的人还要好看的容貌。
“可是额娘,我们在屋子里罚站,外头也不知道,会不会又编排您说一套做一套。”毓溪不敢轻浮,定下心思说,“我以后一定谨慎,不再带着妹妹们坏规矩。”
德妃却道:“你以为瑞景轩里,就没有旁人的眼睛了吗,若真叫你们站到院门外去,他们才会笑话额娘太做作,是故意教训给外人看,和那些人周旋,要拿捏分寸。”
毓溪不免紧张起来,一时也记不得,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会不会叫什么人听去。
德妃摸摸儿媳妇的手背,淡定地说:“日子还长着呢,正经的天家日子还没开始,额娘对你说这些话,是盼你珍惜眼前的光景,多几分潇洒骄傲,再过几年,你才会感受到真正的身不由己。可即便到了那天,也不必害怕,人都是一步步往前走,没有什么一帆风顺,要紧的是,在乎你的人都在你身边。”
“是,媳妇记下了。”
“阿哥府里,必定也有旁人的眼线,防不胜防。”德妃温和且郑重地说,“慢慢来,学着一寸一寸拿捏他们,你是一家之主,哪怕有人是谁的眼线,你也要凌驾于他们之上。”
毓溪不禁挺起胸膛,落落大方地回应婆婆:“额娘,我会好好记着您的话。”
儿媳妇聪慧,一点即通,德妃好不欣慰,婆媳俩说得正高兴,暖阁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五公主风风火火闯进门,婆媳俩都跟着紧张起来,谁知还大口喘气的人,自己就高兴了,大大咧咧地问母亲要茶水喝。
“怎么又跑起来,才罚站呢。”毓溪起身来搀扶小姑子,替她轻轻抚背顺气。
“我、我以为……”温宪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我以为额娘又罚你呢,他们说额娘把你关起来说话,嫂嫂,我是来救你的。”
德妃生怕女儿岔了气,不着急训斥,待她气息平稳才安心。
温宪痛快地饮下一杯茶,说道:“四哥好心送你来陪我,结果我害你挨骂受罚,下回他再也不带我玩儿了。”
德妃问道:“你就这么跑出来了,没向皇阿玛交代?”
小公主很是得意:“皇阿玛应许了,我才来的,额娘,我留着一手呢。”
“什么叫留着一手,哪里学来的混账话?”
“额娘……我们好久不见,见面您就罚我,这会儿又要训我,我就知道额娘偏心小宸儿,不喜欢我。”话虽如此,公主却紧紧抱着母亲撒娇,平日在宫里、在兄弟姊妹间横行霸道的人儿,此刻只是母亲怀里娇滴滴的闺女。
毓溪正看着有趣,额娘却轻轻拍女儿的脑袋,问:“说实话?”
温宪憨然一笑,央求着:“皇阿玛说,要是您不消气,就要揍我呢,额娘……您还生气吗?”
毓溪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幌子,想到妹妹两头得罪人,禁不住笑出了声,见母亲温柔地看过来,越发不顾忌什么规矩,敞开心怀表露自己的高兴。
“额娘,我陪妹妹去向皇阿玛复命,而后就……”毓溪壮了胆子说,“我想回家,胤禛一定很担心,改天再来园子向您请安。”
原本将皇子福晋留宿,就不大合规矩,德妃自然答应,又叮嘱女儿:“和嫂嫂去,要好生走路,不许奔跑,告诉皇阿玛,额娘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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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珍惜眼前人
温宪摇头晃脑将母亲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毓溪为了有所表现,拿出嫂嫂的威严责备她淘气,却被德妃嫌太温柔,又恼女儿装模作样,将两个孩子撵了出来。
“四嫂嫂,我们走后,额娘骂你了吗?”
“怎么会呢,额娘是教我道理。”
姑嫂二人亲昵地离了瑞景轩,虽不再说笑玩闹,总不能跟陌生人似的在一起,便大方地手挽手缓缓前行,说些体己话。
“四哥心里一定将我骂了千百遍,下回再也不带我玩儿了。”温宪很委屈,这会儿也不敢大声嚷嚷了,小声嘀咕着,“早知道来挨罚的,我才不来呢,好没意思。”
且说胤禛本打算,将妹妹交付给额娘后,就领着毓溪在园子里逛一逛。
这畅春园之大,十分里他们夫妻才见了不足一分,谁知迎面就遇上母亲做规矩,游园的计划落空了,待传到外头去、传到宫里去,还不定是什么光景。
“畅春园虽好,真来了一看,还怪冷清的。”温宪一说话就停不下来,嫂嫂跟前也没什么顾忌,笑道,“娘娘们聚在一起吧,我嫌她们吵闹,兄弟姐妹倒也罢了。可是嫂嫂你看,皇阿玛和额娘来这里躲清闲,哪里是清闲,分明是冷冷清清,我觉着,还是宫里热闹的好。”
毓溪说:“额娘向来爱清静的,可一年到尾忙宫里的事,还要操心我们兄妹,实在辛苦。你就安心来伺候几天,我瞧着园子里,就比宫里强多了。”
温宪四下看了眼,小声道:“嫂嫂不懂了吧,其实阿玛额娘不是嫌宫里吵闹才躲到这里来,倘若满紫禁城的人都与他们不相干,就是吵翻天他们也住得。”
毓溪没明白:“怎么说?”
温宪一本正经地说:“只要能和额娘单独在一块儿,用不着畅春园,胡同巷子都成。他们年轻的时候,皇阿玛但凡出门,回銮的路上就派人偷偷把额娘带出去,玩上几天才回来,好几次被太皇祖母抓个现行,额娘比您还大的时候,都要在慈宁宫罚跪呢。”
毓溪记得婆婆方才说,倘若太皇太后还在,指不定哪天她又要去挨训,原来都是真的。
温宪说:“某位阿哥便有样学样了呗,也只带他心爱的娘子出来逛。”
毓溪不禁脸红,生怕妹妹笑话他们夫妻,故意道:“将来国舅府的小公子,自然也……”
这下温宪才着急了,拨浪鼓似的晃着脑袋,满眼的目光都在央求嫂嫂不要将那些话说出来。
毓溪看得心软,自己是过来之人,怎能不懂小女儿心思,忙收了口:“不说,嫂嫂不说。”
温宪这才松了口气,不愿拿这事儿来玩笑,只管拉了嫂嫂,径直往清溪书屋来。
说起来,毓溪虽时常进宫向太后和德妃请安,但除去年节国宴等,极少有面圣的机会,一来皇帝要见的人实在太多,怎么也顾不上儿媳妇们了,再者,便是寻常百姓家,正当盛年的公爹也会与年轻媳妇有所回避。
毓溪上回见皇帝,已是好几个月前,便是见了也不过匆匆一面,还曾私下里与胤禛玩笑,说从来也没仔细盯着皇阿玛看过,哪天皇阿玛微服私访在街上与他们相遇,她都怕要认不出天子来。
此刻在御前行礼,只听皇帝温和地说:“怎么就要走了,德妃娘娘很惦记你们,不如与胤禛一道来小住几日。”
温宪忙替嫂嫂打圆场说:“皇阿玛假客气,您和额娘自己都要回去了。”
毓溪落落大方地应道:“回皇阿玛,今日出门匆忙,家中好些事尚未交代,大格格也不能不管,下回儿臣与四阿哥将家中打点妥当,就来园子里伺候您和额娘。”
皇帝并不在意这些,淡淡地说:“既然住下不踏实,就回去吧,不过,你们的额娘很惦记孙女,待回了紫禁城,把孩子抱去永和宫照顾几日。”
“是。”
这些话说罢,毓溪没什么再要对皇帝说的,便恭敬端庄地行礼告辞,得到皇帝应许后,就退了出去。
一双妹妹很快就跟出来,亲热地拥簇着嫂嫂,要送她出园子,路上虽不再放肆大笑,可也活泼地说个不停,彼此说着阿玛和额娘的趣事。
毓溪羡慕极了,就算她不做皇子福晋,在家也不能这样拿爹娘打趣,自然公主们并非口无遮拦,玩笑间都是皇帝与德妃的恩爱甜蜜,可毓溪仍旧不能够,不嫁胤禛,她顶多少学些礼乐诗书,爹娘祖辈固然宠爱,规矩还是规矩。
但身为皇帝亲孙女的念佟可以,自己将来若有福气能生个女儿,毓溪盼着小姐俩也能像她们的姑姑这般自由自在,自然,若能有个儿子就……
不成!
毓溪慌忙将神思从这些事里抽出来,她多想了,她又在奢望不可能实现的事,回头乱了心神,又该自寻烦恼。
“四嫂嫂,回宫后,记得抱念佟来。”
“嫂嫂,念佟会叫姑姑了吗?”
“傻不傻,她还是个奶娃娃。”
姐妹俩你一句我一句,毓溪几乎插不上什么,但马车来了,她们到底要分开,随着车驾远去,公主们还不停地挥手道别,毓溪不得不先放下帘子坐稳。
“福晋,您没事吧?”青莲一直等候在这里,早就听到些奇奇怪怪的话,这会儿禁不住打量小主子,担心地问,“德妃娘娘责罚您了。”
毓溪软绵绵地窝在靠垫里,委实有些累了,轻轻摆手说:“没有不好的事,可我实在累了,青莲,我想歇会儿。”
青莲忙道:“是,您歇着吧。”
然而静了一阵后,毓溪的心思还定不下来,缓缓睁开眼睛,问道:“皇后娘娘在世时,皇上待她,与如今待额娘是一样的吗?”
青莲愣了愣,笑问:“福晋怎么想起说这些?”
毓溪说:“妹妹们嘴里,天下再没有比额娘更值得皇阿玛在意的人,虽然我从前更熟悉、更亲近的人是皇额娘,但回想起来,我那会儿似乎从没比较过,也没人对我提过,她们二位在皇上心里……”
“福晋。”青莲打断了毓溪的话。
“你说,我听着呢。”毓溪稍稍坐正了身子。
车马不急不缓地前行,轻微的颠簸里,青莲说道:“若要这么算,再往前,皇上与仁孝皇后赫舍里氏年少相伴的十年,又该怎么算呢。太子堪堪一岁就被册封东宫,谁不知道皇上是怕天下人有一日会忘了,仁孝皇后,才是他的原配。”
毓溪越发坐得板正,仔细地听青莲说下去。
青莲道:“这些话,您的皇额娘与额娘都明白,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为何要与故去的人计较,难道诸位娘娘对皇上的情意,还容不下皇上追思年少时伴他度过风风雨雨的枕边人。”
青莲又道:“您一定想,仁孝皇后早已是过去,但德妃娘娘与佟皇后却一起伺候了皇上多年,她们之间如何,皇上又如何看待她们。”
“没错,我想知道这些。”
“在奴婢看来,就一句话。”青莲眼中,仿佛满是过去那段岁月的回忆,内心平静地说道,“珍惜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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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郭络罗氏
“珍惜……眼前人。”毓溪默默地念了这五个字,想起宋格格失女后,额娘也对她说了相类似的话。
青莲十几岁就在宫里当差,早已在可以做福晋母亲的年纪,看到的知道的,不比德妃娘娘少,她不敢自以为了不起,但好些事能与娘娘有相同的见解,既然福晋信任她,必然知无不言。
此刻又道:“从您知晓自己要成为皇家儿媳妇起,就在学着如何成为四福晋,可奴婢想说,这事儿学不来。天底下只有一位赫舍里皇后,同样的,佟皇后、德妃娘娘她们,宜妃、荣妃、惠妃等等,任何一位娘娘,都是独一无二的。”
毓溪略思量,似乎明白了:“你想说,只管学长辈们的沉稳大气和高贵,但如何做好四福晋,到头来是我自己说了算。”
青莲连连点头:“福晋最是通透的人,娘娘们的相处之道,您若借鉴来应对府里的侧福晋和侍妾,奴婢觉着并不合适,将来您总有自己的路要走。”
毓溪玩笑道:“还是叫你看出来,我多少有些想抄近路的。”
主仆俩说的正默契,马车忽然停下了,想必是路上遇见什么贵人,在京中并不稀奇,下人很快会来通报。
待毓溪坐端正,青莲才掀起帘子问底下:“什么事?”
车外伺候的只说:“前头有车驾挡道,他们正去查看。”
说着话,已有机灵的小厮跑回来,向青莲打千后禀告:“姑姑,是安郡王府上的马车。”
青莲问:“车里是谁?”
小厮应道:“说是位小姐,不是老王妃,也不是郡王妃。”
青莲张望了一眼:“看这排场也不像府里的主子们出行,你们再去打听清楚,若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过去吧。”
说罢,她回身向毓溪复命,毓溪方才已听得几句,知道是安郡王府。
然而没过多久,下人又来禀告,道是那位小姐,要来向四阿哥福晋请安。
青莲问:“到底是王府哪一房的小姐?”
毓溪知道,老王爷岳乐在世时共诞育儿女四十余人,虽幼年夭折的多,但活下来的也不少,子子孙孙一大家子人,青莲总要为她弄明白,来请安的人是谁。
青莲说:“奴婢先去瞧瞧,您再看要不要下车。”
毓溪却道:“我还是下去吧,不论哪一房的,我到底还年轻,四阿哥尚未封爵,我不该拿大。”
如此,青莲先下车,再与底下的丫鬟一同伺候四福晋下马车,果然见那头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带着一位年少的小姐过来,瞧着服色并不华丽,姑娘倒有几分气质在身上。
“奴才郭络罗氏,向四福晋请安。”女孩子到了跟前,礼仪周正地问安,跟着她的嬷嬷,也一并向四福晋行礼。
毓溪朝她们身后看了眼,说是郡王府的马车,实在寒酸了些,虽然安王府如今远不如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至于此。
“小姐的额娘,是老王爷的七格格,额驸家中姓郭络罗氏。”那嬷嬷恭敬地介绍着自家姑娘,只是越往后,说话的底气越不足。
提起郭络罗氏,毓溪和青莲就明白了,这姑娘的阿玛额娘早已不在人世。
康熙二十年,安王府七格格的额驸郭络罗明尚,因诈赌之罪判了斩监候,那时候七格格正怀着身孕,后来明尚死在了大狱里,七格格产后抑郁寡欢,最终留下襁褓里的女儿撒手而去。
那可怜的孩子,就是此刻眼前的小姐,被外祖家接回去抚养,转眼十几年了。
毓溪看了眼青莲,青莲会意,便往自家马车后走去,毓溪则和气地说:“妹妹不必客气,眼看要起风了,等王府再送马车来,怕是要冻坏了你,坐我家的马车回去吧。”
此时青莲已经折回来,轻声道:“主子,奴婢打点好了。”
且说毓溪出门,虽不敢有多隆重的排场,可走远路怕路上马车有什么故障,她和青莲坐一辆车,后头另跟着一辆空车,这不仅仅是四阿哥府讲究,其他皇子宗亲府里,正经主子出行,都会有所预备。
眼前这位,并非郡王府正头主子,没有那样的待遇本不奇怪,但好歹是老王爷的外孙女,居然坐一辆如此破旧的马车,这姑娘在外祖家什么待遇,可想而知。
“奴才多谢四福晋。”郭络罗氏再行礼道谢。
“恕我年轻,宗亲里亲戚们尚不能都认识,今日也算初见。”毓溪和气地说,“过些日子,我该到王府向长辈们问安才好。”
郭络罗氏忙道:“家中外祖母和舅母都安好,实在不敢叨扰四福晋拨冗来府里,改日奴才再到四阿哥府谢恩。“
毓溪不禁多看了一眼这姑娘,与五公主差不多年纪,但骄傲明媚的公主,不论在何处都满身光芒,让人不得不注意到她。
可眼前这女孩子,几分端庄气质外,再无其他,那眼眸上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
看得出来,她在安王府过得不好,可叹的是,这甚至都不值得毓溪唏嘘。
要知道这京城里,数不清的皇亲国戚,岂能家家户户都显贵鼎盛,安王府鼎盛时,岳乐的儿子们都能比皇子更早封郡王,但此一时彼一时,皇上判那明尚斩监候时,就已不再顾及什么岳乐的女婿。
于是家道中落的宅门里,再养一个因犯事而家破人亡的孤儿,谁能把她当回事。
后头的马车缓缓过来,毓溪便主动道别,先回马车上去,青莲留在底下叮嘱了几句,不久后也跟着进来,很快她们又动身了。
“听说是去了一趟祖父家里,正要回王府。”片刻功夫,青莲已打听清楚,马车走远后,便向主子说道,“安王府里若是旁人,奴婢也不熟悉,倒是这位姑娘,因那额驸犯事闹出不小动静,奴婢才知道的。”
“老王妃赫舍里氏,是太子的姑祖母?”
“正是,是索尼大人的女儿,也是仁孝皇后的亲姑姑。”
毓溪道:“下回再见了,请额娘引荐,总该问候一声。”
青莲则还有家长里短的没说完,接着道:“那七格格的生母,是老王爷的侧福晋,生前十分得宠,与如今的老王妃年轻时很不对付,您说说,她的外孙女,自然是不被老王妃待见的。”
毓溪轻轻一叹,想到自己出身望族、高嫁皇子,更难得娘家和睦、婆家慈爱,还有胤禛对她的情深意重,人世间的福气岂能都叫她占了去,强求不得的事,是该放下执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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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愿取而代之
这一日傍晚,当胤禛从宫里赶回家中,刚好遇见送人从安郡王府归来的空车,等不及问他们从何处来的,就先进门看望妻子。
毓溪早已洗漱更衣,在暖炕上逗念佟,隔着门就听见孩子的笑声,胤禛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青莲来侍奉四阿哥更衣,于是提起门前归来的空车,得知路遇安郡王府的人,胤禛说:“老王妃近来到处走动,打着宫里的主意呢。”
毓溪抱着念佟绕过屏风,问道:“打什么主意?”
胤禛道:“府里有了适龄参选的姑娘,指望能有个好前程。”
毓溪想起半路遇见那眼眸蒙尘的郭络罗氏,虽然小小年纪毫无生气,但模样儿很是标志。
想来她的外祖母既是岳乐宠爱的侧福晋,必定上乘姿色,郭络罗氏若像她,也难怪老王妃更厌恶这个孩子。
“今日满京城都是各府的车马轿子窜来窜去。“胤禛洗了手,将掌心搓了搓,才伸手抱女儿,说道,”七阿哥、八阿哥要成亲的旨意一道京城,他们就忙开了。“
毓溪笑道:“这是皇上和太后说了算的事,他们再使劲儿,也动摇不了皇上和太后的决定,忙的什么呢?”
胤禛亲了亲女儿,随妻子一道进内室,青莲带人奉上茶水后,就都退下了。
毓溪盘膝而坐,为丈夫侍弄茶水,抬眸就见胤禛盯着自己看,嗔道:“看什么,半日不见,不认得了?”
“额娘训斥你了?”
“没有的事。”
“怎么就罚站一个时辰?”
“也没有,两个妹妹撒撒娇,额娘就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不罚了。”
胤禛还是心疼:“那也站了好久,我在皇阿玛跟前说话就有小半个时辰了。”
毓溪笑道:“额娘说你在院子里傻站着,旁人不知你脾性的,一定以为你是为了我而要挟额娘,但额娘明白你的心思,你是不敢阻挠额娘做规矩,更愧疚没把我带好。”
胤禛干咳一声,挽尊道:“那不是额娘在抄经书嘛。”
毓溪笑悠悠地望着丈夫,胤禛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转而哄怀里的闺女说:“将来可不能学姑姑们淘气,你是大姐姐,要带好弟弟妹……”
屋子里忽然就静了,胤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这样的话换做别家,再平常不过,但是他们家的弟弟妹妹,要从何而来。
“怎么不说了?”
“毓溪,她好像要睡了。”
胤禛有些局促,就拿孩子来掩饰,抱着手忙脚乱,而阿玛一乱,念佟最先感知,还只会哭的奶娃娃,立刻就扯开嗓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毓溪唤乳母来接孩子,胤禛怀里一空,心里反而更不踏实,转身拿起茶杯就喝,生生被烫了一大口,不得已吐了出来。
“哎呀,你别着急。”
“没事、没事……”
毓溪绕过来,拿帕子擦拭胤禛身上的茶水,再查看他面上嘴上是否受伤,她捧着胤禛的脸颊,胤禛也捉了她的手。
屋子里再次静下来,夫妻对视片刻后,毓溪轻轻坐进了胤禛的怀里。
“我可是盼着弟弟妹妹,盼着念佟做大姐姐的。”
“毓溪……”
“我知道,你不怕没人为你开枝散叶,你担心的只有我。”毓溪说,“咱们要把这话说开,往后才能好好过日子,倘若我一辈子不生养,你一辈子在我跟前说话要小心翼翼吗?”
“我没想到那么多,就是心疼你。”
“你心疼,才说明我无能不是吗?”毓溪抬起头,与胤禛对视,“我眼下是好的,兴许过两年,撑不住人言可畏,又在这事情上转不出来,到那时候你再心疼我。可最好也别总心疼,你得帮我走出来,不能跟我一起疯。”
“毓溪,没那么严重。”
“是,宗亲里嫡福晋不生养的多得是,太后娘娘也不曾为先帝诞育子嗣不是吗,往大了说,只要你将来有儿有女,对外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关起门来,我撑不住的时候,还望你能多几分耐心,不要嫌弃我。”
“你连这样想,都是对我的不公平。”胤禛身上,还有几分少年的冲动,至少对着心爱的人,他不愿掩饰内心的情绪,严肃正经起来,道,“既然要把话说开,咱们就明明白白地说。”
毓溪不免慌了:“你别生气。”
胤禛道:“我不生气,但有些话,我也藏在心里很久,不如都在今日说了。”
毓溪示意他小点声,更起身到门前看了眼,确认隔墙无耳后,才又回到丈夫身边。
“皇额娘生前对你我说过什么话,不必赘述,我一个字也不会忘。”胤禛坚定而严肃地说,“但那不是你我必须要走的路,那只是皇额娘的愿望,是她与生俱来的傲气,让她如此看待我的前程。”
“可是……”
“我是皇阿玛的儿子,皇阿玛所愿,是国泰民安、四方来朝,这亦是我所愿,倘若将来能有明君临朝,我何苦去争去抢。”
毓溪安静地听着,而丈夫眼中的目光,也变得更坚定更强大。
“反之,他日若不得见明君。”胤禛的心,扑通扑通地撞着胸膛,“我愿取而代之。”
毓溪定住了,胤禛也静了下来,直到窗外不知什么鸟雀扇动翅膀冲上云霄,那一阵动静,才叫小两口回过神。
毓溪一下抱住了胤禛,胤禛也将她抱满怀,两颗年轻的心,隔着胸膛紧紧相贴。
“好,我知道了。”
“今日在清溪书屋外见到大阿哥,他看我的眼神,与我说话的语气,都与从前不同了,大抵是见我独自出现在清溪书屋,也是让他忌惮的事。”
“七阿哥、八阿哥就要成亲了,我曾听阿玛说,皇上来年还要西征噶尔丹,皇阿玛的左膀右臂,再也不是大阿哥一人,他不痛快了。”
胤禛说:“换做我,不会不高兴,有更多的兄弟一起为皇阿玛打江山守天下,我求之不得。”
毓溪轻声道:“你要想,难道皇额娘的愿望,不是惠妃所想,且大阿哥性情耿直,惠妃娘娘怎么教,他就怎么想,远不如你。”
胤禛长长一叹:“皇家子弟的宿命,吾辈也逃不过,你放心,我看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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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德妃她才是妾
这番话之下,夫妻俩皆动了心神,见彼此面上涨得通红,都愿冷静冷静,二人便隔了茶几盘膝而坐,定下心来品一杯清茶。
“这茶极好,哪儿来的?”
“额娘赏赐的,永和宫里的好东西,咱们家总是头一份。”
胤禛道:“将来十三十四成了家,你做嫂嫂的留心些。”
毓溪点头:“这是自然的,妯娌们若是好相与,我必定当亲姐妹对待,但若如三阿哥家那般,你别怪我冷淡,实在惹不起。”
胤禛笑道:“我三哥那么老实的人,皇阿玛怎么挑了如此彪悍的儿媳妇,才多大点年纪,连荣妃娘娘都降服不住。”
毓溪说:“可三阿哥与她,挺恩爱的不是吗,一家不知一家事,人家关起门来愿意好,外人有什么可着急的,我只是以妯娌的关系来说,不喜欢她罢了。”
这话胤禛也赞同,又笑道:“以皇阿玛对额娘的心意,绝不会挑选厉害的儿媳妇让她生气,何况你这么好,十三十四难道不比着大嫂嫂选媳妇。”
“好不正经的话。”
“是你歪曲我的意思。”
小两口彼此一笑,毓溪拿了一小块梅花糕塞进丈夫嘴里,嗔道:“天还没黑呢,四阿哥,咱们好好说正经话。”
胤禛缓缓咽下糕点,端起茶杯时想了想,又道:“方才那些话,你我还是要谨慎再谨慎,说出去一个字都是死罪,更是会乱了心神的贪欲。”
毓溪很是淡定:“所以四阿哥要再多多读书,多向大臣们学本事,我也一样,咱们还什么都不是,张口就是大话。”
妻子与自己一心同体,胤禛很是满足,只可惜今日没能好好逛一逛畅春园,也不知忙些什么,一整天就过去了。
不久后,天将黑,厨房的下人分别将饭菜送到正院、西苑各处,侧福晋李氏衣装齐整地站在院门下,随着送饭菜来的下人,还有前去正院问候的丫鬟回来,并每日都这么尴尬地来回一句:“四阿哥和福晋说免礼,请侧福晋自行用膳。”
李氏嘴角轻轻一颤,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房去了。
这是府里的规矩,侧室、妾室们每日都要向四阿哥和嫡福晋请安,晨昏定省、风雨无阻,哪怕嫡福晋并不愿每天见到她们,哪怕四阿哥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想起她们,她都要恭恭敬敬地候着、预备着,日日如此。
回到房中,李氏一脚踢飞了脚下的花盆底子,伏在炕头上,捂着脑袋生闷气。
“主子,还是先用膳吧。”
“没胃口,撤了。”
“一会儿厨房要问您怎么不用膳,再传到正院里去……”
李氏心火顿生,起身指着丫鬟的鼻子骂:“便是紫禁城里头,也没这么大的规矩,不吃饭怎么了,难道七出里还写了这句话不成,四阿哥要休了我不成?”
丫鬟不敢多嘴,但心里知道,今天明明白白传话回来,说四福晋要在畅春园留宿一晚,侧福晋便精心打扮盼着四阿哥回府,谁料想,居然先等来了福晋,还与盛装打扮的她打了照面。
彼时福晋什么都没说,与往日一般和气,可下人们都看在眼里,知道侧福晋邀宠不成,还在主子跟前丢了人。
“再早几年……我至少也是平妻的尊贵,我好好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就成了奴才成了侧室。”李氏哭着说,“拼死拼活生下的女儿,我都不能看一眼……”
“主子,您小点儿声,宋格格一会儿又来看笑话。”
“明明侧福晋也是有册封的,明明早些年还是平妻的尊贵,怎么就改了呢。”李氏恨得咬牙切齿,“我一个正经人家的女儿,跑来给人当妾。”
“主子……”
“我还是正经的侧室呢,德妃她才是妾,她还是个包衣奴才,可她怎么就捧着乌拉那拉氏,把我这个有名有份的侧福晋,当宋氏那般下贱的奴才看待。”李氏越说越恼,气得捶打一旁的靠枕,睁大了眼睛说,“进宫赴宴从来没我的份,宗亲里有喜事也不许我露面,大格格生下来,旁人来道贺,礼物都是往正院里送的,有我什么事?”
“主子,快别说了。”
“她自己生了儿子被别人抢走,就也不许孙子养在亲娘膝下吗?”
丫鬟慌忙去关了门窗,跪着求侧福晋冷静些,李氏也知道这些话传出去她就没活路,连哭都要捂着枕头哭。
“我以为、我以为他是好……”
不等李氏说出后面的话,房门就被拍得震天响,外头值守的下人嚷嚷着:“侧福晋,四阿哥过来了,就快到西苑外了。”
李氏挂着眼泪就怔住了,以为自己太过伤心发了癔症,但门外再一次传来声音:“主子,四阿哥来了。”
她慌忙抹去眼泪,丫鬟也着急去捡来被侧福晋踢飞的花盆底鞋子,手忙脚乱地一顿穿戴,紧赶慢赶到了院门前迎候。
不多时,胤禛果然来了,还未走近,突然停下来,将四周看了看。
李氏心里慌张,不自觉地迎上前,但听四阿哥说:“这里竹林太密,风一吹就响动,侧福晋睡得浅,夜里刮风,叫她如何安眠?”
一旁的小和子忙应声,说明日就遣花匠来打点。
“四阿哥万福。”李氏行礼后,努力镇定下来,问道,“已是用晚膳的时辰,您不和福晋一道用膳吗?”
胤禛温和地说:“畅春园地界大,福晋平日里少走动,园子里逛半日就累了,晚饭也不想吃,这会子念佟又睡了,正院里静悄悄的,我来你这里坐坐,一起用膳吧。”
李氏惊喜万分,顾不得去算计到底怎么回事,如今能把人等到屋子里,就是她的体面和光辉,哪怕压一压宋氏的嚣张,她也是高兴的。
一行人回到屋子里,但烛火下,胤禛看清了她的脸,方才李氏那一场哭闹,并不是默默流泪般可以被脂粉掩盖,此刻不仅眉眼红肿,连发髻都有几分凌乱,鬓边的流苏都绞在簪子上了。
“你哭了?”
“不、不是……”
胤禛微微皱眉:“瞧这模样,还是大哭了一场。”
李氏吓得膝头一软,跪下道:“四阿哥恕罪,妾、妾身是想家了,妾、妾不该无故流泪。”
胤禛倒是好心:“想家了,就给家里写信,或是请他们上京来逛逛,这就要往年关去,你父亲可要上京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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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十四阿哥吃醋了
李氏一脸茫然,但正经想起来,与娘家的书信,止在大格格出生后。
爹娘曾在信中向她道喜,还宽慰她说,女儿能养在嫡福晋膝下是好事,将来谈婚论嫁外头也高看一眼,可她气得把信给撕了,一晃几个月,再无联络。
胤禛命丫鬟搀扶侧福晋起身,自己已在膳桌旁坐下,膳房的人紧忙来问是否要加几个菜,他拿了筷子说:“这就很好,皇上忙碌时,一碗小米粥就打发了,我还要吃什么了不得的?”
小和子带人上前来伺候,即便自家阿哥府,也有尝膳的太监候着,平日在嫡福晋屋子里也罢了,这会子突然来侧福晋苑里用膳,他不得不警惕。
待尝膳太监安然无恙地退下,胤禛才开始动筷子,李氏倒也习惯了这一切,四阿哥毕竟不是头一回过来。
而方才有半句话,她没来得及说,她想说:我以为他是好人,我以为他总还有几分情意。
比起那从正院骂到永和宫的气话,这些才是真心的。
虽说只是侧福晋,且在当今皇帝改制后,侧福晋不再享有平妻的尊贵,哪怕是皇帝指婚不得不嫁,她也心甘情愿地嫁了。
要知道,四阿哥是佟皇后养大的儿子,即便佟皇后不在了,永和宫二十年如一日霸占着皇帝的心,给宠妃的皇子当侧室,前程岂是几个落魄人家的正室夫人能比的。
何况,这家嫡福晋生不出孩子,李氏进门前,早把算盘打到二三十年后了。
自然,这算盘珠子的响声,胤禛“听”得见,从他头一天见到李氏和宋氏,心里就明白往后一辈子,要如何待她们。
身在帝王家,从小与一众同父异母的兄弟姊妹在一起,眼看着娘娘们一个个从皇阿玛身边过,他见过嫡母的欢喜,也拭过嫡母的泪水,哪怕是亲额娘,也有无奈落寞的时候。
当有一天自己面对这一切,当李氏宋氏都卧在身侧,他才明白,这世道之下,一个男人要谈情深意重有多难,就能有多简单。
而他是皇子,肩负着家国朝廷、宗室香火,世上的一切,对他就更宽容了。
他不愿苛待李氏、宋氏,又或是将来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枕边的女人,不能给予真心,多几分宽容总是不难,偏偏……
胤禛吃着饭,心里禁不住一叹,这叫额娘看见,必定责备他没规矩,不能对粮食不敬,可一想到,自己的好心,会换来妾室们的野心,换来毓溪的不太平,他就心里闷得慌。
“四阿哥……”李氏柔弱地出声。
“什么事,你、你怎么不动筷子?”胤禛提起精神来。
李氏低垂着脑袋,轻声道:“上回伺候您用饭,结果和宋妹妹拌嘴惹您动气,是妾身的错,妾身再也不敢了。”
胤禛笑道:“不打紧,她向来这样的个性,我们还在阿哥所住的时候,嬷嬷们如何训斥她责备她,也难改不是吗?”
“多谢四阿哥。”
“一家人,不必这么外道。”
李氏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胤禛好生无奈,他才多大,为什么要面对这些事,可他若真不管,到头来烦恼的还是毓溪。
“用饭吧。”胤禛随便夹了些什么,放进李氏面前的碗里,“吃了饭还要忙公务,忙完公务,我就过来。”
李氏眼底有了光芒,气色顿时就好起来,不急着自己先吃,只管殷勤地给胤禛夹菜。
胤禛心里苦笑,默默地继续吃饭。
有件事,只有他和温宪知道,自然那丫头后来有没有到处嚷嚷,胤禛并不清楚,但妹妹再如何淘气,也是有分寸知轻重的孩子,关于世祖爷的笑话,岂能随意挂在嘴边。
那是他们兄妹都还小的时候,科尔沁来人向太后请安,胤禛从书房赶来见客,一进门就被妹妹拉着,躲到了窗底下。
原来里头吵了起来,提起了太后的姑姑,也就是世祖的元配皇后,把两个孩子惊到的是,那位娘娘还做主坤宁宫时,居然曾指着世祖的鼻子,骂他是发.情的种马。
彼时妹妹奶声奶气地问他:“四哥,种马是什么?”
胤禛狠狠地唬了妹妹,让她牢记这是多提一个字,就会挨揍的禁忌。
一晃,好多年过去了,一晃,他也有了妻妾,有了和妾室生的孩子。
当年科尔沁来的人,在宁寿宫争吵的光景,时不时会让胤禛想起来,并暗自在心里苦笑。
夜渐深,当胤禛再次从书房去到西苑,消息也传来毓溪这边,她正在灯下看书,这些日子越发觉得,多读书才能有长进,而读了书,心自然就跟着静下来。
此刻知道胤禛去了侧福晋那儿,默默松了口气,倒也不是想要怜悯什么人,身为正室嫡福晋,这本是她的责任,尽到了,心里也多一分踏实。
“您是给侧福晋面子了,好歹不叫下人有胆子笑话她,也不知人家能不能领情,听说宋格格去凑热闹,叫四阿哥打发了。”青莲为福晋再添一盏灯,说道,“说实话,奴婢至今想不通,哪怕是侧福晋和侍妾,万岁爷就随随便便一指吗,就不多考量些?这二位年纪不大,心思很深,一个面上闷葫芦,心里时时刻刻拨算盘,另一个什么都露在脸上,虽好对付,可终日不得消停,也烦人得很。”
毓溪笑着不说话,青莲还喋喋不休:“这要是皇后娘娘还在,早撵出去了,或许一开始就不能答应皇上指来这般品性的人。”
毓溪收敛了笑容,放下书本说:“皇额娘若还在,必定更看重子嗣,与胤禛成亲前,我身子就弱了,远不如小时候结实,那么皇额娘兴许就改主意了。”
“福晋……”
“但你要胤禛怎么选,难道我与皇额娘不能共存,这里头,终究都是缘法,强求不得。”
青莲很心疼:“您小小年纪,悟出这么些道理,奴婢这么大时,在宫里跟着姑姑们学本事,日日挨骂挨打,蠢笨得很。”
毓溪温柔地说:“你才辛苦呢。”
其实有些话,毓溪不便对任何说,李宋二人不是善茬这件事,她另有看法。
那会儿为了子嗣,上头决定要为胤禛纳侧福晋时,他不敢正面反抗皇阿玛,但没少去游说额娘,想尽了办法表达他的不愿意。
毓溪总觉着,以皇帝和德妃对儿子的在意,绝不会不考察秀女的品行就胡乱指人来,偏偏指来这一对脾气性格截然相反但又都心思深重的姑娘。
于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胤禛不会喜欢她们,难道不是皇上为了儿子的香火,又为了成全他们小两口,才故意为之。
自然,她不敢对任何人说这些,更不会告诉别人,她觉得李宋二人不大好,其实也挺好。
“不必再添灯,我也要睡了。”
毓溪心情甚好地笑着,可才吩咐罢,就有丫鬟从门外送消息进来。
青莲去门前听了几句,立时回到主子身边:“福晋,宫里传话,十四阿哥摔伤了。”
毓溪担心地问:“摔哪儿了?“
青莲说:“说是肩旁脱臼,已经按回去了,眼下宫里还没惊动什么主子,也不敢往畅春园送消息,就先来报四阿哥知道。”
毓溪想了想,便吩咐:“难得去西苑,还是别惊动他了,这会子我都进不去宫里,他知道了也是干生气,胤禵没事就好。”
青莲接着说:“是翻墙摔的,那么小的孩子,大半夜的十四阿哥翻墙去哪儿?”
十四阿哥今年才七岁,十分聪明机灵,因是德妃娘娘失去六阿哥后,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叫外人来说,皇帝对永和宫小儿子的宠爱,不亚于东宫太子。
于是这孩子,和他五姐姐似的,想一出是一出,成日在紫禁城里上蹿下跳,但温宪不会让着弟弟,结果姐弟俩常常打架,是宫里一大乐子。
可再怎么淘气,也不该半夜翻墙,永和宫里从不因为和和美美就少了规矩,这下照顾看管阿哥们的太监宫女,有的受了。
青莲笑道:“四阿哥该生气了。”
毓溪轻轻叹:“大半夜翻墙实在该打,明日我也不劝着了。”
正如主仆俩预料的,隔天一早,得到消息的胤禛,怒气冲冲地从西苑离开了。
永和宫里,胤禵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自从上了书房,难得早晨能睡懒觉,托昨晚摔伤的福,今早终于没人催他起床。
“四阿哥,您别生气,让十四阿哥睡会儿吧,疼到天将亮才睡着的。”永和宫西配殿门外,没跟去畅春园的大宫女玉葵,劝着小主子,“太医说了,让十四阿哥静养,太后娘娘也下了恩旨,只罚了奴婢们的俸禄,免了皮肉之苦。”
胤禛冷声道:“我在值房为皇上整理信函,他醒了,你们就来报我。”
“是……”
“真的没事?”
“太医说没事,十四阿哥也不喊疼,自然他是疼的,疼得一直睡不着。”
胤禛又气又好笑,责备道:“他活该,太后不罚你们,额娘能饶过,你们只管惯着他,由他闯祸去。”
玉葵也是看着四阿哥长大的,知道小主子心地仁善,说道:“奴婢若真挨打,四阿哥一定给求情,奴婢才不怕。”
胤禛四下望了眼,问:“倒是稀奇,温宪没来看热闹?”
玉葵不禁笑:“您忘了,您把五公主接到畅春园去了。”
胤禛才想起来昨天的事,真正是被弟弟气糊涂了。
“对了,他说没说缘故,做什么大半夜爬墙?”
“四阿哥,还是因为您呐。”
胤禛更不解了:“我怎么那小子了?”
玉葵说:“十四阿哥吃醋了,您不带他去畅春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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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四哥、四哥、四哥
胤禛眼底闪过一瞬笑意,但不愿叫别人看见,依旧端着兄长的威严和对这件事的怒气,冷声道:“他想自己大半夜跑去畅春园吗,可笑,连永和宫宫墙都翻不出去,恐怕是不知道紫禁城外头还有护城河等着他,不要命的混账东西。”
玉葵求情道:“十四阿哥摔着了,又被侍卫吓着了,您一会儿好歹不要训得太狠,再把弟弟吓懵了。”
胤禛没好气地问:“你这话,敢不敢去对额娘说?”
玉葵满脸的为难,心里也明白,娘娘不会把她们怎么样,但娘娘若动了气,环春就该收拾她们,如今自己好歹也是大宫女,这下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
“不为难你们,他想一出是一出。”胤禛还是心软的,但底线不让,告诫道,“可他若被宠坏了性子,将来在外头闯祸,最后还是额娘被拉出去指指点点,难道你们不心疼娘娘?”
玉葵总算肯说实话:“四阿哥,您知道的,十四阿哥实在淘气,皇上和娘娘不在宫里这些日子,可把他能耐坏了。奴婢们尽量守着看管着,压根儿管不住,又怕说实话招惹主子们不高兴,以为奴婢编排十四阿哥的不是,推卸责任。可奴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佟皇后昔日那样宠爱您,您的淘气都不及十四阿哥三分,奴婢在宫里见过那么多阿哥公主,也就咱们五公主能和弟弟一较高下。”
胤禛气道:“好光荣的事,还一较高下,敢情头上长角的都出在这门里了?”
玉葵不禁跪下了:“奴婢不敢。”
胤禛命道:“起来说话,你们都是伺候额娘的,跪的什么。”
“四阿哥……”
“我会处置他,也不为难你们,但下不为例,半夜爬墙实在出格,永和宫的值夜关防有这么大的漏洞,仔细皇阿玛动气,可就都不能活了。”
玉葵深知轻重,连连称是,胤禛抬眸看了眼日头时辰,便负手而立,下令道:“把他叫起来,带出来,他若不愿穿戴衣裳,只管光着出来。”
话音才落,门前却走进身形瘦削,但面容干净红润的孩子,十三阿哥胤祥,九岁的孩子面上稚气未脱,满脸的紧张和不安。
“四哥……”
“昨晚有你的份吗?”
十三着急了,走到四哥跟前,认真地说:“我睡得沉,没能察觉胤禵跑出去,四哥我没翻墙。”
“不怪你……”
胤禛刚要宽慰弟弟,他当然知道十三弟是最听话懂事的,性格脾气皆与十四那皮猴子一天一地,没想到弟弟却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十四弟不高兴,我没好好劝说他,他夜里找我说话,我嫌烦也不搭理他。十四还小,心里存不住事,就跑出去了,四哥,是我不好。”
胤禛听着,心里火气消了一大半,不禁蹲下来,与个头尚小的十三平视。
“四哥,我愿意和十四一道受罚,昨晚我若理他,与他说说话,他会听的。”
“你五姐姐管得住他吗?”
十三愣住,接着摇了摇头,到底还有几分稚气在身上,说道:“五姐姐会直接揍十四,十四又不服气的,他们再打起来。”
胤禛单是听着,又要冒火了,紫禁城里那么多阿哥公主,统共就出了两个混世魔王,全是他们一个娘胎里的。
“你这会儿过来,书房里怎么交代的?”
“我说了实话,夫子命我回来向四哥解释清楚。”
胤禛点头:“很好,那就去换衣裳,一会儿跟四哥出门。”
十三眼眸亮起来,终于露出孩童的天真:“四哥,我们去哪儿?”
胤禛朝西配殿看了眼:“不是有人要去畅春园,半大小子,本事不学书不好好念,学女人家吃醋。”
十三高兴了,明朗地笑起来,还知道提醒四哥:“额娘听见这话,该说四哥拿女子的开心,怎么女孩子就该吃醋的。”
胤禛在弟弟脑门上拍了一巴掌:“你也不老实,学额娘学得那么像。”
说着把弟弟往西配殿里推,轻轻踢了一脚说:“赶紧换衣裳,把你弟弟叫起来,什么时辰了还睡。”
“胤禵、胤禵……”十三飞奔进殿阁,嚷嚷着,“四哥带我们去园子,去畅春园见皇阿玛。”
宫女太监都跟着进去伺候,胤禛吩咐小和子去上书房告假,自己则要去宁寿宫向太后请旨,走到门前,想起什么,吩咐香月:“去延禧宫,禀告敏常在,十三哥跟我出门了。”
“真的吗,哇……”
然而还不等他走出永和宫,就听见十四弟的欢呼声传来,胤禛皱起眉头,吩咐小太监:“告诉十四阿哥,再听见他乱嚷嚷,先打一顿板子。”
可就算屁股被打开花,只要能出门,十四就高兴,胤禛从太后跟前领到恩旨出来,就见俩小子穿戴整齐,在宫道上等他。
乍一眼,十四挂着胳膊,瞧着有几分严重,胤禛本不忍心责骂,只想冷着他、臊着他。
可是胤禵自己跑上来,一手指天说:“四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爬墙了,十三哥说您要带我们去逛园子,是真的吗?”
胤禛实在气得要发笑,抬起巴掌,又不知道往哪儿揍才好,这小家伙脸上果然也带伤了。
“是送你去给皇阿玛惩治,你难道做了什么好事,还要赏你逛园子。”
“四哥,我们骑马去,还是坐车去?”
胤禛愣了,还以为自己能唬住弟弟。
十四却用另一边没受伤的手,抓了他的衣摆,兴奋地问着:“四哥,这会儿就出发吗,您还有差事吗?”
胤禛忽然就心软了,招手让胤祥也到跟前,弟弟们若能开心,俺怕只这几年无忧无虑,也弥足珍贵。
十四的声音还稚嫩,这会儿比胤祥更像女孩子,他喋喋不休,胤禛听着就好笑,等下到了园子里,还不定什么光景。
想来瑞景轩该闹翻天了,额娘分明是随皇阿玛躲清闲,他把弟弟妹妹一股脑儿送去,这下反倒是自己要惹皇阿玛不高兴。
“四哥,皇阿玛什么时候回宫。”
“我和十四都想多住两天。”
“额娘出门前交代我背的书,我都背完了。
“四哥、四哥……”
“四哥……”
仅仅从宁寿宫到神武门下,十三十四无数次地喊他,胤禛的耳朵都要炸了。
他很是后悔要带这俩小家伙去畅春园,他们若也这般无休止地围着额娘,皇阿玛控怕要先赏他一顿板子。
“四哥,马车来了!”
“十三哥,这是四哥府里的车吗……”
然而,看着弟弟们那么高兴,胤禛无奈地一笑,大不了,就说是太后的旨意,能撇开一些是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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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不怕疼,你多勇敢
上书房里,八阿哥来到弟弟们的课堂,只见到十一、十二在,胤祥和胤禵不知去了何处。
两位弟弟起身向兄长行礼,胤禩温和地问:“十三十四呢?”
十二阿哥应道:“听说四哥接他们去畅春园了。”
十一在边上嘀咕:“八哥,您知道胤禵昨晚爬墙的事吗,怎么闯了祸,四哥还带他去逛园子。”
胤禩若有所思,将手里的字帖收起来,原是昨日说,要带给十四弟的。
十二阿哥也很不服气,满眼的羡慕:“到底都是德妃娘娘的儿子,四哥就不惦记把我们也带上。”
胤禩淡淡一笑,要弟弟们继续好好写字,不愿惊动他们的先生,就匆匆离开了。
回到课堂,九阿哥十阿哥正凑在一起说笑,见他回来,围到桌边就问:“八哥你听说了吗,十四把胳膊摔断了。”
胤禩其实已经知道一些,说道:“别听小太监乱说,只是脱臼,都按回去了。”
十阿哥哼哼道:“平日里上蹿下跳,仗着年纪小,没人与他计较,就处处都要在皇阿玛跟前争先,结果连一堵墙都翻不过去。”
胤禩默默整理桌上的书册,只听不理会。
九阿哥十阿哥见说着无趣,也就不再烦他,倒是他们回到自己的座位后,听见十阿哥羡慕九阿哥好歹有同母同胞的兄弟,可九阿哥却很不屑地说:“那是皇祖母的宝贝孙子,岂是我们可以沾光的,他还怕我们分了他在皇祖母跟前的宠爱呢,谁稀罕。”
“那也比没有强,我连额娘都没了……”十阿哥说着,落寞地低下了脑袋。
胤禩听着,不禁看了眼弟弟,九阿哥也胡乱找话宽慰他,还让他去翊坤宫给宜妃当儿子。
十阿哥居然答应了:“好啊,我去给宜妃娘娘当儿子。”
胤禩心里苦笑,十阿哥的生母虽不在了,可那是贵妃之尊,温僖贵妃与已故的钮祜禄皇后更是亲姐妹,所有的阿哥公主里,十阿哥是仅次于太子的子凭母贵。
宜妃娘娘虽尊贵,可差着两位已故的皇后和贵妃一大截,十阿哥若跑去翊坤宫当儿子,钮祜禄家的外戚们,怕都要昏死在午门外了。
至于自己,哪怕亲额娘在世,在九阿哥十阿哥面前,他也没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毕竟胤禩过的日子,是每天下学回长春.宫的路上,都要无数遍地提醒自己,要好好与惠妃说话,要哄她高兴,要让惠妃相信自己的忠诚孝顺。
他没有四阿哥那么好的命,可以被养母视若己出,甚至曾听几个老宫女说漏嘴,得知自己还在襁褓时,居然被各宫扔来扔去,没人要。
“八哥,等你成了亲,开府建牙,也能像四哥带十三十四那般,带我们出去玩。”九阿哥十阿哥齐刷刷地看过来,憧憬着道,“来年春天,就成了。”
胤禩笑而不语,但心里知道,怎么成呢。
谁来为他向皇阿玛讨恩旨,连太后都不会多看他一眼,要知道太后一生无嗣,再多的皇孙也与她本人不相干,她只疼爱亲手养大的孩子,顺带爱屋及乌,更看在皇帝的份上,对永和宫另眼看待。
永和宫……胤禩捧着书的手指,不禁多用了几分力气,他知道,哪怕九阿哥十阿哥嘴硬,看不上德妃娘娘,他也相信,没有哪个兄弟姐妹,会不曾羡慕过,若他们也是永和宫的孩子该多好。
就看十三阿哥,同样是被高位份娘娘收养的,低微后宫所生的皇子,他在永和宫的待遇,比昔日四阿哥在承乾宫佟皇后膝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的命,怎么都那么好。”胤禩自言自语出声。
“八哥,你说什么?”
“我在背书,你们背熟了吗,皇阿玛就快回宫了。”
提起背书,九阿哥十阿哥顿时抱怨起来,好不情愿地翻找书本,虽说皇阿玛未必回来就考他们,可只要考了没答上,就是一顿板子。
而此刻,四阿哥府的车马,正飞奔往畅春园去,胤禛刚听完两个弟弟,将皇阿玛和额娘去畅春园前交代的功课背清楚。
这俩小家伙倒也争气,胤禛连找个错儿训斥几句的机会也没有,既然他们用功了,就该好好奖赏,他头脑一热把人带出来,也不后悔了。
“胤禵,就算你翻了永和宫,接下来呢,各处宫门都锁了,你哪怕有本事翻出紫禁城,底下还有护城河等着你,怎么办?”
小十四好不得意:“四哥,我会水。”
胤禛警觉起来,皱眉问道:“几时学的?”
十四也慌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胤祥很小声地说:“夏日里在御花园的池塘,他自己学会的。”
“十三哥!”
“胤禵!”
兄弟俩几乎同时出声,一个恼哥哥背叛自己,一个怒弟弟不知死活。
胤禛压着火气,问道:“额娘知道吗?”
兄弟俩都低下头,不敢吭声。
胤禛再问:“她不知道?”
十三不敢忤逆哥哥,老实地点了点头。
胤禛气得不行,怒道:“跟你们的太监宫女,看来是都不想活了。”
十四倒是敢作敢当,当即给哥哥跪下,能屈能伸地说:“四哥你打我吧,留他们活路。”
“你倒是仗义。”
“本来就是我的错。”
胤禛严肃地瞪着弟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怕什么?”
十四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孩子,眼底稚气未消:“我、我怕疼……”
胤禛摇头:“你不怕疼,你多勇敢,额娘如今都懒得打你了。”
十四很聪明,知道话里有话,慌张地看向一旁十三哥求助,奈何胤祥自己也是个孩子,且打心眼里崇敬四哥,最听他的话。
“哥,我、我错了。”十四一样,是敬畏哥哥的。
胤禛没说出来,他知道弟弟最怕额娘伤心,但想到这里,心就软了几分。
算上温宪那小霸王,他这对不叫人省心的弟弟妹妹,总算还有软肋,他们不服的事,哪怕打断了藤条都打不怕,可见到额娘掉眼泪,他们就没主意了。
再怎么淘气,心里还装着母亲,胤禛明白,弟弟妹妹们是好孩子。
可下池塘、翻宫墙,还敢撺掇太监宫女瞒着大人,胤禛一把将弟弟拽起来,让他坐安稳了,微微一笑:“好生坐着,回宫的路上,恐怕你得趴着了。”
胤禵听得懂,哀怨地看看哥哥,又生气地看向十三哥,胤祥倒是义气:“我给你挨一半打可好,是你自己说漏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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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都给朕老实待着
十四也知道是自己说漏嘴,怪不得任何人,只能腮帮子鼓鼓的生闷气。
胤禛看在眼里,想起弟弟还有一件事,是足以在他犯错时,让阿玛额娘还有自己都可以消气的,便是他和胤祥好。
这小家伙虽然常和他五姐姐打架,但从不和小哥哥打架,能听他的话,偶尔也会怂恿哥哥与他一起淘气,可出了事儿从不往哥哥身上赖。
七岁的孩子,早就明白十三哥与他不是一个娘生的,宫里也从不避讳提十三阿哥的生母敏常在,毕竟人家好好的,只因为身份低微照规矩不得抚养皇子。
彼时德妃失了六阿哥多年未能再有儿子,皇帝将孩子送到永和宫宽慰爱妃,如此十三不用去阿哥所,也有了尊贵的养母和更好的照顾,皆大欢喜。
十四从不在额娘跟前与哥哥争风吃醋,胤祥也十分疼爱弟弟,再小一些十三还没抽条,两个孩子身量瞧着差不多时,玩累了躺在德妃的炕头睡觉,盖上被子一眼望过去,跟双生的一般,谁见了都喜欢。
“胤祥,这些日子,好好吃饭了吗?”胤禛摸了摸弟弟的肩膀胳膊,“怎么又瘦了,一会儿额娘该念叨你了。”
胤祥腼腆地说:“四哥,我也长高了不是,我吃可多了,比胤禵还多。”
十四在一旁贼兮兮地看着小格格,央求道:“哥,一会儿让额娘说你不吃饭好不好,额娘一担心你,就没心思骂我了。”
胤禛幽幽道:“行,把十三哥交给额娘管,把你送去给皇阿玛管,就说你把额娘气得够呛。”
十四吓懵了,一双像极了母亲的漂亮眼睛里,竟渐渐浮起泪光,皇阿玛上回就警告过他,再惹额娘生气,挨揍还是轻的,往后秋狩春围都不会带他,去哪儿都不带他。
胤禛只是逗弟弟,不知道他被皇阿玛警告过,居然生生把弟弟吓哭了,怎么看都不是装的,他从小装哭就很假,能假得让人发笑,但这会儿……
“不许哭。”
“可是、可是……”胤禵抽搐起来,“我不想去畅春园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十三心疼弟弟,恳求道:“哥,胤禵学水的事,能不能、能不能下回再说。”
本是高高兴兴带弟弟们出来玩,他们也很用功地背书写字,早早就学完了皇阿玛交代的课业,不是胤禛偏心自家兄弟,而看不起其他宫里的儿子,十三十四就是比那些阿哥们聪明勤奋,再如何淘气,去了书房也知道敬畏和分寸。
胤禛心软了,从怀里摸了帕子,在弟弟面上一顿擦,说道:“不许哭了,像什么样子,今天一定让你敞开了玩。园子里什么都有,还那么开阔,你只管撒开腿跑,也不用怕在宫里似的,突然从拐角窜出个小太监把人家撞飞。”
十四眼睛红红地望着兄长,高兴起来说:“四哥最好,我最喜欢四哥。”
胤禛心底一颤,想起了曾经成日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六,那会儿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更小的弟弟三句不离,他最喜欢四哥了。
“要听话,你看看把自己弄伤了,多不值得?”胤禛克制了心底的思念和悲伤,很轻地摸了摸十四的肩膀,“还疼吗,疼就要说,不然接歪了长歪了,往后可长不高。”
十四很勇敢:“不疼,一点儿也不疼。”
兄弟三人说笑间,马车很快就到了畅春园,因晴好无风,德妃正带着一双女儿在园中散步,大丫头跟猴子似的到处窜,德妃也没拦着,只时不时叮嘱几句小心。
这会儿温宪在远处嚷嚷:“额娘,这里有柿子树,好多好多柿子。”
德妃带着小女儿走来,却见远处石桥上,隐约是儿子的身影,还有一高一矮俩孩子跟在他身旁,一个规规矩矩,一个蹦蹦跳跳,哪怕只能模糊地看个身影,也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们来了。
“宸儿,你看那里。”
“是四哥,还有十三十四。”
德妃笑道:“去找他们过来,皇阿玛正忙,一会儿再去请安。”
小宸儿得令,便带着她的宫女和乳母走,不跑也不着急,乖巧又文静。
德妃再回头看大姑娘,漂亮的丫头一面嚷嚷一面就上树了:“额娘,小宸儿怎么走了,额娘,我给您摘柿子吃。”
德妃吓得不轻:“小祖宗,快下来,仔细摔着。”
于是当胤禛被妹妹牵着手来到额娘这边,就见一群人围着柿子树,生怕五公主摔下来,可树上的丫头却高兴地摘柿子,还要底下的人接着。
“胤禛,快把你妹妹弄下来。”德妃很着急,“我一个没注意,她就窜上去了。”
然而十四已经跑到树底下,兴奋地喊着:“姐姐,我也要柿子,我要那个最大的。”
温宪在树上见到弟弟一边胳膊吊在脖子上,毫不客气地嘲笑:“怎么那么没用,和谁打架了,打输了吗?”
德妃此刻才看见儿子的胳膊受伤,几步就到了胤禵身边,担心得脸色都变了:“怎么回事,胳膊断了?”
胤禛赶忙上前解释,见母亲脸色缓和后,才抬头瞪妹妹:“下来!”
温宪一哆嗦,不慎脚下一滑,众人惊呼着围上前,好在公主只是从站着变成了坐着,那树杈也很结实。
大家虚惊一场,但十四哈哈大笑,温宪害怕又生气,就拿手里的柿子扔他,偏偏没个准头,丢在了一旁胤祥的肩膀上,烂熟的柿子溅了他满脸。
“胤禛,把她给我弄下来。”
“是。”
“环春,把十三阿哥带回去换衣裳。”
“是,娘娘。”
众人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知道德妃生气了,孩子们也渐渐静下来,小宸儿温柔地拉着额娘的手,一面给十四使眼色,要他老实点。
一个时辰后,皇帝匆匆来到瑞景轩,进门就见大大小小四个孩子站成一排,只有小女儿不在其中。
“皇阿玛。”而里头听得动静,七公主已经迎出来。
“宸儿,额娘在做什么?”皇帝语气温柔,不似进门瞪着那四个,能吓得他们连行礼都忘了。
温宸则乖巧地向阿玛行礼,才接着说:“额娘头疼,正歪着呢。”
“宣太医没有?”
“额娘不让。”
皇帝转身看向另外四个,瞬间变脸,冷声道:“都给朕老实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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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最喜欢四哥了
眼看父亲进了暖阁去,帘子放下的一瞬,兄妹五人都纷纷松了口气,但胤禛很快就打起精神,虽然他没做错什么,站在这里,只因作为长兄,不能教导好弟弟妹妹。
“四哥,你把这闯祸精送来做什么,我们和额娘好好的逛园子,本来什么事儿都没有的。”
“是你拿柿子砸我,还砸十三哥。”
温宪和胤禵,没两句就呛起来,这姐弟俩差了四五岁光景,本该大的宠小的,小的服大的,不知为何见面就爱掐。
温宪还知道自己是姐姐,凶道:“你有没有规矩,我是你的姐姐,没大没小的,外头人就该说额娘不教你了。”
“姐姐,阿玛要听见了。”小宸儿好生劝说,生怕姐姐和弟弟又打起来,这一头问,“胤禵,你胳膊疼不疼,去那儿坐下吧。“
一旁的十三,穿着又短又窄的衣裳,还是前年随额娘来畅春园小住,在瑞景轩留下的几件,早已经跟不上他的个子,好在胤祥偏瘦,还能系上扣子。
他也担心五姐姐和胤禵打起来,便来搀扶弟弟去远处坐,小声劝他:“改天再吵,你真想挨板子。”
十四气呼呼的不服气:“哼,是她先拿柿子砸我们。”
温宪也委屈,跑去另一边揍了两拳榻上的靠枕,抱怨着:“好不容易出来两天,不是挨罚就是挨骂,我还不如在宁寿宫里待着,没劲透了。”
小宸儿跟来安慰姐姐,捧着她的手摸摸:“姐姐,手疼。”
温宪把脑袋靠在妹妹肩头,几乎都要哭了:“他们都不和我好,只有我的宸儿好。”
胤禛的脑袋隐隐作痛,他还不满双十,哪儿来头疼脑热的毛病,但一想到他们大大小小五个人就如此被额娘拉扯大了,额娘的头疼,该是他十倍百倍的严重,心里就愧疚了。
此时,皇帝从帘子后走出来,孩子们立刻回到原位,胤禛一眼见到父亲手里的戒尺,不由得紧张起来,难不成……
“胤禛,你过来。”
父亲冰冷严肃的声音,竟让已经当爹的胤禛浑身紧绷,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也曾经因皇额娘的宠溺而淘气顽皮过,孩提时的他,同样害怕看到戒尺。
“皇阿玛。”胤禛走上前,努力定下心神,都是亲兄弟姊妹,叫他们看笑话不妨事。
“你把他们带来做什么?”
“我……”
“你不知道朕带你额娘来躲清闲,是让她好好养精神,你是有多忙,这几个小家伙都管不过来,就要跑来找娘?”
“儿臣错了。”胤禛虽然有点懵,横竖先认错。
“混账东西。”皇帝虽骂儿子,倒是压着声,在弟弟妹妹面前给胤禛留了脸面,但随后,就拿起了戒尺。
身后一排四个孩子,都跟着哆嗦了一下,可皇阿玛的戒尺并没有抽打在哥哥的掌心,而是交给了他。
“把他们都带回阿哥府,住一晚明日送回宫里,怎么烦你额娘的,你们两口子也给我受着。”皇帝说这话时,眼底已经有了几分笑意,仿佛故意欺负儿子,又指了指戒尺,“爬树的翻墙的,怎么罚他们,你自己看着办,但要把他们教好,若再惹你额娘生气,朕唯你是问。”
胤禛彻底懵了,这四个小家伙带回家去,毓溪如何掌得住,她本就身子弱,弟弟妹妹一吵闹,她恐怕都要喘不过气。
“愣着做什么,还不走?”皇帝没好气地催促,说罢就掀开帘子进去了。
胤禛轻轻一叹,转身看弟弟妹妹,不等说话,只见宫女绿珠捧着洗干净又烘干的衣裳进来,心疼地说:“十三阿哥,衣裳弄好了,咱们换了去,这紧巴巴的穿在身上多难受。”
胤祥看了眼哥哥,胤禛点了头,另吩咐绿珠:“将公主们换洗的衣裳准备一些,我要带他们去阿哥府住一晚。”
绿珠觉着是好事,高兴地应下,一面领了十三阿哥去别处更衣。
可温宪和十四都不高兴,他们乐意去四哥家里,但好不容易来园子一趟,都没玩尽兴,若下回再来,不定多少娘娘跟着,就要处处讲规矩,没得玩。
胤禛看了眼手里的戒尺,单手藏到身后,另一手招了招,让弟弟妹妹都到跟前来。
两个小霸王倒也不敢忤逆哥哥,不情不愿地过来,听哥哥弯下腰与他们轻声说话,越听越高兴,待胤禛说罢,十四就先跳起来,被他五姐姐按住捂了嘴,直接拉出去了。
“四哥,我也去。”小宸儿不忘和哥哥说一声。
胤禛便亲自牵了妹妹的手,等他们出来,温宪和胤禵早不见踪影,待胤祥换了衣裳,也立刻跑出去追姐姐和弟弟。
小宸儿则和哥哥慢悠悠走在后头,住了好久的她,对哪儿都熟悉,不着急。
瑞景轩里静下来了,绿珠站在门前看着孩子们远去,有小宫女来找她,说娘娘有话问。
绿珠赶忙回到暖阁里,见帝妃分坐暖炕两边,皇上正悠哉悠哉地饮茶,很安逸。
“他们离园了?”德妃问道,“四阿哥带了多少人来,若人手不够,再多安排侍卫相随才是,告诉他们路上慢些走。”
“回娘娘,梁总管已经派人安排,不过四阿哥他们这会儿还不走。”绿珠应道,“四阿哥带着弟弟妹妹去逛园子了,还命奴婢之后将午膳送到园子里去,他们等日落前再回阿哥府。”
“瞧瞧,不愧是你养的好儿子,都敢忤逆朕了。”
“臣妾养的,皇上教的,彼此彼此。”
“你啊,他们都学你……”
帝妃拌嘴,是永和宫里常见的事,绿珠早就不会慌张,估摸着主子们没话要问,就主动退了出去。
而园子深处,胤禛带着小宸儿慢慢走着,能看到远处温宪和弟弟们荡秋千,妹妹告诉他,这秋千是宜妃娘娘命人做的,她虽然没见过,但绿珠见过,说宜妃娘娘能荡得很高很高。
“四哥,我能问问吗。”小宸儿说完园子里的故事,看了看兄长的表情后,就停下脚步。
“当然能问,想问什么?”胤禛蹲下来,好让妹妹别那么辛苦仰着脑袋。
小宸儿问:“皇阿玛没说小十四可以逛园子,是要您带我们回家学规矩的,您不怕皇阿玛责怪吗?”
胤禛轻声道:“皇阿玛只让四哥带你们回家学规矩,并没说不能接着逛园子,十四和你姐姐的脾气,你知道的,只是顽皮些,都是好孩子。四哥平日顾不上你们,偶尔见面不是问功课就是讲规矩,很没意思,就当哄他们高兴,不然他们也不理四哥了。”
小宸儿心里暖暖的,但很坚定地说:“就算哥哥顾不上我们,我们也最喜欢四哥了,真的。”
胤禛当然相信,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可不经意回头,眼见温宪和十四的秋千越来越高,都要飞到天上去,慌得带着妹妹就赶过去,这俩小混蛋一个不留神就要闯祸,他实在服气,额娘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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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缘法也好,命也罢
这日畅春园深处的热闹,大臣们看不见,而他们的眼线见到了悄悄躲在远处偷看孩子们的皇帝与德妃,这事儿报出来,除了说永和宫里大大小小,依旧盛宠不衰,再编不出什么新鲜话了。
天伦之乐的美好,又有哪个大臣敢说皇帝或是德妃和她的孩子们的不是。
只有一件事,好多人都想不明白,究竟是四阿哥太势利,还是乌雅氏有手腕,为何孝懿皇后仙逝,四阿哥虽没有搬回永和宫生母膝下,但住在阿哥所的他,一天比一天与母亲热络起来,德妃很顺利地就把儿子“收”了回去。
渐渐的,他们放弃了琢磨,就认定是四阿哥为人势利讨好生母,而乌雅氏更是心机深重、步步为营。
偏偏母子俩,都不在乎,当胤禛带着弟弟妹妹在畅春园里撒欢,乌拉那拉夫人觉罗氏,来到阿哥府看望女儿。
觉罗氏带了好些孩子用的衣衫玩具,还特地对女儿说:“都是新置办,我那攒着给亲外孙的,好好存着呢。”
毓溪选了一只精致玲珑的棉布兔子,仔细捏了捏,确认没留下什么针头,才递给孩子玩。
念佟如今还只会抓和扔,不会把东西捧在手里玩,但毓溪耐心地陪着她,也把小家伙逗得高兴。
觉罗氏只在一旁看着,直到大格格被奶娘抱走,母女俩才得以安生说几句体己话。
“额娘别怪我不顾您,这孩子醒来若不见我,就爱哭闹,陪她玩耍一会儿,她就安生了。”毓溪笑着说,“您女婿说自己的闺女是个小人精,才丁点儿大就知道讨好我。”
觉罗氏说:“这是缘分,多少亲母子成了仇人,究竟是孩子不孝,还是当娘的不慈,谁又说得清楚。”
毓溪说:“是啊,您女婿就了不起,嫡母生母跟前都吃得开,要知道其他几位娘娘宫里,母子之间并不太平。”
觉罗氏警惕地四下看了眼,提醒女儿议论皇家是非时,千万要谨慎,毓溪则想起德妃的告诫,要她坦荡荡的,哪怕有那么些脏东西隐匿在家中,她这个一家之主也要永远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额娘,德妃娘娘说我是一家之主。”毓溪对母亲道,“那日听着,我先是愣了,我总以为,好歹加个女字,我只是女主人。”
“一家之主……”觉罗氏念了一声。
“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在德妃娘娘眼里,我和胤禛是一样的。”毓溪骄傲地说道,“额娘您知道吗,一样做皇上的儿媳妇,我比其他几位,都好福气。”
觉罗氏连连点头,想了想,还是对女儿说句掏心窝的话:“成亲前,你阿玛是拦着不叫我对德妃娘娘说实话的,可我觉着皇上和娘娘未必不知道,我们若隐瞒,岂不是多一桩罪过,如今看来更是对的。”
毓溪颔首:“额娘做得对。”
觉罗氏说道:“我也时常想,皇后娘娘若还在世,你该何等风光荣耀,但那晚我突然意识到,你渐渐长大后,显出了不足之症,为了四阿哥的子嗣,皇后未必再要你了。但这并不是皇后娘娘不好,毓溪,你明白额娘的意思吗,娘娘她处处以四阿哥为先,她所期待的四阿哥,怎么能没有孩子呢。可是,谁能想到,皇后就这么英年早逝,丢下未长大的四阿哥走了,如今你与四阿哥得以成全,都不敢说是缘法,怕是命了。”
毓溪笑道:“缘法也好,命也罢,又有什么差别,倒是我们母女都爱胡思乱想,额娘,咱们都别乱想了可好。”
觉罗氏也打起精神来,连声答应:“是是是,我不想了。”
那之后,母女俩将家里家外的事又说了一些,转眼该是用午膳的时辰,觉罗氏犹豫着该不该留下,那么巧,跟四阿哥的下人赶回来报信,说是阿哥公主们正在来的路上。
“都来了?”
“是,五公主、七公主,还有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那小厮下马后一路跑进来,一面喘气一面对青莲说,“四阿哥他们都没用午膳,请福晋张罗。”
青莲赶忙来向主子禀告,觉罗氏当即就要离府,毓溪顾不得送母亲,先带人去查看今晚安排公主阿哥们住的地方。
这一边,兄妹五人将马车塞得满满当当,虽然梁总管多派了二十名侍卫护送阿哥公主们出行,但皇上说了不许给大马车,好在都是小孩子,车架承受得住,车厢里虽满得再插不进一只脚,总算也没挤得喘不过气。
自打出生以来,这是兄妹五人最“亲近”的一回,温宪和胤禵也不打架了,正商量着如何说服哥哥带他们去府里的靶场练习射箭。
快到家时,十三的肚子咕咕叫,他腼腆地捂着,五姐姐和十四却嚷嚷起来,他们也饿了,小宸儿躲在四哥身边捂着耳朵,被姐姐和弟弟吵得脑仁疼。
说起来,胤禛原本的如意算盘,是想着让弟弟妹妹在园子里吃饱喝足玩疯了后,到家就累得睡下,如此毓溪不至于忙得团团转,更不会被吵闹到。
谁知皇阿玛偏不让他如意,不给饭吃,撵他们走。
胤禛算是明白了,阿玛额娘故意的,就欺负他这个大儿子。
终于,马车到了家门前,毓溪带着青莲早已等候,弟弟妹妹一个接一个从车上下来,这场面笑得她不得不拿帕子遮掩,光是想一想,就知道胤禛多无奈了。
“四嫂嫂、四嫂嫂,我饿了。”
“你们家的马车好窄好窄,四嫂嫂,我的脚都麻了。”
“念佟呢,我的大侄女儿呢……”
毓溪和青莲还没回过神,就被弟弟妹妹围上来,小宸儿黏在嫂嫂身边,温宪熟门熟路地带着十四往里头去,只有十三规规矩矩向嫂嫂请安行礼。
胤禛走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夸赞道:“还是胤祥好,一会儿四哥带你去射箭,让他们在一旁看着。”
“先吃饭吧,什么时辰了,他们一定饿坏了。”毓溪挽起小宸儿,招手让十三跟上她,带着弟弟妹妹就往府里去。
膳厅里早已摆下丰盛的饭菜,温宪和十四先到了,到底是懂规矩的,都等着没敢动筷子,直到胤禛坐下,见一群小家伙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才赶紧拿起筷子说:“都吃饭吧,饿坏了。”
膳厅里顿时热闹起来,毓溪好新鲜的看着眼前的光景,胤禛忽而在桌底下握了她的手,夫妻俩目光交汇,她看得懂丈夫的眼神,他是高兴而骄傲的,只是心疼自己受累了。
但听温宪口齿不清地说:“嫂嫂,你们成天在一起,看来看去,还看不腻吗?”
毓溪脸红了,佯装给一旁的小宸儿夹菜,胤禛则威胁妹妹:“一会儿吃了饭,你还欠着手心板子,可别忘了。”
温宪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打吧打吧,本公主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是哥哥真的伸手来打,吓得温宪缩回去,引来十四大笑,姐弟俩又掐起来,吓得毓溪赶紧来劝,命丫鬟搬了凳子,她坐在中间,将两个小祖宗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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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兄友弟恭
吵吵闹闹的一顿饭,小家伙们吃完就跑去看念佟,毓溪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青莲来搀扶她,哭笑不得地说:“宫里那么多孩子在一起时,也不见吵闹,个个儿都规矩着呢,真是在哥哥家中,才如此自在。”
胤禛从一旁过来,摸了摸妻子的额头,说道:“要实在吵闹,我领他们走。”
毓溪忙摇头:“哪里就嫌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清静惯了,一下子没缓过来。”
胤禛说:“怪我,好心办了坏事。”
毓溪不禁有些生气:“你总自以为是地对我好,却不知将我推入小气矫情的境地,弟弟妹妹都喜爱我这个嫂嫂,你不知道吗,懒得理你。”
她将丈夫轻轻一推,转身往暖阁去。
胤禛赶紧赔不是,跟着一道过来,在廊下见公主阿哥们的随侍站成一排,便让毓溪先走,留下有话吩咐。
“四阿哥吉祥。”
“皇上有旨,今日不做任何拘束,你们不必见了阿哥公主就啰嗦什么规矩,回宫后也不得再提起。”
“是……”
胤禛唤来小和子,命他带人去用饭喝茶,之后送回宫里,明日再来接小主子们。
等他交代完这些事,回到暖阁,没有想象中沸反盈天的吵闹,大大小小的孩子,围着正熟睡的奶娃娃,生怕一丁点动静就会吵醒他们的小侄女,个个儿小心翼翼的模样,可爱极了。
“看够了吗?”胤禛走到暖炕边,弯腰轻声问,“要不都在这儿睡,你们困不困?”
十四嘴上说不困,没受伤的手已经在揉眼睛,他昨晚就没睡好,一早被提溜去了畅春园,又是车马劳顿,又是疯玩半天,这会子吃饱了,热乎乎的炕头上坐不到片刻,眼皮子就发沉。
“过来。”一旁的温宪,从身后拖出条枕头摆在身边空处,朝弟弟招了招手。
十四已经困了,有些迷迷糊糊,听话的到了姐姐身边,被按在枕头上,温宪才轻拍了几下,小家伙就睡着了。
所有人都新奇地看着姐弟俩,才刚饭桌上还不忘吵架,这会子就由着姐姐哄自己睡,毓溪也忍俊不禁,轻声对温宪说:“这么疼弟弟,做什么总和他吵,还要打架,额娘多担心呢?”
温宪轻轻拍着弟弟,摇头笑道:“额娘才不担心,我们打完又好了,他不和其他兄弟打架,是因为他们怕我,不然欺负十四,十四只有我能欺负,旁人试试?”
胤禛嗔道:“把你能的,女孩子家家。”
温宪冲哥哥大大咧咧一笑,说要留下照顾弟弟,不能让四嫂嫂一人受累,于是小宸儿也留下,她们姑嫂说悄悄话,胤禛只带着十三出来,兄弟俩往书房去。
“四哥忙完几件事,就带你射箭,书房里的书,都是皇阿玛和额娘给的,还有你嫂嫂的阿玛给置办的,你自己去挑喜欢的拿回去。”胤禛对弟弟说,“不必惦记十四,他大一些,自然不会少他。”
十三很高兴,加快步子跟在哥哥身后,待入了书房,胤禛便去忙自己的事,由着弟弟自行在书架间穿梭,他很放心。
但直到忙完手里的事,将几分书信命小和子递送出去,也不见胤祥来找他,外头则说没见十三阿哥出来过。
他径直来找,唤了弟弟的名字,走过一排一排书架,胤祥居然抱着书,在书架底下睡着了。
胤禛赶紧脱下外衣,将弟弟裹上再抱起来,十三睡得很熟,一直将他抱去内室的床上也没醒。
“傻小子。”胤禛替弟弟脱了鞋子,再从他怀中取下抱得紧紧的书本,不经意看了眼,心猛地一沉。
这是胤祚的书。
胤禛的心被狠狠揪紧,他将书放回十三身边,为他盖好被子,静悄悄地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毓溪来书房见丈夫,本要商量晚上准备些什么好菜招待弟弟妹妹,但书房里静悄悄的,进门后,更是见胤禛独自站在窗前,小和子则很轻声地告诉她:“四阿哥站了好一会儿了。”
“胤祥呢?”毓溪走上前,见丈夫衣衫不整,像是脱下又胡乱穿上的,便上手来为他整理,一面问道,“难道睡了,小宸儿也睡着了,只有温宪精力充沛,和宋格格去花园里钓鱼了。”
胤禛皱眉:“怎么和她在一起?”
毓溪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主动来相见,我还撵走不成,刚好温宪没事做怪寂寞的,我们家侍妾难道还是恶人?”
胤禛不大乐意:“你做好人,她又该轻狂。”
“当然要我做好人,她们横竖不会和你翻脸,我可不一样。”毓溪玩笑着,但此刻不是闲话自家妾室的时候,她正经道:“怎么了,站在这里发呆,有心事?”
胤禛淡淡一笑,眼底却带出几分悲伤:“我让胤祥挑选喜欢的书,他挑着挑着睡着了。”
毓溪说:“你生气了?”
“怎么会……”胤禛深深吐息后,说道,“他怀里抱着的,是胤祚念过的书,胤祚统共没念过几本书,怎么那么巧。”
毓溪顿时心软了,温柔地抚在丈夫心口。
胤禛说:“怎么会这样,十几年过去,我那会儿也就十四这般大,能记多少事,为什么,一直都放不下。”
一些宫闱秘辛,毓溪略知晓,例如六阿哥胤祚的死,外头众说纷纭,只有一件事没人在意,便是当年,六阿哥是倒在了胤禛的眼前。
他最疼爱的弟弟,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年,哪怕彼时胤禛自己还是孩子,世上能理解他这份伤痛的,唯有帝妃二人,就连毓溪也无法感同身受。
但毓溪能包容、能安抚,她愿意陪着胤禛伤心,再陪着他慢慢缓过来。
“何必强迫自己放下,只要还有人惦记着六阿哥,他就还在这世上。”毓溪说,“你难受的时候,有我陪着你。”
胤禛在妻子的额头轻轻一吻,露出几分释怀的笑容:“这些年,许是时间久了淡忘了,我比从前好多了,又或是因为十三和十四,特别是胤祥,他最像胤祚。”
“可是……”
“我知道,这对胤祥不公平,我只是觉着性子有几分像,十三是他自己,不是任何人,我疼爱十三,与胤祚不相干。”
毓溪道:“外人都说,额娘和你对胤祥好,是为了好名声,不是亲生的怎么能一样,你看八阿哥在长春.宫,就很不如意。”
胤禛不屑地说:“难道做给他们看,我不在乎,只在乎十三过得好不好,我会好好教导他。”
毓溪见丈夫心情好了,歪着脑袋玩笑道:“十四呢,哥哥偏心?”
胤禛说:“额娘对他们是一样的,可外人对十三十四就不同,十四什么都不会缺,谁都会巴结他捧着他,那么我来疼十三,他们兄弟就都不缺了。”
内室门下,光着脚站在地上的胤祥,小心翼翼地退了回去,重新躺回床上,他将枕边的书又抱进怀里,盖上被子,暖暖地捂在心口。
他不知道这是六哥儿时的书,但他知道,四哥对他,是天底下最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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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辛苦危难都是女子在承受
那日午后,胤禛和毓溪躲不过半刻清静,孩子们很快就睡醒了。
小家伙们睡醒了,便仿佛不曾累过,胤禛带着他们射箭骑马,温宪自然要和弟弟们一样,毓溪带着小宸儿在边上看,也没歇着。
如此直到夜里,兄妹四个都睡了,阿哥府才静下来。
回到卧房,毓溪和胤禛各自坐在榻上发懵,一整天围着孩子们转,管他们吃管他们喝,分明热热闹闹的一天,可这会儿夫妻俩,脑袋里一片空白。
“头可疼,我给你揉揉。”
“你动也不想动吧,假惺惺的。”
毓溪含笑看着丈夫,平日里胤禛都是先做再说,怎么会问了半天,都不带挪动。
胤禛也不撑着了,仰面躺下,舒展浑身筋骨,吃力地说:“这样的日子,额娘天天过,不知他们每天如何花言巧语哄额娘高兴,但方才十四对我说,咱们家比畅春园好玩,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毓溪也歪下了,侧身枕着脑袋,问道:“如此,你会可惜吗,也许我们要好多年后,才能有这样的光景,儿女绕膝,终日里吵吵闹闹。”
胤禛毫不犹豫地说:“可惜什么,这样的日子晚些来才好,我还有很多书要念,还有好些本事要学,自己的事都还糊里糊涂,养孩子如何将他们养明白?”
“可是……”
“什么?”
毓溪说:“真有一日,咱们家也人丁兴旺,你也不会管、不会教,就像皇阿玛那样。”
胤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没底气地应了声:“怎么会呢?”
毓溪道:“皇阿玛就是如此,你们觉着皇阿玛亲近,那是因为皇阿玛疼爱额娘,他有那么多的孩子,都能记得过来吗?”
胤禛嗔道:“你太小看皇阿玛,但凡入过他的眼,哪怕是国境上的守门人,他都能记得人家,我们这些儿女,皇阿玛岂能记不清楚?”
毓溪轻轻叹:“你没懂我的意思。”
胤禛耐心地说:“我好好听着,你慢慢说。”
毓溪坐起来,看着丈夫道:“今日你奉旨带弟妹们来玩耍,不得不管他们吃管他们喝,可将来咱们的孩子,自然有人管有人养,根本不要你花心思。也就朝务得闲时,问几句功课罢了,和皇阿玛一样。“
胤禛不大服气地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不管?”
毓溪说:“你管得过来吗?”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皇阿玛为何有今日这一出,但我见到的,是将来家中若儿女齐全,孩子们吵吵闹闹挺好的。”
“你……”
“我又来了是不是?”毓溪并不难过,淡定地说,“我是想,过些日子她们安生了,你就常常过去吧,如此我们儿女有望,她们心里也好受,不必背地里恨我。”
胤禛毫不客气地翻身背对着妻子:“我不愿家中吵闹。”
毓溪垂下眼帘,说道:“你以为,你想热闹,就能热闹的起来?”
胤禛心底一颤,知道戳中了妻子的痛处,毓溪她很可能无法生养,同样的,李氏、宋氏她们十月怀胎,也未必能平安生下孩子,原本所有的辛苦危难都是女子在承受,他却不情不愿,有多累着他似的。
“你生气了?”
“我可不敢生皇阿哥的气。”
胤禛赶紧爬起来,绕到妻子这边,将毓溪揽入怀里。
“身上酸痛,你别拉扯我。”
“好生给你揉揉,今日我家福晋,实在辛苦了。”
可毓溪也心疼丈夫,只让依偎着不让动,软绵绵地说:“咱们就这样好好的,别动弹了。”
胤禛笑道:“你看,若真是儿女齐全,满屋子闹腾,日日如此,你这身子骨承受得起?”
毓溪说:“难得来哥哥家,还不用被规矩约束,他们才撒欢的,都是正正经经的皇子公主,什么规矩没学过。将来我们的小阿哥小格格,自然也会学规矩,难道四阿哥是成日疯玩撒泼着长大的?”
胤禛嗔道:“我说不过你,好,我听福晋的话,你看我昨晚不就在西苑,虽然、虽然只是睡了个觉。”
毓溪笑了,柔弱的身躯笑得直打颤,胤禛觉得好没面子,伸手挠她痒痒,怀里的人才老老实实求饶,说好听的话哄他。
这一晚,胤禛和毓溪也睡得踏实,隔天要赶着书房上课的时辰将十三十四送回去,天不亮都起来了。
临出门,胤禵是最不情愿的,居然眼泪汪汪地要哭,想要永远住在四哥家里。
十三早就上了车,胤禵还拉着四嫂嫂的手不肯放开,温宪从身后过来,十四乍见姐姐,先是吓得一哆嗦,但立刻又硬气起来,随时准备和姐姐干架。
“走吧,姐姐抱你上车,过几日我求皇祖母下旨,咱们去五哥家再玩两天,五哥家也好玩。”温宪居然好脾气地哄着弟弟,“你不是也很想去瞧瞧五哥家什么样的。”
姐姐居然不骂人,胤禵都觉得新鲜,还在发愣,就被温宪牵了手,送到马车下,和青莲一起把小家伙抱上了车。
“多谢四嫂嫂招待,四嫂嫂辛苦了。”温宪礼仪周正地向嫂嫂道谢,还没上车的小宸儿,也一道跟着行礼。
胤禛心里高兴,嘴上嫌弃,催促着丫头们赶紧上车,之后与毓溪相视一笑,便亲自送他们回宫。
算上帝妃派来的侍卫,前后三四十个人护驾,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街巷往皇宫去,想不招摇也不成,很快宫里宫外都知道,永和宫的儿女们,昨日全聚在四阿哥府。
兄弟俩回到上书房,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就围着他们问好些话,胤禵得意起来,就说过些日子还要去五哥家做客,十一阿哥就不高兴了,毕竟他才是和五阿哥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从没说要招待他去。
这一边课堂上,八阿哥正默默背诵新学的文章,七阿哥一瘸一拐地跑进来,说道:“胤禩,那头打起来,胤禌和胤禵打起来了。”
八阿哥立刻放下书本,往弟弟们的课堂奔来,进门就见十四骑在十一的身上,明明年纪小、个头也小,一条胳膊还受了伤,居然将他的哥哥压在地上打。
“胤裪、胤祥,还不把十四拉开?”胤禩命令道,“在书房里打架,如何使得?”
胤祥不服气:“是十一哥先动手。”
胤裪也补充道:“八哥,是十一哥先打胤祥,胤禵才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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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永和宫长媳
跟着八阿哥来的九阿哥、十阿哥,进门见这光景,就要冲上前拉扯胤禵,不论如何九阿哥和十一是一个娘生的,打起架来总是自己人帮自己人。
胤禩知道九阿哥向来看不惯永和宫里的兄弟姊妹,生怕他弄伤了十四,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将十四从十一的身上来开。
眼见老九伸手要抓十四,八阿哥更将十四挡在身后,呵斥胤禟道:“还不把你弟弟拉起来?”
九阿哥恶狠狠地瞪了十四一眼,才转身拽了十一起身,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他比你小,还能把你打倒?”
此时太傅和书房的管事们闻讯而来,皇子在书房斗嘴吵架并不稀奇,照着规矩问责处置,向来一些小事都是由跟着阿哥的伴读或小太监代为受罚,只有闹出大事,或皇帝亲自来督学,才会真正责罚皇子们。
这会儿的事,便是责备几个小太监没伺候好阿哥,要将他们拖出去打,可十四拦着不让,不许任何人动他的小太监,不惜顶撞太傅,连学也不要上了,带着他的小太监扬长而去。
十四阿哥如此骄傲不服管教,原本他占理的事,这下全成了他的不是。
毓溪得到消息,已是日上三竿,胤禛一早送弟弟妹妹回宫后,就往城外去,等找到他再进宫处置,太阳都要落山了。
于是四福晋穿戴整齐,匆匆往宫里来。
原本就算胤禵不肯上学,也不算什么大事,但他打了十一阿哥,宜妃娘娘如何肯罢休,带着人找上永和宫,要以长辈的身份教训十四,偏遇上温宪来给弟弟撑腰,拦在宫门前不让宜妃进去。
若只是姐姐护着弟弟也罢,可五公主背后是宁寿宫,眼瞧着就像是太后出面不让宜妃发作,就算太后并不打算干涉孩子们的吵嘴打架,宜妃也如此认定了。
前前后后多少委屈的事,惹得心火直冲脑门,更恼恨皇帝不带她去畅春园,今日怎么也要抖一抖皇妃的威风,便下令将温宪按住,硬是闯进了永和宫。
待温宪喝退了拉扯她的宫女,再追进来,只见胤禵因阻拦翊坤宫的太监,不让他们带走自己的人,但用力过猛,结果那头一撒手,他仰面摔得四脚朝天,当姐姐的顿时就气疯了。
温宪上前将翊坤宫的人又踢又打,太监们不敢对公主动手,气得宜妃发抖,喝令宫人将这几个小崽子按住,命敬事房的人来,她要清理门户。
所幸荣妃赶到,好说歹说劝走了宜妃,等她再折回来,便见一院的主子奴才,大大小小衣衫凌乱,还不忘互相安慰,叫人又气又好笑。
“你们额娘好不容易捞着清闲,不说叫额娘安生在园子里休养,一个个儿闹得。”荣妃直叹气,轻轻点了温宪的额头,“女孩子家家,成日里杀天灭地,你若伤了,太后动气,便成了宜妃的不是,岂不是又要让皇阿玛夹在中间为难?”
几个小家伙,因母亲素来与荣妃娘娘亲近,还能听得进几句,分别去换衣裳梳头,等他们收拾妥当,毓溪也赶来了。
她先到宁寿宫向太后请安,太后并非溺爱孩子就糊涂的人,知道温宪也有不对,虽然她更烦宜妃多事,可真闹得不太平,最终还是皇帝脸上无光,叫宗亲大臣们看笑话。
“皇祖母,孙儿去向宜妃娘娘赔不是,也会给十四讲道理,至于五妹妹,她是大孩子了,又那么聪明机灵,她都明白的。”毓溪心里有了主意,对太后道,“今日事今日毕,万不可拿这些小孩子们的琐事,去叨扰皇阿玛。”
太后很是满意,放心地说:“你只管去办,有我在呢。”
毓溪领命,恭敬地退下,一路走出宁寿宫,脑袋里已盘算好如何解决这件事,打算自己吃些亏,去翊坤宫赔罪服软。
自然这么做,多少会折了额娘的体面,但额娘一定不愿几件小事闹得后宫不安宁,永和宫做事,向来先礼后兵,宜妃若不肯顺着台阶下,额娘自然也不会客气。
好在宜妃也是一时气糊涂,自家儿子被人打了岂有不恼的,但冷静下来,明白这都是小事,真闹到皇帝跟前,她落不到好处。
没料到毓溪会亲自来,四福晋不论作为永和宫的长媳,还是那几个小崽子们的长嫂,这身份都足够给了宜妃体面。
她没有出言刁难毓溪,只冷着脸埋怨几句,数落十四和温宪的淘气霸道,之后就顺着台阶下,说是德妃不在宫里,才好心替她照应孩子,盼她们婆媳不要误会。
毓溪连声道谢,总之今日都是十四和温宪的错,言语里给足了宜妃面子,弄得宜妃都心虚了,客客气气几句话后,毓溪说要回去教导弟弟,便要告辞退下。
宜妃命她的掌事宫女桃红相送,桃红一路将四福晋送到东六宫地界,恭恭敬敬地说:“多谢四福晋周全,奴婢实在没拦住,小孩子的事若成了大人的矛盾,真真不值当,多亏四福晋的度量涵养,这事儿才算过去了。”
毓溪和气地笑道:“还请桃红姑姑多宽慰宜妃娘娘,我一定会好生教训十四阿哥,太后娘娘也会给五公主讲道理。”
桃红听得懂话里的意思,四福晋来给的体面,实则也是太后要息事宁人,倘若宜妃再闹腾,就是和宁寿宫过不去了。
“四福晋慢走。”
“姑姑也请回吧。”
别过翊坤宫的人,毓溪径直回到永和宫,此刻钟粹宫的端嫔和布贵人都在,正哄着十四用午膳。
德妃曾是布贵人的宫女,一朝成为妃嫔后,昔日的主仆非但没翻脸,更是这紫禁城里最最亲密的姐妹。
毓溪听说过钟粹宫里的故事,胤禛也在那里出生,而端嫔、布贵人几位,都是受额娘的庇护周全,才有如今的安稳日子。
“端嫔娘娘吉祥,布贵人吉祥。”
“毓溪来了。”
“宜妃娘娘那儿,怎么说?”
向二位长辈见礼后,毓溪才坐下,十四坐在布贵人身旁,偷偷看了眼嫂嫂,没敢对上目光。
布贵人担心地问:“宜妃娘娘是不是对你也不客气,她最爱阴阳怪气的。”
毓溪笑道:“娘娘很客气,我们说好了,今日的事不再提了。”
端嫔没好气地说:“她都是做婆婆的人了,还来和孩子们闹,不嫌丢脸。”
毓溪没说话,默默地拿起杯子喝茶。
端嫔又道:“打量旁人不知道她的心思,小孩子们打架算什么,她就是气不过皇上没带她去畅春园,拿小孩子撒气。”
布贵人与毓溪对视一眼,明白孩子眼底的意思,便对端嫔道:“姐姐,咱们回吧,你也说是孩子们的事,回头宜妃以为咱们出面,是要和她过不去。”
端嫔平日最是温和的人,却气道:“我伺候皇上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里,我怕她?”
布贵人赶紧劝了几句,硬是把人劝走了。
毓溪和十四一起送到宫门下,眼瞧着二位走远,叔嫂俩竟是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胤禵抬眼看嫂嫂,很快就愧疚地低下脑袋:“四嫂嫂,我知道,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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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真正的强者
早在与胤禛成亲前,偶尔与五公主在宴席上相遇,妹妹们就偷偷喊她嫂嫂,那会儿毓溪只会害羞,但如今,这一声声嫂嫂,便成了责任,成了不可分割的亲缘。
“四嫂嫂还没用午膳,饿了。”毓溪说。
“那、那要玉葵另做新的来。”十四局促不安地望着嫂嫂,转身就嚷嚷召唤宫人。
毓溪拦着道:“就桌上那些挺好,还冒着热气呢,走吧,再不吃就该凉了,你四哥最见不得人浪费粮食。”
胤禵便跟着往膳厅来,应道:“是,额娘也见不得,皇阿玛也见不得。”
话虽如此,实则见四福晋到了,小厨房就已经另预备下新鲜菜汤,叔嫂二人刚坐下,玉葵就带人端上来。
毓溪给十四盛了一碗汤,说道:“好好吃饭,长个子长身体,将来一人打三四个都不在话下。”
胤禵当真了,高兴地说:“四嫂嫂,我现在都能打两个呢。”
毓溪无奈地看着他,小家伙渐渐感受到气氛不对,才明白嫂嫂是逗他的,赶紧低头就要喝汤。
“仔细烫。”幸好毓溪拦着了,伸手搅动汤匙,就是滚烫的热气蒸腾起来,直到她觉着差不多,才把汤匙交给弟弟。
“四嫂嫂,你真好,四哥来了一定骂我,不给我饭吃。”胤禵一脸真诚地说,“四嫂嫂,将来我长大了,一定也保护你。”
“我有你四哥护着,将来十四要护着自己的媳妇儿和孩子。”毓溪笑道,“咱们再一同护着额娘,好不好?”
胤禵使劲点头,大口喝完了汤,见边上半碗布贵人喂他吃剩下的饭,便要玉葵再盛热汤泡了吃,不能浪费了。
玉葵上前侍奉,一面笑道:“十四阿哥,往后您不在四福晋面前,也要这样好好用饭,不惹娘娘生气,也不浪费粮食。”
胤禵气呼呼地看着她,仿佛被揭了短处,又偷偷看四嫂嫂,见她似乎不在意,才安心了些。
毓溪自然是听见的,可哪家孩子小时候没点坏毛病,胤禛自己都说,他在十四这么大时,仗着皇额娘溺爱,也没少叫人操心,并不妨碍他如今成为正直善良的人。
如此,没有人唠叨,没有人说不是,胤禵安生地吃了一餐饭,方才端嫔和布贵人围着他,他反而咽不下去。
饭后不久,小宸儿从宁寿宫回来,传了皇祖母的话,太后命十四下午接着去上课,不得躲懒荒废。
毓溪道:“四嫂嫂送他去,小宸儿替我向皇祖母行礼,就说我送了胤禵后,就先离宫,不然我在宫里走来走去,很不成体统。”
七妹妹最乖巧温顺,嫂嫂说什么,她便照着去办,只是不忘叮嘱弟弟:“你是书房里最小的,兄长们打你还不容易吗,学了几下拳脚功夫,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你连我的个头还没长过呢。”
毓溪禁不住笑道:“胤禵,能让你七姐姐都能生气,多大本事呢。”
十四也憨憨地笑了,赶忙说好话哄他七姐姐高兴,待小宸儿去宁寿宫,他们叔嫂二人才往书房的方向去。
过了正午,去往书房的宫道上,两侧高墙便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仅有一人宽的阳光落在墙角下,毓溪便让弟弟走在阳处,有几缕阳光照着,总好过在阴处吹寒风。
“四嫂嫂,您冷吗,您也来这边走。”
“这么冷的天,太阳底下不见得多暖和,但是小孩子晒太阳长得高,我们十四将来,要做兄弟里最高个头的,是不是?”
胤禵很骄傲地点头,但望着嫂嫂,再三犹豫后,还是请求:“四嫂嫂替我说几句好话,别让四哥生气可好,我怕四哥,四哥会打我。”
毓溪问:“四哥打你,你打不打他?”
胤禵好奇怪地反问:“那怎么行,那是四哥呀?”
毓溪再问:“那么十一阿哥就不是兄长了,九阿哥八阿哥他们呢?”
十四摇头:“我们不是一个额娘生的,但十三哥是额娘养的,我和十三哥一个炕头上长大的,和他们都不一样。”
毓溪认真地说:“这样的话,叫皇阿玛听见,皇阿玛会难过,因为你们都是皇上的儿子,再若叫旁人听见,他们就会说额娘胡乱教导孩子,离间挑唆皇阿哥们的手足情。胤禵是最聪明的孩子,答应四嫂嫂,从今往后这话,再不可以对别人说。”
“是,我再也不说了。”胤禵说罢,又着急地更正,“可是额娘没教过我这些,是我自己想的,就是不一样。”
毓溪说:“你没有错,兄弟之间确实不一样,但我们不会说出来,便是那些哥哥姐姐们心里也都明白,可是他们聪明,他们也不说。”
胤禵不服气:“我比他们聪明多了,皇阿玛说我不仅聪明,还用功,我比他们都强。”
毓溪笑道:“我们小十四真的用功吗?”
小小的男孩子,难为情地笑了,老实地说:“是十三哥管我,和我一起念书,我才用功的。”
毓溪说:“今天的事,四嫂嫂都弄明白了,是十一阿哥不让你们去五阿哥家做客,嘴上说不过你们,就对十三动手,你见不得哥哥被欺负,才打了十一阿哥,对不对?”
胤禵两眼放光,他很感激嫂嫂愿意相信他没有故意打架闯祸,他既然没做错,凭什么让自己的小太监挨打。
毓溪温和地说:“可是,从书房闹到永和宫,做弟弟的对哥哥动手,做晚辈的对长辈嚣张,原本你占理的事,结果都叫人抓了把柄,成了你的不是。”
胤禵觉着委屈,声音轻了好些:“那怎么办,我不能看着十三哥挨打,也不能叫宜妃娘娘来我们永和宫作威作福。”
毓溪笑了:“哎呀,你还知道‘作威作福’呢?”
但十四却很虚心地求教:“四嫂嫂,那遇到这样的事,我该怎么办?”
毓溪说:“四嫂嫂一时也想不到,如何应对才是最好的,但我知道,在这世上,拳头虽然能保护我们,能让别人怕你,可拳头也是最不能服人的。真正的强者,势必有厉害的拳头,但不只有拳头。”
她停下脚步,这一处宫墙低矮了一些,阳光也落在了毓溪的身上,她语重心长地说:“四嫂嫂还年轻,不懂太多人世间的道理,可咱们永和宫的孩子,不能只有胆量和拳头,还要有智慧、有谋划,要能时时刻刻让自己冷静下来。”
胤禵似懂非懂,可他知道这是好话。
毓溪道:“我们方才不是说好了,将来要一起护着额娘,可打打杀杀是远不足够的。”
胤禵点头:“我要保护额娘,皇阿玛虽好,可是皇阿玛有好多好多的娘娘。”
毓溪忍俊不禁,拍拍弟弟的脑袋:“你可真敢说,皇阿玛听见,可要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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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太子妃的贵气
叔嫂二人继续前行,毓溪将弟弟送回书房,她一个女眷不便进入,只命小太监传话,请太傅好生教导十四阿哥,至于跟着的人,永和宫自会处置。
先有太后派人传话,后有四福晋亲自到门前,今天这事儿在书房里自然就翻篇了,胤祥出门来向嫂嫂行礼,毓溪叮嘱了几句后,便要离宫。
且说宫里的规矩,不仅建牙开府的皇子不得再擅自入后宫,皇帝正当盛年,毓溪这般皇阿哥福晋和宗亲里的女眷们,皆不得随意在内宫走动。
今日圣驾虽在畅春园,毓溪进宫少了些避忌,可太子还在紫禁城里,她不仅要避着皇帝,还要避开东宫,这上头的事,她再谨慎不过了。
此刻沿着宫道,由玉葵领路往神武门去,毓溪行得端庄稳重,往日或许还会和玉葵玩笑几句,今日她们都一言不发,玉葵好歹是大宫女,知道轻重。
然而这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们走到半路上,就遇见了太子妃一行,前呼后拥十来个太监宫女,从一旁的宫道走出来。
毓溪立时站下行礼,可太子妃行色匆匆,不知要赶去做什么,只是打量了四福晋一眼,脚步也没怎么停留,很快就走开了。
“太子妃向来这样,四福晋您别放在心上。”玉葵觉着尴尬,便安抚福晋,“宫里的娘娘们,也都躲着太子妃的,见了面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有太子妃那满身的贵气,压得娘娘们都不知道该不该受礼,明明还那么小。”
毓溪淡淡一笑:“娘娘们都是说玩笑话,咱们别当真。”
提起太子妃瓜尔佳氏,乃上三旗正白旗出身,曾外祖父是裕亲王多铎,外祖母不仅是豫亲王的嫡女,曾外祖母更是与已故太皇太后一同,从博尔济吉特氏家族来的台吉之女。
到如今太子妃的生母,是礼亲王代善的曾孙女,而太子妃的父亲、祖父,皆是大清开国以来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因此太子妃虽是外姓旗女,但出身血统,比好些爱新觉罗家的宗室女还要尊贵。
玉葵那句话,恐怕真有其事,小小年纪的太子妃,高贵且骄傲,后宫里那些多年不得脸,又或年轻新进宫的,不敢直视东宫女主人,也就不奇怪了。
至于毓溪,因太子妃进宫晚,太子与其他皇子不同,是先封了几位侧福晋,有了儿女子嗣后,皇帝才千挑万选选中的儿媳,毓溪曾随胤禛在阿哥所住过一阵子,她便是与先进宫的几位东宫侧福晋更相熟。
到了太子妃这儿,就不曾说过几句话,只认个脸熟罢了。
在宫里当着玉葵的面,毓溪只淡淡的,不愿议论东宫,但离宫后,反而好托人打听。
于是从太子侧室文福晋那儿听说,太子总是莫名其妙不见了,然后太子妃就会去找他,接着夫妻俩会有争辩,而后好几天不说话,周而复始。
毓溪听说后,不由得想起那位再也没露过面的密贵人,可除了她觉着奇怪,胡乱推测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说明密贵人与太子有什么瓜葛,再者胤禛不让提东宫的事,今日所见,她便按下了。
待得傍晚,胤禛踏着日落回到家中,她只说了永和宫里的事,告诉丈夫她如何去见宜妃。
宫里娘娘们的事,胤禛早就厌了,倒是小十四那句童言无忌的话,叫回城路上就听说弟弟闯祸,攒了一肚子火气的四阿哥,顿时气不起来。
“小时候我也这么想,皇阿玛为何有那么多后宫,但我不敢说,其他兄弟姊妹也不敢提,这小子啊,是没叫皇阿玛逮着。”
胤禛不生气了,何况听说毓溪已经给十四讲了道理,追究起来翊坤宫也有不是,他何苦去将自己的弟弟打骂一顿,有心情玩笑着说:“等他将来妻妾成群,看他打不打脸。”
毓溪从门前丫鬟手里,端来才煮好的奶茶,胤禛刚好又饿又渴,接过手就要喝,叫她拦住说:“你们兄弟俩还真像,也不知道烫着。”
胤禛慵懒地一笑,只等毓溪捣鼓得刚刚好,他才一口气喝下。
“你说十四将来打脸,兴许我们十四就专情呢。”毓溪见胤禛躺下了,知道他今日往返都骑马,累着了,便顺手在腿上捶了几下,一面道,“拿弟弟玩笑的哥哥,早享齐人之福了,真是哪儿来的底气。”
胤禛一个挺身坐起来,凑近得都快亲到毓溪嘴上,可四福晋也不怕,反问道:“四阿哥,是被我说中心事了?”
“你只管欺负人,有你求饶的时候。”胤禛气息暧昧,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怎么会被骑马的疲惫累倒,眼见妻子的脸蛋红得如柿子般,他就得意了。
毓溪岂能不害羞,屋子里还有等着伺候的丫鬟们在,哪怕是青莲,她也不能当着面与胤禛亲昵。
“你好没规矩。”毓溪委屈地瞪了眼,转身要走,却被胤禛拉住了手。
毓溪再抬眼看,才发现门前的下人,不知何时都退下了。
“我怎么会让你为难,一整天不见,你又去翊坤宫平白受委屈,我心疼了。”胤禛说,“她们早就退下,青莲调教的人,还能错了?”
毓溪说:“那青莲怎么对她们说的,而她们又为什么要退下,背地里不定怎么笑话我们没规矩呢,再传出去……”
“传出去就是死罪,她们不想活了?”
胤禛到底是皇子,对于奴才们,能待环春、青莲那么尊敬,可以待小和子那般宽容好说话,但也能将人命看得很轻,不论宫女太监,还是如今府里的下人,若有犯上,自然就不能活了。
毓溪时不时会从丈夫身上,感受到他身为皇子的傲气,虽不是大阿哥那般张扬不可一世,但胤禛能收放自如,让她更佩服。
“皇阿玛和额娘后日回宫,明日你歇一歇,后日再进宫请安。”
“知道了。”
说着话,毓溪已经不自觉地依偎在丈夫的怀里,胤禛又道:“这回不止七阿哥八阿哥要成亲,四妹妹也要嫁了。”
“那……”
“是啊,温宪嫁人也就过几年的事了,四妹妹嫁了后,就该她了。”
“你可知四公主要嫁去哪里?”
“兴许是喀尔喀。”
毓溪微微蹙眉,知道这门亲事里对于朝廷的轻重,再想到温宪,夫妻俩互相看着,胤禛苦笑道:“太后必然舍不得,但宗亲大臣一定会有非议,怎么就永和宫的女儿区别对待呢,到时候就看皇阿玛能不能坚持,坚持将那丫头嫁在京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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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后宫四妃
两日后,圣驾回到紫禁城,下旨将四公主嫁于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来年完婚。
四公主本是宜妃族妹,贵人郭络罗氏所生,但郭贵人早逝,四公主从小养在宜妃膝下,且宜妃连生三子,不曾有女儿,族妹留下的这个小公主,自然叫她视若己出。
因此,为四公主争取更多的荣耀,便也是翊坤宫的光彩,四公主将来若在夫家有所建树,必定也荫庇五阿哥兄弟三人。
要知道大清的公主和亲,并非婚嫁如此简单,也绝不是单单牺牲公主的一辈子,四公主去了喀尔喀,将会带着皇帝赋予她的使命和权力,比京城里的王爷们还要了不得。
于是德妃回宫没两天,宜妃就拉着荣妃来串门好几回,话里话外无非是四公主的嫁妆和册封。
然而她们同在妃位,德妃并无权力决定这些事,向来若不是皇帝吩咐,便是四妃共同商量,谁也不独大。
孝懿皇后故世后,六宫以四妃为尊,但惠、宜、荣、德之外,另有孝懿皇后的亲妹妹小佟佳氏也在妃位,眼下因年纪小、册封晚,好些事不会有人同她商量,但众人都明白,之后贵妃位或是皇贵妃位,非小佟佳氏莫属。
至于德妃几位,且不说贵妃、皇贵妃,起初宗亲大臣们,还试图挑唆四妃去争一争中宫之位,但四位皆是陪了皇帝小半辈子的人,知道当今的脾气,不出所料,皇帝很快就表明,此生再不立皇后。
如此四妃更懒得在位份上争抢什么,将来小佟佳氏不论高低都是个摆设,宫里一切还是她们来左右,陪了皇帝小半辈子,姐妹之间也同样相处了那么多年,从十几岁的新人到如今都当了婆婆,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因此德妃明白,宜妃不过是觉得她在四人之间更得皇帝喜欢,于是宜妃想要什么来找她问皇帝要,就不会错。
换做旁人或许拉不下脸,但宜妃不会,从十几岁起就这样,可以吵架翻脸,但隔天又姐姐妹妹的亲热起来,时日长了,皇帝不与她计较,姐妹们更不会计较。
可眼下这事儿,德妃实在插不上手,顶多体己给四公主的贺礼多一些,言辞之间将宜妃的话堵死,人家就不高兴了。
那么巧,毓溪进宫来请安,迎面遇见宜妃要走,她规规矩矩行礼,宜妃竟没好气地说:“又来找你婆婆打秋风吗,也是,这紫禁城里数你婆婆最有钱,不过孩子,你可长点心眼,虽说慈宁宫当年的一家一档都在你婆婆手里,可底下那么多弟弟妹妹,将来别让他们多分了去。”
毓溪只是恭顺地行礼问候,不搭这些话,宜妃气哼哼地离开后,她才望了眼背影,心里却觉得,深宫大院里,宜妃娘娘这般活着也鲜亮,她为自己和儿女图些尊贵荣耀,又有什么错。
“四福晋,娘娘请您进去,荣妃娘娘也在。”掌事宫女环春,已迎到门前,猜想宜妃方才没给四福晋好脸色,温和地安抚道,“您从小就出入宫廷,见怪不怪了。”
毓溪笑道:“是呀,姑姑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
说着话,年轻的儿媳妇被带入暖阁,见荣妃娘娘与额娘隔着茶几盘膝对坐,额娘手里不知绣的什么,荣妃娘娘则在为她劈线。
荣妃和气地说:“日头正好,趁着天亮找你额娘做些针线,再商量几件事,我们没正经坐着,好孩子,你也别行礼了。”
毓溪不敢,还是恭敬地向两位娘娘请安,之后环春搬来凳子,她便也大大方方地坐了。
荣妃朝窗外看了眼,问道:“你来的时候,遇见宜妃娘娘了吧。”
毓溪应道:“是,在门前遇上,宜妃娘娘说翊坤宫里有事儿,要我好生陪额娘和荣娘娘说说话。”
荣妃才不信,但也不点破,只朝着德妃笑了笑,德妃也淡淡一笑,继续绣手里的帕子。
毓溪帮着荣妃劈线,片刻后,荣妃仔细看她的手,不禁伸手摸了摸,对德妃笑道:“你看看,平日里我觉着自己保养的还不错,但是和年轻孩子摆在一起,才知道什么是细皮嫩肉,这雪白雪白的,都能见着骨头了。”
德妃笑道:“姐姐这话说的,见着骨头才吓人呢,我只嫌这孩子太瘦弱,胤禛也不懂得体贴照顾,还要她小小年纪操持一家子的事儿。”
荣妃爱怜地看着毓溪,恨不得是自家媳妇,而提起儿子家那位,顿时就生气,对德妃道:“不说胤禛是细心体贴的孩子,便是我家老三,也是温和好性情的。可他这样的人,都能在家和媳妇吵得天翻地覆,我真不知道那丫头是吃什么长大的。”
德妃示意荣妃,自家儿媳妇还在,不该这么说,荣妃却不在乎:“你我还有什么可避忌的,毓溪更是好孩子,听了也不会去搬弄是非。”
即便如此,毓溪多少有些尴尬,德妃便打发她:“去储秀宫给佟妃娘娘请安吧,她很惦记胤禛。”
毓溪领命,起身行礼后,仪态端庄地退下,荣妃看着她好一阵,之后还从明窗往院子里看,直到见孩子离了永和宫,才回来继续做手里的活儿。
“这孩子若是皇上挑的,别说宜妃,我也嫉妒你。”荣妃轻轻一叹,“偏偏是皇后娘娘挑选给四阿哥,我都不好排挤你。”
德妃劝道:“胤祉若是和媳妇冷冷淡淡,那日子才没盼头,他们俩到底是好的时候多,姐姐别太担心了。”
荣妃说:“一家不知一家事,你手里那么乖巧的孩子,是体会不到我有多烦恼的。其实家里闹翻天也罢,就怕他们在外头闯祸,我一辈子没有对不起皇上的地方,别将来老了,跟着他们收拾烂摊子。”
德妃无奈地说:“姐姐想得太远了。”
荣妃道:“你以为惠妃做什么不惜闹得母子不和,也要逼着大福晋给她生孙子?岚琪,咱们也就这样了,但孩子们才开始呢,你我虽是包衣出身,比不得惠、宜二位娘家体面,可我们的孩子都是皇上的血脉,不能白白叫他们压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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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八阿哥的
类似的话,德妃不是头一回听了,正想着怎么对付过去,恰好有宫女来奉新茶,她顺口问道:“是谁跟着四福晋去储秀宫了?”
宫女应道:“环春姑姑跟着去了,说是去西六宫路远一些。“
德妃颔首,命宫女退下,便请荣妃也用茶。
荣妃端起茶杯,想了想又放下,说道:“你知道吗,太子妃隔三差五就要去英华殿,每每带着好些太监宫女,虽说本该是太子妃的派头,那也太张扬了,皇上身边经常都只有梁总管和几个小太监,太子妃……“
“姐姐,东宫的事儿,咱们说好了的,什么也不提。”德妃和气地说,“咱们不能背过人去,先违了规矩。”
荣妃索性敞开了说:“有人瞧见太子行为怪异,穿着太监服色在宫内行走,太子妃就是去找他的,而后混在太监堆里带回毓庆宫。说实话,我都能知道的事,这宫里恐怕早已传的七七八八,只是大家都碍于东宫不敢议论。”
“荣姐姐……”
“你家四福晋去过多少回储秀宫了,怎么环春好端端地跟着去,难道不是怕往西边走,撞见去英华殿抓人的太子妃。”
德妃沉沉一叹,伸手握了荣妃:“姐姐,不要再说了,你我就当什么都没说过,什么也没听过。”
然而今日虽有环春相伴,毓溪并没有遇见太子妃,在储秀宫见过佟妃,返回永和宫的路上,也没见到任何人。
此时荣妃早已回去了,德妃依旧在绣帕子,毓溪上前见没什么要她做的,便想为婆婆换一杯新茶。
“不必了,喝多了茶,夜里睡不着。”德妃说着放下绣绷,问道,“你要不要试几针。”
毓溪说:“我怕做的不好,额娘,这样精致的帕子,您绣了给谁用的?”
德妃也累了,起身想出去走走,毓溪赶忙上前伺候,却被环春拦下,另有宫女来伺候娘娘穿鞋。
“你不必在意,额娘还年轻呢,真有老的弯不下腰的那天,你再来伺候我。”
“是。”
婆媳俩结伴出门来,就快正午了,日头明媚耀眼,虽然寒风里没几分暖人的力道,但瞧着心里也敞亮。
“那帕子,是给你们二姐姐的,荣妃娘娘知道我绣不好,只求一份念想和福气。”德妃笑着问儿媳妇,“额娘是有福气的人吧。”
毓溪连连点头:“您当然是有福之人。”
德妃爱怜地看着儿媳妇:“原本是有几分福气,我家毓溪来了,就更有福气了。”
毓溪害羞地笑了,之后跟着额娘继续前行,一直到了御花园。
“从畅春园归来,瞧着这里跟过家家似的,不怪皇上爱往园子里去,还说往后要常住那里。”进了园子,德妃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笑道,“皇上说,要在畅春园附近再修一座园子,将他喜欢的江南园林都搬过来。“
毓溪笑道:“这下弟弟妹妹就高兴了,不下江南也能见到江南风光。”
德妃说:“只是这么一想,哪怕眼下就动工,三年五载也只能见个大概的模样,七八年后,十四都是大孩子了。”
提起了弟弟妹妹,毓溪便将前几日的事说了,德妃赞许儿媳妇的处置,要知道宜妃的性情十几二十年没变,连皇帝都包容的事,旁人真没必要与她计较。
德妃道:“但你若真受委屈,额娘绝不袖手旁观,因此往后再有什么事,也不必怕她们。”
毓溪答应下,一并将那日遇见太子妃行色匆匆也告诉了婆婆,另有几分私心,想探一探婆婆对东宫的态度。
德妃听罢,略思量后才问:“你们在家,时常议论太子吗?”
毓溪照实说:“极少提起,更不敢议论,胤禛说,东宫里任何事都不该我们多嘴,媳妇也是这样管束侧福晋她们,还有下人们的。”
德妃道:“他们不议论就好,你也不必耳提面命的,说得多了才要惹人好奇,传出去又是麻烦。”
毓溪应承下,陪着婆婆又走了片刻,不料园子深处,竟有几位年轻的宫嫔在此游玩。
几人见了德妃十分慌张,纷纷屈膝行礼,而她们不比毓溪大几岁,花儿一般的年纪,就被锁在这深宫里。
四妃当年好歹占了后宫人少的便宜,皇帝能与她们常常相见,到如今后宫佳丽无数,这些年轻的,甚至都有没见过皇帝的,更不必奢望皇帝能记住她们。
德妃受礼后,温和地寒暄几句,就与她们分开,带着毓溪返回永和宫,可离开时,毓溪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孩子,你看什么?”
“没、没什么……”毓溪稍稍犹豫后,还是道,“有一位瞧着眉眼相熟,但仔细看,果然还是认错了,只是几分像。”
德妃好奇道:“像哪一个?”
毓溪解释:“像安王府家的外孙女郭络罗氏,那日从畅春园回阿哥府,路上遇见的。说起来,一直想问额娘,安王府这些亲戚,我是不是该偶尔登门问候才好。”
德妃摇头:“你们有正经的伯父和叔叔,裕亲王府和恭亲王府多多走动之外,其他的就不必在年节喜事之外有什么往来,便是年节里,打发下人去送礼就好了。”
能少一些人情往来,再好不过,毓溪松了口气:“额娘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德妃却停下脚步,问道:“你说的郭络罗氏,可是岳乐的七格格所生?”
毓溪点头:“正是。”
德妃不禁道:“往后要时常见面了,你帮她一回,也算缘分。”
毓溪聪明,稍想一想就明白额娘的意思,说道:“这位小姐,莫不是要给七阿哥或八阿哥当福晋。”
德妃道:“是八阿哥福晋,年纪也般配,七阿哥福晋是副都统法喀的女儿哈达纳喇氏。”
毓溪心里默默做了比较,说道:“论出身门庭,八阿哥的福晋,可要比七阿哥家的高贵多了。”
婆媳俩继续前行,德妃说道:“好歹是安老王爷的外孙女,七格格也是封了和硕郡主的,郭络罗氏出身的确尊贵些,但这些人都不在了,如今袭爵的安郡王虽是她舅舅,可上头不是一个娘生的,宗亲里都知道,老王妃十分厌恶七格格的生母,一家子人都不亲。”
毓溪安静地听着,倒是德妃说了半天后自嘲:“你是不是觉得,原来额娘也爱念叨这些婆婆妈妈的事?”
“不是不是,额娘能记下宗亲里那么多事,才是了不起的,我总也记不住。”
“慢慢来,你才多大。”
毓溪笑道:“额娘,我们也有念佟了。”
德妃见儿媳妇如此开朗大方,很是喜欢,挽着孩子的手,边走边说道:“戴贵人统共这一个儿子,七阿哥的脚又先天残疾,戴贵人所求无非是儿子此生安稳顺遂,因此选福晋,也要从太平人家里选。皇上对我提起后,我便托人查问了,哈达纳喇氏是个贤惠温柔的孩子,你皇阿玛选儿媳妇可比选妃用心多了。”
“那为什么……”
“你说选个不太平的给八阿哥?”
毓溪点头,又摇头:“儿臣不敢揣测。”
德妃倒是坦然:“并非安王府家的外孙女不好,而是她不合适七阿哥,这话,额娘也只对你说说,不然连你都误会的事,外头人就信以为然了。”
毓溪垂首道:“是儿臣糊涂了,不该那么想,皇阿玛自然会将最好的姑娘选给自己的儿子,外人都说三福晋不好,可儿臣觉得,至少他们两口子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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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小的心事
知道儿媳妇机灵,更明白乌拉那拉家如何用心培养了他们的女儿,正如荣妃说的,这孩子若是皇帝亲自选的,旁人真就要想歪了。
“毓溪,你与太子文福晋相熟?“
“是,跟着胤禛还在阿哥所住那阵,宫里摆宴,曾与文福晋说上了话,后来往来热络些,她与她的族姐同为太子侧福晋,但并不亲密,反倒是……”
德妃知道儿媳妇为难什么,说:“人与人的亲疏,本就不是血脉决定的,投缘的才是好的,额娘不会怪你。何况后宫和宗室里,多的是姐妹共侍一夫,但反目成仇的也不少,四公主的生母活着的时候,和宜妃也不怎么对付,后来早早走了,宜妃倒是将她的女儿视若己出。”
提这话,不禁勾起毓溪心里对密贵人的好奇,禁不住问:“额娘,小公主的生母王官女子,与启祥宫的密贵人,也是同族姐妹吧。“
德妃淡淡地说:“是同族姐妹,宫里的笑话你也知道一些,她们就不和睦,如今一个不在了,密贵人想要吵架拌嘴也找不到人了。”
毓溪见额娘很自然地说起这些,没有因为自己唐突地提起她们,而有任何神情间的异样,不免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且不得不心虚,倘若真有什么事,她的心思是否已经暴露在额娘跟前。
此时,前方有小太监找来,是乾清宫才刚去永和宫传话,皇帝要过来用午膳,请德妃娘娘速速回宫。
“这里去神武门近,回去吧,太后那儿我会打点。”德妃吩咐儿媳,说道,“七阿哥八阿哥福晋的事,你们两口子知道就好,对乌拉那拉府上,皇上下旨前,最好也别提。”
“是,我只对胤禛说。”
“还有……”
“额娘请吩咐。”
“与文福晋相熟不是坏事,但如今有了太子妃,你要更谨慎,如此对你好,对文福晋也好。”
这话一听,毓溪更加心虚,因家中助力,她早就有了从宫里打听消息的本事,甚至是打听东宫的事,但这是胤禛不允许的,额娘面前更不会答应,可她什么都干了。
“媳妇记下了,额娘,我送您到园子外。”
“不必了,从顺贞门边门过去更近些。”
交代了儿媳妇,德妃便带着宫人离去,但并没有丢下毓溪一人,而是把环春留给了孩子,命她好生送出去。
毓溪目送额娘远去后,才随环春从顺贞门边门出去,很快就到了神武门下。
这一路,她无比紧张,生怕环春突然开口提点她什么,好在人家什么都没说,只是奉命送四福晋离宫,和往日一样,亲切又恭敬。
直到离开紫禁城,坐上自家马车,毓溪才松了口气,随车的青莲见她气色不好,忙问是不是着凉了。
毓溪摇了摇头,没多久马车便动起来,青莲还时不时看一眼四福晋,生怕她病了。
一路颠簸,心神也跟着震荡,回忆方才在御花园里婆媳的对话,额娘的言语神态里,没有半点值得她怀疑的地方,可自己仿佛窘态百出,仿佛早就被看穿了心思,毓溪不安极了。
“青莲……”
“福晋,您要不要喝水?”
毓溪却坐直身子,一脸严肃地说:“我有件事想问你,但问过就算了,下了马车你我都忘了可好?”
青莲笑道:“福晋吩咐就是了。”
毓溪说:“你是和皇后娘娘一同养大四阿哥的人,我一直都相信,哪怕你依旧吃着宫里的俸禄,但既然来了我们家,就是向着我和胤禛的。”
青莲郑重地说:“福晋如此说,奴婢什么都值了。”
毓溪便道:“我十分敬重额娘,在我心里,她有太多的了不起,我愿意听额娘给我讲道理,教我如何为人处世,我们婆媳无话不谈。可我是不是不必什么都向她交代,我是可以自己做一些决定,但这绝非不信任,我只是想……”
青莲笑了起来,眼前的小福晋再如何能干聪明,到底年轻,若不出嫁,她还是能躲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姑娘,是硬生生被催着长大,学着大人来持家。
“福晋,天底下谁还没些私心,奴婢不敢揣测,但在宫里那么多年,实在是知道德妃娘娘的品性,想必娘娘从来没盼着,您要把所有的事都向她交代。”青莲好生安抚道,“若不小心说错话又或说漏嘴什么,您千万别多想,不要以为是娘娘故意不点穿您、故意膈应您,没有的事。但凡您觉得是对的,您就坦荡荡去做,真有什么不好的结果,到时候娘娘一定会向着您的。”
“我知道,额娘怎么都会替我兜着的……”毓溪稍稍轻松了些,尴尬地冲青莲笑了笑,“让你看笑话了,再怎么自以为了不起,我和四阿哥都还年轻。”
青莲心疼地说:“何止年轻,是都还小呢。”
毓溪深深吐了口气,浑身放松下来,文福晋的事,娘家为她安插眼线的事,就藏在心里吧,她会好好拿捏分寸,不落人口实。
与此同时,胤禛刚从朝房退出来,小和子跟在身后,捧着一匣子书信,跟随他往乾清宫走去。
然而皇帝却已移驾永和宫,用过午膳才回来,梁总管也跟过去了,胤禛便不敢随意将匣子假手他人。
“我就等着吧,你们不要去永和宫通传,不可打扰皇阿玛用午膳。”
“那四阿哥,您的午膳?”
胤禛满不在乎:“早膳吃的敦实,还不饿,你们不必杵着,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值守的太监也不敢怠慢,命人搬来炭盆给四阿哥烤火后,才各自散去。
如此这般,站了有一炷香的功夫,见小和子捧着匣子的手已冻得通红,胤禛便不由分说拿过匣子,让小和子也烤一烤火。
然而这一幕,叫从远处走来的大阿哥看在眼里,到了跟前后,主仆俩虽已分开站着,大阿哥还是冷笑:“胤禛,宫里那么多兄弟姐妹,哪个随随便便在外过夜,我怎么听说,你把十三十四都弄去家里,连五妹妹和七妹妹也去了,她们可是公主,公主在外过夜,成何体统,大臣们宗亲们,又该向皇阿玛啰嗦了。”
胤禛想说,他是奉旨招待弟弟妹妹,但又觉得没必要向老大显摆自家的和睦亲昵,便只默默听他教训。
“我才看见,你的奴才跟你站在一处烤火?”大阿哥看向小和子,没好气地说,“你不是从小跟着四阿哥的吗,宫里的规矩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出了宫,就成了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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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从一开始,就不该退让
小和子打小就在宫里,深知这情形下若不先服软,只会让人说自家主子没规矩,忙跪地请罪:“奴才该死,求大阿哥息怒。”
大阿哥冷笑一声,看向胤禛问:“老四,你年纪小,不会调教奴才,我派几个来供你使唤,再好生替你教教他们如何?”
胤禛心里明白,小和子若落到大阿哥手里,不死也脱层皮,可他什么都没做错。
大阿哥已不等弟弟回答,就转身吩咐:“去长春.宫,就说我要……”
“大阿哥。”胤禛阻拦了,恭敬地说,“不敢惊动惠妃娘娘,如今家事都是您弟妹在管,这些下人奴才也是,还请大阿哥能给弟妹几分薄面。您弟妹年轻不经事,治下不严,要得奴才都没规矩,改日我命她登门向大皇嫂取经。”
虽说胤禛为了袒护小和子,将毓溪推出来挡在前头,很是不丈夫,但正因牵扯了毓溪,大阿哥若再要纠缠,便成了他婆婆妈妈,当大伯哥的非要和弟媳妇过不去。
大阿哥眉头一挑,正不知说什么,他身后的随侍上前低声语,告诉他万岁正在永和宫用膳,大阿哥心里多少有几分忌惮,总不能打皇帝的脸。
“带回去好好教训,没规矩……”大阿哥敷衍地训斥了几句,就说另有公务,晚些再来乾清宫,撂下这里的人扬长而去。
胤禛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依旧和小和子等在寒风里,直到梁总管先从永和宫归来,将整理好的信函交付与他,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梁总管捧着匣子,问身旁的小太监:“方才这里什么事儿,怎么听说大阿哥要教训四阿哥?”
小太监赶忙将事情原委都禀告给总管大人,梁总管心底发笑,老大是眼瞧着弟弟们都大了,皇上面前能用的儿子再不是他独一个,不甘心了、坐不住了,真是什么都露在脸上。
梁总管吩咐众人:“旁人若问起来,管好你们的嘴,若知道从你们口中传出去,仔细了小命。”
“是……”
此刻,胤禛已经走远了,小和子一路跟在主子身后,仿佛听见乾清宫门下那声“是”,他不禁回头看,却被主子呵斥:“看什么,在宫里行事,最忌讳东张西望、畏畏缩缩,你是真想去敬事房领板子?”
“主子,奴才不敢。”
“放心吧,没人会动你。”
想起方才的凶险,小和子感激涕零,声音也哑了几分:“四阿哥,奴才这辈子都伺候您,生是您的人……”
“住口。”胤禛呵斥他,没好气地瞪了眼,“你是没规矩了,敢在宫里说这些话。”
小和子垂下脑袋说:“奴才以为,今日就要交代在大阿哥手里了。”
胤禛傲然道:“十四都能护着他的人,难道我还保不下你?他如今见谁与皇阿玛说话都不痛快,今日你若遭罪,便是我被他欺压,哪怕我想息事宁人,人家也只会得寸进尺,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该退让。”
小和子轻声道:“您会告诉四福晋,方才的话吗?”
“要你多嘴?”方才面对嚣张的老大,都没胆怯半分,这会儿想到要回家告诉毓溪,自己在外头说她坏话,胤禛竟不由得紧张起来,但又觉着很有趣,能有新鲜事回去和媳妇说了。
但他还有公务要忙,如今虽未正经当差,父亲总交给他一些七零八碎的琐事,六部衙门几乎都跑过,外人常常见他奔波一整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可胤禛心里高兴,知道皇阿玛是给他机会到各部各司都走一遭露个脸,将来正经当差了,能有更多的见识。
如此,傍晚回到家,因错过了午膳而饥肠辘辘的人,一进门就要青莲摆饭,并径直往卧房走。
青莲比着嘘声来阻拦,说道:“福晋和大格格才睡着,您还是别进去,膳厅稍坐,饭菜马上就好。“
胤禛奇怪:“什么时辰,怎么就睡了,福晋今天在宫里累着了吗,不是听说午膳前就离宫了?”
青莲无奈地说:“大格格哭闹了整整一天,太医都宣了一回,奶妈们轮番哄都不管用,只有在福晋怀里才好,福晋足足抱了几个时辰的孩子,累坏了。”
胤禛却有些生气:“要那些乳母做什么的,几个月大的孩子能认得谁,怎么就非要福晋来抱?”
青莲笑了:“四阿哥,您不知道,你自己小时候也折腾人,皇后娘娘曾整宿整宿地抱着您,一放下或是换人,您就拼了命哭。”
胤禛心头一软,便洗手脱下外套,轻手轻脚地进门,果然见炕头上,毓溪未脱鞋袜就蜷缩成一团躺着,伸出的胳膊像是刚从念佟的襁褓上滑落下来,她果真累坏了。
安静地将妻子女儿看了又看,胤禛才退出来,随青莲到膳厅后,便道:“不要让福晋太辛苦,孩子哭就哭,既然换人抱着就不哭,那便不是什么病什么灾,太医也瞧过了不是,她不会哭死的,你们却能把大人累出个好歹。”
“是……”
“西苑若敢挑唆什么,你也别替她们瞒着,额娘当年就算心里想我,也不会与皇额娘过不去,都是说好的事,没得反悔。”
关于如何养孩子,青莲不愿与四阿哥争辩,但提起西苑来,她不得不说:“您这些话,只对奴婢说吧,见了侧福晋,千万别无情地警告什么。好歹是皇上赐婚的,侧福晋哪天豁出去要闹,就算闹到御前福晋也不会受委屈,可若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只会说咱们家不体面,说福晋不贤惠。”
胤禛跟着孝懿皇后长大,多少学了几分嫡母的性子,最烦顾虑外人的眼睛嘴巴,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能让毓溪受委屈,更不能让自己成为朝堂里的笑话。
“我知道,从没与李氏红过脸,总是哄她高兴的。”胤禛不情愿地说,“你们放心,我不糊涂,就算不为自己想,还有额娘呢,不然他们嘲笑完福晋,就该指责额娘的不是了。”
此时卧房那头有了动静,像是福晋醒了,胤禛顾不得吃饭,转身就来,的确是毓溪醒了,正唤人要茶水。
胤禛从婢女手里接过茶,尝了尝温热刚好,才亲手搀扶妻子坐起身,要喂她喝。
“你做什么呀……”
“我的闺女欺负了你,当阿玛的不得补偿补偿?”
毓溪一脸倦容,但心情不坏,好新鲜地看着丈夫:“四阿哥今日去了哪个衙门,怎么学得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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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图那姑娘什么
胤禛不开玩笑,说道:“我是真心的,说了你别生气,起初我并不认为,你会如此用心照顾别人的孩子,那也是人之常情,可现在把你累成这样。”
毓溪说:“是你的孩子呀,你在皇额娘身边长大,怎么还会这么想?”
胤禛将茶碗递给妻子,劝她先喝几口,毓溪解渴后,便起身到镜前整理衣衫。
胤禛跟过来,为她捧着拆下的簪子,毓溪双手绾发,说道:“我也对你说实话,那会儿看着她们一天天肚子大起来,我心里不断地问自己,真能视若己出吗。不瞒你说,宋格格的孩子没了,我除了可惜,并没有多少难过,再就是她们之间的纠葛令我心烦意乱,对于孩子……”
胤禛笨拙地替毓溪插簪子,自以为摆弄好了,可手一松,青丝全散开了。
毓溪笑道:“我自己来。”
胤禛便看着镜中的妻子说:“皇额娘之所以执意要抱养一个孩子,并不是她对我们所期待的那样,从一开始就打算要个孩子图什么,她是真喜欢孩子,她想做母亲。”
“这话我信。”
“皇额娘还养过大阿哥,但大阿哥那会儿已经认人会说话,没日没夜地哭,怎么也亲近不起来,就送走了。环春告诉我,额娘生我时,皇额娘送去一只布老虎,还是她自己缝的,可她仅仅因为额娘要生我而想做点好事,若非皇阿玛的旨意,她没想过要从额娘手里带走我。”
毓溪已经利落地盘好了长发,簪子稳稳地将青丝绾在脑后,她再戴上两朵鬓边的宫花,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胤禛说:“可你我不同,我们才多大,是宗亲大臣们逼着,才有了西苑有了孩子,自然她们辛苦,我心怀感激,可孩子……”
毓溪拦住他,不想再听了:“胤禛,我从没想过,要将别人的孩子视若己出,可我毕竟不是铁石心肠,养了孩子才知道,这感情能生出来,也能养出来,这是真话。外人都说,是怕被指责嫡母不慈,我才这般用心照顾孩子,还真不是。我只是出于本心,见不得她哭,怕她难受,你是男人,几天也不碰一下孩子,你不会懂。”
胤禛委屈地说:“忙时没法子,回家来想抱一抱,她一哭你们就不让碰,嫌我笨,回过头还说我的不是。”
小两口说着话,已经离了卧房,携手往膳厅来,毓溪也饿了。
不过胤禛的控诉,确有其事,不论毓溪,还是青莲和乳母们,都看不惯四阿哥手笨,抱个孩子跟捧个上百斤重的铁坨子似的僵硬为难,叫人看着心烦。
他们在膳厅落座,饭菜迅速就摆放整齐,今日有乌拉那拉府上送来的江南螃蟹,胤禛见了就说懒得吃,毓溪命人将蟹剪等器具摆在自己身边,她来拆。
“那边我也送了些,她们就是吃这些长大的,解解思乡情也好。”毓溪说着,已净了手,拣最肥最大的,要拆给胤禛吃。
可边上没吃午饭的人,已大口吃起来,很是着急,毓溪便问:“怎么忙得不吃饭?”
胤禛咽下饭菜,说:“没饭吃还算好的,今日小和子的命险些交代了。”
这下青莲也紧张起来,只当那小崽子闯祸,谁知听完后,气愤地说:“大阿哥才没规矩,惠妃娘娘都不会插手其他宫阁的事,大阿哥倒是插手起弟弟府里的事了。”
毓溪将蟹醋浇在蟹黄上,满满一盖子喂给胤禛吃,他刚要嫌麻烦,就被这南方深秋的天然美味所征服,眼巴巴看着毓溪,等她再拆一只。
此时婢女都已退下,毓溪要青莲也坐,青莲便帮着四福晋拆蟹腿肉,继续说宫里的事。
青莲就是真正经历了佟皇后没能将大阿哥“养熟”的人,比小主子们知道的还多,此刻感慨道:“因此四阿哥要娘娘,只有娘娘抱着才不哭,哪怕累得皇后娘娘饭也吃不下,她都打心眼儿里高兴,她终于做上额娘了。”
对于嫡母的感恩,是一生的,可胤禛心里会想,当年他在承乾宫无休止地哭闹时,永和宫里的额娘,也把眼泪都流干了吧。
可这话说出来,又该如何面对李氏,帝王家最无情,他也逃不过,还是不提的好。
主仆三人说着话,拆了好几只螃蟹,胤禛吃得心满意足,而毓溪体弱,不敢多吃,只稍稍尝了两口,青莲过去跟着皇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并不稀罕。
饭快吃完时,念佟醒了,青莲就先过去,两口子单独在一起后,毓溪才说:“额娘告诉我,七阿哥福晋和八阿哥福晋都有人了,你猜八阿哥福晋是谁?”
胤禛懒懒地嗔道:”八旗秀女何其多,叫我怎么猜。“
毓溪说:“就是那日我遇见的,安老王爷的外孙女,郭络罗氏。”
胤禛哦了一声,脑袋里也算起这位的出身。
毓溪先问道:“她的父亲犯了事的,那算不算罪臣之女?”
胤禛想了想,说:“这么算也没错,可她那会儿都没出生,生下来就直接去了安王府,既然选秀都是算在安王府的名头里,还能做皇阿哥福晋,至少皇阿玛不在乎,宗亲也不反对。”
毓溪点了点头,想起八阿哥的生母觉禅贵人,笑道:“八阿哥心里会怎么想呢,怎么就那么巧。”
“什么巧?”
“觉禅贵人原是罪籍入宫为奴,因针线极佳入了绣房,后经惠妃娘娘举荐成了后宫,而将来的八福晋,家里又是吃了官司的。”
胤禛也愣了:“你不说我都忘了,也许……皇阿玛真的不在乎。”
毓溪说:“额娘关照,下旨之前不得对外人提起,只许告诉你,你也等一等再与旁人提起。”
胤禛答应下,但这事儿,还真叫他在意。
毓溪则道:“安郡王府,可不是从前的安亲王府了,老王爷故世后,这家就剩点先辈的体面。这外孙女,女婿还是判了斩监候的,皇阿玛图那姑娘什么?”
此刻,紫禁城里,御膳房也将各位主子的晚膳传到东西六宫,惠妃娘娘今晚多得了两盘菜,是皇帝额外叮嘱的。
惠妃询问缘故,膳房的人也说不清楚,她担心是中午那会儿,儿子在乾清宫外和四阿哥过不去,皇帝故意来提醒她,一时心烦意乱。
此时宫女传话:“娘娘,八阿哥来请安了。”
惠妃眼底一亮,吩咐道:“让八阿哥进来,你们再备一副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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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虚情假意的母子
不多时,宫女领着仪态端正、面容清俊的少年进门来,惠妃立时提起笑容。
八阿哥堪堪十四五岁,别人家的男孩子在这年纪,模样尚未长开,却急着装大人,偏偏满身稚气未脱,在惠妃看来,便是自己的大阿哥,那会儿也不怎么招人喜欢。
可是八阿哥不一样,随了他生母那清冷绝美的容颜,少年郎眉眼之间干干净净,肌肤白而不惨,身形瘦而不弱,小小年纪已是礼仪周正、言之有节,惠妃每每见这孩子,都可惜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又暗自庆幸他的生母身份低微。
“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八阿哥上前行礼,礼毕抬起头,便是温和恭顺的笑容。
“饿了吧,快坐下用膳,皇上今日赐了两盘菜来,必定是你在书房用功得了夸奖,额娘也跟着沾光了。”惠妃说着,就招呼孩子吃饭,命宫女为他盛汤。
“额娘先用。”八阿哥并不敢拿起筷子。
“好,额娘先用。”惠妃一脸慈爱,夹了一粒虾仁慢慢咀嚼,又催促八阿哥动筷子,心情极好似的看着孩子。
八阿哥规规矩矩,连咀嚼脆生的菜蔬都不怎么出声,惠妃给他夹菜,他都要再三谢过。
待饭菜用得差不多,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撤下,最后上来一道甜食,惠妃笑着说:“我白日里尝着不错,明日往延禧宫也送了一些,觉禅贵人像是很喜欢。”
“是,儿子也尝尝。”胤禩没有替母亲谢恩,他猜想惠妃并不会喜欢听那样的话,只是乖顺地低头吃东西。
“我向太后打听了,佟妃、荣妃她们也问了,却不知道皇阿玛看中了哪家的姑娘。”惠妃将自己面前的一碗甜食,轻轻推到养子跟前,“胤禩,你心里若有什么想法,大可以告诉我,告诉你皇阿玛。”
胤禩放下勺子才开口:“儿臣不敢有什么心思,一切听凭皇阿玛和额娘做主。”
惠妃不禁皱眉:“皇上总夸你功课好,比上头几个都好,他那么喜爱你,你偶尔去撒个娇,问一问自己的事,并不妨碍什么。”
胤禩说:“皇阿玛日理万机,儿臣不过念书写字,其他起居茶饭都有额娘照顾,有宫人伺候,实在没什么再向皇阿玛求的了。”
惠妃用帕子轻轻擦拭嘴角,又仔细叠起来,有心瞟了一眼八阿哥,说道:“你是好孩子,额娘知道,可外人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说额娘厚此薄彼,只顾着你大皇兄,不为你的事奔忙。”
胤禩忙起身,单膝跪地道:“是儿臣的错,让额娘为难了。”
惠妃看着地上的孩子,心中好不耐烦,之所以抱养这孩子,全因当年自知不再得皇帝宠爱,独独一个大阿哥让她很不安,才动了心思要抱一个皇子来养。
刚好那会儿觉禅氏是跟着已故的温僖贵妃,而贵妃性情乖张,没得十阿哥前,一听见八阿哥哭声就发脾气,更有一日直接将母子俩赶出咸福宫,惠妃便顺势将这孩子养到膝下,在当时也算替皇帝解决了一件麻烦事。
可自从明珠前些年遭打压,惠妃最大的靠山变得岌岌可危,加之宫中皇子一个接一个出生长大,而自己早八百年就已不得皇帝喜爱,八阿哥在她眼里,就日渐成了累赘。
偏偏这个累赘,如此的优秀,不论书房讲学,还是国宴家宴上,皇帝提起八阿哥就会夸赞他,惠妃虽因此也算多了几分体面,可这儿子不是她的,大阿哥才是她的命.根子。
要说如今的四妃,都是最早在皇帝身边的女人,论出身家世,惠妃本是四妃之首,可另外三位,荣妃是给皇帝生头一个孩子的女人,年份最长,膝下儿女双全,荣宪公主才刚为朝廷出嫁和亲,皇帝对景阳宫的情意早已超越了男女之爱。
再则宜妃,能一口气为皇帝生下三个儿子,昔日的圣宠不必赘述,而她年轻时就有几分刁蛮任性,如今当了婆婆,依旧我行我素,可皇帝从不与她脸红计较,甚至会特地去翊坤宫哄一哄她高兴。
最让惠妃嫉恨的,便是永和宫德妃,世上什么福气都叫她乌雅氏占了,不知到底凭什么勾着皇帝,到如今还能单独带着她,在那畅春园里住上一两月,且四妃之中,明明她升的最晚,家世也最低,可如今却成了当家作主的人,太后和皇帝什么事都找德妃商量。
再看自己,序齿皇长子生母的尊贵,家世出身无不在这宫中数一数二的光辉,可转眼二十多年,她的长春.宫若非还有个八阿哥每日上学出门、下学归来,就真真门庭清冷的,不像有人住着的了。
“你起来,好孩子,额娘只是告诉你为难之处,都是旁人嚼舌头,与你不相干。”惠妃收敛心神,命宫女将八阿哥搀扶起身,待他坐下后,接着道,“不论皇上选了谁家的秀女,我都会好好待她教导她,让她成为你的贤内助,不叫你在朝堂上有后顾之忧。”
“多谢额娘。”
“我看四阿哥、五阿哥已经帮着皇上办差事,你很快也会像兄长们一样,到时候大皇兄也会照顾你,你只管跟着大皇兄。”
“是,儿臣会好好听大皇兄的教导。”
惠妃的火气,一寸一寸烧上心头,面前仿佛一个没有心神的木头人,说了半天,一句有用的话也没有,瞧着恭顺听话,可她能察觉到,这孩子从骨血里在忤逆她反抗她。
“这就好……”但她还是压制住了心火,依旧慈爱地说,“你们兄弟和睦,能互相扶持,额娘就放心了。”
八阿哥一一应答,惠妃说什么他都顺从,甚至将惠妃推给他的那碗甜食也硬生生吃了下去,吃得他夜里胃中胀满,坐卧不安。
于是第二天上书房,胤禩精神萎靡,胃里难受得连一口茶都喝不进,可一进书房,就见十三和十四吵架。
只因十四看中了哥哥的香囊,是德妃亲手给十三缝的,而胤祥不会为了讨好养母,就处处让着弟弟,护着自己的香囊说:“你再抢我的,我就告诉额娘打你。”
十四就怂了,嬉皮笑脸哄着哥哥不要生气,小哥俩转身就和好了。
这才是兄弟,胤禩羡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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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咱们,是真疼爱弟弟们
“八哥!”
“八哥早啊……”
“八阿哥吉祥。”
此时身后进来一群少年,九阿哥、十阿哥蹦到了哥哥面前,问他有没有打听到未来的八嫂嫂是谁家姑娘,只有舜安颜等几位伴读的世家子弟,恭恭敬敬行礼。
可不等胤禩回答,就有乾清宫的太监早早来到书房,十阿哥见状啊呀了一声,果然,皇帝下朝后就要来书房,去畅春园之前交代给儿子们的功课,该考一考了。
十阿哥立时就喊肚子疼,要回去歇着今日不上课,九阿哥劝他死了这条心,背不出书来大不了挨顿骂,装病逃避,被皇阿玛逮着了,那就是一顿好打。
“可、可我就是背不出来……”十阿哥哭哭唧唧着,被九哥拉着往课堂去,另一边课堂,也传出十一阿哥着急地嚷嚷着该怎么办。
“八阿哥,请回书房吧。”舜安颜他们还在边上站着,胤禩回过神来,他若不走,这些公子哥儿们也不能走,便赶紧带他们一同进门。
眼下,因年龄之差,皇子们被封为两班,刚好各四位皇子在一处,以及与他们年纪相仿的世家子弟。
大课之外,太傅们也会根据诸位皇子的年纪与资质因材施教,八阿哥不论在十三十四那个年纪,还是如今成了书房里的兄长,都是念书最好的那一个。
皇帝从不吝啬对他的夸赞,还曾将八阿哥所写的字,赐给朝廷大臣。
在书房里,是胤禩最自在也最骄傲的时候,这里不论哪一位娘娘生的皇子,一切都是公平的。
如今他就快成亲,宫外的宅邸已如火如荼的装缮起来,可终于能离开惠妃的喜悦,并没有延续太久,胤禩很快就意识到,他兴许同时要离开书房。
哪怕皇阿玛还会为他指派先生,在私宅里继续念书上课,没有了比较,没有了上书房这一个公开公允的地方来展示他的才华,将来如何才能让皇阿玛知道他的优秀,让大臣们皇子们都高看他一眼,这令他很失落。
胤禩不禁想起昨夜惠妃的话,惠妃要他向父亲撒个娇,问一问媳妇选了哪一位,他不愿意甚至觉得恶心,但此刻却觉得,若能撒个娇,请求皇阿玛继续让他进出书房,能成吗?
“八哥,皇阿玛会揍我吗?”十阿哥跑来身边,白白胖胖的小子,哭了几下就眼睛通红,说着,“皇阿玛还会看宜妃娘娘的面子,叫宜妃娘娘回去教导九哥,我额娘都没了,皇祖母才不管这些,皇祖母也不喜欢我。”
“胡说,皇祖母怎么会不喜欢你,说这些话,皇阿玛才会打你。”八阿哥冷静地说,“你也有你的长处,何不在皇阿玛面前,扬长避短?”
十阿哥吸了吸鼻子问:“八哥,我有什么长处?”
“你……”胤禩一时语塞,竟也当下说不出,这个弟弟身上,有什么值得皇阿玛惊喜的长处。
不论如何,午前乾清门散了朝,皇帝连朝服都没脱,就坐着肩舆过来了。
是日傍晚,书房下了学,十四拉着哥哥就往永和宫跑,因他得了皇阿玛的夸赞,四嫂嫂给他送了奖赏进来,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的马鞍和脚蹬。
这副马鞍和脚蹬,还是那日弟弟妹妹来家住,胤禛带着他们骑马时,胤禵问哥哥讨要的。
眼下胤禵个子最小,府里的马鞍和脚蹬都不合适他,宫里的那些不知是谁用过的,金贵的小皇子不稀罕用,于是每回随皇阿玛在京郊狩猎或出游,他都只能坐马车,觉得在哥哥们面前很没面子。
那日饭桌上,他要四哥给他做一副专属于他的马鞍和脚蹬,胤禛嫌麻烦,说他每天都在长身体,兴许做好了他已经不合适用,但四嫂嫂答应了他,条件是下回皇阿玛考学时,不能有半点差错。
为此,十四每日睡前都拉着十三哥帮他背书温功课,好备着皇阿玛随时来书房抽查,今日十阿哥、十一阿哥被狠狠打了手心板子,胤禵却应答如流,在父亲面前好生得意和骄傲。
彼时皇帝问他要什么奖赏,他大大方方地说,四嫂嫂答应了为他置办新的马鞍和脚蹬,言辞神情之间,皆是兄弟姐妹间的亲昵。
这会儿翊坤宫里,宜妃拿着戒尺,将小儿子的手心狠狠抽了几下,十一阿哥疼得嚎啕大哭,躲在九阿哥身后求额娘饶恕,九阿哥今日勉强过关,但还是被父亲训斥太过敷衍,兄弟俩都没落好处。
宜妃气得骂道:“你们好歹大几岁,怎么还不如十三十四两个小东西,平日里敦促你们念书,十万个不情愿,这下现眼了吧?也罢也罢,哪天让皇上把你们打死,我也清净了。”
九阿哥很不服气,还嫉妒弟弟们的待遇,冲母亲发脾气道:“我们家什么样,他们什么样,且不说德妃如何教导儿女,连四福晋都哄着骗着,让弟弟们念书。今儿十三十四得了夸赞,奖赏立马就送到宫里,我和十一有什么,五哥把我们当兄弟吗,五嫂嫂进门后见过我们几回,只怕连脸都认不清。这些事,额娘都不放在心上,可但凡我们没在皇阿玛面前落好,您就又打又骂的,凭什么?”
宜妃气得发抖,扬起戒尺又要打,被四公主和桃红赶来拦下,四公主带着弟弟们下去,桃红在这儿劝娘娘,宜妃委屈地说:“胤祺但凡是我自己养大的,我能有个好儿子,我也不指望他们俩了。”
翊坤宫里动静闹得大,多多少少会传出去些,永和宫这头,十三十四已经带着他们得到的奖赏去上驷院,等着七阿哥和十二阿哥一起,要试一试新马鞍舒不舒服。
此刻环春将一杯茶递给德妃,说道:“前几日听十四阿哥提起这事儿,奴婢还觉得远着呢,谁想皇上今日临时起意去书房考学,四福晋居然立刻就把答应弟弟们的赏赐送进宫,可见咱们福晋,是真疼爱弟弟们的。”
德妃缓缓喝了茶,心满意足地说:“他们兄弟姊妹一辈子和睦,我就什么都不愁了。”
但环春不得不担心一些事,提醒主子道:“会不会有人说四福晋太招摇,要得其他几位阿哥福晋处境尴尬,您看翊坤宫闹得,宜妃娘娘又打孩子了。”
德妃却道:“咱们宫里就少打了吗,他们气我的时候呢,打孩子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至于毓溪行事,旁人若要盯着她泼脏水的,她什么都不做也是错,我伺候皇上二十年,还换不来儿媳妇几天自在日子吗,那我也太没用了。”
环春心里有底了,笑道:“您自己的事,总是处处谨慎忍让,却容不得儿媳妇受半分委屈。”
德妃说:“将来十三十四家的一样,我的女婿们也要一样,不然要我这个额娘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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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他早就不在乎我了
话虽如此,可毓溪对于弟弟们的好意,终究叫人拿去做文章,说她看似巴结德妃,实则讨好皇帝,甚至说她要将太子妃和大阿哥福晋的风头都抢了去。
大福晋向来温婉低调,原本不在乎这些,可数日后,惠妃还是趁儿子不留神,将儿媳妇叫进宫责备了一番,大阿哥闻讯赶去要带走妻子,不惜又和母亲大吵一架,在宫里当笑话传。
五福晋这边,多亏四公主拦着,再有太后及时将孙媳妇召见去,没能叫宜妃发作起来,五福晋倒也不怪婆婆,与四公主同行去宁寿宫的路上还对大姑姐说:“个人性情不同,如今顾着府里我就力不从心了,实在没精力再眷顾弟弟妹妹。四嫂嫂那般的我佩服她,是她的能耐,反过来说,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还小,愿意与她亲近,可九阿哥大了,见我三分亲切七分礼貌,十一阿哥也不大方,我这个做嫂嫂的,难道还贴上去不成。然而这些事额娘不会理解,在她眼里我们都是孩子,孩子和孩子之间,有什么可避忌的。”
再过几个月,四公主就要远嫁喀尔喀,虽非宜妃亲生的,从小也没受任何委屈,养恩难报,总盼着母亲能好,便对五福晋说:“额娘的脾气都是皇阿玛纵容出来的,年轻时兴许还可爱些,往后年纪越大,就该招人嫌了。胤祺与额娘不对付时,你多劝着胤祺,再不济,也不能让外人传说五阿哥对母亲不敬,回头又成了额娘与太后的嫌隙。“
五福晋答应道:“这是自然的,皇姐放心,就算为了胤祺好,我也会努力周全。”
她们一路去往宁寿宫,半道上遇见太子妃一行,又是行色匆匆,带着好些太监宫女,没等四公主和五福晋赶上,东宫一行人就走远了。
四公主心里有所知,长长一叹:“我是要嫁出去的人了,宫里的事,兄弟姊妹间的事,往后看不见摸不着的,有什么大事等我知道,事情也早过去了,就盼着大家都和睦吧。”
五福晋进门有些日子,哪怕此前因家世普通,连长辈们都鲜少知道宫里的事,如今的她多多少少是明白了一些。
例如眼门前这事儿,太子再如何作妖也与她不相干,往后一辈子她的责任,就是守着胤祺,保一家子平安。
而风风火火离去的太子妃,甚至都没见到四公主她们,只有在回来的路上,才会时时刻刻盯着周遭的人,直到将混在小太监堆里的胤礽送回毓庆宫。
但今日,太子妃没能忍耐住,打发了宫人们后,便只身回寝殿,更命伺候太子更衣的嬷嬷宫女全退下,亲手反锁了门。
回廊下,人称文福晋的太子侧福晋,探身来张望,隐约听见太子妃的声音,仅仅几个字,也透着一股子绝望。
文福晋不禁苦笑,哪一天太子妃再也不担心着急,再也不盯着太子,这毓庆宫的一切,要么是有了天大的奇迹,要么……就是到头了。
寝殿里,太子妃压着声儿,痛心疾首地问:“你是不是很想被人发现,等闹得沸沸扬扬了,就能打皇阿玛的脸,让他在大臣和宗亲面前因你而抬不起头。胤礽,不如我成全你,往后我再也不来接你,就让你在那儿被当做小太监拉去敬事房,好不好?”
身上还套着半边袖子太监服饰的胤礽,神情痴痴地一笑:“可他一回也没来看过我,他能不知道吗,他什么都知道,连你都能找到我,他会不知道吗?”
“胤礽……”
“他不稀罕,他就臊着我,他知道这样才能折磨我、惩罚我。”
太子妃上前来,含泪道:“你自己做错了事,为什么要怪皇阿玛,难道是皇阿玛让你扮作太监,让你自甘轻贱?”
胤礽猛地抓着妻子瘦弱的肩膀,眼眸猩红地说:“是我错了,其实人家连折磨惩罚都不屑,他早就不在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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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清冷的美人
太子妃的肩膀被捏得生疼,挣扎着要胤礽松开,可胤礽一松手,她便失了重心仰面倒下去。
心以为这下要摔得狼狈,可面前的人紧跟着扑上来抱住她,一起滚在地,太子妃没伤着什么,胤礽的背和手肘重重砸在地砖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胤礽?”
“我没事,别碰我,叫我缓一缓。”
太子妃吓坏了,跪坐在一旁,双手不知往哪儿放才好,担心丈夫摔出个好歹,他可是储君是东宫,是大清国的未来。
“胤礽,对不起……”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我从出生起就对不起所有人,哪里配旁人对不起我,不配,我什么都不配。”
太子妃年纪虽小,但家世显赫,府中往来皆是贵族名流,从小宫里的事知道的不少,她知道胤礽在说什么。
太子之母赫舍里皇后,乃当今元配,帝后结发于垂髫,一同度过朝廷最动荡不安的岁月,伉俪情深。奈何天意弄人,就在朝堂越发安稳、天下逐日安定的时候,赫舍里皇后在产下太子当日,撒手人寰。
到第二位中宫,孝昭皇后钮祜禄氏,又因在寒冬腊月跳入冰池救失足落水的太子,而重病不治,虽然皇帝有心将这件事淡化,可当年那么多人看见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常有人说,赫舍里皇后若还活着,恐怕乌雅氏永远只是布贵人身边的宫女;也有人说,钮祜禄皇后若还在,太子会得到最好的教养和庇护,太子妃进宫也能有所仰仗,而不是如今这般孤立无援,宁寿宫里不愿亲近她,六宫之中也没什么人配来亲近她。
可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太子先后失去两位母亲,布贵人的宫女成了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帝都宠爱的德妃,只有永和宫那些孩子们,和他们最稀松平常的,但在胤礽眼里是无尽奢侈的日子。
“胤礽,你好些了吗。”
“地上暖和,你也来躺一躺,他们怎么那么早,就把地龙烧得滚烫,就不怕皇阿玛说我太奢靡,受不得半点辛苦。”
“胤礽……”
“皇阿玛对我彻底失望了吧,他是不是,已经不要我了。”
胤礽说着说着,竟是泪如雨下,哪怕用手背挡着,也能看见泪水从眼角淌下来。
“皇阿玛一定不知道,我们不如就当他什么也不知道,重新开始好好的,就算皇阿玛知道,他也会等你改好,等你醒过来,皇阿玛不愿逼你不是吗?”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胤礽放下手,面上泪水肆横,痛苦得令人心颤。
可在太子妃看来,丈夫爱穿着太监服色在宫中乱走,完全可以被认为是贪玩躲懒,是不想被困在书房里、朝堂里。
太子二十郎当,最是糊涂冲动的年纪,哪怕身为储君绝不可以犯这样的错,也不至于叫胤礽绝望如斯。
但胤礽只是无声地哭泣,止不住地流泪,什么也没再说。
太子妃用帕子轻轻为他擦拭,更咽道:“胤礽,你再也不做就是了,皇阿玛会等你的。”
胤礽泪眼迷蒙地望向她,忽然发笑:“明明你还那么小……”
此刻,门外响起管事太监的声音,道是宁寿宫才刚下旨,太后为七阿哥、八阿哥选定了福晋。
太子妃镇定下来,吩咐道:“太子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胤礽也缓缓坐了起来,呵呵一笑:“一个个都长大了,你说他们心里,会不会也想当太子。”
太子妃摇了摇头,吃力地拉着胤礽起身,说道:“先去宁寿宫,咱们把该做的都做好,心里就踏实了。”
就在夫妻俩收拾洗漱,要遮掩满身的狼狈时,七阿哥、八阿哥福晋选定的消息,已从宫里送出去。
毓溪这头早就备下礼物,但是否要贺喜八阿哥的生母,不免几分犹豫。
只见青莲穿戴整齐,赶来伺候福晋,毓溪问她:“当真不必给觉禅贵人送礼吗,哪怕私底下?”
青莲摇头:“且不说宫里规矩如此,便是那位觉禅贵人本身,福晋也没必要去亲近。”
“可是她与额娘,不是挺好的?”
“那是与德妃娘娘,不是和您呀,您只要知道,那是位无比清冷安静的女子便是。”
毓溪说:“我见过觉禅贵人,模样美极了。”
青莲叹道:“真真一个冷美人,旁人故作清冷,或许还是在御前博宠的手腕,这位是真的冷,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气,奴婢说句不当讲的。”
毓溪笑道:“你还同我谨慎这些?”
青莲说:“不是不当对您讲,而是奴婢没资格说这话,但事实如此,福晋您不知道,后宫里哪怕最卑微的官女子,若能有儿女,不论养在何处,都是一份指望。唯独这位觉禅贵人,如今八阿哥大了,她还有几分和气,八阿哥小的时候,被温僖贵妃从咸福宫扔出来,觉禅贵人都懒得哄一哄哭闹不止的婴儿。天寒地冻的就这么杵在外头,当时若非惠妃娘娘赶去,这母子俩兴许就被冻死了,她也不在乎。”
“这么古怪……”
“太古怪了,皇后娘娘是很不喜欢觉禅贵人的,还常常责备德妃娘娘,去和这么一个古怪的女人亲近。”
毓溪善良地说:“额娘只是见她可怜吧,连那位王官女子,都曾得额娘照拂,额娘心太软。”
青莲捧来风衣,将福晋裹严实,一面说道:“虽然一年也不见几次,可人家长得美,就当个瓷器瞧着也赏心悦目,不然区区贵人,住进延禧宫,连个欺负她的主位都没有,皇上还是爱惜美人的。”
毓溪笑了:“怎么你也说这话,不怕没分寸。”
青莲轻轻打了一下嘴,自责道:“奴婢轻狂了,可……”
毓溪拦下她的手,笑道:“我都知道,咱们放在心里吧。”
说罢,主仆俩出门去,要带着礼物进宫道贺,但只给惠妃和戴贵人准备了贺礼,八阿哥的生母觉禅氏,暂且略过了。
紫禁城里,早已热闹起来,六宫纷纷来向惠妃道贺,惠妃面上笑着,心里却烦躁不堪,怎么偏偏选了安郡王府的姑娘,还是个亲爹判了斩监候死在大狱里的。
“德妃娘娘到,四福晋到……”
此时,众人听得外头的动静,纷纷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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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婆媳之间
殿中同在妃位的几位,自然不必离座,但五福晋想要迎出来时,被宜妃瞪了一眼,毫不客气地说:“你是谁的儿媳妇?”
五福晋不敢顶撞,便垂首退下,站到了婆母的身后。
殿门外,毓溪随额娘而来,方才见宫门外站着的宫女太监,就知道东西六宫已来得差不多,进门后低位份的嫔妃向德妃行礼,而她向诸位娘娘长辈请安。
“若说永和宫远一些,可荣妃姐姐不也过来了吗,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宜妃最先发难,故意道,“又是太后交代了什么差事,耽误你了?”
德妃却回眸看了眼儿媳妇,笑道:“这孩子进门慌慌张张的,和端茶的宫女撞满怀,换了衣裳才来的,姐姐们瞧瞧,我年轻时的衣裳,到这会儿还鲜亮吧。”
荣妃招手毓溪过去,将她缓缓打了个转,摸了面料说:“有些年头了,你可真攒得住东西。”
宜妃也要看看,可毓溪已经退回额娘身边,少不得遭宜妃的白眼。
惠妃不愿叫宜妃生事端,哪怕八福晋的人选她不喜欢,今日也是她宫里有喜事,便道:“八阿哥成亲后,也要搬出去住,兄弟们在外头相聚更自在,你们做嫂嫂的还请替他们张罗些,惠妃娘娘可把八阿哥托付给你们了。”
毓溪和五福晋皆欠身称是,可宜妃又不干了,冷笑道:“八阿哥养在您膝下,怎么不叫大福晋照应弟弟弟媳,找我们孩子做什么。对了,怎么大福晋不来给婆婆道贺,还有荣姐姐,你家三福晋呢?”
荣妃兀自喝茶,不理会宜妃的挑唆,惠妃脸上也不好,底下还有那么多嫔、和贵人们在,要知道荣妃与儿媳妇不对付,那是三福晋不孝顺造成的,而自家婆媳不和,是她将大福晋逼得太紧,连亲儿子都护着媳妇和自己作对,宫里人尽皆知。
见惠妃吃瘪,宜妃好生得意,接着笑道:“听说八福晋的额娘,那可是封了和硕郡主的,多了不起的出身,惠姐姐,将来您这位婆婆,可不好当啊。”
“你……”
“不过不要紧,咱们八阿哥孝顺,八阿哥多老实一个孩子,这么多年,没叫皇上生气责罚过的儿子,只有咱们八阿哥了吧。”
这话不阴不阳的,看似夸赞惠妃会教孩子,实则还是讽刺她,亲儿子不孝顺,别人生的却那么好,换言之是她惠妃无德不慈,八阿哥的好是娘胎里带的,不与她相干。
殿内气氛越来越尴尬,荣妃都忍不住给德妃使眼色,毓溪在一旁看着,不经意抬头,见宜妃身后的五福晋冲她苦笑,但很快就避开了目光,生怕叫婆婆发现。
毓溪并非头一回经历这样的事,宜妃娘娘的脾气,哪怕在太后跟前,也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听说四公主婚事定下后,她又在宁寿宫为了养女的嫁妆和册封,让太后生了气,还是温宪事后劝着祖母,说四姐姐嫁,同她是一样的,宜妃左不过是盼着女儿能风风光光,那也是皇阿玛和太后的体面。
想到这里,毓溪不禁感慨,胤禛嘴上总约束教训温宪胡闹,其实心里头比谁都疼这个妹妹,便是知道妹妹心眼好,能友爱兄妹,还心疼长辈。
“娘娘……”一位宫女进门来,打断了毓溪的思绪,便打起精神,与众人一同看了过来。
惠妃的心情已经很不好,淡淡地问:“什么事?”
宫女禀告道:“大福晋派人送贺礼来了。”
宜妃噗嗤一笑:“到底是老大媳妇,这谁家的长媳不摆点架子呢,放寻常百姓家,长媳是要当家的呢。”
惠妃白了她一眼,正要克制火气开口,那宫女却道:“大阿哥另禀告娘娘,大福晋又有喜了。”
“有喜了?”
“是,说是大福晋本要进宫道贺,临出门忽然呕吐,大阿哥赶忙请了大夫,一问就是喜脉。”
殿内因为将有新生命的到来,尴尬沉闷的气氛忽而活跃起来,低位份的嫔和贵人们,齐齐向惠妃道贺,惠妃的欢喜无需克制,全都在脸上,高兴地说:“怕是月份还浅,咱们做长辈的,且要护着些。”
说起大阿哥,身为序齿后的皇长子,为人行事骄傲一些,本也不为过,但随着手头有了几分军功,开始对弟弟们颐指气使,这叫毓溪很看不惯。
可他对于妻子的爱护,即便和胤禛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毓溪是敬佩的。
譬如眼前这桩喜事,实则大福晋早已为大阿哥生了四个女儿,每一个都玲珑可爱,年节里进宫向太后、皇上行礼,大大小小的女娃娃手牵着手,乖巧又礼貌,谁见了都喜欢,毓溪也抱过大阿哥家的小格格。
可这些孙女,都不讨惠妃喜欢,早在大孙女出生前,惠妃因着急抱皇长孙,居然将大福晋骗进宫,关在偏殿里让老嬷嬷教导她人伦之道。
据说大福晋痛苦的尖叫在宫门外都能听见,最后还是大阿哥闯进来,救走了妻子。
从那以后,大福晋就不怎么进宫了,每逢宴庆,大阿哥总有无数的理由袒护妻子,横竖惠妃不能轻易离开紫禁城,他带着媳妇住在外头,互不干涉,两处相安。
一晃好多年,大福晋接连生下四个女儿,为了前程着想,想必大阿哥也会盼一个儿子,毕竟毓庆宫里已经有了皇长孙。
可即便如此,府里至今没有侧福晋,连个侍妾都没有。
如今大福晋又有了身孕,哪怕再也赶不上生皇长孙,有孙子总比没孙子好,惠妃满心期盼,连同方才宜妃闹得那些,她都不在乎了。
一声声贺喜中,总算没叫宜妃闹得不欢而散,嫔妃们陆续告辞,毓溪也跟着额娘出来。
婆媳俩原打算散步回去,权当活动身子,不料才转到翊坤宫外的宫道上,就听见宜妃像是站在宫门前训斥儿媳妇:“叫自己的陪嫁先有了身孕,你都不知道脸红,我也不指望你什么,早些给我生个嫡孙来,就是你的能耐了。”
毓溪心里一咯噔,抬眸看向额娘,德妃温和地一笑:“咱们调头去慈宁宫看看,不知那里的落叶,可有人打扫。”
此刻若继续前行,必然叫五福晋难堪,毓溪自己心里也不好受,还是不要相遇的好,感激额娘体贴她的心思,跟着一同往慈宁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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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是皇阿玛先点的头
从西六宫去往慈宁宫,一路上越走越安静,这里几乎见不到什么人,换做别处只怕有些凄凉萧条。
但慈宁宫里的一草一木,都被伺候的如同太皇太后在世时一样,方才德妃担心落叶是否有人扫,不过是随口说来,哄孩子跟她走的。
“德妃娘娘吉祥、四福晋吉祥。”有慈宁宫的管事前来行礼,德妃和气地说,“我带四福晋来烧柱香,你们不必伺候,我们也不乱走。”
如此,毓溪跟着额娘,虔诚地到佛堂请香拜佛。
这里清净而安宁,能抚平俗世的浮躁,毓溪走出佛堂时,内心已经平和了许多。
“毓溪,好些了吗?”
“是,额娘,我又让您操心了。”
德妃温和地笑道:“你是高门贵族的千金小姐,自小众星捧月,虽受严格的教养,要学规矩要念书,算不得自在潇洒。可身边的人到底是顺着你哄着你,如今长大了,自己出来闯,一时半刻听不得冷嘲热讽的言语,这是人之常情。”
毓溪垂下眼帘:“可也不能,总过不去……”
德妃笑道:“方才我若不在,你也就换条路出宫去,兴许没出紫禁城就忘了,宜妃说自家儿媳妇,不与你相干,也并不知道你经过。偏偏额娘在呢,你心里有了依靠,就把什么情绪都摆到脸上来了,是不是。”
毓溪赧然含笑,轻声道:“像是这样。”
德妃说道:“额娘还在布贵人身边当宫女时,钟粹宫有个很恶毒的老嬷嬷,终日骂我们打我们,布贵人性情柔弱且年轻,降服不住那嬷嬷,就只能我们受委屈。”
“额娘……”
“想来胤禛常对你说,额娘不在乎外人的话,可我怎么会不在乎呢,只是年少时就听尽了恶言冷语,看遍了世态炎凉,人嘛,不过如此。我没有通天的本事,更没有海量的胸怀,我只不愿用他人的恶意,来折磨自己,不值得。”
毓溪眼圈泛红,小声嗫嚅:“额娘,不是宜妃娘娘对五福晋说那些话惹我伤心,我是羡慕大福晋,羡慕大阿哥对她一心一意,羡慕他们夫妻。”
“傻孩子……”德妃忍俊不禁。
毓溪坦率地说:“倘若家里只有我和胤禛就好了,可之所以会有她们,还是因为我不能有孩子,所以我才更难过。”
德妃爱怜地说:“会好的,好孩子,一切都会好的。”
毓溪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听额娘的。”
婆媳俩彼此安慰,之后离了慈宁宫,德妃又亲自送儿媳妇出门,却在神武门下见到匆匆忙忙赶来的三福晋,但她已经往东六宫的方向去,并没看见毓溪一行。
“额娘,是荣妃娘娘把三福晋叫来的吗?”
“兴许吧,也可能是她自己被什么耽误了。”
说起来,方才德妃以毓溪为借口解释为何晚到来道贺,是婆媳俩进门前就说好,毓溪更是特地换了婆婆年轻时的宫袍。
她向来行止有礼,岂能与端茶的宫女撞满怀,之所以来晚了,还真是太后交代德妃办事,而母亲不愿张扬。
这会子,三福晋为什么晚来,不得而知,可荣妃必定又要头疼一场,德妃便说要早些回永和宫,等下荣妃又该找她念叨自家儿媳妇了。
目送婆婆离去,毓溪照着规矩出了神武门,登车前,见到三阿哥家的车马,又大又华丽,不是内务府统一给皇子置办的,像是自家另买的。
“三福晋娘家送去的。”青莲猜到四福晋好奇什么,上车后说道,“前阵子刚给买的新马车,还送了三匹马,连喂马的草料,都时不时往三阿哥府里送。”
毓溪笑道:“娘家待女儿女婿好,本是好事,但三福晋这般张扬,回头叫人眼热,到皇上跟前参一本,如何使得。”
青莲欣慰自家福晋的谨慎,又叹三阿哥家:“荣妃娘娘是这宫里年资最长的妃子,多年来,连三位皇后都对她礼敬有加,且为人低调内敛、恪守本分,二公主和三阿哥都被教养的极好。谁想到,来了个儿媳妇,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霸道主儿,您说这世上的事,可真真难料。”
毓溪心中思量,从大福晋、太子妃,到三福晋、五福晋,还有即将进门的七福晋、八福晋,她不自觉地念道:“我真的只是皇额娘选的吗?”
青莲没听清楚,问道:“您说什么?”
毓溪笑道:“所有人都说,我是皇额娘选的,可我觉着,还是皇阿玛先点的头。”
青莲不禁笑起来:“恕奴婢僭越,偶尔听福晋说几句这样的话,就心疼您到底还小,还是个孩子。”
毓溪有些不好意思了:“这话听着很傻?”
青莲道:“自然是皇上点头,皇后娘娘才能选的您,可那会子您还小,性情才能都未可知,要紧的还是家世出身,您说呢?”
“还有好模样。”
“是是是……”
主仆俩都笑了,车马一路往家去,但就这几句话,毓溪想通了一件事。
皇阿哥们的一切,果然都在万岁手里捏着呢。
今日对外说太后选的七福晋、八福晋,明明是皇帝早就选定了的,还不是随随便便选的,从长子到底下的小儿子们,每一个人的个性能耐,皇阿玛都看得透透的,并在他对每个儿子的期盼之下,为他们选了妻子。
毓溪不敢想,皇额娘的“野心”是否也曾得到皇阿玛点头,这样的话说一个字都是谋逆不忠的大罪,可他们夫妻既然切切实实听皇额娘说了,那么,只要胤禛有想去争的那一日,她会坚定地陪丈夫把这条路走下去。
这天夜里,胤禛回家后,小两口逗了会儿念佟,就对坐用晚膳。
说起宫里的事,毓溪感慨宜妃娘娘的脾气,她实在是佩服的。
胤禛却笑道:“其实宫里头,还真要有这么一位娘娘,额娘她们半辈子都在紫禁城里,皇城再大,走来走去始终在高墙之下,日子枯燥得很。能有宜妃娘娘这么鲜亮显眼的人,瞧着也有生气不是,娘娘们有她们的活法。”
偏是这时候,下人在门外禀告,说是宋格格病了,正发热。
毓溪看向丈夫,胤禛已经皱眉,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家不需要那样的人,我也不是太医,我去做什么?”
毓溪无奈地一笑,吩咐道:“告诉宋格格,安心养身体,她正病着,照规矩四阿哥不得前去探视,等她好了,四阿哥再去瞧她。”
胤禛却拦下道:“把‘照规矩’这句免了,就说等她好了我再去。”
毓溪才想起来,她自己头疼脑热的时候,胤禛向来衣不解带地陪在身边,规矩是有,可他从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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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这个八,不能输
自然,丈夫对自己的心意,不是毓溪用来向妾室炫耀的底气,她从不在乎李氏和宋氏,她在乎的,仅仅是胤禛的子嗣。
说她无情也好,说她心冷也罢,毓溪明白自己该有的尊贵,在看清李氏、宋氏绝非善茬之下,就更没必要去亲近示好,到头来不过是更便宜他人向自己捅刀子。
而这一切,也是胤禛最省心的,他此前纠结矛盾的,是明明心里只装着毓溪,却能与其他女子同床,熬过了那一阵自我怀疑和迷茫、浮躁,如今也不再固执,勉强接受了现实,明白这不仅仅是他的命,也是毓溪的命。
如此,即便胤禛不前去探视,毓溪也没无视宋格格,之后几天派人找大夫开方子,时不时送些点心和滋补之物,还赏了一条狐狸毛的围脖。
数日后,康复的宋格格就围着她的狐狸毛围脖,娇艳无比地来请安了。
且说李氏、宋氏之间,不论背后如何嫉恨彼此,当着胤禛和毓溪的面,总是一团和气的。
此刻三人正坐着说些家常,毓溪心情也不坏,却见青莲进门来,说安郡王府派人回礼。
李氏和宋氏都站了起来,毓溪示意她们坐,吩咐道:“若不是正经主子,你应付便好,就说大格格哭闹,我腾不开空。”
青莲领命离去,不多久就有小丫鬟来传话,说是安郡王的二儿媳妇来的,青莲自己应付了。
李氏和宋氏在一旁听着,宋格格问:“妾在江南,都曾听闻安亲王的事迹,到如今,真就落魄了吗?”
毓溪淡淡地说:“怎么落魄了,堂堂郡王府,何等风光。”
宋格格道:“那也大不如前了,且不说从亲王到了郡王,若没记错,老安王活着的时候,就革了亲王衔,他在先帝爷跟前吃香,到了当今就……”
李氏轻咳一声,打断了她,之后起身道:“叨扰福晋半日,妾身该告辞了。”
毓溪温和含笑:“一家人说说话,没什么叨扰,既然你累了,就先回去吧,宋格格也回吧。”
宋氏很不情愿地起身,跟着李氏行礼后,没好气地出了正院。
她们到了门外,不必再装和睦,侧福晋带着下人就要回去,被宋格格追上来,讥讽道:“就你会看眼色吗,福晋既然把郡王府的人打发了,咱们就更该陪着才对,你急什么?”
李氏没停下脚步,不屑地说:“福晋若真要我们陪,自然开口留客的,再者说,等安郡王府的东西送进来,必然要清点物件,我们杵着做什么,是监工呢还是要讨一份好东西?”
宋格格将狐狸毛围脖拢一拢,哼笑道:“能有什么好东西,安郡王府前阵子连奴才的月银都发不出来,还是老王妃去娘家活络了一些,不会连我都知道的事,姐姐不知道吧?”
李氏冷笑:“我不稀罕知道,谢谢你来告诉我,往后不必费心了。”
宋格格却没生气,反而问:“你猜七阿哥、八阿哥初定宴,福晋会不会带你进宫?”
这才戳了李氏的痛处,照着满人早些时候的规矩,侧福晋与福晋是平妻,所谓的三妻四妾,她本该与乌拉那拉氏平起平坐的,是到了当今皇帝这儿,才开始有了妻妾嫡庶之分。
而德妃娘娘格外在意这事儿,别家也没听说侧福晋不能与阿哥同行露面的,可她从没跟着四阿哥进过宫。
“姐姐,你……”
“不必来撺掇我,四阿哥若有一日带你进宫,我才佩服你,给我们汉家女长脸。”
不料宋氏却抓着把柄,威胁道:“万岁励精图治,盼天下满汉一家亲,姐姐你在这里说什么汉家女,要为汉家女长脸,将彼此分得清清楚楚,将皇上的心愿置于何地?”
“你不要跟我咬文嚼字,说吧,缠着我又要做什么?”
“日子太枯燥,找人说话罢了。”宋格格笑呵呵的,眉眼间俱是挑衅,摸了摸肩头水滑油亮的皮毛,说道,“还以为我病一场,四阿哥能多疼疼姐姐,结果您居然连面都没见过。”
李氏心烦意乱,丢开眼前的人,就往西苑走。
宋格格却跟上来说:“如今七阿哥、八阿哥也成亲了,转眼就是下面几个小的。姐姐你说,若等他们都有了小皇孙,咱们家却连一个带把的都没有,四阿哥是不是又要被别人笑话,在朝堂里也抬不起头。”
“你想说什么?”
“我一定会比姐姐,先生下儿子。”
李氏捏紧了拳头,努力冷静下来,之后淡淡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宋格格在她背后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你试试,你但凡敢怀孕,我就敢弄死他们,一报还一报。”
这一边,毓溪遣散了李宋二人,就回屋里,坐在窗下看书。
青莲应付了安郡王府后,就来福晋门前回话,提起那位次子媳妇,说道:“二少夫人传了老王妃的话,初定宴想请咱们一家去府里。”
毓溪奇怪道:“照规矩,自然是我和胤禛进宫享宴,宫里也会摆初定宴。”
青莲当然清楚这些事,解释道:“老郡王妃倒也坦率,说是盼着能有皇阿哥和福晋前去,好给府里添喜添福,也在大臣和宗亲面前更体面。”
毓溪摇头,懒懒地说:“我最不喜欢这些事,额娘也说了,我不必亲近安王府,他们没指望了。”
青莲只是传话的,不会帮着郡王府相劝,福晋既然不乐意,那边也不能强求。
然而毓溪的拒绝还没传到安郡王府,二少夫人就先告诉老王妃和王妃,四阿哥府里是管事嬷嬷接待她,四福晋忙着照顾孩子,没空相见。
老王妃嗤笑:“又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还装模作样扮慈母,简直可笑。要知道,不论今日派谁去回礼,都是我的体面,区区一个皇子福晋,胆敢这般骄傲,她婆婆见了我都很客气呢。”
二少夫人不敢多嘴,但目光落在一旁瘦弱的女孩子身上,不等她多看一眼,就听祖母凶巴巴地说:“成亲后,你要多与四阿哥一家子往来,你这个八福晋,不能输给任何人,别辜负我与你舅舅的栽培。”
瘦弱的女子起身称是,倒是郡王妃和善一些,搀扶她又坐下,说道:“霂秋啊,你的福气来了,八阿哥有才华有样貌,品行更是无可挑剔,将来必定被皇上器重,三年五载的,八阿哥封了贝勒、郡王,你越发跟着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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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如讨八阿哥生母喜欢
这样的话,从三阿哥选福晋那会儿起,郭络罗霂秋就听了无数遍,也是她在这家里,唯一存在的意义。
郡王府再不如从前,也不缺一个孩子的口粮,可父亲犯了事,母亲抑郁而终,还在襁褓里的她就被冠上了克父克母不祥人的恶名。
加之外祖母本是最不招老王妃待见的侧室,外祖母活着的时候,要与老王妃在外祖父跟前争宠,如今双双去了,却留下这个面貌神似自己的外孙女要老王妃来养,能给口饭吃,已是老王妃菩萨心肠了。
郭络罗霂秋知道自己单是活着就讨人嫌,不想老天爷另给了她一条出路,王府里的女孩子夭折的、年龄不合适的、已经嫁了的,从三阿哥选福晋起,她就成了香饽饽。
老王妃费好大的劲,才将她正式算在安王府门下,从三阿哥、四阿哥到五阿哥,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而失望,就会带给她很长一段日子的灾难,打骂还是轻的,三四天的不给饭吃,反反复复感受濒死的恐怖,活得不如一个奴才一头畜生。
那日在路上遇见四阿哥福晋,光鲜明媚的年轻妇人叫她念念不忘。
她知道四福晋的温柔亲和,皆是身份高贵带来的底气,这让对选皇子福晋只有绝望的郭络罗霂秋,稍稍动了心。
也许,这一次真的能行,若是成了,从此她也能像四福晋那般,高贵而明亮。
于是在圣旨到来前,哪怕只是做梦,也成了郭络罗霂秋这些日子好好活着的信念,横竖在又一次落选前,她能吃饱饭睡好觉,能被打扮的漂漂亮亮,哪怕落选后即刻死去,也不会死得太难看。
“霂秋……”
“是,舅妈。”郭络罗霂秋猛地回过神来。
安郡王妃笑靥如花,其实她与这个外甥女没什么仇怨,不过是碍着婆婆才不能做好人,如今外甥女成了八阿哥福晋,她就能少些顾虑了。
“一会儿大夫来给你把脉,开几服滋补的膏方,趁着还有些日子,好生调理调理。”
“多谢舅妈。”
老王妃幽幽道:“虽说八阿哥的出身不及上头几位,但皇上十分喜爱他,你这个儿媳妇千万不能在御前失礼,哪怕皇上不喜欢你,也别招惹皇上厌恶你。”
郭络罗霂秋顺从地答应:“是,孙女记下了。”
老王妃却皱起眉头:“你摆着一张苦相给谁看,就这模样,莫说皇上,怕是连八阿哥也瞧不上。”
“额娘,孩子年纪小,这么大的事儿,怕是还没缓过神呢,您别为难她。”郡王妃好言相劝,为着丈夫的前程着想,也不想再得罪外甥女。
“年纪小?宫里可不等你年纪小,哪一位娘娘,哪一位皇阿哥福晋不是年纪小就出嫁。”老王妃没好气地威胁道,“丑话说在前头,你在家晦气,我们还能饿死你不成,总要给你一个活法。可你去了阿哥府若也这般讨人嫌,耽误八阿哥的前程,遭主子们厌弃,发狠报你得了疯病从此关起来,你就再没活路了,自有更好更漂亮的女子来做八福晋。”
郭络罗霂秋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老王妃:“我不会讨人嫌,我不会……”
老王妃白了一眼,说得口渴要端茶来喝,忽然想起什么,立时放下茶碗,厉声厉色地威胁:“八阿哥再好,也不会有什么大前程,赫舍里皇后是我嫡亲的侄孙女,你们若敢对太子不敬,我必定先撕碎了你。”
郡王妃别过脸,心里苦笑,太子若能顾及到这位姑姥姥,府里也不会是如今的光景,又怎么去会指望一个外姓孩子,她生怕婆婆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劝了几句后,就带着孩子回房去。
路上,郡王妃才笑道:“老太太有年纪了,而她不论做姑娘那会儿,还是嫁了老王爷,都是京城里最尊贵的女眷,说话难免少些顾虑,我们当儿孙的,就多体谅吧。”
“是,舅妈。”
“霂秋啊,过些日子宫里会来人教规矩,你机灵着些,多笑一笑,嬷嬷们回宫说好话,老太太脸上有光,对你自然也有好脸色。”
“我会的,舅妈。”
郡王妃想了想,又道:“若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或问你的嫂嫂们。”
“舅妈……”郭络罗霂秋不禁停下脚步,当下就问道,“您见过四阿哥福晋吗,您认识她吗?”
郡王妃好奇:“怎么想起问四阿哥福晋,你们见过?”
瘦弱的姑娘点头道:“舅妈事务繁忙,没留意那日的事,我去祖父家那天,回王府的路上马车坏了,是四福晋将阿哥府的马车借我用。”
郡王妃隐约有几分印象,便道:“你想知道什么?”
霂秋问道:“嬷嬷告诉我,四福晋是孝懿皇后生前,在四阿哥还很小的时候,就为他选定的福晋,真是这样吗?”
郡王妃颔首:“正是如此,其他阿哥福晋怎么来的,皇上几时选定的,又是谁拿的主意,那都是主子们私下商量,外人不能知道。但四阿哥福晋,早在幼年时,孝懿皇后就常常召见她,让她陪着四阿哥玩耍,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吧,宫里宫外无人不知。”
“青梅竹马……”
“直到皇后故世,乌拉那拉家的孩子才不怎么进宫了,那阵子也有人说,德妃娘娘怎么能愿意要一个皇后选的儿媳妇,当初儿子被抢没法子,如今总算能自己做主,儿媳妇必定要另挑的。可德妃娘娘不仅没改主意,风风光光娶了皇后选定的儿媳妇,听说婆媳之间还亲如母女,要我看呐,德妃娘娘实在聪明,她这么做,最高兴的人是谁?”
突然被提问,霂秋愣住了,但脑筋一转就明白过来:“是皇上,儿女婚事顺意,后宫安宁祥和,最高兴的自然是皇上。”
郡王妃笑道:“是个聪明的姑娘,再过些日子,你也能叫皇阿玛了。霂秋啊,你到底是有福气的,天底下有几个女子,能给皇帝当儿媳妇,还是正室嫡福晋。”
霂秋的心,好一阵激动,不禁问道:“舅妈,惠妃娘娘会喜欢我吗?”
郡王妃却摇了摇手指,轻声道:“孩子,你听我的,与其讨惠妃喜欢,不如讨八阿哥生母喜欢。八阿哥从小被送来送去,十几年来寄人篱下,你觉着在他心里,谁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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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宝云是唯一待我好的
“寄人篱下”四个字,戳痛了郭络罗霂秋的心,也叫安郡王妃尴尬起来,自觉说错了话。
谁能想到,堂堂皇子也有不顺意的,居然也要寄人篱下。
“从前你年纪小,宫里的事不必对你提起,如今你要去给皇上当儿媳妇了,就该说道说道,不然说错话办错事,好心还成了罪过。”郡王妃轻轻一叹,说道,“去你屋里,关于八阿哥的,舅妈知道些什么,都告诉你。”
“多谢舅妈……”郭络罗霂秋犹豫几分后,又道,“舅妈,四福晋今日不接待二表嫂送回礼,老太太那么生气,舅妈您不生气吗?”
安郡王妃倒是从容:“这是往后你也要学的道理,虽说有些不客气,可身份地位摆在眼前,四福晋虽与你二表嫂同辈,可她是阿哥府女主人,是皇帝的儿媳妇。你二表哥不过是家中侍妾生的次子,二表嫂从来不当家不理事,今日更非独独跑四阿哥一家,既然咱们府里能忙不过来,四福晋自然也能忙不过来,哪怕老太太觉得面上无光,也不能去外头挑四福晋的错。”
“舅妈,我明白了。”霂秋心中一定,她不希望恶毒的老婆子,去欺负那么善良温柔的四福晋。
安郡王府笑道:“你是聪明的孩子,走吧,还有好些话要交代你。”
那之后的日子,宫里宫外为了七阿哥、八阿哥的婚事忙碌,天也越来越冷,一场一场大雪,转眼就入了腊月。
初定宴前一日,趁着午膳后不忙,胤禛进宫来,带给胤祐、胤禩两个弟弟一些散碎银子,好让他们之后打赏下人,怕他们年纪小,顾不过来,反遭奴才欺负。
那么巧,在阿哥所外遇见胤禩,他也来找七阿哥,就一并给了。
“这是你们四嫂嫂的心意,打赏下人不要小气,等长大了再慢慢拿捏他们。此外,之后若有难处,就让弟妹去府里找四嫂嫂,自家妯娌,不必客气。”胤禛对两位弟弟说,“只是我们夫妻也年轻,若遇见大事,还是要及时向皇阿玛和娘娘们禀告,不要擅自拿主意。”
“多谢四哥,多谢四嫂。”两位弟弟纷纷行礼,胤禛知道他们忙,便说去探望苏麻喇嬷嬷,和弟弟们别过了。
目送兄长往苏麻喇嬷嬷的住处走远后,七阿哥便打开匣子看了眼,欢喜地说:“四嫂嫂实在贴心,难怪皇祖母和娘娘们都疼爱她,但愿我家福晋也是个贤惠女子。”
胤禩笑道:“七嫂必然贤惠,但七哥也要好好待人家。”
七阿哥却说:“只要她愿意随我做一个闲散之人,别因为我是皇子,就盼着我去争什么抢什么,家里的日子必然好过。”
“闲散”二字,叫胤禩听着,不禁又回头看向四阿哥离去的方向,细想自己的决定是没错的,四阿哥和四嫂嫂,是最值得托付也最不能托付的人,唯有向往一辈子闲散安逸的七哥,才真正合适。
“七哥,我有件事求你。”
“怎么还求上了?”
七阿哥打发小太监去收好碎银子,便与八阿哥离了阿哥所,一同往书房的方向去。
路上,胤禩道:“惠妃娘娘抱养我后,实则是她的宫女宝云将我抚养长大的,伺候了我十几年。”
七阿哥问:“这些我都知道,宝云怎么了?”
胤禩一脸严肃地说:“七哥,我就不顾忌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宝云是昔日太皇祖母放在惠妃娘娘身边,长辈们之间有什么事,我们不该多嘴,但宝云就是替太皇太后看着惠妃娘娘的。”
“这……”
“太皇祖母去世后,她本可以离宫去享清福,但她舍不得我,不肯走。而惠妃娘娘多年积怨,见宝云没了庇护,就对她非打即骂,连她的宫女都敢欺负宝云,直到那几个宫女离奇死亡,惠妃娘娘才收敛些。”
七阿哥听得背脊发寒,镇定下来后说道:“如今不是好机会,你将宝云带出去,她来为你管家,再可靠不过,就像四哥身边的青莲姑姑。”
胤禩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不一样,七哥,宝云是最忠心的,若跟我走,将来指不定又要陷入什么两难的境地,我不能再把她带在身边。”
七阿哥到底也是念书学本事的,这下终于明白了,宝云其实如今算是皇阿玛的人,只不过皇阿玛之前不管她,但将来就难说了,便道:“你想让我带走宝云?”
胤禩抱拳道:“求七哥成全。”
七阿哥不免犹豫,说道:“或许你为她置办一处宅子,买几个丫鬟,也能叫她安度余生。”
胤禩摇头:“她久在宫中,知道太多的事,本就不能轻易外放,若叫她单独过日子,从敬事房一路往上,层层把关,甚至会闹到皇阿玛跟前,宝云必定不愿意,我也不敢。”
七阿哥轻轻一叹:“如此看来,交给我带走,放在我家里,是最简单可行的法子。”
胤禩深深作揖:“七哥,宝云的花销我会按时交给您,绝不花费您府中一个铜板,七嫂嫂将来若有顾虑,我亲自去解释。宝云十分善良,她绝不会干预您府中任何事,只要给她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让她摆弄花草、或养一两只猫狗打发日志,就足够了。”
见弟弟眼圈泛红,七阿哥心软了,虽说彼此生母都是贵人,但他这个先天跛足养在阿哥所的,反而要比被惠妃娘娘抱去的弟弟过得好百倍千倍。
他的额娘戴贵人,随端嫔娘娘住在钟粹宫,而德妃娘娘就是从钟粹宫出去的,如今上上下下都是她庇护着,阿哥所的宫女太监,明知道残疾的皇子没前程,但有永和宫在,就没人敢对他不好。
可八阿哥就不同了,偌大一个皇宫,那么多的娘娘,还有他的生母在,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护着他。
“兄弟姐妹之外,宝云是唯一真心待我的,比惠妃,比我额娘都好。”胤禩抵着脑袋,方才抱拳的双手落在两边,依旧紧紧握着拳头,“七哥,你若愿意收留宝云,我会一辈子感激你。”
七阿哥说:“我会好好和你嫂子解释,我也知道宝云好,你放心,她去了我府里,绝不会受委屈。”
胤禩眼含热泪,几乎要给哥哥跪下,被七阿哥拦住,拉着他往阿哥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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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想求四阿哥一件事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46章 谁也不能强迫你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47章 永和宫规矩可真大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48章 与太子妃同行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49章 我定不轻饶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50章 你等我告诉额娘去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51章 是太子妃体贴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52章 要不要打一架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53章 一头碰死在乾清宫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54章 咱们俩,都挺能投胎的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69章 是抱负,更是野心
第69章是抱负,更是野心
合卺礼后,喜娘嬷嬷们退出婚房,门外静了一阵,就有人来驱散那些听壁脚的,再又热闹了一会儿,才真正安静下来。
“你饿吗?”胤禩开口,禁不住松了口气,天不亮就起来准备婚事的他,也实在累坏了,起身脱下袍子,活动活动筋骨,一面问新娘,“一整天没吃什么吧,这里有糕点茶水。”
他说着,走到一旁打开匣子,里头是宝云亲手做的喜饽饽喜饼,他见着就高兴。
“八阿哥,妾来伺候您。”郭络罗霂秋赶紧走来,恭顺地说着,“您坐吧,妾给您端茶拿点心。”
胤禩愣住了。霂秋则小心翼翼取出点心,摆放好后,再从茶笼里取茶壶来,摸了摸壶身还热着,才给胤禛斟一碗。
“八阿哥,请喝茶。”
“霂秋……”
年轻的新娘却是一哆嗦,端着茶,怯怯地看向自己的新郎。
“这里是八阿哥府,你是八福晋,从此你只要侍奉太后、皇上,侍奉我的养母、生母,除此之外,你便是无比尊贵的皇子福晋,就算安老王妃跟前,你也不必再磕头行礼。”
“八阿哥,我、我……”
“你若不敢,便想一想我,难道我也要跟着你,去对安王府上下卑躬屈膝?”
霂秋慌张地放下茶碗,连连摇头:“不不,他们不配,您可是皇子,是当今皇上的儿子,他们、他们不过虚领一个宗亲长辈的身份,于朝廷于大清,再无建树,仗着外祖父的功勋罢了。”
胤禩笑道:“看起来,你挺能说的,至少不是个闷葫芦。”
霂秋却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胤禩请她坐下,自己也坐,挑了一块喜饽饽,分一半递给妻子。
在别家这些东西或许只是摆来应个景,但这是宝云亲手做的,中看又中吃。
宝云早几日就去了七阿哥府,在后宅有一处属于她的小院落,胤禩曾与七阿哥商量,如今宝云算是惠妃给戴贵人的恩典,要不要先在府里当几天差,七阿哥却说,现下还有谁不知道这事儿,既然皇阿玛都不戳破,旁人的闲话就不算什么,只管大大方方地住下。
胤禩很感激,今日收到这喜饽饽喜饼,就知道宝云在七哥家过得很好。
“你尝尝,很好吃。”“是。”
见妻子尝过点心后,胤禩才继续道:“我说你挺能说的,你不高兴了吗?”
霂秋摇头:“不不,八阿哥,我……”
胤禩说:“宫里来的嬷嬷,过些日子就会回去,你忍耐几日就好。”
霂秋称是,想到自己先前睡着了被训斥,不知八阿哥是否知晓,也不知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丢人。
然而胤禩说:“她们的职责,是教导你规矩,这些日子她们必然会为难你,就当是给惠妃娘娘立威。但你放心,例如今日你被训斥的事,明日我就会对她们说清楚,皇家规矩,不是用来折磨人的。”
“八阿哥。”
“你我初为夫妻,我本该谨慎些,毕竟不知道你的立场,或许你是皇阿玛的人,或许是惠妃的人,甚至依旧对安王府言听计从,于我不过表面夫妻,实则是来监视我,是来……”
“八阿哥!”霂秋慌张地打断了这些话,更是激动地站起来,瘦弱的身子因大口喘息而颤动着。
“所以,你我可以互相信赖吗?”
“妾身谁的人也不是,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些日子老王妃也将我看管得紧,家中女眷都不得多见。可您说的不错,老王妃要我时时向她禀告您的动向,我不知她图什么,可她也太自负了,她折磨了我十几年,我是有多下贱,出了阁还要对她言听计从。”
霂秋越说越恨,双手也握成了拳头,胤禩看在眼里,起身来拉过她的手,温和地将拳头舒展开,霂秋猛然从恨意里抽身,自知露出了心底的怨恨,十分彷徨不安。
“八阿哥,我、我谁的人也不是,您相信我可好?”霂秋说着,便落下了眼泪。“你能听懂我的话,就是很聪明了。”胤禩道,“我期待一位聪明的女子,成为我的福晋,至于家世样貌,都不要紧。但你不仅聪明,还十分漂亮,至于家世,安老亲王的外孙女,且是他最钟爱侧妃的外孙女,可见你处处都是好的。”
霂秋惊讶地看着眼前人,但紧绷的身子,不知不觉地松弛了。
胤禩说:“愿从此以后,你我夫妻同心同德,和和美美过日子。”
“八阿哥……”
“叫我胤禩吧,你的闺名好听,霂秋,写着也漂亮。”
这一刻,八阿哥似乎明白了皇阿玛,为何选郭络罗氏为他的福晋。
自己的出身境遇,在众皇子中,只比七阿哥多了一分健康,若非用功读书,有些许老天爷赏的聪明,得到皇阿玛的夸赞和喜爱,他兴许就和七阿哥一样,早早被宗亲大臣们放弃,谁也不会来烧他这个冷灶。
因此世家贵女们,恐怕多半也看不上他,而他堂堂皇子,若娶鼎盛之家的女儿,难道还要看岳父岳母的脸色。
唯有郭络罗氏,高贵的出身并不真正属于她,就如同他是皇子,然而个中辛酸唯有自己知道。
皇阿玛若是真心为他选个好媳妇,那么郭络罗氏就是能体谅他、理解他的人,而非三福晋那般,仗着父亲的功勋,敢将皇子踩在裙下。
将来的事不好说,可胤禩有自己的抱负,这辈子既然不得子凭母贵,他不介意有一天,让额娘体会母凭子贵的荣耀。
这是抱负,更是野心,他甚至不怕流露出来,毕竟朝堂上、皇室里,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把算盘,不稀奇。“今晚早些睡吧,你我还有很长的日子来彼此了解。”胤禩说道,“明日一早,还要进宫朝见,有什么话,我们路上说。”
八福晋点了点头,但又紧张起来,不自觉地看向床榻。
胤禩笑了:“不妨事,明日我亲自向惠妃解释,等我们互相熟悉了再说。”
“多谢八阿哥。”
“倒也不必……罢了。”胤禩笑道,“过些日子,你自然就改了。”
八福晋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来,走到门前,吩咐外头:“我和八阿哥要洗漱了,你们来侍奉吧。”
说罢,她回身看向胤禩,见到丈夫温和善意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似乎上天终于可怜她,要让她过上好日子了,她郭络罗霂秋,竟然也能有这么好的一天。
第95章 我不叫她们欺负你
胤祉冷笑道“家里来了那么多嬷嬷,你还没学会规矩,与你说过多少遍,进了神武门,就要夹起尾巴做人,你只是个皇阿哥媳妇,我现下连个贝子贝勒都还没混上,你怎么敢跑去宫里作威作福?“
三福晋听着更生气“你也知道自己连个爵位都没混上,成日在皇上跟前到底忙什么,我看等底下几个封王了,皇阿玛都不记得有你这个儿子。“
胤祉却不动气“皇阿玛兴许不记得你这个儿媳妇,可他不会不记得我,你今日在宫里被额娘责备,心情不好,我不同你计较,只劝你别忘了分寸。家里那么多的嬷嬷,若还不够你警醒的,下回兴许就要送你去宗人府了。“
三福晋冲到丈夫跟前,怒道“吓唬谁呢,我从会走路起就耍阿玛的刀剑玩,当我跟你们这些窝囊皇子似的,没见过世面,三言两语就要吓得跪地求饶?”
胤祉眯眼打量妻子,说“都说将门虎女,是有与男儿一般顶天立地,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怎么我在你身上不见半分影子,仿佛是那后宅小院里姨娘养的,学了一身贪婪自私的毛病。”
三福晋气疯了,伸手一顿乱抓“胤祉,你再说一遍,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胤祉到底是男儿,摁住了妻子的手,严厉地说“把我的脸抓花,明日皇上瞧见,我一定将今晚的话一字不差地禀告上去,有什么下场和后果,我们就各自受着吧。”
“胤祉!”三福晋尖叫着还要撕打,却被一把推开,跌坐在地毯上,双脚乱蹬地发着脾气。
她这一闹,就把宫里来的嬷嬷招惹来,她们隔着门大声问“福晋,您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三福晋登时捂住了嘴,惊恐地看向门外,胤祉刚开始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心里嘲笑媳妇欺软怕硬,可看着看着,又不禁心软,何苦来的,她打骂那些宫女,也是见不得他们背地里议论自己,却被额娘责备,回家还要受奴才的气。
“好了,起来吧,我不叫他们进来。”胤祉走来,伸手搀扶妻子,一面对外头朗声道,“嬷嬷们退下吧,不早了,闺房之事,就不必向你们请教了吧。”
“是是是……三阿哥三福晋,请早些歇着。”外头的人,也都有眼色,他们是来教三福晋规矩的,不是来为难三阿哥,任何事只要三阿哥开口,她们就要有分寸。
三福晋还在地毯上坐着,伸长脖子似乎是听见外头人走远的动静,才定下慌张的的心,凄楚哀怨地看向丈夫。
“我不叫她们欺负你,你也不容易,虽说皇子福晋身份尊贵,也不知尊贵在哪儿。进宫要看人脸色,在外头要谨言慎行,处处都不自在,也就咱们两口子之间,能发发脾气,打闹打闹。”胤祉一用力,便将妻子拉了起来,“我给你赔不是,方才嗓门大了些,说了不合适的话。”
三福晋心里委屈,一时哭了起来,抽抽搭搭地说“可下回你还是这样,下回额娘还是怪我不好,我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说进了神武门要夹起尾巴做人,你看老四家的今日做了些什么?那会子我也在啊,额娘说走就走,直接把我撂下了,我怎么就不如乌拉那拉氏了?”
胤祉却道“今天这事儿,一定会有下文,平日里德妃娘娘最是谦逊低调之人,今天这么张扬地带着儿媳妇与娘娘们一同办事,谁都会问一句,太子妃呢?”
“问了又如何,只要有皇阿玛的偏袒,太子妃算什么?”
“既然你都明白,还比什么、争什么,我们好好说话,我没有皇阿玛的偏袒,只有额娘一辈子挣下的体面,和二姐姐远嫁的荣耀,可我不能总依靠她们,不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且等我立下功绩,封了贝勒王爷,你再骄傲显摆不迟,眼下,真真不合适。”
三福晋顺势往丈夫怀里靠,指尖在他衣襟上轻轻画圈“那你先保证,再也不许说要送我去宗人府的话,也不许怪我爹娘不教养,不然我就告御状去,我阿玛额娘可都是封爵受诰命的,被你这般糟践。”
胤祉连声道“是我错了,对岳父岳母颇有不敬。”
见丈夫肯说软话,三福晋不禁笑出声,眼底也浮起娇媚之态“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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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之后一路,因大格格醒着,侧福晋便只顾逗女儿高兴,想来是母女连心,虽不常见,小娃娃还是很亲眼前的人,咯咯笑了一路,连毓溪瞧着都欢喜。
待车马回到府中,念佟又要被送回正院,侧福晋显然依依不舍,下马车时不得已才将襁褓递给了乳母。
乳母也是怕侧福晋下车后又把孩子抱回去,一会儿场面不好看,因此接过大格格就径直往府里去。
果然,李氏脚刚落地,转眼就不见了女儿,整个人都消沉起来。
心中刚要生恨,只见青莲到了跟前,和气地说“侧福晋回西苑换了衣裳,请再来陪一陪大格格吧,大格格如今有些认人的,您与她玩了半天高兴,突然见不到您,必定会哭闹。”
“好好,我这就来……”李氏眼中又有了光芒,随毓溪进门后,便请辞要回去换衣裳,等不及先将福晋送回正院,就匆忙离开往西苑去了。
青莲叹道“能见大格格,连规矩都顾不得了,今日在八阿哥府里,侧福晋也诸多失礼,好在八福晋年轻不懂,府中也无长辈,不然多难堪。”
毓溪说“不论如何,她待自己的孩子无半分虚情假意,虽说不是个值得信赖交好的人,至少她还有底线,还有畏惧。我才说,要多冷几天,让她清醒清醒,清醒是必然的,但不必再以念佟做威胁,我这个嫡母,实在对不起孩子。”
“福晋……”
“今天我就利用了孩子一回,敢情不是我自己生的,我不知心疼。”
青莲劝道“您对自己太严苛了,大格格才多大,日久见人心,将来所有人都会看得见您对大格格的好。”
毓溪道“尽我心意吧,不求他人赞许,只盼我们大姑娘能一生顺遂平安。”
说着话,主仆俩已回到正院暖阁,丫鬟们有条不紊地伺候福晋更衣净手,一切收拾妥当后,毓溪才刚坐下,外头就传话说,侧福晋来照顾大格格了。
“请侧福晋不必过来了,陪着大格格玩耍吧。”毓溪吩咐道,“晚膳在正院用,到时候把宋格格也找来。”
青莲将茶水端给福晋,说道“奴婢才听底下的说,您和侧福晋出门后,宋格格就在屋里发脾气了,您真要请她来用晚膳?”
毓溪喝了茶,笃然道“她若不发脾气才有古怪,不妨事,什么都摆在脸上的人,总比阴险狡诈的强些。”
青莲顺着话说“那您觉得八福晋这人……”
毓溪道“原本我们都年轻,眼里能见过多少人,我不敢轻狂地给人下定论。可是,她让我很不舒服,哪怕与三福晋不和,哪怕偶尔被宜妃娘娘阴阳怪气,都不是这样的。我总觉着与郭络罗氏说话,得字字句句都谨慎听着,仔细一不小心就被下了套。”
青莲很是赞同“奴婢就想不通,她怎么好意思头一回正经见面,就要您带她去向德妃娘娘请安。”
毓溪正经想了好一会儿,说道“她若没有坏心,那就是在安王府受尽委屈后,成了极其自卑的人,她想把一切都做好,怕被人瞧不起看笑话,结果太用力,没能拿捏分寸,全都过了头。再不然,就只能真把她当个坏人来看待,咱们防人之心不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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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想要不被摧毁
青莲直言“奴婢冷眼瞧着宫里几位阿哥,不论念书,还是做人,咱们四阿哥之外,八阿哥便是一等一的聪明。这份聪明若用在正道上,对朝廷和皇上,对咱们四阿哥都是极好的事。可正道不好走,八阿哥的正道上,没有人扶持他引导他,反而从歧路上伸过来无数双手,想要将他拉过去。”
毓溪问“在你看来,什么是歧路,倘若八阿哥想争什么,这算歧路吗,他为何不能争呢?”
青莲明白主子的意思,说道“您说的是,可怎么争呢,只要这天下还是皇上做主,万岁爷想给的,万岁爷不愿给的,难道是阿哥们能争来的?”
毓溪心中豁然开朗,正是如此,就拿这家里来说,李氏和宋氏再如何费尽心思争,胤禛心里有着谁,是她们争不来的。
青莲说道“那么当自己争不到,也不愿别人得到时,就只能毁了相争的人,这就是歧路了。”
这话听着吓人,似乎很遥远,可毓溪明白,她和胤禛不论在后宅,还是宗室朝堂,都是旁人走向歧路时要摧毁的人,他们夫妻早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想要不被摧毁,就要变得更强,站得更高。
“福晋……”
“请侧福晋过来,不必抱着孩子,手镯的事,我要再与她商量。”
青莲领命,很快就去领来侧福晋,李氏进门时,心里猜了无数的事,不明白福晋突然又叫她做什么。
毓溪开门见山地说“八福晋赠的金镯子,还是交给青莲保管,你怕礼物太重压着念佟的福气,明日我们就去庙里,为念佟祈福行善。”
李氏也不傻,问道“福晋,您是不是怕出去办事的人嘴上不谨慎,传出去后,叫八阿哥两口子以为咱们嫌弃他们?”
毓溪点头“但我才许诺了你,这么出尔反尔,很是对不住。”
“怎么会呢……”李氏连连摆手,转身先命丫鬟回西苑将金镯子取来,再回到福晋跟前,说道,“这金镯子妾身不愿大格格收,的确是怕压着孩子的福气,但真若不小心漏出去,到头来人家说闲话时,还是会带上大格格,何苦来的。福晋,就让青莲姑姑收着吧,明日一早妾身就随您去庙里为大格格祈福。”
李氏如此爽快,毓溪也有所回报,说道“往后每日过了午膳,你若得闲,就来照看大格格两个时辰。我出门,或府中有宴请时,大格格也交由你照顾,不必再请示我,我也不再吩咐了。”
侧福晋怔住了,几乎想请福晋再说一遍,但哪怕不说,她也听明白了,她从此可以每天看到女儿,可以再也不要看那些丫头婆子的脸色。
毓溪道“但念佟的乳母依旧是正院里的人,你与她们若有分歧,就来与我说,不要轻易动怒责罚,我自然会为你和念佟主持公道。”
侧福晋忽然跪下了,眼中饱含热泪,哽咽道“福晋……太多的话,妾身不知如何说起,但妾身绝不会做伤害大格格的事,也不会挑唆您和大格格的感情,请您一定相信妾身。”
毓溪淡然道“你我一同好好抚养念佟,四阿哥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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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我说合适就合适
成为四阿哥的侧福晋以来,今日是李氏最高兴的一天,哪怕心中依旧对府中规矩和德妃的偏爱充满怨恨,她终于能每天看到自己的孩子,不再忍受相思之苦,是天大的好事。
其他的愿望,眼下横竖求不来,能得到的,自然要紧紧抓在手里。
待侧福晋退下,继续去照顾大格格后,青莲才问道:“这事儿,您不打算和娘娘商量?”
毓溪颔首:“府中规矩多是额娘定的,但额娘早就对我说过,我是女主人,若有要改的要免的,不必与她商量。”
青莲说:“娘娘若是问起奴婢……”
毓溪淡淡一笑:“照实说就好,咱们家没有不能说的事,即便与额娘有了分歧,最终也会做出对胤禛对我最好的抉择。后几日,四公主出嫁,我不能带着念佟到处走,留李氏看护孩子,大家都放心。”
正如毓溪所言,之后几日,宫里宫外比春节时还热闹。
四公主此番远嫁漠北,对大清意义重大,皇帝自然格外重视,毓溪每日进宫随太后、嫔妃和众福晋们宴请草原来的女眷们,忙忙碌碌,直到四公主礼成离京的这天。
因皇帝格外重视这门婚事,遣太子携宗亲大臣们为四公主送嫁到城门下,胤禛在队伍里,温宪也央求着哥哥,将她带上了。
此刻,四公主与兄弟姐妹们依依惜别,胤禛看了眼身旁的妹妹,待四公主登车远去后,他才道:“真是长大了,大姐姐、二姐姐和三姐姐出嫁时,你都哭得喘不上气,把皇祖母吓得不轻,今日倒是镇定了些。”
温宪坦率地说:“哥,人总有亲疏,我与四姐姐虽好,但隔着好几层肚皮,宜妃娘娘又总不待见我们,小八在翊坤宫还受欺负,你说我能有多舍不得?”
胤禛不禁四下看了眼,自责道:“怪我多事,惹出你这些混账话来,既然如此,你为何非要来送亲?”
那一头,太子要起驾回宫了,三阿哥派人来找胤禛同去护驾,温宪一眼瞧见了人群里的舜安颜,便对哥哥说:“去护着太子哥哥吧,找舜安颜送我就好。”
胤禛虽不反对,还是要多几分谨慎:“你觉着合适吗?”
妹妹却反问:“我在马车里坐着,他在车外护驾,能有什么不合适?”
胤禛无奈地一笑,答应了,转身命小和子去将舜安颜找来。
很快,太子起驾回宫,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街巷去往紫禁城,温宪挑起帘子张望街上的光景,时不时看一眼策马护驾的舜安颜,可人家目不斜视,警惕着周遭的一切,仿佛随时预备与刺客搏斗。
回宫的队伍绵长,当太子去往乾清宫复命,温宪的马车才刚刚停在神武门下,宁寿宫来了好些嬷嬷宫女等待公主,她却轻盈如玉兔般跳下马车,大大方方来了舜安颜的面前。
“公主……”
“护送我进宫吧。”
舜安颜一愣,显然有些为难:“公主,内宫之中,恐怕不合适。”
温宪笑道:“我说合适就合适,你来,我有要紧事与你商量。”
舜安颜没再犹豫,躬身领命后,便利落地卸下刀剑。
温宪则大方从容地吩咐宫人:“国舅爷命公子向太后请安,你们前头领路吧。”
第102章 佟家这个后生
金瓦红墙,几分残雪,冗长的宫道上,走过十几个太监宫女,依然静谧无声,直到明媚的公主、俊美的少年缓缓出现,宫墙下的一切,才变得明亮起来。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公主,此刻仪态端庄地走在宫道上,长身玉立的贵公子,与她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也不近,能听着话,也不必大声嚷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佟家对我四哥不如从前亲昵,论亲戚,我们都要叫你祖父一声舅姥爷,因此所有的皇子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是。”
“可是在皇额娘眼里,只有我四哥,四嫂嫂也是她亲自挑选的,连我们都是……”
说到这里,温宪停了停,看向身边的人,而舜安颜也同时看向她,温和的眼底有着情意,温宪何尝不是呢。
知道彼此的心意,她就放心了,接着说道“皇阿玛对如今的佟妃娘娘,只是表兄妹的情意,你家别想着能再出一位皇后,不能够了。”
“公主,还请慎言。”
“兴许你爷爷,是等着佟妃娘娘能有一日生下皇子,让他死了这条心吧,佟妃娘娘她自己,都不愿意被家族当枪使。“
“奴才记下了。”
“不许你自称奴才!”
温宪瞪过来,舜安颜倒也不惊恐,带着几分宠溺的笑容,很快就化解了公主的生气。
“你爷爷是我的奴才,你可不是。”
“是,可是公主,咱们接着说,就快到宁寿宫了。”
温宪忙道“用不着你们家多亲热,但该有的规矩礼仪总不能错了主意,若再轻视我嫂嫂的娘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舜安颜毫不犹豫地答应“我答应你,一定不再发生类似的事。“
温宪问道“你打算和佟国维大闹一场吗?”
舜安颜心里有主意“这可使不得,闹大了最后丢脸的还是四福晋的娘家,乃至德妃娘娘和您。”
温宪很是不屑“他们敢?”
舜安颜好生安抚道“请公主放心,我一定将此事办妥。”
说着话,离宁寿宫也近了,四公主虽已离京,女眷们还在这里享宴听戏,隐约有热闹声传出宫墙。
里头人多口杂,少年少女本该避忌些,但温宪大大方方地领着舜安颜进了大殿,好让他向皇太后磕头请安。
因女眷众多,宫女们架起了屏风,舜安颜隔着屏风向太后行礼,屏风里坐着诸位嫔妃和外命妇,温宪跟在祖母身边,丝毫不怯场。
太后因年轻时,就得玄烨生母孝康佟皇后的照顾,对佟家向来客气,如今亲手养大的孙女与佟家儿孙玩得到一起,她自然对舜安颜也高看一眼,和和气气地教导了几句要他好生念书,就让退下了。
当屏风撤去,台上戏码还未开始,座下就有老王妃笑着说“太后娘娘,佟家这个后生,我在别处见过,模样俊美、谈吐得体,一早相中了给家里小丫头说亲,到时候,还请您美言几句。”
一语说得众人都笑了,齐刷刷地看向五公主,平日里和弟弟吵架,一点小事就能跳起来的姑娘,却大气稳重地承接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在她眼里,这些外命妇不过是她的奴才,岂有主子叫奴才看笑话的。
太后悠悠然道“大臣家中的子弟们,婚事向来都是皇上说了算,要你家王爷先给万岁递折子,我才能说得上话,你们都是知道的,我向来不过问前朝的事,只为皇上看好这个家罢了。”
“是是是。”老王妃听得出来,太后不愿开这个玩笑,忙笑着说声知道了,就问下一出戏唱得什么。
台上很快便热闹起来,这一边,毓溪身边是五福晋和七福晋,五福晋凑到她身旁,轻声道“五妹妹平日里虽娇惯霸道些,要紧的时候,实在沉得住气,方才明摆着她们要看温宪的笑话,她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真真皇女公主的贵气。”
毓溪笑而不语,将面前的果子递给五福晋,心里早把妹妹夸了千百遍,还要将方才的光景,好好回家告诉胤禛,让他也为妹妹高兴。
此时,有宫女走到了太子妃的身后,毓溪刚好掠过目光,只见太子妃变了脸色,但很快又克制下来,起身到了太后身旁,不知低语了什么,稍后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五福晋不禁轻声念“东宫又出什么事了?”
毓溪摇了摇头“妹妹,咱们继续看戏。”
。
第103章 见怪不怪
今日四公主出嫁,最风光的莫属宜妃,且送嫁之规格,远在四公主的三位姐姐之上,哪怕端静公主因生母只是个贵人而不如姊妹们,大公主纯禧和二公主荣宪,是分毫不比四妹妹差的。
皇帝自然有皇帝的用意,可在宜妃看来,全是因为她的面子,十几年得皇帝宠爱之余,娘家尊贵,儿子们有出息,都为四公主的出嫁锦上添花。
这件事上,没有人会与她争辩,高高兴兴地把婚事办了,皆大欢喜。
可这样喜庆的日子,偏有人找不痛快,毓庆宫里弘皙的生母因房里的宫女多与太子说了几句话,而将她失手打死了。
侧福晋本是要掩藏,偷偷把人运出去,偏偏叫乾清宫的人撞见,虽然一时塞银子敷衍了过去,可她坐立不安,左想右想还是决定向太子妃坦白。
太子妃从宁寿宫的席面上赶回来,侧福晋已经在暖阁外跪着,一见面就哭着说:“妾身只因她顶嘴,赏了一巴掌,谁知她摔下去,磕着头,实在是……实在是冤枉。”
“闭嘴,还嫌闹得不够大,还要嚷嚷?”太子妃命侧福晋随她进门,将事情原委都问清楚,也召来其他宫女对峙。
要说胤礽对模样水灵的宫女动手动脚,她是信的,这毓庆宫里都送走多少人,又收房了多少人,早已见怪不怪。
纵然如此,侧福晋不甘心房里的宫女不检点,咽不下这口气,也合情合理。
“就说她是自己不小心摔倒,因四公主出嫁,才要悄悄运出去,再不要多说半个字,不许哭也不许道委屈,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弘晳想一想。”太子妃冷声道,“出了这道门,这件事就与你不相干了,倘若我听你再对谁提起,或是从太子口中听说什么,休怪我无情。”
侧福晋如遇大赦,连连磕头道:“多谢娘娘成全,多谢娘娘成全。”
太子妃重重一叹,打发了侧福晋后,般唤来宫人,吩咐道:“让小厨房空出来,我要为皇上炖一碗汤。”
宫人领命要下去准备,太子妃又叫住他们:“年上府里给我送的黑水貂袖笼,我记得收在库房里了。”
“是,您说那样纯色的黑貂绒不常见,用来太招摇。”
“取一方锦缎包上,我要送人。”
宫人不舍地说:“主子,那很是金贵的。”
太子妃淡漠地一笑,嘴上没说,心里则念:还有什么,比你家太子更金贵。
毓溪得知此事时,四公主的婚礼已过了三天,消息自然是文福晋派人透给她,毓庆宫就那么大,或许对外头能藏得住什么,对同一屋檐下的人,什么也藏不住。
这几日京城里十分安静,兴许是公主的婚礼太过热闹,才显得原本平常的日子过于冷清,但从腊月忙到这会儿,终于能喘口气,毓溪乐得清闲。
此刻,她在明窗下看书,青莲送茶来,将文福晋送出来的消息告知主子,毓溪停下笔,不禁长眉轻锁,说道:“如此看来,太子妃是怕撞见的那几个乾清宫宫人出去胡说,就主动向皇上坦白了?”
青莲道:“也不算坦白,对万岁爷说的,也是那宫女自己不小心摔的。”
毓溪叹道:“太子妃那么年轻,大好的年华,都用来给太子收拾烂摊子了。”
青莲苦笑道:“早些时候,太子妃还总和太子争吵,听说近来,遇到这样的事,她就闷声处置,不再与太子商量了,可怜见的。”
第104章 自然要哄你高兴
毓溪叮嘱道“胤禛不愿我们议论东宫事,当着他的面,就不要提了。”
青莲说“现下连奴婢都能听一耳朵,外头不定怎么传了,四阿哥能不知道吗?”
毓溪摇头“知道是一回事,他不愿家眷议论东宫,就顺着他吧,朝廷里,也没几件顺心的事,咱们别再给他添堵。”
青莲一时生气“可不是吗,听小和子说,提督大人对咱们四阿哥还算恭敬,可上头几个大臣和王爷,却处处为难他。”
毓溪却笑道“就怕没人为难他,若是人人都恭顺,胤禛还学什么本事,皇阿玛让他在各部各司各衙门都走一遭,不是让胤禛混脸熟的,可是真刀真枪要他学本事的。”
青莲说“您说的是,是奴婢太护犊子了。”
此时,从念佟的屋子里传来哭声,但很快就被哄住了,隐约还能听见乳母逗娃娃的动静,似乎是大格格被逗乐了,丫鬟婆子们都笑了起来。
毓溪说“真是个好孩子,若不是身上不自在,轻易不哭的。”
青莲则禀告道“侧福晋每日来照看孩子,准时准点,走时不拖拉,与乳母们丫鬟们也相处和睦,奴婢算是服气了,您说的不错,侧福晋对孩子那没的说。”
提到孩子,毓溪想起了四公主出嫁那天,三福晋没有进宫赴宴,三阿哥上报的是董鄂氏抱恙,可宴席间,毓溪听见女眷私下议论,说三福晋像是有了。
董鄂氏若真有了,荣妃娘娘会很高兴吧。
算起来,自家还有念佟这个娃娃,三阿哥才是婚后至今不见子嗣的。
但他们只是不见子嗣,而不是怀不上子嗣,三福晋先前就有过一回,可惜年轻不小心,没能坐稳。
因此,哪怕老天爷将念佟赐给他们,哪怕三阿哥府至今没有孩子,三福晋也觉得她比自己强百倍,只要她董鄂氏能怀,有儿有女是迟早的事。
毓溪不自觉地低头看小腹,姨母请大夫开的方子吃了好一阵了,自觉有些好处,经期松快不少,与胤禛同房时,也很愉悦曼妙。
就是,怀不上。
“您怎么了……”见福晋情绪低落,青莲刚要关心,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毓溪也提起了精神,警惕着门外的动静。
便见裹着风衣的人闯进了暖阁,这里好歹是皇子宅邸,也就胤禛回自己家,不会被阻拦了。
“糖葫芦,我拿了一路,这屋子里暖和,仔细糖化了。”胤禛献宝似的将一大串糖葫芦送到媳妇儿面前,高兴地说着,“我特地尝了,是软糯的果子,这一串全是我亲自挑的红果,让摊主把籽儿都去了,现熬的糖挂上,挂了一层又一层,可甜了。”
“你……堂堂皇阿哥,在街边买糖葫芦?”
“我这身打扮,不说自己是皇阿哥,哪个知晓。”
“老百姓有些糖不易,做生意更不易,你这一串就……”
“我见那老爷子冻得够呛,全买下了,剩下的让送进宫去,十四他们也爱吃。”胤禛已脱下了厚厚的风衣,有丫鬟端水来请主子洗手,青莲将风衣交给她们,亲自伺候四阿哥净手,待胤禛收拾整齐,又回到毓溪身边,着急地说,“你瞧瞧,糖要化了。”
毓溪赶紧吃了一口,还没化的糖又脆又甜,里头的红果的确是软糯且不酸牙,但这屋子里太暖和,她又赶紧吃那些化开的糖,胤禛见了上手便擦拭她的嘴角,嘲笑道“真是金娇玉贵的大小姐,你小时候吃糖葫芦,是婆子们一颗一颗给你喂到嘴边的吗?”
毓溪却被这暧昧的举动唬着了,谨慎地看向一旁,但青莲早带着丫鬟退下了。
她稍稍安心些,才问“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倒也没有高兴的事,就是上回……”胤禛把着妻子的手,赶紧吃那要融化的糖,两人凑得很近,他好自然地说着,“上回进宫,回来的路上等一队商队先过时,我瞧见你看着路边卖糖葫芦的,猜想你从小规矩森严,没吃过这玩意儿,今天碰巧遇上了,我又得闲,自然要哄你高兴。”
“为何得闲,九门营里,怎么会得闲?”
“就闲半天……”胤禛轻声道,“要打仗了,之后我就得和提督大人一起,将京城围成个铁桶,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家,你若想我了,就打发小厮来看看。”
毓溪怔怔地望着丈夫,这个人那么忙了,心里有那么大的事要去做了,还会因为她多看一眼街边小贩,就惦记着要哄她高兴。
可是自己,却又在为了能不能生孩子而伤感,明明她的男人,心里装着天下。
毓溪打起精神来,笑得灿烂“真好吃,难为你惦记了。”
胤禛揉一揉她的脸颊,嗔道“傻话,我不惦记你,惦记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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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不能分的东西
两口子吃着蜜糖,温存半天,小和子才从宫里回来。
说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糖葫芦送进内宫,要知道禁宫规矩森严,岂能随随便便将吃食送进去,最后还是梁总管出面放行的。
毓溪亲自出来,将鼓鼓囊囊的一袋碎银子赏给小和子,叮嘱道:“往后半个月,在营里要警醒着伺候四阿哥,四阿哥不得有损伤,不得有头疼脑热,你也一样,都要全须全尾的回来,回来后另有赏赐。”
小和子捧着沉甸甸的钱袋说:“福晋,奴才平日里没少得赏赐,您这赏得也太多了,要不奴才以您的名义,分赏给其他几个。”
毓溪道:“他们自然有他们的,你拿着便是,四阿哥头一回因当差外宿那么久,你千万伺候好了。”
小和子毫不犹豫地答应:“奴才一定把主子原样送回来。”
胤禛跟出来,将手炉塞进妻子的怀里,告诫小和子不可做得太过了,夫妻俩便要一同去看孩子,难得半日赋闲。他只想陪着毓溪和念佟。
此刻,永和宫里,小宸儿趴在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屋檐下的糖葫芦。
小小年纪,就已吃遍山珍海味的公主,依旧会馋这街头巷尾孩子们常见的零嘴。
在宫里,糖不稀奇,红果也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样扎得跟刺猬似的,扛着沿街卖的。
德妃从屋里走来,拍了拍闺女的屁股,嗔道:“好没规矩,快下来。”
小宸儿手脚并用爬来母亲怀里,软乎乎地问:“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德妃拍哄着小女儿,温柔地说:“姐姐回来了也要忍一忍,等胤祥和胤禵下学了,再一起吃。”
小宸儿为难地皱起眉头:“还要等好久好久……”
德妃说:“下回让弟弟们等着姐姐一起玩儿、一起吃好吃的,他们也会乖乖等,你说呢?”
“十四的性子最急了。”
“额娘一定让他等。”
只见宫女环春进门来,说道:“太后召七公主去宁寿宫玩耍。”
德妃有些奇怪,但不好驳了太后的旨意,将女儿穿戴严实,叮嘱她不能太吵闹,不能叨扰太后,才命环春送去。
然而环春带着公主一到宁寿宫,就被这里的嬷嬷们拦下,说有刺绣的花样,要她帮着看一看。
小宸儿则被姐姐寝宫里的宫女带着,一路绕到了后殿,一株鲜黄明亮的迎春花下,正是五姐姐拿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在等她。
“姐姐……”
“怎么才来。”
温宪拉了妹妹的手,就一起转到树后,早有宫女在石凳上铺了厚实的羊毛褥子,姐妹俩肩并肩紧挨着坐下,要分享一串糖葫芦。
“这不是额娘要姐姐请皇祖母先尝尝的?”
“皇祖母才不吃这小孩子的东西,就赏给我了,我怎么好一人独享,不得带上我家心肝宝贝的妹妹?”
小宸儿笑得眉眼弯弯,就着姐姐的手咬下一大颗红果,额娘果然是挑了最好的一串孝敬皇祖母。
“等他们下学,天都黑了,额娘就是偏心儿子,非要我们等。”
“额娘说,下回也让胤祥和十四等我们。”
温宪又喂妹妹吃一颗:“我们几时要他们等,我们只上半天学,我们念书他们也念书,就不会有要他们等我们的日子。”
小宸儿吃得很香,却不知红果的籽儿该往哪里吐,温宪嫌弃妹妹真是被养得太娇贵,掏出自己帕子,让妹妹吐在她手里。
娇滴滴的小公主,哪里做过这么不雅的事,抿着嘴直摇头。
“哎呀,你看我……”温宪一下将嘴里的籽儿吐了出去。
小宸儿吓得睁大眼睛,赶紧接过姐姐的帕子,用袖子遮挡吐出来后,便捧着要伺候姐姐吐籽。
“真是个傻丫头,这颗最大,给你。”
“姐姐,额娘知道了会生气吗,我们不等弟弟一起吃。”
“这是皇祖母给的,额娘偏心儿子,还不许皇祖母偏心我们?”
小宸儿正经道:“姐姐,额娘没有偏心,你这样说,额娘会伤心的。”
温宪缓缓咽下嘴里酸甜酸甜的红果,正经道:“额娘当然不会偏心,糖葫芦也不稀罕,可将来,将来就不好说了,天底下不能分的东西,很多很多。”
第106章 该放手的时候,不能犹豫
且说环春被五公主安排的嬷嬷缠了去,可她在宫里那么多年,即便不能亲眼看见的事,也会有信得过的宫人,替她看着、听着。
半个时辰后,公主们还在宁寿宫玩耍,环春已回到永和宫,将小姐俩在树下分享糖葫芦的光景,描绘给主子听。
德妃听得心中一片柔和,笑道:“她们姐俩虽不在一处长大,感情丝毫不差其他养在一块儿的,都是太后教导的功劳。”
环春说:“奴婢没能见着那光景,心里怪痒痒的,咱们五公主真是大了,都知道怎么将奴婢撇下了。”
德妃淡定地笑道:“我也想看看,可将来看不见他们才是常有的事,孩子大了,该放手的时候,不能犹豫。纵然我一心一意照顾他们兄弟姐妹,照样是我一不留神,他们就长大了,知道他们好,就足够了。”
环春笑道:“可不是吗,奴婢都不敢想,四阿哥居然会亲自上街买糖葫芦,只为了哄四福晋高兴,这还是咱们的四阿哥吗?”
德妃心满意足地说:“比他皇阿玛强多了。”
“儿子比朕强了,强哪儿了?”却听皇帝的声音传来,只是不见身影,德妃与环春赶紧迎出来,皇帝正站在门前,看那一捆扎得跟刺猬似的糖葫芦。
“皇上吉祥,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不是听说,永和宫里有糖葫芦吃?”
德妃上前为皇帝解下风衣,要他进门取暖,一面问道:“怎么还传开了,臣妾能不分给其他孩子吗,这是胤禛给弟弟妹妹买的,还不够他们吃的。”
皇帝嫌弃不已:“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舍不得分了。”
德妃毫不客气地说:“正是不值钱,其他孩子若吃不着,他们的额娘还要记恨我不成?”
“顶嘴!”皇帝嗔道,“温宪和十四,就是随了你。”
“臣妾可不敢。”德妃莞尔一笑,真就叮嘱环春,“若有其他宫里,来要糖葫芦的,就说吃没了,回头让御膳房给做,外头的东西不敢乱给皇子公主吃的。”
皇帝兀自喝着热茶,听主仆俩嘀咕这事儿,直到环春带着宫女退下,德妃才安安静静回到他身边。
“要歇一歇吗,累了?”
“嗯,歇会儿就走。”
德妃便脱了鞋子,跪坐在榻上,好让皇帝在她膝头躺下,又温和地为他揉一揉额角眉心,什么话也不说。
皇帝假寐了片刻,身上松快后,才微微睁开眼,说道:“明日,福全就要带兵偷袭噶尔丹,到时候京中戒严,胤禛要在九门营住下,你若不放心儿子,就打发小太监去瞧瞧,不妨事。”
德妃忙道:“这可使不得,叫将士们见了,该嘲笑四阿哥是没断奶的娃娃,岂不是给儿子丢脸。将士们能吃饱穿暖,胤禛自然也行,臣妾不操这份心,别弄巧成拙,反遭儿子埋怨。”
“他敢?”
“皇上,您分明是故意逗我的,怎么还怪起儿子了?”
皇帝笑道:“你啊,不如年轻时好玩儿了,年轻时朕说什么你都信。”
德妃说:“如今也信,但不敢犯傻,这个年纪再傻乎乎的,皇上还能指望我吗?”
皇帝笑问:“朕指望你什么?”
德妃道:“就这会儿,让你安心歇一阵。”
皇帝安逸地拍了拍她的手,又缓缓闭上双眼。
忽然,窗外有动静,德妃警觉地回眸,生怕有刺客要伤了皇帝,却只见俩丫头贴在窗上,笑得花儿一样,不知几时来的,居然敢偷看皇阿玛和额娘。
“是您的宝贝姑娘们。”
“让她们进来,朕想闺女了。”
第107章 才当了几天阿哥福晋
宫女们才传话出去,姐姐和妹妹就飞奔进来,亲热地扑进阿玛怀里,被额娘嗔怪没规矩后,才像模像样地行礼问安。
皇帝将一双粉雕玉琢的闺女搂在身边,听她们叽叽喳喳说今日的趣事,德妃嘴上嫌吵闹,眼底满是笑意和欣慰,便由着他们父女说贴心话,出门来找环春。
“胤禛的行装,毓溪和青莲必定打点齐整,我再出面,显得不信任她们。”德妃说道,“但这是胤禛头一回当差外宿那么久,我做额娘的不能不当一回事,明日胤禛出门后,你去一趟阿哥府,告诉毓溪放心在家,一切有我在。”
环春欢喜地说:“可算等到您这句话了,咱们四福晋到底还小呢,得让孩子安心不是。”
如此,隔天一早,胤禛离家后没多久,环春便带着娘娘的关心来到阿哥府,知晓家中一切安好,也请福晋安心看家后,赶着晌午前,就要回去了。
回宫路上,环春顺道去德妃喜爱的胭脂铺,为娘娘选两盒蜜粉,谁知店里来了大主顾,竟是将新货旧货一扫而空,伙计们都忙着打礼盒,货架上空空如也,掌柜的一个劲在门前给客人赔不是。
“姑姑,掌柜的说,兵部侍郎马尔汉大人家摆周岁宴,铺子里的脂粉都打了礼盒,说是主家给宾客的谢礼。“
“知道了,咱们走吧。”
几盒蜜粉而已,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环春不至于命人与店家纠缠,但也好奇什么人家如此大手笔,回宫后便当闲话说给娘娘听。
倒是德妃听说过此人,告诉环春,那兵部侍郎马尔汉已有六十年纪,但先后几任夫人与妾室们,都只生下女儿,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儿子,总算在兆佳氏一族扬眉吐气,周岁宴自然要铺张些。
这么一说,环春也有了印象:“上一位夫人,是不是因为没能生儿子,抑郁而终,娘家去兆佳氏大闹一场,还是恭亲王出面调停的。”
这些是非,德妃并不知晓,只叹道:“那么些姑娘,一任又一任的继母,当爹的但凡不管不顾,她们的日子就难了。”
环春说:“是啊,您看八福晋那样的,从小受尽欺负,如今成了皇阿哥福晋,依旧小心翼翼的。”
德妃点头:“郭络罗氏这孩子,瞧着可怜,可我一个外人……罢了,盼他们好吧。”
此时此刻,一辆马车停在了八阿哥府门外,安老王妃被丫鬟们搀扶着下地,不等丫鬟松手,她就径直往门里闯,阿哥府的下人想要阻拦,也被她厉声喝退。
“快去通报福晋……”
“王妃娘娘您慢些,你仔细摔着。”
府里一阵慌乱,八福晋得到通报时,正在为胤禩攒食盒,就要命下人给八阿哥送午膳去,听说老王妃杀来,不紧不慢地说:“亲戚来做客,你们以礼相待便是。”
她装好了食盒,叮嘱下人赶紧给八阿哥送去,路上要用滚水捂着,千万不能让八阿哥吃凉了的饭菜。
下人提着食盒出门,迎面遇见安老王妃,气疯了的老妇人,竟是一脚将那下人踹在地上,大声骂道:“皇阿哥府的奴才,这般鬼鬼祟祟,成何体统?”
眼看着丈夫的午膳被打翻,八福晋只担心胤禩饿肚子,顾不得气得发疯的安老王妃,只管吩咐下人:“再传饭菜来,取干净的食盒。”
安老王妃气得冲到八福晋跟前,压着声咒骂:“且不说王府里,便是爱新觉罗家,我也是你的长辈,你这才当了几天阿哥福晋,就眼里没人了?”
第108章 不能让八阿哥丢这个人
“老太太您既然知道这里是阿哥府,是皇子宅邸,莫说是您,便是裕亲王、恭亲王二府的女眷登门,都要先下帖子。”八福晋抬起头,看向安老王妃的眼神里,再无懦弱卑怯,她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她如今是八阿哥的妻子,是大清皇帝的儿媳。
“你……”安老王妃气得眼眸猩红,咬牙切齿地咒骂,“小贱人,你看不起王府,就是看不起你自己,你便是走到天边,也是安王府出来的。”
八福晋冷然道:“父姓郭络罗氏,家中尚有男丁,我若真是从安王府出来的,八阿哥娶我,岂不乱了纲常?”
一老一少正僵持不下,安郡王妃匆匆赶来,几番劝说后,先将二人分开了。
且说安老王妃今日这般气急败坏,不顾体面地闯来八阿哥府,全因她三番五次派人命外孙女回府商量事,但八福晋屡屡借口推脱,后来连安王府的下人都不让进了。
然而老王妃急着要她托八阿哥办事,今早打发来的下人又被直接轰走,这下老太太彻底怒了。
八福晋出嫁前,安郡王妃教导她许多事,过去也只是碍着婆婆没多照顾,不曾刻薄,因此八福晋对这位舅妈,还算客气。
此刻听罢舅妈的话,才知道是老王妃最小的儿子,一直没能选上进宫伴读,如今十四岁年纪,谋差事太小,进宫伴读又嫌大了些,家中若另送学堂或设私塾,还要多花钱,白荒废在家中。
郡王妃说:“你舅舅的意思是,送去大内做个御前侍卫也好,但这是你外祖母最小最心疼的儿子,她哪里舍得。”
八福晋淡淡地问:“舅妈的意思呢?”
郡王妃苦笑:“家里多养一口人,倒也没那么难,可他一个公子哥儿,总要有出路才行。你舅舅也想为弟弟请个先生,好好读几年书的,但名师请不起,一二般的先生你外祖母又看不上,心心念念着将小儿子送进宫伴读,你与八阿哥成亲后,她就只惦记这件事了。”
八福晋道:“这件事,八阿哥做来不难,若是舅妈为自己的儿子谋前程,外甥女绝不推辞,就算是报答出嫁前,您教导我那么多的事。”
安郡王妃尴尬地笑着:“这我自然知道,你是心底最好的孩子……”
八福晋冷漠地说:“偏偏是她的小儿子,舅妈,恕我不能从命。舅舅是有外祖父教养的,才有今日的学识品行,但我这最小的舅舅,是他额娘怀里断不了奶的傻儿子,把这样的人送进宫去为金贵的皇阿哥们伴读,我丢不起这个人,更不能让八阿哥丢这个人。”
“霂秋啊,你不答应,她可是要一直闹的。”
“我们八阿哥府养一个老太太吃喝,还是不愁的。”
安郡王妃无奈地一叹:“她成日与你舅舅闹,闹得我们一家子人仰马翻,恨不得撕破脸皮,可偏偏她是你舅舅的亲额娘,我在哪儿都不占理。”
八福晋道:“舅母先回去吧,她若真要赖在这里,我也有法子应付。但我不能替八阿哥答应这件事,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那样的小子进宫去念书,连爱新觉罗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安郡王妃朝门外看了眼,问道:“那、那我真走了?”
第109章 和睦相处,各取所需
八福晋毫不犹豫地送客:“请舅母路上小心,今日家中忙碌,就不留您用饭了。”
安郡王妃好生无奈,既不愿得罪外甥女,也不敢和婆婆撕破脸,索性硬着头皮离开,不去管正在另一间屋子里骂人的安老王妃。
送客后,得知热乎的饭菜已给胤禩送去,霂秋脸上才有了几分笑容。
家中管事劝她,将老王妃软禁在屋子里也不是个事儿,她若装病倒下,传出去便是八阿哥的不是,安王府如今再不济,那也是顺治朝鼎盛的门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八福晋心里已有打算,便往老太太所在的屋子来,刚好遇见她往外闯,一见郭络罗氏,便推开身边的人,扬手就要扇她一巴掌。
丫鬟们上前拦住,安老王妃奋力挣扎开,怒声道:“你且等着,等我到宁寿宫告上一状,就你这般目无尊长,根本不配……”
“不配什么,不配当皇子福晋?”八福晋不仅打断了老太太的话,更示意丫鬟们退下,径自走到一旁,气定神闲地坐下了。
安老王妃早已失了理智,撂下话道:“你只管轻狂,便是软禁我这一项,就够你喝一壶的,我们走着瞧。”
看着老妇人往门外走,八福晋冷然开口道:“您千方百计让我成为皇子福晋,如今又要毁了我,对您来说,忙碌这一场,究竟图什么呢?”
安老王妃回眸,眯眼看着这小丫头,讽刺道:“如今只要你给小舅舅谋个伴读的差事,你都推三阻四,连王府奴才都不让进门,将来我还能指望你什么?既然你不能为我所用,我能将你捧上去,自然也能把你拉下来。”
八福晋笃然道:“若一切如您所愿,能随随便便将我拉下来,那么将小儿子送进宫做伴读,难道是什么比登天还难的事?”
安老王妃被戳中心头弱处,恨得握紧了双拳。
八福晋起身来,走到老妇人面前,说道:“您便是大闹宁寿宫、大闹乾清宫,也拆散不了我与八阿哥,说这话不是威胁您,而是提醒您,或许放下您那刻薄的骄傲,从此我们祖孙和睦相处、各取所需,岂不是更好?”
安老王妃冷声道:“外人都说你谨小慎微,对谁都客客气气乃至卑微底下,说是从小受我苛待才变得如此,难道你人前人后两副嘴脸,你那狐狸精外祖母,都不敢这么对我说话。”
八福晋微微一笑,说道:“我在舅母面前拒绝了为小舅舅谋伴读一事,但现下我能答应您,这样一来,您在舅舅舅母跟前有威望,往后府里还是您说了算。”
安老王妃满心狐疑:“你会那么好心?”
八福晋道:“自然不是白白为您办事,您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安老王妃谨慎地说:“你先说来听。”
八福晋道:“第一,再不能像今天这般,擅闯阿哥府,也不能在下人跟前,对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安老王妃别过脸道:“这个容易,我答应你。”
八福晋绕到她面前,正色道:“第二,往后不论宫里宫外大小宴席,但凡在人前,你都要夸赞我,不必编得天花乱坠,只将你那女儿们身上的好,都按在我的身上就成。”
安老王妃轻蔑地打量这小丫头,八福晋被这份蔑视刺痛了眼睛,但忍耐下来,问道:“您还要不要小舅舅进宫伴读了?”
安老王妃这才收敛几分,应道:“明白了,夸你便是,这有何难的?”
八福晋则不客气地说:“论亲疏,太子跟前您才是说得上话的,可索额图大人拦着,不许你们亲近,您这位姑祖母使不上劲,与太子一年也见不上一回面。那么,就请老太太往后,不要在八阿哥面前提太子来吓唬他,您但凡能在东宫使上劲,又这么会来找我们?”
安老王妃毕竟是赫舍里家族的女儿,岂能不为太子着想,恶狠狠道:“你们也把心放端正了,若敢觊觎东宫……”
八福晋镇定地说:“老太太,这可是杀头的话,还请慎言。”
第112章 他们都是皇上的儿子
主仆俩继续走向景阳宫,德妃说道“胤禛和毓溪,是被长辈们宠爱着保护着长大的,八阿哥两口子就不同了。兴许他们并不做作,而是他们需要费尽心思争取的一切,在胤禛和毓溪这儿唾手可得,那么他们看待事与人的眼光,自然就有差别了。”
环春说“可就算奴婢瞧着,八阿哥也有些过了……”
德妃冷静下来,说道“兴许八阿哥真是为了哄胤禵高兴,而昨天遇上那样的事,他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换做胤禛在那儿为了点小事傻等,我早就派人去领他走了,这惠妃和觉禅贵人都不理会,要他怎么办呢。”
“您总是为别人家的孩子说好话。”
“环春啊,他们都是皇上的儿子,是皇上的骨肉。”
环春轻声道“奴婢曾听苏麻喇嬷嬷说,太皇太后从来不在乎太宗的其他孩子,连装个样子都不愿意,还常常反问苏麻喇嬷嬷,别人的孩子与她有什么关系。“
德妃笑道“世间有各种各样的人,女子里也能出英雄,太皇太后就是大清国的英雄,可我不是,我连太皇太后一分都不及,我不奢望也不憧憬,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守住我的丈夫和孩子。”
环春问“皇上将来若对其他阿哥好,不喜欢咱们的阿哥了,您也能平常心看待?”
德妃毫不犹豫地说“天下是皇上的,他愿意给的,不愿意给的,我做不了主。将来如何,皇上也好,其他皇子和大臣们也罢,只要不伤害我的孩子,我可以不争,但我的孩子若想争,我又怎么会去帮外人呢?”
此时景阳宫的宫女已经迎出来,德妃便吩咐环春“回头告知毓溪,我将她额娘送的燕窝转赠给了二公主,不要再费心给我送来,我说一声只是尊重他们的心意。”
环春记下了,当天就派人给阿哥府传话。
毓溪也在为皇姐准备贺礼,虽然额娘说不必再费心送进去,但家中刚好有门道买来这上等的燕窝,并不费什么事,还是派人回家告知母亲,再为娘娘准备些。
没想到,家中嫂嫂亲自来了一趟,将家里的燕窝先送来,好让妹妹下回进宫献给德妃娘娘。
自然今天来,也不单单送燕窝,而是告诉妹妹,今早佟府来人,下了帖子,过几日他们家少夫人,要来送明前茶。
“一罐茶叶,特地下拜帖?”毓溪不免意外,“这是算回春节的礼,还是特地为了茶叶走一趟?”
嫂嫂自然不解,笑道“所以和你商量,我们该如何应付,想着不如摆上几桌,多请几家夫人来热闹热闹,但皇上今日宣布与噶尔丹打仗了,摆宴请客就不合时宜。”
毓溪点头“自然不合适,但这仗打不长久,嫂嫂先应付他们家少夫人,等春暖花开时,这仗也该打完了,到时候咱们家摆宴请各府女眷赏花,我也来。”
嫂嫂谨慎地说“你向来关照家里要处处低调的,所以额娘要我来同你商量后再行事,你与四阿哥成亲后,还是头一回要我们家里请客呢。”
毓溪端起几分皇子福晋的贵气,说道“娘娘提醒我,往后妯娌多了,四阿哥居长,我该有皇嫂的气度,如此,将来公主和十三阿哥他们,才有仰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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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定是为了求子
少夫人含笑看着毓溪,更禁不住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毓溪难免有些不自在,问道“嫂嫂,您看什么?”
少夫人笑道“早几年你和四阿哥在宫里住着,我随额娘进宫请安谢恩,每回见你,虽已做妇人装扮,依旧满身的孩子气。自然年纪是小些,可出了嫁的姑娘,反倒比在家时更像孩子,这如何使得。“
毓溪道“嫂嫂,那里是紫禁城呀,阿哥所可不是我当家做主的地方,也就做个孩子最稳妥。”
少夫人说“是这个道理,但这几年可大不相同,眉眼长开了,气质也不一样了,我方才进门,你只是在这里坐着,都叫我眼前一亮,嫂嫂远不如你。”
毓溪害羞了,夸赞嫂嫂道“您太谦虚,谁不知道乌拉那拉家的少夫人,是一等一的能干贤惠。”
少夫人说“都是额娘在外头抬举我。”
然而提起婆婆,她又道“腊月里额娘有些咳嗽,我去庙里上香时,在药师佛座下许了愿的,如今额娘大安了,我该早些还愿才是。这几日四阿哥在九门忙着,你也操心不上,明日若得闲,不如我套了马车来接你,我们一同去给额娘还愿可好?“
毓溪在家闷了好些天,正想出去透透气,毫不犹豫地答应“嫂嫂套车来接我,我就什么都不准备了。”
如此,姑嫂二人约定了时辰,待送嫂嫂离家后,毓溪便召来侧福晋,告知她明日自己要出门,去过庙里,再顺道去钮祜禄府上问候瑛福晋,下午才能回家,托她好生照顾大格格。
李氏心中欢喜,领命后喜滋滋地回西苑,偏偏有人要找不痛快,宋格格拦在门下等她,一见面就冲到跟前问“你的气性呢,如今心甘情愿被她当奴才呼来喝去的?”
李氏将袖笼脱下,递给一旁的丫鬟,将她们先打发走,四下没有闲杂之人后,才淡定地说“且不说我,妹妹你连正经名分都没有,在这家里原就是奴才。”
“你……”
“先别恼,不必嫌我说话难听,你我虽是汉家女,但都随父兄入了旗,既入了旗,再如何不情愿,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这儿是爱新觉罗家四皇子的宅邸,我们在屋檐下讨生活,本就是奴才不是?”
宋格格睁大眼睛,气得手也哆嗦“你、你怎么自甘下贱,你……”
侧福晋轻声道“别乱嚷嚷,也别来算计我和你联手对付福晋,你傻不傻,从上到下,宫里的娘娘也好,咱们家福晋也罢,看你都跟耍猴似的,你还真以为,凭我们俩的本事能翻天?”
宋格格恶狠狠道“可我也不信,你能心甘情愿屈服她乌拉那拉氏。”
侧福晋直摇头“随你怎么想,我如今可以养自己的闺女,来日再生一个小阿哥,就知足了。”
她说着,便要进门去,与宋格格擦身而过时,宋氏问她“你真的,心甘情愿给她当奴才了?”
侧福晋抬头看了眼西苑门上的匾额,眼底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可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开了。
宋氏气得不行,将一块石子踢飞老远,边上的婢女来劝她想开些,宋格格怨恨而无奈地说“她说的对,都把我当猴耍呢,我是挑唆不起来了,眼下……”
她低头摸一摸平坦的肚皮,幽怨道“四阿哥那样疼爱我,怎么就不见动静呢,真是急死我了。”
婢女轻声劝道“您都要着急的话,福晋可怎么办?”
宋格格哼笑一声,嘲讽道“明日去烧香拜佛,一定是为了求子,她实在没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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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你别生气,我不在乎
然而说起没法子,宋格格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为了家中开枝散叶,四阿哥对她和李氏算得上雨露均沾,福晋也会请大夫为她们算好日子与四阿哥同房。
可大半年了都是白忙一场,若非怀过,她是没有半点底气来嘲讽正室的。
西苑门外的丫鬟,便听宋格格离开时嘀咕着“我也想去试试,可我不能出门……”
侧室与妾室不得随意离开家宅,是家家户户都有的规矩,而四阿哥府里,德妃娘娘更言明嫡福晋外出时不要带侧室、妾室同往,因此连去庙里烧香拜佛,毓溪也是独来独往。
难得家中嫂嫂相约,毓溪颇有要好好逛一逛的劲头,翌日天未亮就醒了,梳了稳重端庄的发誓,选一袭天青色莲花纹的袍子,清幽素雅的气质,与平日进宫请安的明媚小妇人全然不同。
乌拉那拉家的马车到门前,停了没多久,丫鬟们就拥簇着福晋出来了。
少夫人笑着说“别是一夜欢喜得没睡着,就等我来接你?”
毓溪心里也高兴“多亏嫂嫂疼我,早就想出门走走了。”
姑嫂二人出门早,京城尚未热闹起来,山门前只零星停着驴车和轿子,接应的小和尚听闻是四阿哥府上来拜佛,吓得要去通报师祖。
“不必惊动主持,也不可惊扰其他香客,佛门清净之地,我们只带着诚心来。”少夫人这般吩咐后,便带了毓溪往大雄宝殿去,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
此刻时辰尚早,寺里香客尚不多,不消多时,姑嫂俩就在佛像前跪下,毓溪虔诚地上香祈祷,所求所愿,皆是家人安康。
佛祖座前,不敢妄言,姑嫂俩诚心叩拜后,恭敬地退出宝殿,到了门外,已有大师父等待,说是方丈正在主持早课,请二位夫人到禅房歇息片刻,因乌拉那拉府上年年为庙里捐香火,方丈师父想要当面致谢。
姑嫂二人推脱不过,更不愿惊扰其他香客,便随缘往禅房来休息,身边只有青莲和少夫人的贴身丫鬟随同。
禅房里清静幽雅,毓溪与嫂嫂各捧一册经书,不敢在这清净之地闲话世俗,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笑声惊动了她们,少夫人尚听不出是什么人物,可毓溪却熟悉得很。
“她是没脸坐自家马车来,传出去必定笑话她苦心求子,这才搭了娘家的车马,可有什么用呢,没有这个命,就是万岁皇上来替她求佛,佛祖也帮不了。”
门外传来嚣张的笑声,笑过这一阵后,还虚情假意地念了几声佛,但紧接着又说“德妃娘娘可是为皇上生了六个儿女,摊上这么个儿媳妇,心里不知多憋屈,又不好对人说,还得装得亲如母女,有苦往肚子里吞。“
这放肆的言语来自三福晋,青莲早已听出来,恼火的她,不自觉地冲到了门前,还是少夫人的侍女将她拦下,轻声道“姑姑,佛门清净之地,她这样大呼小叫,师父们还有香客们,只会认定三阿哥府没规矩,她说的什么,外人未必听进去。可咱们若去争辩,就该连福晋和咱们府,都笑话上了。”
毓溪知道,青莲跟了佟皇后那么多年,性情多少有些随主子,且是皇上亲授的女官,她甚至有资格教导皇子公主们规矩,又岂会忌惮一个阿哥福晋。
这会儿三福晋丢人的行为和难听的言语,叫她不论身为宫中女官,还是自己的近侍,都无法容忍。
好在,青莲被劝住了,一脸心疼地望着福晋,毓溪温和一笑“随她吧,她似乎有身孕了,终于比我强,恨不得满世界显摆她的高兴呢,你别生气,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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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胤禛什么都没做错
“是奴婢冲动了。”青莲到底冷静下来,与乌拉那拉家的下人一起退到了边上,此刻,门外也清静了。
少夫人满眼怜爱地望着小姑,反惹来毓溪笑话“嫂嫂难道可怜我,满京城,我可是那数一数二的有福之人。”
少夫人说“你说不在乎,我才心疼,要劝自己多少话,才能忍下怨气道一声不在乎,必然是冲出去吵一架,撕破脸皮来得更痛快。”
毓溪道“与她争辩什么呢,她不过是拿着事实,来踩我的痛处。”
少夫人坐近了些,温和地说“就要这样,毓溪啊,说出来,哪怕回家冲我、冲额娘发脾气,你也不要都堵在心里,不要时时刻刻劝自己不在乎。哪有那么多不在乎,只有大雄宝殿里的佛祖菩萨们可以不在乎,我们**凡胎的,本就该事事都在乎。”
毓溪心头一阵酸楚,哽咽道“嫂嫂,我怎么就……不能生养呢。”
少夫人耐心地安抚“是,我都听着呢。”
毓溪疲倦地靠在嫂嫂肩头,却难过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少夫人没有催促,也不再劝说什么,过了好一阵,直到毓溪的气息变得平稳,她才稍稍安心。
“好些了吗?”
“我没事,让嫂嫂操心了。”
少夫人道“这话对我说也罢了,若是对四阿哥说,他该伤心了。夫妻之间,不就是互相扶持,彼此操心吗?”
毓溪却摇头“嫂嫂,我最听不得胤禛说他不在乎,我若伤心难过,他必然会劝我,说他不在乎子嗣。嫂嫂您知道吗,这话会更刺痛我,他为什么不在乎,他怎么可以不在乎?念佟再如何可爱,也不是我们的孩子,他为什么不想我们的孩子……”
“毓溪啊。”
“可我知道,胤禛什么都没做错,他包容我、袒护我,他费尽心血想要减轻我的痛苦。”
少夫人心疼不已“你若是个糊涂人,就不会伤心难过。毓溪,四阿哥什么都没做错,你也没有错任何事,相信嫂嫂,只要夫妻同心,没有过不去的事。”
毓溪用力点头,可眼泪扑簌簌落下,终究是没忍住“嫂嫂,我想要自己的孩子……”
这一日,因在嫂嫂怀里大哭一场,惹得双眼红肿,毓溪没能去钮祜禄府上拜访瑛姨母,借口家中有事,回娘家呆了半天。
待得傍晚回阿哥府,脸上已看不出什么狼狈模样,横竖胤禛在九门当值不回来,毓溪无所顾忌。
然而这一整天,足够三福晋四处宣扬四阿哥家的笑话,说四福晋多年无嗣,被逼到去庙里找老和尚商量。
这些闲话里,连烧香拜佛的虔诚都遭污蔑,仿佛在讥讽四阿哥家为了求子,不惜让四福晋去外借种。
隔天一早,东宫就来人传话,谁也没想到,太子妃会突然召见弟妹。
这会儿,毓溪尚未进宫,消息已传到永和宫。
德妃正为昨日的流言蜚语恼火,想着要如何保护自己的儿媳妇,谁想太子妃会冒出来凑热闹,她本不愿与东宫有任何瓜葛,但太子妃若偏听偏信,以此为难自家孩子,她可就不答应了。
“派人盯着些,太子妃若故意刁难,立刻来报。”
“娘娘,东宫若真和咱们福晋过不去,您打算怎么办?”
德妃淡定地说“我自然不能对东宫怎么样,但将来太子夫妻若有什么麻烦,我也就什么都做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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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太子妃的用意
当永和宫的眼线在毓庆宫安置下,四福晋也跟着太监宫女进了神武门。
往日入宫请安,必要先去宁寿宫问候皇祖母,但今日是太子妃下令宣召,若再先去见太后,就不合适了。
东宫的太监宫女,在紫禁城里的地位虽比别处要高出半截,但伺候储君的人,要随太子一般谦和大度,不得在外嚣张跋扈,更不能狗仗人势对其他皇子和福晋不敬,他们接应毓溪,便很是客气恭敬,叫毓溪也揣摩不出太子妃见她,能有什么事。
一路进了东宫,并不见两位侧福晋的身影,文福晋尚好,据说失手打死宫女的那位,被禁了足,横竖毓庆宫里不缺伺候太子的人,太子似乎也没有对哪个女人爱得一往情深。
文福晋曾说过,讨太子欢喜容易,要太子真心就难了,太子似乎谁都爱,又仿佛谁都不爱,反倒是文福晋自己对丈夫,多几分怜爱,常说太子不易。
“四福晋,太子妃有请。”衣着体面的嬷嬷,在暖阁前相迎,殷勤地为毓溪掀起棉帘,“四福晋,您到里头再脱风衣吧,外头风大。”
“多谢嬷嬷。”毓溪客随主便,进门后才解下风衣,稍稍整理仪容后,跟随嬷嬷进了最暖和的屋子。
进门,便见太子妃坐在窗下,毓溪恍然想起家中嫂嫂的话,她说进门见自己端坐的气势,有了当家主母的模样,此刻她眼里的太子妃,同样不输人。
“臣妾拜见太子妃娘娘,娘娘金安。”毓溪上前行大礼,仪态端庄稳重,这些宫里的规矩,她从小学的,比宫里的皇子公主还要多。
“快请起。”太子妃一样的和气,另吩咐宫人,“为四福晋上茶。”
毓溪起身,见太子妃邀请自己在茶几的另一旁坐下,她不敢与储君妃平起平坐,推辞再三后,太子妃也强求不得,命宫女搬来圆凳,好让毓溪坐在她的下手。
宫女们奉茶后,悉数退了下去,明晃晃的日头从窗前落下,在太子妃背上镀了一层金光,而迎着阳光的毓溪,此刻在太子妃眼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清晰模样,连眼底的血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四妹妹昨晚没睡好吗,瞧着眼底有几分疲倦。”
“回娘娘的话,四阿哥连日在九门当值,妾身十分记挂,夜里不得安眠,惹您笑话了。”
太子妃点了点头,请毓溪一同喝茶,饮过茶后,才道“我还以为,是宫外那些流言蜚语,闹得你心神不宁。”
毓溪心里一紧,提起精神来“娘娘是说,妾身去寺庙求子?”
太子妃不绕弯子,点头道“传得沸沸扬扬,紫禁城的墙再高,那也是透风的,我和太子都听说了。”
毓溪离了座,躬身道“妾身未能避开是非,惹来流言,扰太子和娘娘烦心,实在罪过。”
太子妃抬手示意毓溪坐下,说道“你是受构陷泼脏之人,何罪之有?”
今日的一切,很是新鲜奇怪,也许是几个月来太后的耐心教导,让太子妃一改从前对待妯娌的态度,又或是屡屡遭太子伤心,再无储君妃的骄傲,毓溪能真切感受到,太子妃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查到,这些讥讽嘲笑,是从三阿哥府里传出去的,以三福晋的脾气人品,想来不必再核实,十有**就是她。”太子妃说道,“我本该将董鄂氏召进宫来训斥,但顾虑到荣妃娘娘的体面,还有你的荣辱,觉着这件事,该由你来做决定。”
毓溪很是诧异,迎着阳光的她,努力克制了脸上的情绪,恭敬地问道“娘娘,您是要为妾身做主吗?”
太子妃说“为你做主,也为我自己,毕竟与太子成亲至今,我也难有子嗣。你是四阿哥的嫡妻,堂堂正正的皇子福晋,今日外人能笑话你,明日我这个太子妃,也能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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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储君妃的骄傲
进宫路上,毓溪猜想了无数个太子妃召见她的缘故,连昨日的流言,也做好了被斥责为难的准备,没想到,竟等来太子妃的体谅和袒护。
“娘娘,妾身惶恐。”毓溪单膝跪地,低着头道,“皆因臣妾的不谨慎,惹来误会,若因此连累娘娘名声受损,妾身……”
太子妃却道“四妹妹,德妃娘娘是最实诚的人,身为晚辈我本不该如此形容长辈,但紫禁城里那么多的娘娘,我虽不常往来,也了解她们的脾气秉性。你是德妃娘娘的长媳,就随娘娘一样,坦率真诚些,此刻不必再端着了。”
平淡的语气,毫不做作的言辞,毓溪能感受到,这是身为储君妃的骄傲。
她不禁在心里松了口气,宁愿太子妃是利用自己为她的将来做打算,也不愿突然收到太子妃的好意,从此以后不得不“亲如姐妹”般时常往来。
胤禛与二阿哥之间的兄弟情分如何,不与她们妯娌相干,她身为女眷,还是离东宫越远越好。
太子妃见毓溪低头不言语,继续道“你若不愿意做决定,我就去找荣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商量了,三福晋言行无状,若再不加以教训,日后必酿大祸。”
毓溪抬眸道“娘娘容禀,三阿哥与四阿哥从小一起长大,若因妯娌不和,伤了他们兄弟的情分,妾身罪过就更大了。再者,荣妃娘娘是皇阿玛身边年份最长的嫔妃,在宫里德高望重,若因儿媳妇折损颜面,岂不是连皇阿玛一并伤害。还有二皇姐远嫁巴林部,功在朝廷,岂能因三福晋的过错,让二皇姐在草原遭人笑话。”
太子妃冷冷道“难道如今,她还不够笑话?”
毓溪说“纵然笑话,真真假假也不过是传言,可若定了罪,起了杀鸡儆猴之效,就真成了笑话,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太子妃轻轻一叹“你起来说话。”
毓溪也不坚持,起身稳稳站定后,说道“娘娘,您要妾身来决定此事,那就请小事化了,何况……”
“何况什么?”
“三福晋似乎有身孕了,若真有了身孕,您就更不合适出面责罚她了。”
太子妃苦笑“世事就是如此不公,你这般贤惠温良,宗室上下人人夸赞的媳妇,偏偏没有好运气。而她成日里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以嘲讽践踏他人之苦为乐,却还总是那么好运气,想要的,都能有。”
毓溪听着这几句话,仿佛能感受到太子妃内心深处的不甘,听着是在为她抱不平,但似乎每个字里,都是太子妃自己的无奈。
太子妃问道“你真是去庙里求子了吗?”
毓溪摇头,照实说“年前家母偶感风寒,嫂嫂在佛前许愿,如今母亲病愈康复,家人感恩佛祖庇佑,妾身便随嫂嫂一同去还愿谢恩。”
太子妃不禁感慨“京城大家族里,姑嫂和睦的不多见,乌拉那拉家能如此兴旺,果然家和万事兴。”
毓溪忙道“妾身与家人,实在不敢当。”
太子妃似乎都习惯了毓溪的谦恭客气,同样不打算往后有多亲近,说道“不论如何,宫里宗室里,总要有规矩,既然你也自责行为不谨慎才惹来非议,那就由你去告知荣妃娘娘,请她约束管教三福晋,若之后再发生此类事,胆敢对宗亲女眷和命妇构陷泼脏,就只能送她去宗人府判个公道了。”
毓溪躬身领命“是。”
太子妃道“那就去吧,往后多些谨慎,烧香拜佛本是好事,但寺庙里多是僧人,互相都要避忌些,若没什么事,还是少去山门的好。”
这话听着,叫毓溪心中不悦,面上还是恭顺应答“妾身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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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替我的丈夫清醒冷静
太子妃说完正事,并无邀请毓溪留下喝茶,妯娌间熟络熟络的意思,毓溪心里也明明白白,便主动告辞,早早离了才好。
巧的是,走出东宫,刚好遇见太子从乾清宫归来,毓溪等在路边,大大方方地行礼。
太子似乎心情不坏,和气地停下脚步,寒暄几句后,还夸赞道“皇祖母和娘娘们都夸赞你,胤禛有你在家操持一切,当差也安心了。”
毓溪恭顺地低着头,除了谦虚和谢恩,什么也不多说,直到太子进门,才带着青莲往东六宫走。
“福晋,您在屋里,遭太子妃为难了吗?”靠近永和宫,毓庆宫的人早已调头离去,青莲这才跟到福晋身边,轻声问,“是为了那些流言吗?”
毓溪简单地复述了太子妃的用意,说道“荣妃娘娘心里正惦记好事,等了那么多年,三阿哥府里终于要有孩子了,三福晋再惹人厌,此刻也是好的。我若跑去提醒她,她该怎么想,回头最为难的,反是额娘。”
青莲问“可太子妃下了命令,您如何能违抗?”
毓溪笑道“我这就去景阳宫,恭喜二皇姐的喜事,太子妃要是认定我会逃避,那么我做了她也不能信,她若不那么想我,我说我提醒过了,她也就不会再追究。”
青莲谨慎地说“万一哪天太子妃问起荣妃娘娘。”
毓溪道“我们太子妃是不会和任何一位娘娘往来的,不然她就自己去找荣妃了,她是太子妃,是赫舍里皇后的儿媳妇,若与后宫亲近,必遭闲言碎语。”
说着话,主仆俩已经到了永和宫门前,然而不等值守的小太监通报,德妃已带着宫女走出来,笑盈盈地对孩子说“走吧,去景阳宫坐坐,二皇姐的喜事,胤禛一定高兴,可惜他太忙了,你替他向荣妃娘娘贺喜贺喜。”
毓溪上前搀扶额娘,说道“胤禛总念叨着将来得闲,要带媳妇去巴林部转转。”
德妃说“会有机会的,将来皇上出巡,就把你们两口子都带上。”
毓溪笑道“把念佟也带上,二皇姐一定疼爱侄女。”
婆媳二人,有说有笑地去了景阳宫,荣妃屋子里的光景,外头就看不见了,直到公主们将要散学,德妃说景阳宫里忙,别再把丫头们招惹来,便要带儿媳妇回自己的宫里用膳。
再回永和宫,公主们尚未归来,德妃命宫女摆膳,只留毓溪在身边。
眼下春寒料峭,从景阳宫过来短短几步路,毓溪就冻得手指生疼,这会儿添好了手炉里的炭片,小心翼翼送入额娘怀里。
却被德妃摸了她的手,责备道“都成冰坨子了,自己捂着要紧,方才叫你戴上袖笼,就是不听话,春寒才冷呢。”
这样的言语里,毓溪才会觉着自己也还是孩子,憨然一笑,老老实实抱着手炉,将身子捂暖些。
“毓溪,太子妃她,没有为难你?”
“是,额娘,这一遭,我反倒是跟着太子妃,学了些本事。”
德妃笑问“你这进东宫不知紧张,还能学本事不成?”
毓溪伏在茶几上,与婆婆之间宛若母女般亲昵的模样,说道“额娘,太子妃的脾气我不喜欢,可我觉着,太子妃不是坏心眼的人。今日召见,她没有刻薄我,更不会讨好我,这话……该怎么对您说呢。”
德妃给儿媳妇倒茶,笑道“你慢慢说。”
毓溪正经地整理了心思,说道“太子妃有着身份地位带来的骄傲和尊贵,譬如之前训斥三福晋和我,我想,在她眼里是很平常的事,兴许就没打算刁难我们,只因她是太子妃,那就是她该做的。”
德妃点头,温柔地看着儿媳妇,耐心听她说。
毓溪见额娘似乎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就更有了倾诉的**,说道“听闻太子妃与索额图不对付,索额图企图拿捏太子妃,可那般老谋深算的人物,居然没能够。”
德妃提醒“别激动,小点声。”
毓溪谨慎了几分,继续道“额娘,今日我突然就明白了,并不是太子妃比索额图更聪明、更有能耐,仅仅是她自知身为太子妃,就该高不可攀,索额图在她眼里不过是奴才,她不需要依附索额图,也不必挑唆他与太子的关系,她做好自己的储君妃就足够了。”
德妃问“那么于你而言,提点了什么?”
毓溪挺直了背脊,说道“额娘,胤禛将来要面对越来越多的人,宗亲和大臣们,各有各的狡猾,我得站在他身边,替我的丈夫清醒着、冷静着,如太子妃这般,替太子清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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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德妃的担忧
孩子的这番话,叫德妃听来十分欣慰,但另有几分感慨,只是见毓溪如此高兴,对未来满是憧憬,当婆婆的,就不忍心说了。
不久后,公主们在宁寿宫散了学,温宪也跟着一同来与嫂嫂用膳,用过午膳,又一同将嫂嫂送出神武门,毓溪答应了她们,待昭莫多大捷,四哥清闲了,就领她们出宫玩。
永和宫里,德妃独自在窗下,看书房里抄来的,十三十四这几日写的文章。
儿子们言辞虽嫌稚嫩,对于世间道理,倒也有各自的看法,胤禵张扬冲动,胤祥果敢稳重,兄弟之间的性格,从字里行间就有了不同。
环春送来新沏的热茶,禀告道:“五公主和七公主,已将四福晋送出神武门,这会儿顺道去钟粹宫找端嫔娘娘和布贵人玩耍,一会儿再去宁寿宫,就不过来了。”
“我也清闲一会儿。”德妃说着,指了文章道,“人小鬼大的兄弟俩,奈何皇上这几日忙着收拾噶尔丹,都不能看一眼儿子的功课,不然他一定高兴。”
环春骄傲地说:“咱们永和宫的孩子,就是一等一聪明。”
德妃嗔道:“可不能轻狂,更不能纵得他们轻狂,不过话说回来,养孩子还真是门说不清道不明的学问。我养了这么几个小祖宗,各有各的性情脾气,环春,我一碗水总还算端得稳当吧?”
环春连连点头:“上回奴婢听高娃嬷嬷说,太后与她念叨,得亏是您膝下有那么多孩子,不至于将孩子们养歪了,换做旁人,就难了。“
德妃笑叹:“是太后又念叨宜妃了吧,太后疼爱五阿哥,偏偏宜妃不能与她一条心,太后就总拿我来比较,不过是几句闲话,你还当真了。”
环春说:“可福气是您的,辛苦也是您的,奴婢怎么还不能骄傲些了?”
德妃将小儿子们的文章收起来,说道:“方才毓溪与我说,她在东宫呆了半天的感悟。她不怪太子妃为难,也不觉得太子妃针对她,她满心想着,如何能从这些妯娌们身上学到辅佐丈夫的本事,这孩子,真叫我心疼。”
环春问:“四福晋如此懂事识大体,您难道不高兴?”
德妃摇头:“怎么会不高兴,是心疼。早些时候,我就提醒过她,趁着年轻多为自己想想,做些喜欢的事、高兴的事,可这孩子,一门心思还是在胤禛的身上,我都不忍心再提了。”
环春听出主子的意思,担心地问:“您是不是怕,四福晋最终会为了没有孩子而崩溃,哪怕四阿哥不在乎,可将来但凡有人以此取笑四阿哥,就都是往福晋心上插刀。”
德妃满眼忧心,说道:“如今只能到那一天,再想法子如何宽慰她,只盼着胤禛能懂她的心意,不要反过来又怪她想不开。”
环春不免有些担心:“要说咱们四阿哥是最疼四福晋的,可是四阿哥也……”
主仆俩想到了一起,德妃无奈地笑道:“是呀,这孩子实心眼儿,身上有皇后娘娘的脾气性子,他兴许就无法理解,毓溪有什么好想不开的,这傻孩子,可别叫我说中了。”
环春道:“要不您把四阿哥叫来,先提点提点?”
德妃不赞同:“万一小两口能应付呢,他们若能自行解决,那再好不过,我不能先替他们把事情的走向定死了,还是等有了事,我再出面吧。”
第120章 福晋,您别生气
转眼已是二月末,昭莫多大捷,噶尔丹兵败如山倒,但皇帝早就命令裕亲王穷寇莫追,要等噶尔丹亲自来投降。
这一日,大部队班师回朝,裕亲王和大阿哥都进城入宫后,胤禛也暂时卸下九门差事,能收拾行囊回家了。
毓溪命管家开了正门,早早迎候在门里,可胤禛觉着从正门走太张扬,等角门那儿的下人传消息来,他已经进家门了。
毓溪有些不高兴,问道:“四阿哥还过来吗?‘‘‘‘
下人回话:“主子说满身尘土,要赶紧去洗一洗。“
青莲赶紧打发了他们,又命家丁将正门关上,再好生劝道:“四阿哥的脾气,您再了解不过,今日若是他随裕亲王凯旋,必定从正门走,眼下不功不赏的,四阿哥脸皮薄。”
毓溪自然知道大宅门的规矩,不论亲王大臣还是普通富户,家中正门除了迎贵客奉祖宗,或是接驾领旨、红白喜事,平日里都不怎么开,便是家主也都从角门进出。
规矩礼节如此,可毓溪从小就觉得奇怪,好好的宅子,竟不是自家人最尊贵,还不如平头百姓家就一道门,谁都能走。
“福晋,您别生气。”
“我不生气,胤禛最爱干净,必然是外宿那么久,身上不自在,急着要洗漱,不然买糖葫芦给我吃,赶着早朝前回家看我,难道不是心意。”
然而主仆一行往正院走,居然远远瞧见胤禛被侧福晋和宋格格拦下,她们没敢跟着福晋去正门迎候,就在这半道上等,那么巧,胤禛从角门进来,没遇上毓溪,先遇见了她们。
青莲都看不下去,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让福晋消气,好在四阿哥没与她们多说话,侧福晋和宋格格再次行礼时,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本事情到这儿也罢了,毓溪并非小心眼之人,偏偏侧福晋要走的时候,被宋格格一把拉着,提醒她福晋回来了。
李氏这才猛然意识到,福晋在正门迎接四阿哥,她们本该同时遇见夫妻二人,方才见到胤禛心里实在高兴,竟没察觉福晋不在边上。
“她怎么落单了?”
“我哪里知道,可我心里痛快,她一定瞧见四阿哥与我们说话了。”
李氏紧张地说:“我们赶紧走吧,还能装没瞧见。”
宋格格却拽着她的胳膊不放:“姐姐平日不是最讲礼数的,胆敢见了福晋,这般目中无人?”
李氏厌恶道:“你少给我扣罪名,你……”
然而她们拌嘴的功夫,毓溪已经走近了,这下谁也不能装没瞧见,李氏唯有硬着头皮等在路边,脑中飞速地想着,宋氏若出言不逊时,自己如何撇清干系。
毓溪款款而来,到了李宋二人跟前,淡定从容地看着她们行礼,而后道:“四阿哥辛苦这么久,这几日且要养一养身体,你们不必来请安,四阿哥若要见你们,自会命人传话。”
“是。”
“侧福晋,念佟这几日长牙,哭闹厉害,留在正院里,必然扰四阿哥休息。一会儿四阿哥见过闺女后,你就带着乳母去西苑住几日,待四阿哥之后领了新差事,宫里宫外都忙停顿后,再抱回来。这些日子,就辛苦你了。”
侧福晋喜出望外,赶紧领命称是,毓溪说完就径直离开,再不多言语。
宋格格本想气一气福晋,谁知就这么过去了,还有李氏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她就更生气,阴阳怪气地嘲讽:“李姐姐你的出息呢,她拿个小丫头就能拿捏你。”
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什么拿捏不拿捏的,侧福晋本想回怼几句,可宋氏的孩子没见天日有她的缘故,就不愿再造口业,恐祸及自己的孩子,只是淡淡一笑,就带上丫鬟回西苑,说要好生收拾屋子,迎接女儿来住。
一众人散去,宋格格的丫鬟小声道:“格格,咱们也回吧。”
宋氏冷笑:“你猜我这会儿,想什么?”
丫鬟怯怯地摇头:“奴婢不敢猜。”
宋格格搓了搓手,说道:“盼着皇上和娘娘,早日再送几个女子进门,人少了玩不转,将来人多,就热闹了。”
第121章 哪有夫妻不拌嘴的
就在宋格格算计着阿哥府日后的不太平时,青莲跟着福晋刚进正院,就吩咐底下管事,要他们看管好宋氏,这些日子别再跑出来招惹四阿哥。
毓溪没听见这些话,径直来了浴房,门前丫鬟却说,只有小和子在里头伺候,四阿哥急着要沐浴,把她们都打发出来了。
此时青莲才跟过来,毓溪便吩咐:“我回房去了,你在这儿等一等吧,他见了年轻婢女就烦。”
“是。”青莲答应下,她知道四阿哥的脾气,不愿年轻丫鬟伺候那些私密的事,但府里只跟了小和子这一个太监来,小厮们进不了内院,贴身的事,就只有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来做了。
但这会儿,福晋恐怕不会为了四阿哥有心规避年轻姑娘而高兴,她在风里站了大半个时辰,就为了高高兴兴接丈夫回家,谁知人家不走正门走角门,两口子连面都还没见着,四阿哥却先与侧室、妾室遇上了。
“姑姑,这是四阿哥的衣裳。”
“知道了,你们离得远远的,仔细伺候茶水就好。”
青莲接过东西,打发了丫鬟后,就悄然进了沐浴房,但里头水汽蒸腾,朦朦胧胧看不清,只有水声时不时传来,听不见其他动静。
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雾气里窜出来,叫青莲唬了一跳,不等她骂人,小和子就拉着姑姑到亮一些的窗下,说道:“姑姑,四阿哥睡着了,奴才不敢叫醒,可这么一直泡着,就该晕了。”
青莲知道四阿哥辛苦,听说皇上有心锤炼儿子,关照了不要给四阿哥皇子待遇,四阿哥在九门营与将士们同吃同住,虽说自家小主子能吃苦,可到底是身娇肉贵、众星捧月的皇子,必定是被折腾惨了,累坏了。
“你赶紧进去,怎么敢留四阿哥一个人,回头淹水里怎么办?”
“哎呀……”
小和子一个激灵,不等青莲姑姑再说什么,赶紧跑回去守着主子。
青莲则放下换洗衣裳后,赶紧来见福晋,此刻卧房里,丫鬟们正伺候着福晋更衣,连钿子发簪都拆了,今日是笃定不再会客见人。
“福晋,四阿哥泡着澡睡着了,小和子犹豫,要不要把四阿哥叫醒。”
“泡久了反而伤身,叫醒他,干干净净上床睡去,我知道他累了。”
毓溪爽快地应了话,拆下满头首饰后,脑袋骤然轻松,另挑了一支翡翠簪子绾起发髻,一并将耳环手镯都摘了。
她收拾完身上的佩饰,抬头见镜子里的青莲满脸忧心,这才克制了几分心里的火气,打发丫鬟们下去后,问道:“姑姑,你是不是想我去伺候他?”
青莲则为难地问:“福晋,您到底还是生气了吧。”
毓溪深吸一口气,说道:“觉着他不想我,我自然是体谅他的,偏偏那两个人会冒出来,她们真是以为我好欺负,以为我不敢把她们怎么样?”
青莲忙道:“奴婢明白,您不会同侧福晋和宋格格计较,可您会和四阿哥计较,生四阿哥的气。”
毓溪毫不客气地问:“那么在你看来,我不该生气?”
青莲屈膝道:“奴婢不敢多嘴,奴婢更不敢指摘福晋的不是。”
毓溪转过身去,压着心里的委屈,说道:“请起来说话,姑姑是皇阿玛与额娘派来照顾我和四阿哥的,你我不过是偶尔有了分歧,我并不是责怪你。”
四阿哥和福晋,在青莲眼里,都还是孩子,而她伺候佟皇后一场,佟皇后这么大时,可远不如儿子儿媳妇懂事。
皇后成日在宫里惹是生非,对看不顺眼的人,轻则羞辱,重则鞭打,那会儿青莲是真有些绝望,眼前这小两口闹矛盾,才哪儿到哪儿。
青莲好生劝道:“福晋,您有脾气,就冲四阿哥发出来,这是奴婢唯一想多嘴的话。”
毓溪已然克制不住火气,反问:“我为什么要冲他发脾气?”
青莲说:“奴婢不愿您把生气和难受积压在心里,不论是皇后娘娘为妃那些年,还是德妃娘娘这一辈子,都委曲求全太多的事,您是四阿哥堂堂正正的妻子,是这家里的女主人,您何苦自己生闷气?”
毓溪听得心里舒服了几分,禁不住嘀咕:“我等他大半个时辰,我就觉着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守城就不算功劳了吗,我被风吹得脑袋都疼了。”
“福晋……”
“好,我去问问他,是有多不满意我给他开了正门。”
毓溪一下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青莲顿时松了口气,她可不怕小两口吵架,哪有夫妻不拌嘴的,一辈子互相忍让着过日子,那才无趣。
第123章 一个也容不下
毓溪顺势歇下了,用装睡来避过丈夫的关心,兴许是想把烦躁的自己藏起来,不知不觉,真就睡着了。
这一觉,梦里乱哄哄,不知家里有什么喜事,来了无数宾客,疲于应付的人,意识到自己在梦中都不得安宁,猛地睁开了眼。
在微微急促的喘息里,毓溪渐渐冷静,卧房里没有人,外头日照西晒,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将一对雀鸟的身影投射在窗上,毓溪靠在床头,看它们互相梳着羽毛。
再过些日子,天气就要回暖,它们熬过了寒冬,待得百花争艳,每天都能有数不尽的虫子来填饱肚子。
“真好……”毓溪轻轻念,不知是不是这轻微的动静都能被察觉,雀鸟迅速飞走了。
于是靠在床头,深深吐息,将今日的事一幕幕在眼前重现。
倘若不开正门,夫妻俩会在角门相遇,会同时撞见李氏和宋氏,那样胤禛就会厌烦她们的多此一举,毓溪就不会生气,更不会嫉妒,可能还要哄胤禛高兴。
偏偏,一切都反着来,从胤禛不肯走大门起,自己心里就不高兴了,而后一件件事累加,到头来,不论是谁的错,都归结到了丈夫的身上。
可毓溪明白,今日的不悦,很快就会翻篇,她心里在乎胤禛,胤禛更在乎她。
只是有些话,是这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的,她多想冲着胤禛发脾气,告诉他,自己厌恶所有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不论是李氏、宋氏,还是将来不知会从哪里来的,她都容不下,一个也容不下。
想到这里,毓溪禁不住咳嗽了几声,仿佛真的冲丈夫喊出了这些话,而惹得嗓子疼,但她的咳嗽,先惊动了门外的丫鬟。
“福晋,您醒了?”
“福晋要不要喝茶,您怎么咳嗽了?”
毓溪茫然地望着进门的丫鬟们,直到青莲出现,才恍然回过神。
青莲得到福晋的允许后,探手摸一摸主子的额头,见无异样,才松了口气。
“胤禛呢?”
“四阿哥进宫去了,皇上派人来宣的。”
毓溪担忧道“他不会去宫里报我病了吧,额娘该担心了,可我一切都好。”
青莲忙说“奴婢提醒四阿哥了,不要提您身子不适,四阿哥会有分寸。”
毓溪点了点头,正想犯懒接着躺下去,可心中一个激灵,自己虽体弱一些,也绝非那病怏怏之人,何苦矫揉造作的,讨丈夫的可怜和心疼。
哪怕那些话永远也不能说,她至少还有底气告诉胤禛,她今天为了什么生气。
“福晋,您要不要……”
“替我梳头吧,我歇好了,也想通了。”
青莲会意,不再多嘴说什么,麻利地为主子绾发戴簪,当毓溪指尖沾着胭脂,将双唇一点点染红,镜中的人,气色好了,笑容也有了。
“我们家福晋,可好看了。”
“青莲姑姑,我今天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青莲心疼地说“奴婢怎么会往心里去,您绝不会轻易冲人恼火,可见在您心里,奴婢是值得信赖的。”
毓溪笑道“你越是这般说,我越难为情了。”
青莲说“您不是莫名其妙发脾气,您是心里攒了太多太多的委屈,一时存不住、放不下,都满出来了。”
毓溪眼圈一红,可不是吗,连谣传她拜佛求子,乃至在寺庙与人私通借种那么肮脏的谣言,她都生生忍耐下了,而胤禛回家来,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仿佛她在家是享清福过安逸日子的。
青莲说道“四阿哥在外忙碌,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您受了委屈,大可以告诉四阿哥,不要什么忍着。这两口子里,总得有一个能张嘴的吧,若是谁都不说,日久天长的,岂不成了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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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所谓中庸之道
紫禁城里,胤禛从乾清宫出来后,便由内侍引路,来宁寿宫向太后请安。
知道儿子进宫,德妃早早来太后身边等着,如此祖孙俩说罢后,她便顺路送儿子离宫,免得他再到永和宫辛苦,只盼胤禛早些回去歇着。
这个时辰,书房尚未散学,胤禛只见到了两个妹妹,温宪和小宸儿知道兄长连日辛苦,乖巧地问候过,就先退下了,至于嫂嫂许诺让四哥带她们玩的事儿,得兄妹几个私下商量才成。
幽静的宫道上,母子俩缓缓前行,即便不能高声语,可说起这些日子自己的所见所闻,胤禛还是兴奋地停不下来,可谓收获颇丰。
半道上,有小太监追来,德妃听得脚步声,自然地回眸看了眼,便见那小太监将一包东西递给了小和子。
“是药吗?”
“是,儿子这几日没胃口,问太医院要一些生津开胃的。”
德妃担心地看着儿子“气色是不好,下巴都尖了,早些回去吧,这几日宫里若无召见,就在家歇着,好生养一养。”
胤禛笑道“皇伯父和大皇兄才辛苦呢,九门的将士日夜巡防更是辛苦,我若道辛苦,躲家里歇着,就该惹人笑话了。”
德妃却忽然严肃起来,说道“要笑话你的人,即便没事也能给你编排一些出来,你在乎他们?是我的命令,之后两天不许离开阿哥府,第三天我派环春来看你,若依旧气色不好,或是听说你熬夜看书,你就休想再当差了。”
“额娘,儿子错了,您别生气。”胤禛忙道,“这就回家歇着,好好用膳,好好睡觉。”
德妃不愿责备儿子,但不能不提醒他,示意儿子继续前行,接着说道“哪怕你不累,也不该表现出来,若处处要强、处处好胜,就会变成旁人的箭靶子。记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莫说如今你还小,便是十年二十年后,想要在朝堂上立足,想要对天下百姓有所作为,就要收着些,藏起你的底牌和本事,关键时刻再亮出来。”
胤禛能懂母亲的话,但心中有疑惑,问道“若是人人以为儿子无能,吃不起苦,假话说多成了真的,儿子再要去争取什么时,谁还能信我、看得起我,这又该怎么办?”
“所谓中庸之道,岂是额娘几句话能让你明白的,额娘自己都不能完全参透。”德妃不再那么严肃,温和地说,“多读书,多出去长见识,多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胤禛想了想,便道“额娘放心,儿子一定在家好好歇上两三天,皇阿玛不召见,儿子就不出门了。”
德妃笑道“额娘要你多读书,可不着急这几天,多陪陪毓溪,她为你守着家,一样辛苦。”
胤禛不自觉地看了眼小和子,小和子手里的药,并非什么生津开胃,而是治头疼,是他进宫就派人去太医院要来的。
德妃察觉到儿子的情绪,未动声色,直到将儿子送出神武门,带着宫人们折返时,才吩咐环春去查一查。
果然,是四阿哥问太医院要了治头疼的药,且说明是给女眷服用,方子要温和些。
永和宫暖阁里,环春说罢这些后,担心道“看来是四福晋身子不爽,必定是这些日子照顾家里累着了。”
德妃道“既然不报上来,就别再追问,孩子大了,他们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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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是吃醋了吧
日落时分,胤禛再次回到家中,刚好遇上乳母和丫鬟们带着念佟的东西离开正院,才知道为了不吵他休息,毓溪命她们将大格格抱去西苑照顾几日。
“念佟过去了吗?”
“回四阿哥的话,福晋吩咐过,等您见过大格格了,才送过去,这会子趁天还没黑,先把东西拿去。”
“要住几日?”
“福晋只说,等您领了新的差事,一切安定下来后,再把大格格接回来。”
知道毓溪是体贴自己,怕院子里有奶娃娃不分日夜的哭闹,会扰他休息,但一家人过日子,就得热热闹闹有人气儿才像个家,很没必要强求清静。
胤禛便吩咐“别忙了,既然孩子长牙难受,更去不得生地方,她有哭的时候,就有笑的时候,我这个当阿玛的,还听不得闺女笑吗?”
乳母和丫鬟们,可不敢做主,更不难猜,倘若真不送去西苑了,侧福晋一定会误会是福晋耍她玩,这又要生嫌隙。
而毓溪打扮整齐,一直在等丈夫回家,方才分明有下人通报说四阿哥回来了,等了半天不进门,她心里不踏实,一路迎到了院门外,刚好听到这句话。
胤禛见毓溪出门,赶忙走过来,将自己的风衣抖开,拢着媳妇说“这会子可冷呢,你正头疼,又出来做什么?”
毓溪却轻轻推开他,不愿在下人面前太亲昵,轻声道“哪里就这么娇弱,我的头不疼了,还想着你若被额娘留饭,我就去宫里一道吃。”
胤禛这才仔细看,果然,毓溪此刻打扮的明媚而不失端庄,再多一件黑底金丝绣祥云的风毛坎肩,进宫见驾也不失礼,而此刻没有那一件坎肩,便多了几分年轻小妇人的妩媚温柔。
比起先头见到清素又虚弱的人儿,这是为了让自己高兴,精心打扮过了。
胤禛不禁笑道“你该来的,于是咱们路上遇见,就去姨母家蹭一顿饭才好。”
毓溪含嗔一笑,便问“你在吩咐什么,什么哭啊笑的?”
胤禛说“没必要把念佟送过去,我若有正经事,就去书房办,在屋里躺着犯懒时,巴不得丫头在我怀里撒娇,总也忙,连闺女都没抱过几回。”
毓溪无奈地摇头,轻声道“我既然许了李氏,这会子又不送了,难道是耍她的?”
胤禛不以为然“派小和子或是青莲去说清楚就好,她若想看孩子,大不了……”
毓溪生气了,立刻打断丈夫的话,大声问道“大不了什么?”
胤禛猛地醒过味来,露出心虚的笑容,朝乳母们摆摆手,命她们照原样去办事,这头扶着媳妇就往屋里走,压着声说“当着下人的面,你那么大声,可吓我一跳。”
毓溪撅着嘴,不等开口,眼睛先红了。
胤禛心疼地说“要不,你打我几下,骂我几句,当着他们的面也成。”
毓溪急道“不许你说混账话,难道我是醋缸子、是母老虎,你把我当什么了?”
小两口已经进了门,胤禛一脚将门踢上,丫鬟们便没敢跟进来伺候,门后头,胤禛已将毓溪抱满怀,耐心地哄道“我就说今天你怎么了,是吃醋了吧,他们是不是告诉你,我头先回来时,没遇见你,却遇见那两个了。”
毓溪挣扎了几下,可哪里逃得出丈夫的臂弯,脚下便轻轻一踹,气道“我们家可没有多嘴多舌的奴才,我自己瞧见的,你好容易回家来,还躲着我避开我,去见她们。”
胤禛禁不住笑出声,口中争辩“冤枉人可不成,你说你非要开正门,你在角门等我,不就没这事儿了?”
毓溪气得又踹一脚“你还说!”
但胤禛却吃痛,松开了妻子,一瘸一拐到边上坐下,龇牙咧嘴地说“踢疼我了。”
毓溪恼道“我可一分力气都没使,你也太……”
可不等她说完,胤禛卷起了裤腿,居然包扎着纱布,是真有伤在身。
毓溪顿时心疼疯了,扑过来小心翼翼地查看,着急道“怎么伤的,小和子为何不说,伤了还泡澡?”
。
第126章 侮辱你的名声,我不能忍
胤禛解开纱布,里头贴着跌打膏药,而胫骨上一片青紫,微微有些发肿,他满不在乎地说“都四五天了,不妨事,没伤着骨头。”
纵然没伤着骨头,这么一大片青紫,还伤在迎面骨上,当时该多疼,天知道骨头到底伤没伤着,若是遗下病根,妨碍了骑马走路,将来其他阿哥们出巡出征时,难道要胤禛永远留在家里守门?
毓溪不敢擅自做主,胤禛怎么劝都不管用,立刻召来青莲要她报上去,一面又派人回娘家,请阿玛寻最好的接骨大夫来。
如此,等宫里来了太医,乌拉那拉家再送来接骨大夫,几番摸骨问诊后,确定四阿哥的腿骨没事,但难保没有细微的裂痕损伤,都建议四阿哥在家养伤一段日子,近日不可舞刀弄枪,不可长途跋涉,以静养为先。
当人群散去,胤禛无奈地靠在美人榻上,一手扶着额头,双目紧闭,听得是毓溪进门的脚步声,便说“这下你高兴了,我说了没事的,还闹得宫里宫外都知晓。”
然而说完良久,也无人回应,这才睁开眼,只见毓溪站在不远处,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我……我没生气,就是嫌麻烦,真不是生气。”胤禛急着要站起来,被毓溪赶来拦下,不许他乱动。
“我进宫一趟,皇阿玛和额娘都没发现,我走路都不疼,真不疼。”胤禛拉了毓溪在身边坐下,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是为我好。”
毓溪哽咽道“你在外头那么辛苦,我还在家里胡思乱想,为了几个妾室吃醋和你闹。不久前我还对额娘说,要好好辅佐你,要站在你身边做你的依靠,可我连这些女人家小心眼的事,都熬不过去,我……”
胤禛正色道“不许你这样诋毁自己,怎么就不能吃醋,你光顾着念佟的那些日子,我连女儿的醋都吃,可见我们心里都有彼此,多好的事?”
毓溪很是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心里不得劲,就是想和你闹,好像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胤禛的眼中浮起几分恼怒,说道“你怎么能不气,三福晋欺负你的事,我也知道,有人故意到军营里来宣扬,好让我丢人。”
毓溪登时睁大了眼睛,浑身紧绷,颤颤地问“都、都知道?”
这世道下,对于女子而言,失节事大生死事小,几句流言蜚语都能压死人,哪怕毓溪有胆魄藐视这一切,她也不敢想,胤禛是不是同样能坦然面对。
她不敢提,也不想提,不论胤禛是否知道,似乎就这么翻篇了也挺好。
没想到……
胤禛收敛起对老三家的恼怒,把温柔都留给毓溪,搂过妻子说“这下三滥的手段,难道会有人当真吗,其实个个儿心里都清楚,他们并不在乎事情的真假,他们只想看我们夫妻为此慌慌张张、人前失态。额娘说的对,想要笑话我们的,没事也能编排出一些,三福晋不正是如此?”
毓溪勇敢起来,抹去泪花,将满腹心事吐露“从不担心你会相信这些假话,只心疼你因此遭人嘲笑羞辱。太子妃问我要不要拿三福晋的罪,我选择了息事宁人,因为闹大了,董鄂氏哪怕脱层皮又如何,你还是会被人耻笑。胤禛,我、我好恨……”
胤禛很是不屑“她不配,董鄂氏不配叫你恨,但这件事,不能就此翻篇,我在九门营的时候就想好了,我要找三哥把话说清楚,不能再有下回。”
毓溪问“你要三阿哥去责怪她?”
胤禛淡定地说“他责备与否,我管不着,但我得对三哥说明白,董鄂氏若再对你泼脏水,我就要追责到底,哪怕是闹到乾清宫,我也不怕。平日里,妯娌之间因琐事拌嘴,背后议论,这不关痛痒,可她四处宣扬侮辱你的名声,我不能忍。”
毓溪苦笑道“事情其实已经过去了,他们两口子若又要为此打架,董鄂氏会不会更恨我们,再想尽法子来坑害我们。”
胤禛摇头,笃定地说“三哥真的惧内吗,两口子卧房里的事,谁又亲眼见了?毓溪,我这哥哥精明着呢,哪有皇子那么窝囊的,他不过是想以此迷惑所有人,更重要的是,不让太子和大阿哥把他当回事。三哥谋划的事,且长远着,他不在乎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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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皇子轿辇,岂是下臣能坐的
这番话,叫毓溪很是意外,她意外的不是丈夫要为自己讨个公道,而是对于所有人眼里都老实巴交的三阿哥,居然另有看法。
胤禛接着说:“都是皇阿玛的儿子,其他兄弟敢想的,他也可以想,这里头没有对错,但有输赢,从大阿哥突然厌弃起我们兄弟几个,我就想明白了。“
毓溪问:“会不会为了三福晋与我,你和三阿哥的兄弟情分也到头了?”
“怎么会。”胤禛轻轻抚摸妻子的手,淡淡一笑道,“我可以既往不咎,不知他怎么想,若连这样的事,都要伤了情分,将来倒也不必牵挂犹豫,算不得坏事。”
毓溪道:“你心里有我,我就高兴了,不必真去找三阿哥说什么,董鄂氏这脾气性子,改不了,这一次说好了又怎么样,她发起疯来,照旧和我过不去的。“
胤禛摇头:“就算她疯一辈子,我也要有我的态度,这样的人,最是欺软怕硬。”
夫妻俩这般有商有量、互吐心事,毓溪郁闷了大半天的心结也解开了。
作闹半天,不论是外头受了委屈丈夫不在身边,还是容不得其他女人在胤禛的眼前晃,最折磨毓溪的,是身为皇子福晋,她深知不该为这些不值一提的琐事纠缠,偏偏心里这道坎过不去,非要胤禛拉她一把。
好在胤禛虽迟钝了些,到底是伸出了手,二月以来的种种烦心事,在毓溪心里总算是翻篇了。
因胤禛受伤惊动了宫里,太后和德妃都降下旨意,要他安心静养,就怕骨头有所损伤,再不小心,会伤得更重。
如此,当宫里宫外热热闹闹地为昭莫多大捷预备庆贺时,胤禛只能闷在家里,每日最高兴的,就是顾先生上门为他授课。
转眼三天过去,这一日天气晴好,京城各处积雪消融,大街小巷湿漉漉的,三阿哥府的马车到四阿哥府门前时,正逢胤禛的先生顾八代离府,但官至尚书的顾大人,却是两袖清风的廉洁之人,出门代步,仅有一辆朴素狭小的驴车。
“我要下去。”从小厮口中得知挡路的是谁,三阿哥立时跳下车,走到门前时,小和子正恭送顾大人出来。
“下官参见三阿哥……”顾八代见是三阿哥到了,紧忙要屈膝行礼。
“顾先生不必多礼,皇阿玛从不许我等以皇子之尊对待先生,哪有先生拜学生的道理。”胤祉谦和大度,转身指了自家马车说,“先生的代步如此破旧,实在委屈您,今日融雪,街面湿滑难行,还请先生坐我的马车回府。”
顾八代恭敬地说:“三阿哥盛情,下官感激不尽,但皇子轿辇,岂是下臣奴才能坐的,三阿哥还请进府去吧,不必记挂老臣。”
胤祉笑道:“是我唐突了,但若请先生同辇,就不算僭越了。今日本是来探望四阿哥,兄弟之间说说闲话,不着急相见,不如我送您回府。”
顾八代作揖道:“三阿哥恕罪,奴才坐惯了驴车,马车走得太快,奴才一把老骨头,已是颠簸不起了。”
胤祉再要相邀,只见毓溪缓缓走出来,端庄地向兄长见礼后,便笑道:“胤禛知道三哥来了,急着要相见,不见您进门,打发我来瞧瞧呢。”
胤祉却说:“不急这半刻,你瞧顾先生的驴车如此破旧,今日满京城都在化雪,路上湿滑得很,我先用马车送顾先生回去。”
毓溪微微含笑,大方从容地说道:“三哥您不知道,府里原先套马车送过先生几回,先生都说头晕,后来就由着先生自行往返,旁人只当我们不敬先生,却不知先生自有喜好。三哥,您进去吧,我送送先生。”
胤祉听这话,就知道不必再强求,与顾先生道别后,径直往门里去了。
直到三阿哥不见了人影,顾八代才向福晋作揖道谢,毓溪回礼后,便吩咐小和子:“三阿哥说的是,今日路上不好走,你多带几个人,护送顾先生回府,千万小心。”
第128章 护妻
待顾先生离去,毓溪回到正院,三阿哥已经入暖阁见到了胤禛。
她接过婢女手里的茶盘,亲自送了进来,听得三阿哥正说:“那车棚子都破了个洞,拉车的驴也瘦得皮包骨头,至于吗,他的女人孩子们,要怎么过活?”
毓溪为兄长奉茶后,退到胤禛身边坐,三阿哥便与她道:“弟妹,你也瞧见了,顾八代那破车,真怕半道上散了架,这里好歹是皇子宅邸,不知道的人就该想,四阿哥成日都结交些什么人,对你们不好。”
毓溪笑道:“顾先生若是能说得通的,也不会遭朝廷撤职了,三哥您忘了,当初顾大人被弹劾撤职,就因为他行事不体面,而所谓不体面,便是您见到的这些。“
胤禛附和道:“叫我说,做官的两袖清风,百姓才能吃饱穿暖,怎么还容不得了。”
三阿哥皱起眉来:“两袖清风说得是不贪,又不是清贫困苦,皇阿玛将他选给你当老师,是教你本事学识,可别学这怪毛病,回头苦了弟妹和我侄女的日子。”
毓溪笑道:“三哥这话可说到我心上,自从顾先生为胤禛授课,他就开始在家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的,我添几件首饰都要偷偷摸摸。”
三阿哥便责备弟弟:“你看你,等着皇祖母和德妃娘娘骂你吧。”
胤禛嗔怪毓溪:“胡闹,在三哥跟前说这些,你去把姨母送来的鹿肉,命人仔细炙烤了,三哥最喜欢吃鹿肉。”
虽然三阿哥说坐坐就走,不要为他忙碌,毓溪还是退了出来,知道胤禛是故意支开她,要对兄长提三福晋到处散播谣言,毁坏她名声之事。
走到门外,毓溪心里还在犹豫,但想方才门外的光景,胤禛似乎说的不错,三阿哥绝非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
他嘴上嫌弃顾八代,实则知道顾八代是朝廷里难得的文武全才、两朝元老,满心想要与他有所往来,且顾八代是地地道道的满人,比起汉臣来,更值得交心。
“福晋,您要去哪儿?”青莲迎上来问道,“咱们留三阿哥用膳吗?”
毓溪点头:“用瑛姨母送来的鹿肉招待,胤禛说三阿哥喜欢吃鹿肉,晚些时候,再让侧福晋抱着念佟来请安。”
屋外头,主仆们各自忙去,暖阁里,胤禛听得窗外动静小了,等三哥喝了茶后,便坐正身子说:“有几句话,怕伤了兄弟和气,但若不说,也对不起我与三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三阿哥苦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不我自己来了,一直犹豫着怎么开口,而你又忙,如今你在家养伤,倒是叫我有借口上门了。”
“三哥……”
“胤禛啊,你那嫂嫂,连我额娘的是非都敢说,是哥哥没本事,降服不了屋里人。”
胤禛猜到兄长会说这些话,不急不缓地说道:“今次的事,闹得动静不小,太子妃宣召毓溪进宫,责备她一番后,再问她要如何处置。毓溪顾念荣妃娘娘和二皇姐,不愿令你们夫妻难堪,她求太子妃息事宁人,才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三阿哥叹气道:“方才,我该给弟妹作揖才对。”
胤禛问:“听说三嫂有了身孕?”
三阿哥勉强笑道:“她是有了,但胎儿尚未坐稳,不敢宣扬,你们怎么知道的?”
胤禛说:“恪靖出嫁,三嫂嫂未入宫,众人就猜测了。而那日毓溪去庙里为我岳母还愿,也就是三嫂嫂造谣毓溪求子乃至要借种的那天。”
这些字眼,听得三阿哥也皱起眉头,连声道:“胤禛,对不住,我都没脸见你们了。”
胤禛则继续道:“实则是三嫂嫂去为腹中胎儿祈福,而她居然怀着孩子,在佛门圣地,都敢胡言乱语、毁人名节,她真是毫无半分避忌。”
三阿哥有些紧张,一时说不出话,胤禛毫不客气地说:“三哥夫妻之间的事,不该我这个弟弟多嘴,但三嫂若总要欺负我毓溪,再有下一回,我就不能忍了。此番看在三哥的面子上,看在我未出世的侄儿面上,我和毓溪都不会再追究,可若下回,三嫂嫂还要向毓溪泼脏水,便是告到乾清,我也要讨个公道。”
三阿哥诚心劝道:“你别上火,保重身子才是,我自然也有分寸,绝不会再容她做出这般蠢事。”
胤禛欠身道:“弟弟若有言语冒犯,还请三哥多包涵,我与毓溪青梅竹马,有的不仅是夫妻情分,她受了委屈,她能忍,我不能忍。”
三阿哥无奈地笑道:“孝懿皇额娘亲选的儿媳,皇阿玛与皇祖母都高看一眼的孩子,不是说酸话,胤禛,若非你嫂嫂是个蠢人,谁敢和毓溪过不去,是要挑衅皇阿玛和太后的耐心吗?”
第129章 未必把你当亲哥
就知道会提毓溪的出身,胤禛早有准备,说道:“三嫂嫂也是皇阿玛亲自挑选,荣妃娘娘捧在手心里的儿媳,毓溪与妯娌们都一样,并无特别之处。三哥,你我兄弟说说也罢,还请不要对嫂嫂提这些,岂不成了挑唆她们妯娌不和,您说呢?”
三阿哥尴尬地一笑:“我没这个意思……”
“这是自然。”胤禛道,“这次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说这些,是防着将来妯娌之间再有了纷争,能就事论事、有理说理,绝不是要您回去责备三嫂嫂,我和毓溪最不愿见到您和嫂嫂不和睦,何况嫂嫂有了身孕,更要仔细呵护才是。”
三阿哥苦笑道:“别人我还要掂量掂量用意,你和弟妹,我再了解不过,若非受了天大的委屈,岂能逼得你对我说这些话。”
胤禛抱拳道:“多谢兄长体谅。”
三阿哥喝了口茶,放下茶碗便道:“其实我来,另有一件事,你可听说了,此番昭莫多大捷,谁人居首功?”
胤禛应道:“是先帝董鄂妃的兄弟,费扬古将军。”
三阿哥笑道:“你在家闷着,倒也不差消息,但你一定不知道,大阿哥为此生气,在长春宮里发脾气,一脚把小太监的胳膊都踢断了。”
“他心里不顺,就拿下人撒气?”
“打小就这样不是吗,他从前可是连二哥都不放在眼里。”
胤禛道:“就算费扬古将军居首功,也不会不算他的功劳,何苦来的,他这么一闹,难道是说皇阿玛也亏待了伯父不成?”
三阿哥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他若不服,闹出动静了,宗亲里又该有人挑唆皇阿玛与伯父的关系,我若是他,怎么也要忍下来,更何况……”
说到这里,三阿哥停下了,意味深深地看着胤禛,哼笑道:“我听说,老大之前每回跟出去,都没上过前线,只在营地里打转,但皇阿玛次次都嘉赏他。反倒是这一回,他总算正经和噶尔丹的人马交战了,估摸着满心欢喜等皇阿玛夸他,怎料到,皇阿玛连提都不提。”
胤禛听出兄长那出了口恶气般的兴奋,心中不免唏嘘。
原本他们这些皇子之间,向来是兄友弟恭的,可因大阿哥居长,本是皇阿玛膝下好不容易养活的儿子,早年十分受宠,连太皇太后都亲自带在身边教养过一阵。
但风光没两年,太子就夺走了他的光芒,更因赫舍里皇后薨逝,皇阿玛思念发妻,对嫡子的偏爱,再无人能及了。
从那之后,大阿哥变得暴躁易怒,随着弟弟们渐渐长大,一个赛一个的优秀能干,他就更坐不住了。
三阿哥继续道:“明珠被皇阿玛敲打后,这几年可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曾经权倾朝野,朝堂里多得是他的人。”
胤禛问:“如何?”
三阿哥说:“皇阿玛将我手里几件事,分给了胤禩,我倒是乐得清闲,大不了听你嫂嫂啰嗦几句,可老八如此能干,入了朝堂大臣的眼,要不了多久,大阿哥和太子,就要视他为眼中钉了。”
胤禛心里一紧,说道:“三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三阿哥说:“我是想提醒你,与胤禩走得不要太近,你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对弟弟们虽十分严肃,可不论是否德妃娘娘生的,你都当亲弟弟一般看待和教导,然而人家,未必把你当亲哥。”
“三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两位额娘更是亲如姐妹,老四,哥哥未必能帮你什么,但绝不会坑害你。胤禩聪明绝顶,老大就容不下他,惠妃和明珠若出手,胤禩必定反扑,你若与他们走得近,被牵连进去,何苦来的?”
第130章 您的福气,一定会来
这番话听着,不无道理,平日里兄弟俩也会议论一些大臣们的是非,三阿哥特地跑来说这些,不算唐突。
只是,胤禛觉着一切来得太快,他常常着急自己长大得太慢,嫌年龄尚小不能担当大任,可每每有什么事件,让他意识到兄弟感情正逐日淡去时,他就会怕眼前的一切来不及珍惜。
胤禛道:“三哥,我记下了,但胤禩性情温和,年纪还小,我们不要做得太过,不然连皇阿玛都看出来,只会责备我们无情。”
三阿哥连连点头:“你倒是提醒了我,的确不能表现得太过,惠妃和明珠都是老狐狸了,回头察觉我们干岸上站着,又该盯上我们。”
此时侧福晋抱着大格格来请安,胤祉疼爱小侄女,抱着十分欢喜,当李氏的面没提三福晋的事,她们母女走后,才对胤禛说:“她此番若能平安产下男丁,我在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些了。”
胤禛笑问:“三哥的意思是?”
三阿哥嫌弃道:“你笑什么,不正经的家伙,是你那嫂嫂说了,我们家大阿哥必须嫡出,亏了后院几个温柔又体贴,连见面都难。倒也不是哥哥我多情没良心,哪个男人不喜欢温柔如水的女子,你家毓溪如此温柔,你自然是不想那几个妾室的。”
胤禛干咳一声,朝着窗外看了眼,才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哥哥知道,毓溪身子弱,外头都笑话她,可她什么都能忍,就怕我子嗣单薄遭人嗤笑,常常催我往西苑去,我啊……”
三阿哥大笑:“怎么着,血气方刚的年纪,这就力不从心了?”
胤禛嗔道:“三哥,你我都说的正经话,你有烦心的,我也有。”
那之后,不知哥俩说些什么,待毓溪预备好了午膳,留三阿哥用了饭,饭后来了几位王府的贝子道问候,兄弟们在书房说话,直到日落前才散了。
客人走时,毓溪到门前相送,三阿哥一行人发现,府门前的石板路,早就有小厮将泥水薄冰都洒扫干净。
今日融雪,满京城湿滑泥泞,然而一过正午不见太阳,又骤然寒冷,好些地方都结了冰。
莫说马车走不稳,人在薄冰上走,更怕摔了腿骨,这些毓溪都预料到了,迎客后就命下人仔细打点。
“弟妹,你实在有心了,宗亲们夸你,是真夸呀。”三阿哥感慨罢,才与毓溪道别,其他几位也陆续上车上轿,稳稳当当地离去了。
毓溪在门前目送,等最后离去的车马走远,才转身回府。
“福晋,您累着了吧。”青莲关心地说,“眼下四阿哥的伤传出去了,今日三阿哥他们来探望过,其他府里兴许也要来人。若是您觉着麻烦,就以四阿哥要静养做借口报上去,请太后下旨免了所有人的探望,这不难做。”
毓溪说:“胤禛闷在家里,只有顾先生来的一个多时辰是高兴的,就让客人们来吧,有人陪他说话,我反而轻松些。”
青莲却道:“四阿哥难得赋闲,该陪陪您才是。”
毓溪不禁叹:“这哪儿是赋闲,是逼着自己收敛光芒,咱们这个年纪,最该张扬冲动的时候,可皇阿玛和额娘,却要他藏起来。”
青莲立刻领会了其中意义,说道:“奴婢明白了,之后再有人来探望四阿哥,奴婢会好生招待。”
“姑姑……”
“是,福晋您吩咐。”
毓溪眼底藏不住的不甘心:“三福晋她,真的有身孕了,就等坐稳了再报上去,是三阿哥亲口说的。”
青莲心疼自家福晋,安慰道:“那咱们就大大方方地恭喜三福晋,福晋,您的福气,您和四阿哥的福气,一定会来。”
毓溪努力打起精神,笑道:“借你吉言,我再等等吧,天气暖和了,我身子也会更好些。”
第131章 谁对他好,他都记着
福气总会来,如春暖花开般不会差了时辰。
一入三月,冰雪消融,胤禛回家休养时,京城里还有几分凄风冷雪,待他终于能出门进宫,外头已是百花争艳、春光灿烂。
这日,夫妻俩带着念佟,坐马车到神武门,永和宫的人早早在宫门里等候,一家三口先往宁寿宫来,那么巧,遇上太子才刚向皇祖母请安罢。
太子十分和气,问弟弟:“腿伤可大安了,你可真是,怎么在九门巡防也能伤了,大阿哥走了趟漠西,都是全须全尾回来的。”
胤禛躬身道:“弟弟愚笨,让太子失望了。”
太子看向毓溪,又见一旁乳母抱着孩子,便说:“这孩子实在好看,眉眼很像弟妹,将来定是个美人儿。”
这话叫旁人听去,兴许就以为太子故意讽刺四福晋,拿侧室生的女儿来嘲笑她不能生养,但毓溪却早就从文福晋口中知道,太子压根儿不记这些事,必定是一时没话说了,随便扯了一件事来客气客气。
此刻胤禛在身边,毓溪不是落单的女眷,再不必谨慎拘束,她落落大方地笑道:“太子如此疼爱小侄女,来年我们大格格能走路磕头,给您拜年时,伯伯可要封个大红包。”
随口一句玩笑话,不料太子居然笑着脱下玉扳指,走上前来,就要塞到娃娃的手里,胤禛上前来阻拦道:“二哥,使不得。”
太子原想强塞给孩子,但听胤禛一声“二哥”,心里高兴起来,就不想为难他们夫妻,收回玉扳指说:“这是男子的物件,我这伯父太不讲究了,等我告诉太子妃,让太子妃给侄女准备,你们一定喜欢。”
胤禛和毓溪双双谢恩,太子另有事要去办,不得长久逗留,催他们去向太后请安,便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两口子站在墙下目送太子远去,直到东宫的人不见踪影,毓溪才抱上念佟,跟着胤禛一起进宁寿宫。
路上,毓溪轻声说:“我怕你们尴尬,才说玩笑的,是我不谨慎了。”
胤禛却道:“说说笑笑才像兄弟家人,没有不谨慎的,你看我一叫二哥,太子脸上就高兴了。”
毓溪问:“你知道太子喜欢?”
胤禛点头,从她怀里抱过闺女,说道:“太子不容易,谁对他好,他都记着,唯独……”
毓溪还想听下去,但太后身边的人纷纷迎了出来,高娃嬷嬷抱过了孩子,一个劲儿地夸赞:“格格养得实在好,这样白白胖胖玲珑可爱,奴婢想起五公主小时候了。”
一行人进了门,小两口向皇祖母请安,太后顾念胤禛腿伤,不让他跪,早早就命人赐座,一面又抱着小重孙女,欢喜地念叨:“是像,到底是她亲姑姑,这孩子像极了温宪小时候。”
胤禛说:“但愿性子也能随了姑姑,能成个大大方方的姑娘。”
毓溪笑道:“皇祖母,要不把念佟留下,您来教养吧。”
这是夸自己把孩子养得好,太后高兴不已,但搂着娃娃说:“力不从心啦,如今成日只想懒懒地歇着,看你们长大,看你们成家,看你们开枝散叶,皇祖母心里就高兴。”
说到这里,太后忽然想起,念佟并非四福晋所出,且四福晋与胤禛成亲多年都没动静,心里就过意不去,便说道:“把孩子留下,一会儿温宪她们散了学,一并抱去永和宫,你们先过去吧。胤禛,你额娘很惦记你的伤,这几日瞧着都瘦了,必定茶饭不思。”
夫妻俩起身领命,恭敬地退出来,胤禛似乎真信了太后的话,脸上满是对母亲的担心,毓溪也不敢多说什么,先一起往永和宫去才是。
第132章 只有太子,没有儿子
与此同时,太子回到了寝宫,要换一身衣裳去书房。
虽说胤礽早已出阁,但学无止境,想要在每一次讲学中得到父皇和大臣们的肯定,他就得比从前更刻苦用心地念书,不然稍有差错,就会贻笑大方。
只是,如今兄弟们一个个领差事,乃至出征沙场,胤礽却还在无休止的学业中打转,而所学并非他所想,皇阿玛让学什么,朝廷让学什么,他没得选。
宫女们正伺候太子换衣裳,太子妃不知从何处过来,进门后站在一旁,说道:“傍晚散了学,早些回来,我们要去乾清宫与皇阿玛一同用膳。“
胤礽微微皱眉:“几时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太子妃道:“今早请安时,我向皇阿玛说,江南的春笋送来了,鲜嫩无比,想请皇阿玛一同品尝。”
胤礽很不耐烦:“皇阿玛年年都有春笋吃,从来不稀罕,你做什么去套近乎?”
太子妃反问:“身为儿女,与父母同乐,怎么成了套近乎,胤礽,你可是皇阿玛的嫡子。”
胤礽却说:“你懂什么,只有皇阿玛宣召我们去侍奉,哪有你去请皇阿玛用饭的?父子虽是父子,可我与皇阿玛,更是君臣。”
太子妃垂眸道:“上了朝堂才是君臣,后宫家院里,只当有父子才是。”
“你这……”
“永和宫里便是这样的,还有阿哥所里,那些在书房被皇阿玛责备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阿哥们,在住处见了父亲,就会撒娇亲热,欢欢喜喜地围在皇阿玛身边,你该比我更清楚这些。”
胤礽好生烦躁,不顾宫女们在,就责备妻子:“你不仅多管闲事,还很没分寸,他们都是没长大的孩子,怎么能比?”
“小的不行,那四阿哥呢?”
“胤禛?”
太子妃望着丈夫,说道:“皇阿玛和德妃娘娘,时常在永和宫里与孩子们一起用膳,说说笑笑十分热闹,四阿哥也早已成家,是有了孩子的人,他难道就不与皇阿玛论君臣了?”
胤礽嫌弃地赶走了身边的宫女,待屋子里没人后,才走到妻子面前,冷声道:“我再告诫你一回,不要在毓庆宫里提起德妃,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记住了吗?”
太子妃紧紧抿着唇,心里一阵乱跳后,到底是点头答应了。
胤礽说:“我记着了,散了课早些回来换衣裳,你再亲自做两个菜,不然饭桌上除了朝政,就没话说了。”
太子妃垂下眼帘,难过地说:“我只是想,能帮你和皇阿玛变得更亲近些,我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你心里的伤痛,可皇上终究是你的父亲,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胤礽,君臣难做,父子还难做吗,你为何不能多亲近些自己的父亲。”
胤礽苦涩地一笑:“从我记事起,我就是太子,你问我为什么,但凡在记忆里当过一天儿子,我多少能回答你两句。可我的回忆里,只有太子,没有儿子。”
太子妃坚持道:“可现在也不晚啊。”
胤礽摇头:“晚了,早就来不及了。”
第135章 请四福晋,不要欺负我的儿子
德妃说道“胤禛他往后越来越忙,在外头也难免受气,他心情不好办事不顺的时候,不知会不会冲你发脾气。眼下事情没到那份上,便是我自己的儿子,我也说不准。若是他拿你撒气,你觉着委屈,就来告诉额娘,我来教训他。”
毓溪知道婆婆真心宠爱自己,也许婆媳之间怎么都比不过亲母子,但她运气极好,婆婆事事都站在她的立场说话,又因为只有婆婆伺候过皇帝,知道何为伴君,许多事只在婆婆跟前才能有解。
家中母亲和嫂嫂,纵然处处护着她,可她们不懂这深宫里的日子,究竟是如何过的。
想到这里,毓溪鼓起勇气说“额娘,就在报胤禛伤病那日,其实我们险些大吵一架,好不容易把他盼回家,我却浑身长了刺似的。而他一时半刻察觉不到,言语之间不解风情,我就更恼火……”
德妃笑了起来,说道“你有脾气才好,便是我,对皇上也有脾气。“
毓溪也笑了“我听过,妹妹们说,额娘在皇阿玛面前是另一个模样的。”
德妃干咳了一声,毓溪不免慌张,但见婆婆满眼笑意,便知自己没说错话,接着道“那日媳妇开了正门,他偏偏不走,不走也罢,都不来正门接我,结果半路上遇见侧福晋他们。额娘您知道的,我心里并容不下她们,只是表面和气,愿意为了胤禛周全。”
德妃颔首“不错,你曾说过。”
毓溪说“后来细想想,就是吃醋了,心眼小起来的时候,心里那股火,就是瓢泼大雨也浇不灭。”
德妃笑道“你若不在乎他,又怎么会吃醋,都是人之常情。后来呢,是发现他受伤了,你就心疼不过来了吗?”
毓溪点头,愧疚地说“他不让我报上来,我心里有气,硬是报了宫里知道,他也没发脾气、没怪我。后来养伤的日子,得闲时说说笑笑,再想生气,也生不起来了。”
德妃说“如此一来,事情都说得通了,胤禛他不让你报,一大半原因是不愿向外头示弱,怕人嘲笑他吃不起苦太娇贵,但另有原因,是为了你。”
毓溪不明白“为了我?”
婆媳俩说着话,已经到了慈宁宫,这里的宫人早就伺候惯了,知道德妃娘娘来做什么,安顿好一切后,就退了出来。
婆媳俩便一起剪花枝插瓶,德妃继续说道“那日他说自己胃口不好,问太医院要了生津开胃的药,其实是为你要来治头疼,可又怕我过问,让你为难,所以才瞒着的。后来你上报他腿伤,惊动我,又惊动太医院,岂不就拆穿了?”
毓溪愣住了,好半天才说“原来……他进宫为我抓了药?”
德妃不再说什么,继续裁剪花枝插瓶,都快侍弄好了,毓溪才来搭把手,小心翼翼地捧了花瓶,摆放在昔日太皇太后的卧房和书房里。
出了寝殿,德妃和此处的管事,商定了之后与其他娘娘一同来洒扫殿阁的日子,直到离了慈宁宫,婆媳俩才又接着先头的话来说。
毓溪已然想通了,小声对婆婆说“往后我不高兴时,还是会冲胤禛发脾气的,但心里的火灭了,就该好好的把话说明白。夫妻俩过日子,本该互相体谅包容,额娘,我都想明白了,我不后悔那天的事,但不能不长进。”
德妃心满意足地笑了,逗着毓溪说“还请四福晋,不要欺负我的儿子。”
毓溪顿时脸涨得通红“额娘……”
德妃说“既然你们夫妻已经翻篇,就不必再提起,春色这样好,得闲多多赏春游玩才好。对了,之前听你说,府里要摆赏花宴,也给佟家一个台阶下。”
毓溪应道“正是,您不说我都忘了,今日想好了,要来请示您,看哪一天最合适。”
。
第136章 一天生不出来
这是乌拉那拉府上宴请,一切事宜自然是主家说了算,德妃岂能随意插手。
仅告诉毓溪,这阵子朝廷喜事连连,万岁高兴,大臣家中摆宴请客不妨事,让她笃定回娘家帮忙,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婆媳俩回永和宫用午膳,听说嫂嫂娘家要摆宴赏花,温宪就坐不住了,央求母亲,说她也想去。
眼下毓溪还未与家人商定,是只宴请大臣家的女眷,还是连同亲王郡王福晋等一并请来,若是前者,温宪这金贵无比的公主就不适合列席,但若有王府女眷前去,她自然就去得。
德妃没拦着姑娘们,一切交给儿媳妇做主,温宪立刻转来央求嫂嫂,说她闷在宫里实在无趣。
见婆婆似乎并无反对的意思,毓溪小声答应妹妹“等我回去写了帖子,到那天让四哥来接你们。”
温宪高兴极了,还体贴地说“四哥兴许要忙朝务,不劳烦他,嫂嫂,我和小宸儿拿着帖子上门就是了,额娘会安排的。”
毓溪说“万一额娘不答应呢?”
姐妹俩异口同声地说“额娘要不答应,这会儿就说了。”
德妃安静地喝着汤,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又仿佛洞悉一切,姑嫂三人互相看了眼,也赶紧吃饭,不敢太放肆。
此时乾清宫来了人,说四阿哥被皇上留下办事,要四福晋自己先回去,时下不节不庆的,德妃也不宜将儿媳久留内宫,便命一双女儿送嫂嫂离宫,趁着天色明亮,早些回去。
毓溪一路顺利地回到阿哥府,洗漱更衣后,便召来侧福晋,说是四阿哥差事尚未定下,自己也要回娘家忙赏花宴,要侧福晋再多照顾几天孩子。
李氏正愁女儿又要离开身边,哪怕多几日也好,如今如愿了,福晋还是和和气气,以商量的口吻对她说,她赶忙就答应了。
毓溪又说“府里赏花宴,你也去吧,和五福晋、七福晋还有八福晋他们,多见见面,认个脸熟也好。”
李氏受宠若惊,有些话横竖在这家不是秘密,便大胆问道“福晋,这样合适吗,娘娘那儿怕是会不高兴的。”
毓溪淡然道“你千万要分清楚,娘娘定下一些规矩,并不是不喜欢你或轻视你,而是过去我们都太小了,生怕我们在外头做错什么、说错什么,虽然眼下依旧十分年轻,经不起大事,总比过去强些。”
李氏不禁慌了,解释道“妾身不敢质疑娘娘的意思,福晋,您是知道我、我……”
毓溪说“过去的事,就都不要再提了。对了,念佟今日被姑姑们逗得笑不停,夜里必然多梦,你要辛苦了。”
李氏抱着怀里的女儿,摇头道“不辛苦,福晋,再没有比养孩子更叫人心满意足的了。”
这话说完,她神情一颤,哪怕平日在屋里宣之于口地嘲讽乌拉那拉氏不生养,李氏此刻也绝没有这番心思,但福晋若误解了,以为她当面不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然而毓溪的心胸,哪怕容不下胤禛身边有其他女人,她还有教养有涵养,是念书懂礼的人,怎么也不会刻薄地为难一个爱护孩子的母亲。
“带念佟歇着去吧,我一会儿看时辰早,兴许回娘家一趟。”
“是,福晋,您也别太辛苦了。”
李氏颤颤地说罢,抱着孩子退了出去,外头冷风一吹,她赶紧掀起襁褓一角,为女儿遮挡寒风。
心里则狠狠松了口气,往后还是要多加小心,乌拉那拉氏一天生不出来,那任何话都可能刺激到她,兴许下回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
第137章 太满的话,奴婢不敢说
屋子里,青莲送茶水进来时,福晋正发呆,她替换下方才招待侧福晋的茶,放下一碗新沏的热茶,瓷器轻轻碰桌的动静,都没惊动一旁的人。
青莲不得不问“福晋,您怎么了?”
然而毓溪并非没被惊动,从青莲进门起她就知道了,只是心里不痛快,一时半刻不愿抽身。
青莲细细看孩子的气色,担心福晋身子弱,在外头吹了风,反倒是逗得毓溪一笑,无奈地说“我好着呢,没事。”
“侧福晋对您言辞不敬吗?”
“没有的事,自从养了几天念佟,她精神气色都好多了。”
青莲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下去“那……”
倒是毓溪爽快地说“家中摆宴,公主们也想来,那宗亲女眷们就必然要请,妯娌之间自然也不能免。虽说三福晋未必来,可她若来了,我心里真是不好受。”
青莲眼眸轻转,想了想后,俯身轻声道“您心里对三福晋有所计较,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咱们也要想想,三阿哥能有什么前途呢?太满的话,奴婢不敢说,可将来真要一较高下,三福晋只有给您磕头行礼,祈求垂怜的份儿,这话,奴婢敢说。”
毓溪的心不由地砰砰直跳,兴奋又不安地看着青莲。
青莲笑道“奴婢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比起皇后娘娘曾经日日挂在嘴边的话,真不算什么,您若不信,将来问问四阿哥。”
毓溪定下心来,说道“不错,她便是为三阿哥生下嫡长子又如何,这嫡长子将来,也不过是要仰人鼻息讨生活的。”
说罢,便吩咐青莲取衣裳来,打扮周正后,就出门往娘家去。
乌拉那拉府上,夫人觉罗氏听说女儿突然回家,还以为四阿哥又有什么事,那天急着找大夫,真是叫她吓出一身汗,所幸只是小伤。
此刻觉罗氏亲自迎出来,远远就见毓溪和府里管事有说有笑,心里才松了口气,而毓溪见额娘站在院门前等候,加快了步子,几乎小跑着来。
觉罗氏担心不已“慢些,仔细摔了。”
但眼前的景象,却叫她恍然回到女儿小时候,几岁的娃娃最爱蹦蹦跳跳,总是喊着额娘跑向自己,可她不得不严肃地告诫孩子,女子要举止优雅、端庄大气,不能胡乱奔跑。
一晃眼,闺女已嫁四阿哥多年,成了人人称赞的天家儿媳,万般荣耀下,觉罗氏却只剩下心疼,心疼毓溪在宫里宫外处处周全的辛苦,心疼女儿为了今日的一切,而从小受过的辛苦。
“额娘?”
“毓溪啊……”觉罗氏回过神来,便问道,“怎么突然来了?”
毓溪欢喜地说“女儿进宫请示过娘娘,眼下朝廷连连有好事,圣心大悦,正是我们女眷摆宴赏花的时候,我得来找您商量不是?想必不止咱们家要请客,往年最热闹的几家,必然也要选好日子,既然帖子还没送来,咱们赶紧选定,先发出去才是。”
觉罗氏打量过女儿,确实一切安好,才笑道“你这孩子,几时学得这风风火火的脾气,说来就来了。”
毓溪心情极好,见嫂嫂们从一旁过来了,她宛如未出阁的姑娘般,高兴地挥了挥手“嫂嫂,赶紧的,咱们得先选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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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哪有贵妇人自己缝衣裳
难得见闺女如此欢喜,觉罗氏便一心要将赏花宴摆得大气体面,好给自家和毓溪都争口气,更是拿出了体己交于儿媳妇,命她们千万不要省。
待得日子商定,请来府中文书,赶着日落前,就将帖子发送到京城各府,之后几日便能陆续收到回帖,好仔细计算来客的人数。
这日天黑时,胤禩回到家中,难得不见妻子等在路边,心里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便吩咐下人“我先去书房,这会儿还不饿,你们告诉福晋,我回正院时再用晚膳。”
下人应道“福晋那儿也没见张罗晚膳,主子只管去书房忙,奴才这就去禀告福晋。”
胤禩不免奇怪,问道“时辰不早了,福晋身子不适?”
下人忙解释“奴才听正院的丫鬟说,福晋在裁剪料子,不知是要给您做新衣裳,还是给自己缝的。从傍晚忙到这会儿,厨房问了好几回,福晋都不惦记用膳。”
胤禩想着,应该就是给他做新衫,再不就是给额娘缝的,自从听说额娘的缝纫绣工比宫里的绣娘还厉害后,霂秋就一直惦记着向额娘进献她的本事。
但说来也心酸,妻子的一针一线,都是在安王府受的苦,她堂堂一个亲王的外孙女,只因老王妃一句不养闲人,便让她比奴才下人都矮半截,什么活儿都要干。
“由着她吧。”胤禩轻轻一叹,还是要往书房去,随口问,“今日家中可有什么事?”
府中琐事每日都差不多,下人絮叨地说着,胤禩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快到书房所在的院门外,忽然听得一句乌拉那拉府上送了帖子来,请福晋过府赏花。
胤禩停下脚步,问道“哪一家的乌拉那拉府?”
下人应道“奴才只是听说,似乎是四福晋的娘家。”
胤禩想了想,转身折回,一路来了正院,只见卧房的外室灯火通明,临窗的暖炕上,炕桌引枕都被挪走,铺满了华丽鲜艳的料子,妻子正缩在一隅专心手里的针线。
“你在……做自己的新衣裳?”胤禩走来问道,“是去乌拉那拉府上赏花时穿吗?”
八福晋抬起头来,欣喜地望着丈夫“你也知道了,胤禩你看,这块料子可好,是咱们成亲时,太后赏给我的。四嫂嫂发了帖子来,请我去赏花,以前安王府里也有过赏花宴,我从小就盼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堂堂正正地列席。”
胤禩示意丫鬟们都退下,说道“虽说女眷们都会做针线,但只是绣块手帕、缝个荷包,做些小物件打发闲暇的,你这样辛苦做出门的衣裳,如何使得?”
八福晋愣住了,一时分不清,丈夫是心疼她辛苦,还是觉得做这事儿,丢了皇子福晋的尊贵,也丢了他的体面。
胤禩接着说道“明日请京城最好的裁缝和绣娘来,只要你喜欢,花多少银子都成。”
八福晋高兴了一下午的心情,顿时消散了,她听得出来胤禩的语气是不高兴,可她分辨不来,究竟是哪儿得罪了丈夫,若是真得罪了,那其中还有没有一分,是他对自己的心疼呢。
“胤禩,你不高兴了?”
“没、没有,我为何要不高兴……“
八福晋垂下眼帘,手里不知不觉已缠了好些线,轻声道”我们也算彼此了解了,我知道,你就是不高兴了。“
胤禩这才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只是、只是你想,丫鬟们若是无意中把话传出去,外头的人知道你在家自己缝衣裳,赏花那日,她们就该盯着你看、议论你,哪有贵妇人自己缝衣裳的,难道八阿哥府揭不开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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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你想问什么
京城入了三月,日子一天天变暖,春衫上了身,不再似冬日般臃肿笨拙,世间万物欣欣向荣,高门宫墙早已关不住年轻姑娘们想要踏春赏花的心。
自从听说嫂嫂的娘家要摆宴,温宪就天天来永和宫打听消息,生怕嫂嫂将她们忘了。
巧的是,毓溪那日忙着与母亲选日子,回家后和胤禛嬉闹了半天,丈夫又与她商量正经事,一时半刻的,真将宫里的小姑子们忘了。
直到三日后,恭亲王府回帖,说府里六格格还在盛京没回来,原就定了过几天福晋们去接孩子回京,因此不能来赴宴,待家中诸事安定后,再来请毓溪。
毓溪立时给王府回了帖子,并命下人准备一些长途在外时,用得着的东西,一并送去恭亲王府。
青莲帮着装礼盒时,说“恭王爷膝下儿女虽多,可姑娘们都在二三岁上夭折,只有过继给皇上的大公主,还有这个送回盛京养的六格格平安长大,怪可怜的。”
毓溪也听过这些事,叹道“甚至有人说,是大公主天生灵气,过继给皇上后,为皇上守住了香火,但护不住自己的姊妹,王府里才夭折了那么多的妹妹。”
青莲直摇头“那些人都是事后诸葛,这生死天命,哪有什么说道。”
毓溪见她神情有几分悲伤,必然是思念起了英年早逝的佟皇后,打算换个话题来闲聊,却猛地想起宫里的妹妹们,温宪和小宸儿还等她回音呢。
“我把妹妹们忘了,额娘向来不许他们给胤禛添麻烦,她们必定不敢派人来催。”毓溪着急地说,“换衣裳,我进宫去请她们。”
青莲劝道“福晋若觉着一封请帖不够诚意,那就让奴婢去吧,您才进宫没几天,往来太频繁,外人又该议论了。”
毓溪无奈地一笑“也罢,胤禛这几日成天在皇阿玛身边,我若再往后宫跑,他们该议论我们两口子有所图谋。”
如此,青莲换了衣裳,带上福晋的帖子,进宫来向德妃娘娘请旨,好在赏花宴那日,恭迎公主大驾。
这件事,德妃早已准许了的,眼下不过走个过场,她叮嘱了几句,就让青莲去喝杯茶歇一歇。
环春亲自来带人走,这宫里的一切,青莲也是再熟悉不过,她和环春一样,都是昔日慈宁宫的人,被太皇太后分配到各自主子的手下,只可惜佟皇后红颜薄命,环春如今依旧在自己的主子身边,而青莲已经出宫伺候小主子们了。
“瞧着气色真好,比我年轻。”到了茶房,环春用了娘娘赏她的好茶招待姐妹,一面玩笑着说,“一转眼,我们都奔四十了,在苏麻喇嬷嬷手下学规矩时,才这么点儿。”
青莲感慨道“四阿哥如今都当阿玛了,咱们能不长年纪?”
环春笑问“你在府里,并不比我省心,怎么我反而比你憔悴?”
青莲没好气地嗔道“问吧,你想问什么,我们之间还要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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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四阿哥对她们,用心了吗
环春不急不缓地说:“不是绕弯子,是求人该有的态度。这是要为难你的事,情分越深,就越该当回事,倘若馋你做的点心,这样小的事,我打发个小太监来传话就是了。”
青莲笑道:“好了,点心也给你做,另有什么事赶紧说,两头主子都等着我们回去呢。”
环春请她喝茶,待青莲放下茶碗,才说道:“娘娘疼四阿哥和福晋,不在府中设长史官和嬷嬷,孩子们是高兴了,但也有不少弊处,譬如……四阿哥与侧福晋、宋格格他们同房时,可用心了?”
青莲叹道:“猜着是为了这些,只是我以为,娘娘是不在乎的。”
环春说:“娘娘还真不在乎,可她不能不在乎,娘娘若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为四阿哥和福晋抵挡外头的风言风语,宗亲里那些长舌难缠的,也要有人应付。”
青莲垂下眼帘道:“不瞒你说,我只一心盼着福晋能早日生下孩子,四阿哥对其他几个如何,我没心思去打听。”
环春点头:“我懂你的心思,福晋可是皇后娘娘亲自选的儿媳。”
青莲说:“自然两口子是极恩爱的,别看四阿哥在外头严肃端正,关起门来,可知道疼人了。想来也是,不论皇后娘娘,还是德妃娘娘,宫里还有哪个阿哥像四阿哥这么疼额娘的,长大了一定也知道疼媳妇。”
环春无奈地笑:“青莲啊,这些我都知道。”
“哎……”青莲也笑了,“不怪侧福晋和宋格格都怕我,我实在太偏心。”
环春再一次问:“四阿哥对她们,用心了吗?”
青莲摇头:“心不在焉的,福晋算着她们的日子,为四阿哥安排得妥妥当当,可统共没几回去那头过夜,还次次都说累了累了,倒头就睡。”
环春不禁念:“果然……”
青莲说:“宋格格原先还能比侧福晋得脸些,但近来不论怎么讨四阿哥欢喜,四阿哥都没兴致,难道我们当奴才的,进门去催不成?”
“福晋知道吗?”
“不知道。”
环春很诧异:“福晋不知道?”
青莲为难地说:“两口子各有各的想法,我只能两头顺从。福晋问的时候,我就给她想要的答案,四阿哥这儿呢,我也得求他给福晋几分薄面,哪怕做个样子,就这么一天天的哄着敷衍着。”
环春苦笑道:“难怪那么久了,宋格格没动静,侧福晋也没动静。不过也没事,知道四阿哥自己安好,就成了。”
青莲问:“娘娘为此担忧了?”
环春说道:“娘娘是怕孩子们受不住外头的闲言碎语,再者,为了这些,皇上要应付的麻烦,可不比太后和娘娘少。”
青莲说:“是啊,眼下大福晋和三福晋都有了,五阿哥屋里的侍妾也快生了,七阿哥、八阿哥都是早晚的事,太子那儿更不必担心,独独就咱们不顺,娘娘就真是为此忧愁,也是人之常情。”
环春提醒道:“四阿哥不乐意,不必强求他,但福晋识大体知轻重,她为了四阿哥的前程,少不得要催促他。两口子若是因此吵架生分,千万记得往宫里送消息,你放心,娘娘绝不会横加干涉,但娘娘不能不知道,青莲,要你费心了。”
青莲爽快地答应了:“我们都活成人精了,这点事儿,我能办得好,就是心疼福晋,那么好的孩子,娘娘她在天有灵,也该多保佑保佑啊。”
此时,只听得门外一阵吵闹,二人起身到门前张望,便见五公主转着圈嚷嚷:“青莲姑姑,你在哪儿呢?”
第142章 皇上对太子的心意
二人赶忙迎出来,温宪见了就高兴,正要跑过来,发现环春在朝她使眼色,这才端起公主的规矩仪态,安安静静地等她们走来。
青莲上前行礼后,便笑道:“奴婢正要去宁寿宫请安,并向您转达四福晋的话,不想公主先来了。”
温宪兴冲冲地问:“额娘答应了?”
青莲点头:“奴婢呈上了帖子,与娘娘商定了几时迎公主出门,几时到府,几时用茶几时享宴,连您回宫的时辰,都定好了。”
虽然还没出门,就先把回家的事预备好,是十分扫人兴致的,但宫里多少姊妹出嫁前,只有零星几回随驾,才得以离开紫禁城,甚至直到远嫁,都没能好好看一眼京城的模样。
比起姐妹们,温宪仗着皇祖母的溺爱,在这宫里也算是“来去自如”,实在不该再抱怨了。
青莲又温柔地说:“那日是乌拉那拉府做东,奴婢是宫里出去的,不好在福晋的母家指手画脚,奴婢一早送福晋过府后,就来接您和七公主,这样到晚上回宫,能玩上好几个时辰,您看可好?”
温宪眼眸放光,高兴地问:“真的,不是午后才动身,喝口茶就回来?”
环春在一旁笑道:“公主可要照顾好妹妹,七公主体弱,怕吹着风,怕吃多了撑肚子。”
温宪再确认:“额娘答应了?”
见二人都点头,活泼可爱的姑娘,几乎高兴地要蹦起来,想着该先向额娘卖乖道谢,转身就往母亲的寝殿去了。
看着公主离去,青莲不禁轻声念:“那会子,皇后娘娘的小公主若能活下来,娘娘兴许也不会害了病,兴许这会儿……”
环春劝道:“总想这些,不过徒增悲伤,活着的人,得向前看。德妃娘娘她也失去一个女儿,后来还失了六阿哥,再到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主子她但凡不能清醒,哪里来的今日。青莲,你也该看开些,守着四阿哥,替皇后娘娘好好看着咱们四阿哥有大出息。“
青莲眼眶湿润:“是啊,我不过是个奴才,德妃娘娘的切肤之痛,才是真正的苦。”
不久后,环春命小宫女代替青莲去内殿行礼,便亲自送她出来,一路往神武门去。
那么巧,遇上太子妃的娘家人,今日也进宫请安,此刻正由侍卫查问离宫事宜,毕竟这紫禁城的门,进来难,出去也难。
姐妹俩等在这一头,没上前去打扰,青莲便轻声问:“听说太子妃近来,时常安排皇上与太子一起用膳,有这事儿吗?”
环春点头:“太子妃真是了不起的孩子,这要是赫舍里皇后娘娘还在,该多欣慰多欢喜,太子妃为了皇上和太子的父子情,费尽了心思。”
青莲感慨道:“可太子的脾气,我们都知道。”
环春亦叹:“挑选到这样好的儿媳,也是皇上对太子的心意了,就不知太子能不能领情。”
很快,太子妃娘家的人离去,环春和青莲才上前来,她们都是宫里的熟人,侍卫们比起对待太子妃娘家的人还要客气,青莲顺利地出了宫门。
府里的马车停在远处,小厮见姑姑出来了,赶忙要迎过来,但青莲见太子妃娘家的人还在那儿摆弄车架,便挥了挥手,自行沿着墙根走,直到她们一家子离去,才让阿哥府的车马跟上来。
“姑姑,那是谁家的?”
“不要多嘴,快赶路吧,天色不早了。”
第144章 护你们兄妹周全
然而这一切,仅仅是假设,紫禁城不能大门敞开,公主也不能一辈子留在母亲的身边,即便将来出嫁住进公主府,就算是自己的家,她也不能随意进出。
望着额娘温柔的目光,温宪冷静下来,憨憨一笑:“我们说着玩儿的,是不是?”
德妃搂过女儿,好生道:“额娘从一个小宫女,得到如今的一切,人人都说我命好,我也信。既然如此,就不能辜负老天爷的好意,额娘从未与人争抢过什么,但将来,为了让我的儿女能过得好,必将毫无保留,护你们兄妹周全。”
温宪心里酸酸的,她是大孩子了,知道这些话的轻重,更明白额娘的脾气性情,一旦说出这样的话,就绝不会食言。
德妃说:“我的女儿是公主,是天之骄女,额娘愿你一生荣耀富贵,也盼你能心怀天下,将社稷与百姓放在心上。“
温宪听得很认真,但心中也有疑惑:“可我不能当官也不能当兵,就算将大清和百姓放在心里,我能做什么?难道,做一个端庄规矩的公主,永远不给皇阿玛和您丢脸就行了吗,而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
德妃温和地说:“你还是个孩子,不必着急,太祖母在草原尽情奔跑时,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带着儿子和孙子君临天下。但一路来到这里,太祖母读书、长见识,从不输给男子,因此,当你也有了万全准备,当你能听懂文武大臣的话,那一天就近了。”
温宪很小声地问:“额娘,您该不会是要我当皇太女,像李唐安乐公主那样?“
这话一出,着实叫德妃唬得不轻,轻轻拧了闺女的嘴,责备道:“胡闹胡闹,额娘是想着,姐姐们远嫁草原,带去农耕商贸,维系部落与朝廷的和睦共荣,于大清、于百姓皆有功劳。而你将来若嫁京城,自然不用做这些事,可你不是也有理想抱负,想要为百姓谋福吗,好好的话,怎么胡言乱语起来?”
方才还一本正经的小人儿,此刻已是笑得脸颊绯红,见额娘抬手要打,才老老实实坐好,说道:“我再也不会提半个字了,对谁也不提,我会好好念书,一定用心学,不然莫说文武大臣的话,我怕将来,连他说什么都听不明白。”
这个他是谁,母女俩彼此心知肚明,不必再言说。
德妃松了口气,但还是被女儿吓得心口砰砰跳,自责今日一时感慨,说话失了分寸。
温宪腻上来,为母亲揉一揉心口,岔开话题,问道:“额娘,到那日见着佟家女眷,要对她们客气吗,这分寸如何拿捏呢,我最烦应付人的事儿了。”
德妃故意笑道:“我们公主,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温宪最是激不起,一时有了好胜心:“您放心,我一定不给皇阿玛和您丢脸,也不让嫂嫂和亲家夫人为难。”
德妃笑问:“还有呢?”
姑娘的脸一下红了,但还是大气勇敢地说:“也不叫她们回去为难舜安颜。”
可是说完,就害羞得不行,一下窝进母亲怀里撒娇,不许额娘笑话她。
母女俩正腻歪,胤禵忽然闯进来,他跑得急,进门见这光景,先是一怔,接着就嚷嚷起来:“那么大的人,还成天找额娘撒娇,不害臊。”
德妃不禁冷下脸,责备小儿子:“你在书房念书学道理,是教你对长姐无礼吗,过来!”
第145章 是朕太捧着他
平日里,若是遭弟弟这般嘲笑,温宪必定要和胤禵打一架才算完,但此刻额娘已经呵斥了弟弟,她再得理不饶人,额娘会连带她一同责备,不值当。
在母亲的命令下,胤禵走了进来,温宪也端正地坐在一旁,虽说不会火上浇油,但见小家伙欺负自己不成,反遭额娘训斥,脸上难免露出几分得意的笑。
姐姐这一笑,可把胤禵气着了,额娘要他赔不是,他竟是脑袋一热说:“我和姐姐玩笑几句,额娘怎么还动气,那以后我们还要不要亲近?”
温宪一愣,赶紧看向额娘,额娘倒是淡定,对付他们这几个小家伙那么多年,早不是头一回生气了。
德妃冷声道:“所谓玩笑,逗得众人一乐是玩笑,若是拿人来说笑,也要被说的人愿意与众为乐,那才是玩笑。你方才大声嚷嚷,说姐姐撒娇不害臊,我笑了吗,姐姐笑了吗?”
胤禵伸手一指,不服气地说:“姐姐笑了,她笑得好得意,见我被额娘训斥,她幸灾乐祸。”
温宪这会儿可笑不出来,以她的教养来看待弟弟的行为,这小家伙是有些偏了,哪怕他今天在外头气不顺,也不是他跑回来顶撞额娘的理由。
德妃问女儿:“姐姐幸灾乐祸吗?”
温宪忙起身站着,连连摇头:“额娘,我只是觉得十四犯傻有些好笑,绝不是幸灾乐祸。”
德妃颔首,吩咐女儿:“小宸儿还在等你消息呢,回宁寿宫陪妹妹去吧,今晚妹妹和你睡,好不好?”
温宪抿了抿唇,说道:“我会照顾好妹妹,但是……额娘,胤禵还小不懂事,您别生气。”
此时胤祥走了进来,全然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正要高高兴兴向额娘请安,可一进门就见弟弟毛躁地喊着:“我已经懂事了,你不要胡说。”
额娘则没理会弟弟,目光温柔地看向自己,说道:“胤祥,皇阿玛给宁寿宫选了几个新厨子,你跟姐姐去尝尝吧。”
胤祥觉着气氛不好,但也不能丢下弟弟,便问道:“额娘,胤禵不去吗?”
德妃问小儿子:“想去宁寿宫一起玩儿,就给姐姐赔不是。”
十四别过脸,气呼呼地说:“我才不稀罕,永和宫里什么好吃的没有。”
德妃轻轻一叹,对女儿道:“带胤祥过去吧,晚些时候,环春会来接。”
温宪怯怯地应了,走来拉了十三的胳膊,就要往门外去。
胤祥轻声问:“姐姐,怎么了?”
温宪无奈地说:“书房里出什么事了吗,谁惹他了吗,他一回来,见我和额娘依偎着说笑,就莫名其妙嘲笑我不害臊,还嚷嚷得好大声。额娘说他,说一句顶一句,他今天吃熊心豹子胆了吗?”
胤祥也是一脸茫然:“今日在书房很好,和先生对诗,十四得了夸赞,还抄下来送去乾清宫,他可高兴了。”
温宪使劲地回忆这些日子发生过什么,念叨着:“我没欺负他呀,都好几天没见到他了,胤祥,我们好几天没见面了,是不是?”
十三点头,温和地说:“姐姐,我们上回见面,都过去五天了。”
虽说温宪每日来永和宫向母亲请安,但那会儿时辰弟弟们已经上学去了,而宁寿宫里,太后嫌晨昏定省麻烦,几十年来若无大事,向来是免去妃嫔和孩子们的请安,自从两个弟弟上书房后,姐弟之间常常一个月也就见那么几回。
一路回宁寿宫,温宪还在使劲回忆近来发生的事,嘀咕道:“我真没惹他……”
那之后直到天黑,永和宫里也没什么动静,转眼已是传晚膳的时辰,御膳房的人来了,只见里里外外静悄悄,他们不敢造次,放下食盒后,速速退下了。
而御膳房里得了消息,自然会传到乾清宫,梁总管生怕德妃娘娘玉体有恙,赶紧命人去打听。
待得皇帝用膳时,如平日一般问梁总管,太后用膳是否安好,梁总管一一禀告后,便提了永和宫的事。
梁总管小心翼翼地说:“娘娘责罚十四阿哥,若不愿向五公主赔不是,今晚就不能用膳,十四阿哥宁愿饿着,也不肯道歉。”
皇帝恼道:“那德妃也饿着?”
梁总管忙禀告:“娘娘用过了,只是没什么胃口,略进了些,就赏给宫女们了。”
皇帝叹了声:“是朕太捧着他,是该收收骨头了。”
第146章 朕对他期望极高
见万岁撂下筷子,起身就要走,梁总管忙劝道:“娘娘若是掌不住十四阿哥,必定会来请您出面,这会儿都不送消息,想来娘娘心里是有分寸的。”
玄烨没好气道:“她所谓分寸,只想着不给朕添麻烦,那小东西机灵得很,有上百个法子对付他额娘。”
梁总管再劝:“这会子您若赶去永和宫教训十四阿哥,原本关起门来一件小事,必然闹得六宫皆知。之后娘娘脸上不光彩,十四阿哥回到书房,万一遭嘲笑,怕是又要和兄弟们干一仗。”
“他们敢?”
“皇上,哪位娘娘不教训孩子,可您若出面,这事儿就不一样了。旁人又该排挤起永和宫,娘娘若受委屈,您岂不心疼?”
玄烨也知这些道理,又坐了下来,见桌上有几道德妃爱吃的菜,便吩咐他们送去永和宫,并再选一些,分送给其他四妃。
另外叮嘱梁总管传话,不许德妃向儿子妥协,是该给胤禵立规矩了。
如此,梁总管带着御膳,在东西六宫走了一圈,此刻才停在永和宫。
虽未能见到德妃,好在掌事宫女环春已有准备,送他出门时,将万岁爷想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环春看起来也不着急,心平气和地说着:“娘娘气的不是十四阿哥顶嘴,也不是他欺负姐姐,平日里五公主欺负弟弟的事儿也不少,娘娘从不去端这碗水,只要孩子别缺胳膊断腿就好。”
梁总管笑道:“这是自然,娘娘教养孩子向来是最好的。”
环春道:“梁总管您真是,还跟我客气这些话,咱们说实在的,娘娘时常对我念叨,她一样教养的孩子,却性格迥异、大不相同。到了咱们十四阿哥这儿,主子近来就觉着,十四阿哥不坦率。譬如今日,分明是吃醋了姐姐与额娘亲昵,他自己大了撒娇不得,就嘲讽激怒姐姐,好让姐姐也不能撒娇,诸如此类的事还不少。虽说小孩子大多脾气急躁不懂事,但公主们还有四阿哥、六阿哥、十三阿哥,都不是这样的,主子她少不得费点心思。”
梁总管点头道:“这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娘娘说的极是。”
环春说:“请总管大人禀告皇上,都是些家务小事,万岁爷千万别上火,娘娘这儿应付得来。”
梁总管吃下定心丸,便迅速回乾清宫向皇上禀告,而玄烨听说德妃能应付,才有胃口继续用膳。
但吃了没几口,皇帝又沉沉地一叹,苦笑道:“他们兄弟姊妹多了,还矫情起来,朕那会儿统共没几个哥哥弟弟,朕与福全、常宁的手足情,在朕的儿子里,是不是看不到了?”
梁总管宽慰道:“怎么会呢,小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事,娘娘也说公主平日里没少欺负十四阿哥,兄弟姐妹打打闹闹,家里才热闹呢。”
玄烨摇头:“若是如此简单,还用你跑这一趟?怕的是以小见大,倘若胤禵从小就认定,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不可以拥有,并要亲手去摧毁,如何了得?”
梁总管不得不提醒皇上,他只是个奴才,不该议论如何教导皇子,玄烨倒是不在乎:“你和你师傅都跟了朕一辈子,还有什么是你们不知道的,朕若不信任你,你早就不在这里了。”
“是……”
“六阿哥之后,朕与德妃好不容易才有了胤禵,难免多几分私心,过分的宠爱了。但十四阿哥不能学坏,朕对他期望极高,你们往后对待十四阿哥,都要有分寸。”
梁总管立时答应:“奴才记下了,奴才做得端正,底下小太监也会学样,就不必对他们再多说什么。”
第176章 嫔妃敢与皇上拌嘴
毓溪忽然明白,有些话,莫说青莲,恐怕连宫里的额娘,都不见得会对自己说。
长辈们看不到私下里的四福晋是什么模样,眼里只有她的端庄稳重、知书达理,哪怕府中有着宫里的眼线,难道还能盯入床笫之间吗。
于是,不会有人来对她说,这样那样是不对的,更不会提醒她,什么话说得太过了。
那一日,胤禛虽急躁了些,可自己也着实伤了人心,居然对他说什么,四福晋谁都可以当。
青莲宽慰道:“福晋,世人恐怕不敢信,嫔妃敢与皇上拌嘴,可永和宫里从来都是如此,环春曾对我说,早些时候她屡屡被吓得半死,到如今见怪不怪,还被娘娘责怪不知心疼主子。”
毓溪笑道:“我们可不敢比皇阿玛和额娘,我们是两个傻子,才多大年纪,能懂什么。”
青莲见福晋神情缓和,稍稍松了口气,说道:“咱们今晚,多预备几个菜,您这几日没胃口,瞧着都清瘦了。”
毓溪微微点头:“他爱的蚕豆正是嫩的时候,叫厨子做了吧。”
青莲大喜,只盼着马车快些到家,之后一路说些五阿哥府里的事,主仆二人眼底的愁云,都散了不少。
很快,马车在东角门外停下,掀起帘子就见小和子在门前徘徊,一见是福晋和青莲姑姑,他立刻高兴起来,献宝似的说:“福晋,四阿哥特地回来见您呢,谁知您去了五阿哥府。”
青莲听着也欢喜,问道:“四阿哥呢?”
小和子说:“顾先生来了,在书房上课呢,屋里有人伺候,奴才就来迎福晋。”
毓溪站稳后,克制着心里的高兴,淡淡地说:“我这要是在五阿哥府用晚膳,你也傻等到天黑?”
小和子笑道:“那就该是主子亲自来接您了。”
青莲唯恐福晋不自在,骂道:“油嘴滑舌,赶紧去书房伺候着,不可怠慢顾先生,福晋也要回房更衣了。”
毓溪没说什么,径直往家里走,心里是想一会儿见了胤禛说些什么,并没留神别处的光景,直到身后一个小丫鬟忽然说:“那不是宋格格吗?”
众人不禁停下脚步,循声望去,果然是宋格格正往书房走,要知道平日里就不许毓溪之外的女眷随意进出书房,何况此刻顾先生正在为胤禛授课。
“去拦下,送回去。”毓溪毫不犹豫地吩咐。
“是。”
眼看小和子追上去,毓溪便继续回正院,她并不想见宋氏,没得听她那聒噪的话语。
青莲已然动怒,这好不容易要劝说小两口和好了,宋格格非来插一脚,偏偏还是很没规矩地往书房闯,这一次,她不想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必定要给宋氏一些教训才好。
反倒是毓溪看得开,进门后就劝她:“只要没打扰顾先生,就别当回事,我不在乎。”
青莲气道:“宋氏不过是侍妾,奴婢本有责任教导侍妾规矩,福晋,是她不配让您在乎。”
毓溪知道青莲的脾气,便不再多说什么,只管洗手更衣。
然而刚坐拆头面,就有丫鬟急匆匆跑来,慌张地禀告:“福晋、姑姑,那、那什么,宋格格在书房外,对小和子拳打脚踢的,惊动了四阿哥。”
这还了得,青莲顿时怒火冲天,向着毓溪福了福道:“奴婢这就去处置。”
毓溪也担心起来,无奈地说:“先息事宁人,一会儿我去向顾先生赔不是。”
第190章 辅佐四阿哥君临天下
环春笑道:“这可不是什么体面光彩的事,主子想不想、敢不敢的,又有何妨?”
德妃拿起梳子,说道:“体面光彩是别人嘴里的,高不高兴才是自己的,你以为宜妃傻吗,不知道皇上几时是说真话,几时是哄她高兴,她心里明白着呢。可她图的,是自己高兴,皇上爱翻谁的牌子全凭皇上,那宜妃她想不想翻皇上的牌子,也随她高兴。”
“娘娘……”环春大惊,所幸屋里只有她和绿珠,“这话可说不得,您生气了?”
德妃笑叹:“倒也不至于,但原本该有的高兴没了,是不怎么得劲儿,梳头吧,我累了。”
绿珠在身后冲姑姑比划,是不是她做错事、说错话,环春只管将她打发了,先伺候娘娘洗漱。
入寝前,环春拿来香膏,德妃挑一些在手背上,轻轻匀开,说道:“我那日只说气味好闻,毓溪转天就给我送来,有这样好的儿媳妇,是天大的福气。”
环春笑道:“娘娘们都很羡慕您,皇上和万岁挑来选去的,不过尔尔,当年佟皇后自说自话定下的事,反倒是最好的。”
德妃却说:“毓溪自然好,可若能早一些想通,将来才能少一些遗憾。”
环春听着糊涂:“奴婢不明白,福晋会遗憾什么?”
德妃缓缓躺下,说道:“我笃信她永远都是胤禛心尖上的人,但胤禛的心里,兴许就会再放几个人。毓溪如今吵着闹着要胤禛去亲近李氏、宋氏,无非是知道她们不在丈夫的心里,待有一日,她发现胤禛心里另装了别人,她才会懊恼现下荒废大好光阴,为了子嗣而把胤禛推出去。”
环春捧着香膏瓷盒,想好半天才说:“又或许,咱们福晋另有出路呢?”
德妃抬起头,笑道:“另有出路?”
环春跪在脚踏上,很小声地说:“辅佐四阿哥君临天下……”
“环春啊。”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罚跪思过。”
德妃却拦下了她,从容地说:“去歇着吧,我什么都没听见。”
夜深人静,胤禛写完顾先生布置的功课,从书房回到正院,见卧房还亮着灯,以为毓溪在等,便急急忙忙进来。
然而数日不得安眠的人,今日夫妻和好,总算松弛下来,怀里抱着一卷书,窝在美人榻上睡得正香。
妻子身上热乎乎的,散发着安宁的香甜,胤禛凑近些,就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心底便一片柔软,怪自己太狠心,怎么舍得与如此可爱的人儿吵架。
“毓溪。”
“唔……”
胤禛轻轻唤后,将半梦半醒的人抱起来,毓溪先是一惊,但很快不等睁眼就安定下来,不必脑袋清醒,她的身体就能知道,是谁抱着自己。
于是,当被小心翼翼放在舒坦的卧榻上,毓溪立刻抬手抓着胤禛的胳膊,把他往床里拉。
“不闹,我还没脱衣裳。”
“我来,我伺候四阿哥更衣。”
胤禛哭笑不得:“你醒了?”
毓溪霸道地把人按在床上,安逸地伏在他胸口,睡眼惺忪慵懒地说着:“正要做好梦,叫你扰了去,四阿哥,怎么赔我呢……”
第143章 就这么想离开紫禁城?
这一边,环春回到永和宫,本要向娘娘禀告一些事,可挑起帘子见母女俩正依偎着说体己话,便悄悄退下了。
德妃本在窗下看书,大闺女一来就往她怀里钻,一时书也看不成了,这小霸王难得这般乖巧,就由着她撒娇。
“亲家夫人不仅有诰命在身,亦是太祖之后,论辈分,还是你的堂姐。“德妃抚摸着女儿的秀发,温和地说,”千万不要闯祸,若有人起争执,你也离得远远的。到那日,宗亲里好些伯母婶婶都在,你一个晚辈,要有分寸。”
温宪却好奇地问:“额娘,这样算来,嫂嫂岂不是要叫我一声姨母?”
德妃嗔道:“胡闹,嫂嫂嫁了你的兄长,自然是从了咱们这一边的辈分。”
温宪坐起来,一脸的好笑:“可是哪边都是从爱新觉罗家算的,原来四哥还是四嫂的舅舅呢。”
德妃轻轻拍了闺女的额头,再次告诫:“不许拿来当玩笑说,亲家夫人可是朝廷命妇,你身为公主,更要礼貌尊重,不能丢皇阿玛的脸。”
温宪不服气:“我自然会尊重嫂嫂的额娘,就怕有的人不尊重。”
德妃问:“说谁呢?”
温宪再次窝进额娘怀里,懒懒地说:“还能有谁,三哥家那个,她最好是不去,我才不想见她。”
德妃笑道:“你自己不去,不就清静了,你不想见的人,人家就要为你躲起来吗?”
生怕额娘来真的,温宪赶忙说:“那可不行,为了那样的人,叫我错过了春光,太不值当了,不值当。”
德妃问道:“那么方才教你的那些规矩和礼仪,都记下了吗?”
温宪答应得爽快,再次许诺,绝不捣蛋淘气,绝不给嫂嫂添麻烦。
德妃摸了摸闺女的脸颊,问道:“如此一来,去了也不过是喝茶看戏,逛一逛园子摘几朵花,这些事宫里都能做。何况只要你开口,皇祖母能为了你不顾规矩,将京城里最好的戏班子请进来,怎么外头的,就比家里的好?”
“就是比家里的好。”温宪毫不犹豫地回答,“哪怕去了嫂嫂的娘家,一言一行都有嬷嬷在一旁盯着,我也觉着比宫里的好,我高兴。”
德妃爱怜不已,问道:“就这么想离开紫禁城,离开额娘?”
温宪一骨碌坐起来,连连摇头:“我不舍得离开额娘,但我、但我……”
见孩子有话说不出来,德妃更心疼,这不是她不敢说,而是不会说,心里那些让孩子难受的事,她无法用言语形容,到底还小呢。
德妃说:“额娘知道你想什么,不必使劲想,额娘都知道。”
温宪更迷糊了:“那……我想说什么?”
德妃道:“宫里的日子并不闷,闷的是出不去,哪怕皇祖母能偏袒你,常常让你出宫,也要你再三撒娇请求,也要将来去行程都定好,不能差了一刻,不能走错一步。倘若紫禁城大门敞开,你可以随时出入,你反而不会天天往外跑,即便在这深宫里住一辈子,也不会闷,是不是?”
温宪豁然开朗,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使劲点头道:“额娘,就是这样……我、我要是哪天能随随便便出入紫禁城,就是让我一辈子在额娘和皇祖母身边,我也愿意。”
第147章 一下子,永和宫就空了
这件事,在乾清宫算是压下了,不久后,永和宫收到消息,得知皇上不会来教训十四阿哥,众人都松了口气。
虽说当爹的教训儿子再寻常不过,可这里是紫禁城,皇帝的一举一动都会引人议论,哪怕胤禵今晚被揍得屁股开花,在外人眼里,也只会是皇帝对十四阿哥的偏爱,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但此刻,胤禵可没力气为了逃过皇阿玛的责罚而庆幸,以为能扛过少吃一顿的饥饿,以为额娘最终会心软不再惩罚他,谁知左等右等,等得天都黑透了,饿得肚子咕咕叫,连环春都不来看他。
委屈的小家伙,饿得睡不着,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后悔晌午用膳时没多吃几碗,至于欺负姐姐的事,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嘲讽姐姐,怎么就见不得姐姐与额娘亲近。
此时,房门开了,有说话的动静传进来,胤禵赶紧抹去泪花,兜头闷在被窝里,隐约听见十三哥的声音说:“你们都退下吧,不必伺候我。”
没多久,房门关上了,屋子里好半天没动静,胤禵闷得受不了,伸出脑袋喘口气,恰好十三哥点亮了烛台,黑漆漆的屋子顿时亮堂起来。
胤祥见弟弟醒着,便端着烛台走来,搁在一边后,从怀里摸出裹得扎扎实实的油纸包,在榻上小心展开,烛光下,看得出是一整只鸡腿和两块已有些变形的桂花江米糕。
“还热着呢,藏在我胸口,烫得我心窝疼。”胤祥说,“是五姐姐去宁寿宫的厨房,要他们热好了,立时叫我带回来的。”
胤禵咽了咽唾沫,刚想要倔强一些,肚子里一阵嘀咕,隔着被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胤祥说:“吃吧,是新鲜干净的,只是我拿不了太多,才只挑了这两样,姐姐说是你爱吃的。”
胤禵却把脸埋在被子里,呜咽着:“都是她害我,不要她好心。”
突然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脖子,胤禵被拎了起来,顺势从被窝里爬起来坐好,只见十三哥一脸严肃地说:“你还要闹吗,你再闹,我可派人去找四哥来,你就是欠揍了吧?”
十四呆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胤祥生气地说:“五姐姐平日里的确没少欺负你,但那都是闹着玩的,你心里真的恨她吗?为了九哥欺负五姐姐的几句话,你可是把他的腿都射穿了,胤禵,你为何总要口是心非呢,今天这事儿,简直莫名其妙,你图什么,你闹的什么?”
十四咬着唇,低下了脑袋,又委屈又倔强,他要是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至于饿得前胸贴后背。
胤祥问:“为什么不去向姐姐赔不是,就算额娘严厉了些,你无端嘲讽长姐,让她在宫女太监跟前丢脸,难道是对的吗?”
十四总算憋出一句:“她、她大白天的,缠着额娘撒娇,成何体统?”
胤祥气道:“五姐姐打小就抱去皇祖母膝下,你我不是不知道,额娘总觉得亏欠姐姐,姐姐的性情要强好胜,过去并不怎么亲近额娘。这些年我们渐渐都长大了,姐姐才开始与额娘亲近,多好的事,怎么还要看你的脸色?”
十四被哥哥训得一愣一愣,肚子又饿得厉害,满心委屈不知从哪儿说起,竟忍不住掉了眼泪。
胤祥说:“再大一些,我们就要去阿哥所住了,往后与额娘相见的机会越来越少。那时候姐姐们也都出嫁,哪怕嫁在京城,一个月回宫一趟都很难得,一下子,永和宫就空了。你怎么那么狠心,连姐姐与额娘亲近,你都容不下?”
十四呜咽道:“不是……”
胤祥又道:“或许你也容不下我,我与你本不是同母的兄弟,却在额娘身边享受与你一样的爱护,还要和你分一张床睡,你早就烦了吧。”
十四吓得不轻,着急地抓着哥哥的胳膊说:“为什么要这么说,不可以诬赖我!”
弟弟还小,胤祥自己也不大,能说的都说了,他把吃的塞进弟弟手里,说道:“你先吃饱了,洗干净后,去额娘那儿,有什么话就说,哪怕我们说胡话,还有阿玛额娘能教导。你总是乱发脾气,要是总也控制不住自己,将来怎么做大将军,敌军三两句话,就能把你骗得暴躁冲动,还能打胜仗吗?”
第148章 小儿子也要长大了
“十三哥……”
“怎么?”
胤禵手里捧着鸡腿,脸上还挂着泪水,问哥哥:“我们不再是小孩子了吗?”
“你不是天天盼着长大成人?”胤祥嘴上反问弟弟,心里却能明白他的感受,扯了衣袖来擦弟弟的眼泪,笑道,“额娘说在她眼里,我们永远都是小孩子,额娘对四哥这般说过,皇祖母对皇阿玛也是一样的。”
胤禵想了想后,放下鸡腿,灵活地下了地,自行到门前的水盆洗了手,又跑回来找他的衣裳,穿上后笨拙地系着扣子,胤祥伸手帮弟弟穿戴好,就被弟弟拉了手说:“十三哥陪我一起去,我不敢。”
胤祥笑道:“你都见不得姐姐在额娘身旁,你还带上我?”
十四着急地说:“我什么都能跟十三哥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兄弟二人出门去,早有宫女在屋檐下等候,掌着灯笼将小主子们一路总到娘娘的寝殿外。
屋子里,德妃正在为妹妹瑛福晋的儿子整理启蒙书单,每个孩子性情不同、资质不同,外甥性情内敛安静,与妹妹截然相反,瑛福晋就说教不来,撒娇耍赖地要姐姐相助。
一笔一划间,德妃想起了胤祥和胤禵小时候。
虽说在她眼里儿子和女儿是同等的珍贵,可胤祚没了后,她始终盼着能再有一个儿子,胤禵更是出生在太皇太后过世后不久,是这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将她从无尽的痛苦中拉出来,这个小儿子,对于她,对于皇上,都有着非凡的意义。
可偏偏这是帝王家,皇帝的偏爱对胤禵未必是件好事,而长子胤禛,也是她和皇帝的骄傲。
将来的事,会变得复杂甚至艰难,德妃不愿见到兄弟反目成仇的那天,那就要从小引导他们走正道,正道上的人,即便争红了眼,也不会做出骨肉相残、伤天害理之事。
想着这些事,书单也写罢了,放下笔,轻轻吹一吹墨迹,就听外头脚步声传来,很快,两个漂亮还带着满脸稚气的男孩子,手拉着手到了门前。
胤祥说:“额娘,胤禵知道错了,我带他来认错。”
十四的半个身子藏在哥哥身后,低着脑袋说:“额娘,我错了,请您不要动气,我再也不欺负姐姐。”
德妃懒懒地说:“你们姐弟俩,对我保证了无数回,再也不互相欺负,转身就忘得干干净净,你觉着额娘还能信吗?”
“可是……”
“额娘,胤禵是吃醋,他也想在您怀里撒娇,可是不能了。”胤祥打断了弟弟的话,毫不遮掩地说,“弟弟说他还想当小孩子。”
“胤祥,来。”德妃温柔地招呼小十三,胤祥唯有放开弟弟的手,来到母亲身边。
德妃问他宁寿宫的新厨子可好,太后用得是否顺口,五姐姐和七姐姐吃得多不多,等她问完了,胤禵已不知不觉蹭到了哥哥身后,委屈巴巴地看着额娘。
胤祥便顺势将弟弟推到额娘面前,颇有兄长架势地说:“你自己告诉额娘,你想什么呢?”
母子俩眼神交汇,胤祥便悄无声息地退下,等胤禵转过身,哥哥早不见了。
“饿不饿?”
“饿,十三哥带了宁寿宫的吃食给我,我没吃。额娘说,不给姐姐赔不是,就不能用晚膳。”
德妃哭笑不得,嗔道:“你这会儿倒是听话?”
胤禵望着母亲,万般委屈涌上心头,平日里最要强的小家伙,居然一下哭了出来,哭得很伤心。
德妃没有责怪,也不追问,只是搂过儿子,轻轻拍哄着他。
往前数二三十年,小时候头一回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当个孩子,是内务府来人告知,她该进宫选宫女那天。
她茫然地看着母亲哭得那么伤心,堪堪十多岁的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她不能哭,她要护着额娘。
再后来经历种种,高墙之隔,纵然看不到,也能猜想母亲为自己流下多少眼泪,再到胤禛出生、胤祚离去,再到胤禵呱呱坠地,一转眼,她的小儿子也要长大了。
“明日额娘领你去宁寿宫,给五姐姐赔不是。”德妃说道,“这样下回她欺负你,你还能顶回去,不然你总欠着一桩事,岂不是要处处落了下风?”
胤禵哭着哭着就笑了,孩子气地说:“下回额娘可不能罚我了,是额娘怂恿我和姐姐闹的。”
德妃揉一揉儿子的脸颊,问:“好了吗,想通了吗?”
胤禵晃了晃脑袋,又窝进母亲怀里说:“还想待会儿,就和额娘两个人待会儿。”
第149章 你念叨完儿子,又来啰嗦朕
夜深后,乾清宫的轿子才静悄悄地来了永和宫,皇帝亲自将熟睡的儿子抱去了他十三哥身边。
胤祥担心弟弟,一直没睡着,此刻装睡却被父亲发现,心里本有些乱的孩子,被阿玛夸赞:“听额娘说,是胤祥开解了弟弟,我们十三阿哥,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
胤祥很高兴,皇阿玛又亲手为他掖好被子,说道:“可你自己也还是孩子,不必为了弟弟处处让着他、哄着他,凡事有皇阿玛给你做主。”
“皇阿玛,我知道了。”
“睡吧,明儿胤禵问起来,别说是皇阿玛抱过来的,皇阿玛还生气呢,没打算原谅他。”
胤祥笑了,皇帝为两个儿子盖好被子,悄声退了出来,门外屋檐下,德妃提着灯笼,腾出一只手,拉了皇帝便往寝殿去,念叨着:“夜里还冷得很,皇上大半夜过来,也不知搭个披风,梁总管越发不知冷暖了。”
大半夜的,稍有动静就能惊动四方,胤祥清楚地听见皇阿玛笑着说:“你念叨完儿子,又来啰嗦朕……”
而身边的胤禵睡得酣甜,轻轻打着呼噜,吃饱肚子没了心事,自然就睡得香,胤祥这会儿安下心来,也跟着犯困了。
如此一夜相安,隔天早晨,京城飘雨,都说春雨贵如油,这雨水最利农耕,皇帝一早心情就好,天未亮就大步流星地上朝去。
德妃刚送走圣驾,回屋梳头的功夫,小儿子就穿着寝衣闯进来。
这本该是他起身上书房的时辰,但再早也早不过朝堂,胤禵懵懵的,被追来的乳母嬷嬷们抓着穿戴衣裳鞋袜,也没有挣扎。
德妃问:“一夜醒来,昨晚说的话,还记得吗?”
胤禵点头,眼神在屋里找了找,有些失落地问:“额娘,皇阿玛那么早就上朝了?”
德妃问道:“皇阿玛过去来的日子,你哪回赶上了,这是睡迷糊了,还没醒?”
胤禵咕哝着:“我以为外头下雨,皇阿玛会迟些去乾清宫。”
德妃起身来,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便是狂风暴雨,朝务也不得耽误半刻,百姓的温饱,边境的守卫,天下的安定,可不会等你雨过天晴再来计算。”
胤禵傲气地说:“是,额娘,我和十三哥也从不懒惰上学,今天这日子,九阿哥他们一定又要来迟了。”
德妃叮嘱道:“你好便是好,不必踩着旁人的弱处短处。”
此时胤祥也来了,德妃便带着他们一同去宁寿宫,完成昨日没能做到的事,顺便把小宸儿接回来。
虽然太后巴不得小公主们都在身边,可温宪是正式抚养,小宸儿不是,若长久在宁寿宫不走,旁人又该嘴碎,说德妃为了闺女们的前程,利用太后的慈爱来做借口。
只是这雨天,不出门不知道,茫茫细雨禁不起风吹,冷不丁一阵风过来,打伞来不及遮挡,面上就被蒙一层雨水,衣衫也变得湿漉漉。
从宁寿宫出来后,德妃便吩咐宫人:“告诉四福晋,这雨且要下几天,近日没什么事就不必进宫,路上不好走,别着凉,回头耽误了府里的赏花宴不好。”
第150章 偏偏四阿哥是个木头
胤禵在一旁听得,待宫人离开后,就问母亲:“嫂嫂家的赏花宴,五姐姐和七姐姐能去,为何我和十三哥不能去?”
胤祥忙道:“额娘,我不想去,都是女眷的宴席,我们男孩子去,很没有意思。”
小十三能毫无顾虑地表达意愿,是德妃和皇帝都为之高兴的事,就怕他为了讨好长辈们,处处让着弟弟,做一些他不愿做的事。
而胤禵不信,问身旁的七姐姐:“当真只有女眷,舜安颜他们都不去吗?”
小宸儿笑道:“骗你做什么,将来你大了成家了,十四福晋也要在家中摆宴,请妯娌姐妹们赏花的。”
胤禵突然害羞起来,嚷嚷着:“我才不要娶媳妇,娶媳妇做什么……”
德妃忍俊不禁,提醒孩子们大清早的不可太吵闹,便领着他们回永和宫用膳换衣裳,一会儿阿哥公主都要上书房,还有好些宫里的事等着她处置。
这忙碌而热闹的光景,在四阿哥府也一样,此番宴请虽在娘家张罗,但毓溪以自己的名义邀请了宗亲里的长辈和妯娌们,少不得要事先打点些。
今日就有一整套器皿要送去家里,为了不给母亲和嫂嫂添麻烦,她亲自在家中查验后,送到家去就可直接备用了。
德妃的话传来时,侧福晋正抱了大格格来请安,她最不愿意见宫里的人,生怕娘娘突然想起这一茬,又不让她照顾孩子,因此行礼后,抱着孩子匆匆忙忙就走了。
回到西苑,念佟尿湿了,哭哭唧唧地换了尿布后,还哄不好。
李氏倒是很有耐心,抱着孩子在屋檐下转悠,却见宋格格身姿摇曳地走进来,笑着说:“下雨天您还抱着孩子站在风口里,难怪大格格哭呢。”
李氏冷声道:“我闺女最爱看下雨,你懂什么?”
宋格格屏退打伞的丫鬟,提了裙摆走上台阶,毫不客气地说:“姐姐要谨慎,这就开口‘我闺女’,我们大姑娘是谁的闺女,是嫡福晋的闺女。”
李氏心里一咯噔,抱着女儿背过身去,不愿理会这个女人,但方才那句话,的确是错了,哪怕全天下都知道念佟是她生的,她也不能再以母亲自居。
而宋格格自知不受欢迎,根本不在乎李氏的无礼,还凑上来逗一逗小娃娃,嘴里说着:“姐姐方才去正院,亲眼瞧见了吧,上等的瓷器整箱整箱往乌拉那拉府上送去,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正大光明,往娘家搬东西的。”
李氏冷声道:“只是用来招待宾客,还要送回来的,乌拉那拉府上的管事也在,都对了账的。”
宋格格啧啧道:“那府里,好歹是世家贵族,京城数一数二的体面人家,居然拿不出一套像样的瓷器,姐姐你也信?”
李氏反问:“怎么,难道这瓷器是你的陪嫁,福晋动了你的家底?”
宋格格冷笑:“姐姐,咱们可是还要为四阿哥生儿子的,算上大格格的嫁妆,这家里的东西,将来都该是我们孩子的。你就甘心眼睁睁看着她往娘家搬空了,将来咱们的孩子娶妻出嫁办大事,拿什么充门面?”
李氏居然被说动了,眼下她是不稀罕一套瓷器,可将来呢,等她有了儿子,有了许多儿子后,福晋会对她的儿子们这般出手大方吗?
宋格格轻声道:“过几日四阿哥来,我得讨些好东西了,进门这么久,还没张口要过什么,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偏偏四阿哥是个木头,不会哄我们高兴。”
李氏干咳一声,轻轻悠着怀里的孩子,说道:“那是你没有,我这儿四阿哥送来的东西,多的是。”
宋格格不在乎,反而挑唆道:“您得跟福晋比,您跟我一个没名没分的比什么,这要是从前,侧福晋与福晋不过先来后到的差别,您也不会受这些委屈了。”
念佟似乎不喜欢听这些,在母亲怀里使劲挣扎,挣扎得不自在,就嚎啕大哭,一时将乳母都吸引来,李氏抱得胳膊酸,就顺势把孩子交给了她们。
宋格格上前来,替她揉一揉胳膊,轻声道:“嫂嫂,这套器皿若是不送回来,咱们就该想法子了,总不能将来带着孩子上永和宫去打秋风吧。”
第151章 最好的出路
平日里,宋格格在自己和福晋之间挑拨离间,李氏都不在乎,甚至常常觉得,这小娘子是德妃故意放在四阿哥身边,好让她来和自己纠缠不清,毕竟这一头都顾不上的话,也就没心思去算计正院了。
可今日这番话,话糙理不糙,福晋若是一辈子不生养,四阿哥有再多的孩子,也不与她有半分血缘,反倒是乌拉那拉家的侄儿们来得更亲。
四阿哥将来若能有大成就,这些金银器皿大可不放在眼里,可将来的事谁知道呢?
若就这么四平八稳的成了贝勒、王爷,到时候乌拉那拉氏把持着家里的一切,眼看满屋子儿女都不与她相干,她的心能不向着娘家吗?
宋格格又道:“姐姐,横竖咱们得吹吹枕边风,我知道,四阿哥对福晋是真好,可咱们也是四阿哥的人呀,是要跟他一辈子,为他生儿育女的。”
李氏走到台阶旁,再多一步就要淋着雨,她是怕屋里的乳娘贴着窗偷听,她们毕竟都是从正院来的人。
宋格格接着说道:“别怪我没提醒姐姐,咱们比不得福晋,整日操心这个张罗那个,咱们就是哄四阿哥高兴的。眼下瞧着,他们夫妻尚和睦,可日久天长,家里家外的事,福晋唠叨个没完,四阿哥早晚要厌烦,那时候,咱们才是贴心的不是?”
李氏眉眼紧蹙,不敢随便接话,生怕说了不合适的,反成了把柄叫宋格格去四阿哥和福晋跟前挑唆,但这些话,又确实撞进她心里。
此时,屋里又传来孩子的哭声,李氏一个激灵,转身道:“妹妹回吧,我还要照顾大格格。”
宋格格却问:“乌拉那拉府上宴请,您去吗?”
李氏点头:“福晋请我一起去,你呢?”
宋格格嗤嗤一笑:“姐姐何必挖苦人,我算什么,满京城的贵妇,谁能瞧得上我,但有句话,不得不提醒姐姐。”
李氏叹了口气,不耐烦地说:“赶紧的,孩子正哭呢。”
屋子里闹腾得厉害,宋格格便拉着她离开几步,才道:“听说帖子从大福晋发到了八福晋,连太子妃都请了,只是太子妃岂能轻易纡尊降贵到官员府里享宴。”
李氏烦躁地说:“这还用你来告诉我?”
宋格格眉眼一挑,说道:“姐姐,三福晋也去,她能放过机会挤兑我们家福晋吗,你这跟着去,抱着大格格在边上,她必定拿你开涮,到时候你和福晋,谁比谁更难堪呢?”
“这……”
“叫我说,还是别去了,万一她又被三福晋羞辱了,也赖不到姐姐身上。”
李氏不禁笑了:“你居然会为我着想?”
宋格格一脸的“虔诚”,笑道:“这舌头和牙齿还打架呢,咱们年纪轻轻的,靠在四阿哥身边讨几分恩宠过活,难免有吃醋拈酸的心,那不算什么。我虽没有册封,不如姐姐,可在福晋眼里,我们都是奴才,咱们若不和睦些、抱紧些,早晚叫她揉搓完了,我不服。”
兜兜转转,宋格格还是在挑唆自己和福晋的关系,李氏觉着眼前的女人有几分聪明,但更多的是愚蠢。
这样的品性,早在姑娘时就能看出来,可即便如此,皇帝还是将她同时和自己选给了四阿哥。
也许这辈子的前程,早已定下了,就算撂倒了乌拉那拉氏,她们也只会眼睁睁看着另一位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来成为新福晋,而新福晋一旦生下儿子……
李氏不自觉地握了拳头,她不能得罪福晋,不能帮着宋氏算计正院,比起那些金银器皿,这府里有一个不能生养的嫡妻,才是她和将来会来到的儿子们,最好的出路。
“雨大了,回吧。”李氏淡淡一笑,头也不回地进房去了。
“什么意思?”宋格格呆在原地,禁不住嚷嚷,“你听没听我说话?”
第152章 千万别招惹她
且说念佟近来养在西苑,这里进进出出便多是正院的人,宋格格一大声,难免引来下人们的目光,她顿时有些慌张,胡乱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带着丫鬟走了。
屋子里,李氏抱过闺女后,偷偷观察几位乳母的眼色,见她们似乎并不在意方才的事,才稍稍松了口气。
念佟此时也哭累了,窝在母亲怀里渐渐犯困,李氏悠着孩子在窗下来回踱步,心里则暗暗思量宋格格那番话。
自然她打定主意不能开罪乌拉那拉氏,有一个不能生的主母,强过膝下有子的嫡妻,但为了儿女的前程打算,好生积攒下金银财富,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事。
李氏心里明白,胤禛不是那贪财之人,就算有官员想要巴结他,也巴结不到后宅来,不像一些达官贵人府中,得宠的姬妾往往与底下官员十分熟络,那些人拿着大把大把的银子,就盼几位姨娘能替他们吹吹枕边风。
“枕边风……”李氏不禁苦笑,她比谁都清楚,胤禛并不喜欢她。
此时,几个丫鬟捧着盒子进门来,在侧福晋面前一字排开,向她展示盒子里的物件,一眼望去,俱是金光灿灿、晶莹剔透的珠宝首饰,竟装了三大盒。
“这是?”
“回侧福晋的话,这些是乌拉那拉府上送来,给您赴宴时添首饰的。亲家夫人说,本该亲自上门邀请侧福晋,但近日事务繁多,又雨天路滑,实在脱不开身。”
“是给我的?”
“是,福晋吩咐了,侧福晋若有不喜欢,只管告诉奴婢,之后再请亲家夫人送更好的来。”
李氏已然呆住,娘家虽非钟鸣鼎食,也富足有余,金银珠宝并不至于叫她如此惊讶,实在是乌拉那拉府上的心意,居然正正经经把她去赴宴当一回事。
她小心翼翼地问:“难道,其他宾客也……有?”
丫鬟笑了:“侧福晋您这话说的,一来乌拉那拉府上不敢如此张扬,再者,能帮着福晋分担家事,为福晋排忧解闷的,只有您呀,这是亲家夫人单单对您的谢意。”
话说的多巧,只说乌拉那拉家不敢太张扬,而不是负担不起给每一位宾客送珠宝。
前阵子,兵部侍郎马尔汉府里摆周岁宴,给宾客送胭脂水粉,听说事后就遭御史官弹劾,但圣上认为马尔汉老年得子,值得庆贺,才不予追究。
如此,乌拉那拉府上不张扬是应该的,但人家不是办不到。
李氏上前来把玩一支红玛瑙金簪,心中暗暗念道:佟皇后出身辽东第一富族,岂能给最心爱的儿子,找一个穷酸人家的姑娘。乌拉那拉家只是向来低调内敛,实则朝政也好、后宅琐事也罢,真要论个深浅,满京城没几人能与他们一同坐着说话。
“侧福晋?”
“每一件我都喜欢,我一会儿亲自去谢过福晋。”
然而丫鬟却道:“福晋说,近日事忙,中门下常有乌拉那拉府上的管事和小厮出入,就怕有人迷糊走错道,冒犯了您,还请侧福晋这些日子不必过去,待宴请那日再相见。”
李氏客气地一笑:“我记下了,请福晋保重身子,不要太辛劳。”
看着下人们远去,李氏的心突突直跳,打发丫鬟收拾珠宝,又让乳母们抱念佟去里头睡,她匆匆走到窗边,推开窗猛吸一口湿冷的空气,脑瓜子才冷静了几分。
要知道,宋格格这才走多久,怕是回屋凳子都还没坐热,福晋那儿就送来这样的话。
她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但也证明了,宋格格能有什么心思,乃至自己能有什么算计,都逃不过福晋的眼睛,甚至早在她们动心前,福晋就提前想到了。
李氏捂着心口,不断地告诫自己:“别招惹她,千万别招惹她。”
第153章 皇额娘亦是用心深远
正院里,送首饰的丫鬟回来,将西苑的光景禀告给青莲,青莲再转述给福晋听。
毓溪这会儿偷闲喝一碗燕窝,看了看手里的翡翠盏,说道:“这几日翻找器皿,才找出这些稀罕物件,图个新鲜也罢了,今日就都收起来,实在太铺张。你家四阿哥见了,只怕不高兴。”
青莲笑道:“不知四阿哥如今怎么看待,小的时候,这些东西,不过是他的玩物罢了。”
毓溪缓缓吃下燕窝后,说道:“他早已脱离金银钱财的**,有更高更远的抱负,如此想来,皇额娘亦是用心深远。胤禛既是皇子,本该看尽天下富贵,若长大成年后,还在三瓜俩枣间打转,岂不辜负了皇帝之子的命格。”
青莲听福晋如此夸赞皇后娘娘,心里实在高兴又安慰,小心接过翡翠盏后,说道:“奴婢会仔细打理这些物件,叫咱们府里上上下下,不张扬不显摆,但还体面而不失庄重。”
毓溪赞许地一笑,很是信任青莲,接着说道:“我家额娘到底有心些,但愿李氏能明白其中的轻重,只要她安分守己,我不会为难她,至于这家中的金银钱财,自然也要为她的孩子考量。就说念佟的嫁妆,从这孩子呱呱坠地,我就开始打算了。”
青莲劝道:“福晋何必为她们如此费心,大格格本就是您的孩儿。”
“这话,咱们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福晋……”
此时有丫鬟送来别府的帖子,果然赶着短暂的春色,爱热闹的几位贵夫人都张罗起赏花宴,毓溪不能每一户都去,且要仔细斟酌,并与胤禛商量才好。
她拿着帖子走到书桌旁,一面对青莲说:“这次怪我心血来潮,也怪胤禛太不计较,才叫我想出把东西往娘家送的事儿,虽然我仅仅是喜欢这一套瓷器,但在外人眼里,在侧福晋她们眼里,可是天大的事。”
青莲很是不屑,说道:“但凡有见识的,也说不出您要拿府里去贴补娘家的话,能这么想的人,怕不是早就算计自家,又或是不知搬了多少东西回去的。”
毓溪说:“那后面的话,就要得罪人了,我还担心宫里娘娘们,也会这么编排。自然,额娘一定不会,怕就怕其他娘娘,缠着她絮叨。”
青莲忙宽慰道:“后宫主子们,比您和娘娘相处的日子还长呢,他们知道娘娘的脾气,这样的话,分毫动摇不了她的心思,说多了还怕得罪娘娘。”
毓溪放心了,又想起一事来,说道:“早晨听胤禛提起,昨晚十四弟惹怒了额娘,我该不该问候一声。”
青莲劝道:“您的好意娘娘不会误会,但这是娘娘和十四阿哥母子之间的事儿,若非闹得天崩地裂,您和四阿哥还是不要轻易插手的好。何况娘娘特意吩咐,让您雨天不必进宫去请安,想必也有这一层意思在里头了。”
毓溪心里踏实下来,转身看向窗外雨景,轻声念道:“好雨知时节,但愿赏花宴能一切顺遂。”
正如毓溪所愿,连续数日阴雨后,京城在乌拉那拉府宴请赏花的前一日放晴,园中百花经雨水滋润,一夜之间竞相开放,仿佛老天爷也选了这一好日子,实在叫人欢喜。
胤禛刚好陪着毓溪来,一家人提前在花下用了午膳,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饭后,女眷们去忙明日宴请之事,费扬古便与儿子们一同侍奉四阿哥往园中散步,避开闲杂之人后,费扬古对胤禛说道:“噶尔丹气数已尽,但傲骨仍在,怕是宁死不会向朝廷投降。”
胤禛点头:“您说的,我也想到了。”
费扬古停下脚步道:“裕亲王与大阿哥对此事皆十分不满,可皇上似乎另有用意,臣听说……皇上恐怕是要给诸位阿哥们,都赐一份军功。”
第154章 那你脸红什么?
此前三阿哥来府里,与胤禛一同议论大阿哥,说他前几回不过是跟着去占个名头,真刀真枪都没能摸上,却能回来和裕亲王他们一起领军功。
如今若真如岳父所说,兄弟几个都要去分一份功劳,三阿哥还会记得他嗤笑和挤兑老大的话吗?
费扬古说道:“四阿哥,打仗说走就走,对于体力和骑术要求甚高。您近来忙于朝廷事务,虽在京城内东奔西走,但多是以车代步,之后不如以马代步,好随时准备长途跋涉。”
胤禛直言:“原先也骑马,后来觉着太招摇,才转坐车,近来无暇去跑马场,确实疏于锻炼。”
费扬古笑道:“您是皇子,在有心人眼里,您做什么,您不做什么,都是张扬的,实在不必过度在意他人的目光。何况皇上对诸位皇子教导严格,岂容阿哥们行为异端,皇上若有顾不过来的,老臣也会守护您。”
胤禛抱拳:“多谢岳父。”
然而嘴上这么爽快,心里却很在意岳丈的一句,他说皇阿玛,容不得儿子们行为异端。
可是太子呢,皇阿玛为何要由着他,一次次穿上太监的衣裳?
“四阿哥?”
“什、什么?”
费扬古没有追问女婿为何发呆,笑着指向远处:“像是毓溪过来了。”
胤禛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是毓溪从远处跑来,她一手提着袍子,一手不知拿着什么,看身形步伐十分着急,胤禛便立刻迎了上来。
“仔细摔着,这里路不平。”胤禛担心不已,速速来到了妻子的面前。
“打从我出生起,这路就在了,我还不比你熟悉?”毓溪喘着气,面上神采飞扬,挥了挥手里五彩斑斓的羽毛毽子,欢喜地问,“还记得吗,我以为丢了呢,原来额娘都替我收着,我还不知道。”
胤禛接过这小玩意,摸了摸蓬松水滑的羽毛,可见岳母的确用心收藏,那么多年了,还鲜艳如新。
那时候,皇额娘去世不久,但曾经惧怕佟皇后,年轻时也受过她欺负的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排挤承乾宫的人。
毓溪是皇额娘最喜欢的外臣之女,每当王公大臣家的女眷进宫赴宴,总能见到她享受如同公主般的待遇。
心智未成熟的孩子们,难免嫉妒羡慕,突然之间佟皇后去世,等到毓溪再次进宫,莫名其妙地就遭到排挤孤立,好在还有五妹妹七妹妹相伴,不至于叫她太伤心。
而这羽毛毽子,就是毓溪在其他女孩子们不带她玩后,胤禛看不过去,找青莲帮忙做的。
那会儿,胤禛已搬去阿哥所住,比起小时候,两人见面少多了,也因此,当毓溪收到毽子,高兴欢喜的模样,一直刻在胤禛心里。
没想到多年后,再次勾起这份回忆,眼前的人,脸上有着和当年一样甜美可爱的笑容。
毓溪欢喜地问:“我一直想问你,从哪儿收集这些漂亮的羽毛,是什么珍贵罕见的雀鸟吗,还是鹦哥儿?”
胤禛满不在乎地说:“是鸡毛,这颜色,是我自己染的。”
“鸡、鸡毛?”
“嗯。”
毓溪微微撅了嘴,好不甘心地说:“我还以为,是你费尽心思,替我收集来的珍稀彩羽,居然是染色的鸡毛?”
胤禛哈哈大笑,被小娘子憨憨的模样逗乐了:“是真傻啊,我说什么你都信,染色的鸡毛能保存得那么好吗,这么轻易就信了,外人若骗你,怕不是一骗就走?”
毓溪的拳头,气呼呼地砸在胤禛胸口,气道:“除了你,谁还敢骗我?”
胤禛接过妻子绵软微凉的手,暖在掌心里说:“别闹,阿玛在后面看着我们呢。”
毓溪侧过脑袋偷偷瞄了眼,面上立刻飘起红晕,羞答答地说:“阿玛早走了呢,阿玛可比你有眼色多了。”
胤禛回头看,还真是不见岳父的踪影,不禁嗔道:“那你脸红什么?”
毓溪深情地看着丈夫,说:“这不是见咱们亲昵,阿玛才会走开吗,你傻不傻?”
胤禛也动了心,凑到妻子面前问:“怎么个亲昵?”
毓溪害羞极了,轻声央求道:“别闹,我们好好的,别叫小侄儿们瞧见了。”
第155章 年年都是好年
胤禛可不敢在光天化日下放肆,不过是仗着在岳父家,是毓溪最自由轻松的所在,才逗她高兴,之后并肩往回走,他也耐心地听妻子细说明日赏花宴的安排。
“既然府里的事青莲不便插手,明日就让她跟着两个丫头,小宸儿乖巧文静,可我们家那小霸王,若没人看着,指不定又和谁打起来。”胤禛无奈地笑道,“你也真是,请她来做什么。”
毓溪说:“你唠叨你的,我请我的,你不疼妹妹,还不许我疼一疼了?”
胤禛笑道:“你不嫌麻烦,我才感激不尽呢。”
两口子说说笑笑,快回到父母跟前时,毓溪问:“上回说的事,你可要改主意?”
胤禛毫不犹豫地说:“还是照商量好的做,为难你了。”
毓溪嗔道:“不过是多几分笑脸,谈不上为难,就怕人家当了真,之后要多往来,我还得想法子疏远。”
胤禛笑问:“她若当真缠上了你,怎么办?”
毓溪道:“躲回娘家来住,就怕有人舍不得我,要日夜思念了?”
“我吗?”胤禛摇头,故意道,“你放心回娘家,家里有人伺候我。”
这话中所指,必然是李氏、宋氏,哪怕是玩笑,毓溪也禁不起逗的,狠狠瞪了眼胤禛,气冲冲地跑开了。
不远处,觉罗氏正等着女儿和女婿过来,突然见这丫头发脾气跑开,着实唬了一跳,待四阿哥走近后,连声道:“这丫头在家里骄纵惯了,还请四阿哥多多包涵。”
胤禛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您错怪了,我与毓溪闹着玩,是我先招惹她的。”
别过岳母,胤禛便来找媳妇,之后寸步不离地陪在毓溪身边,总算哄得她高兴,家里的事忙忙碌碌到日落前,小两口才打道回府。
是日夜里,德妃从宫里送来一套小儿穿戴的斗篷,是七公主婴儿时所用,穿不过几天,几乎是簇新的,说是既然带着念佟一起赴宴,若是起风,便最合适不过。
果然,隔天一早就起了大风,胤禛出门上朝后不久,毓溪便要带侧福晋和念佟往娘家去,额娘送来的斗篷刚好给孩子用上,德妃娘娘对孙女如此在意,李氏心里自然也高兴。
路上在车里,毓溪和李氏还担心风那么大,园子里若尘土飞扬的,如何能赏花,不想这一股风,是为吹散浮云,待得马车在乌拉那拉府门前停下,二人下车望天,只见湛蓝湛蓝的晴空,万里无云,风也停了。
“福晋,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李氏怀里抱着念佟,心情极好。
毓溪也高兴:“我家嫂嫂实在会挑,怕不是今春最好的一天。”
李氏难得嘴甜,说道:“往后都是好日子,来年还有春日,年年都是好年。”
这话听着吉祥,刚好二位少奶奶迎出来,侧福晋被盛情夸赞和招待,今日尊贵体面都齐全了,直叫她春风满面,好生快活。
待得吉时,宾客陆续到来,而青莲也坐着四阿哥府的马车,按时来到神武门外,迎接五公主和七公主前去赴宴。
公主出宫本是大事,排场大一些,连仪仗都要用上,但太后恩准免去一切礼节,好让两个姑娘自在些玩耍,但即便如此,随行侍卫不能少。
此刻,温宪领着妹妹,规规矩矩地出了皇宫,被宫女们簇拥着上马车时,她不经意回眸,居然在随行的队伍里,见到了舜安颜。
第191章 青莲姑姑是发了狠
虽是一句撩人的话,可数日不得安眠之人,在心爱的人怀里喃喃几句后,就困得抬不起眼皮。
等毓溪睡过去了,胤禛才将她安置到枕头上,轻手轻脚脱了外衣,在妻子迷迷糊糊显得不安时,又回到了她身旁。
这一夜,夫妻二人皆是睡得香甜,翌日清晨,想到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竟是比旖旎缠绵更叫人不好意思。
青莲见两位小主子,时不时相顾无言,却又憨憨傻笑,心里就知道,一切都好了。
消息传到西苑,丫鬟们绘声绘色地告诉李氏,福晋一早抱着大格格送四阿哥上朝,四阿哥走后,又带着大格格在园子里用的早膳,还说午前要一起出门,到钮祜禄府上去拜访瑛福晋。
“好了就好……”李氏轻轻一叹,原本没什么胃口的人,忽然觉着饿了,吩咐丫鬟取些点心来。
这些日子,从幸灾乐祸到坐立不安,李氏都没料到自己居然会那么难熬。
她曾经日夜期盼胤禛与乌拉那拉氏的不和睦,如今才明白,他们若不好,也就不会有自己的好日子。
丫鬟们很快送来了点心,有虾仁蒸饺、玫瑰酥、奶饽饽、果仁沙琪玛,还有桃胶银耳羹和莲子粥,沏的茶,都是今年江南新贡的。
李氏喝了茶,拿起筷子问道:“宋格格那儿,还关着?”
丫鬟回话:“不仅关着,还是只给馒头、窝窝头和水,莫说荤腥油水,连咸菜都不多给两根。这回青莲姑姑是发了狠,侧福晋您千万别好心,犯不着得罪青莲姑姑。”
李氏吃着玫瑰酥,但觉清甜怡人、香而不腻,恰到好处的花香,勾得人食欲大开,耳边却听下人说,宋氏终日靠馒头窝头果腹。
说她苦,比起自己固然是苦,可这天底下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多的是,苦的不是一口吃的,而是这无止境禁闭的日子,才真正折磨人。
“我不心疼她,更不会多管闲事。”李氏说道,“传我的话,之后宋格格解禁,若来串门,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必然不敢当面嘲讽,背后也不要议论,她满肚子的怨气和怒火,撞上了,好歹是皇上赐给四阿哥的人,你们惹不起。”
话音刚落,门外的丫鬟来禀告,正院来人传话,福晋问侧福晋要不要一起去钮祜禄府喝茶。
福晋相邀,就是想要她去的意思,李氏不敢驳面子,立时答应下,之后匆匆用过点心,便梳头更衣,早早去正院候着。
当毓溪带着侧福晋和念佟出门时,宫里朝会早已经散了,胤禛另有事务要忙,白日里鲜少着家,平时八阿哥胤禩也是如此,但今天匆匆赶回来,只为看一眼病中的妻子。
他一路进门,一路听丫鬟禀告:“福晋不肯喝药,饭也不吃一口,难得才能喂些水下去,就一直靠在床头坐着,不与人说话,这么呆着。”
胤禩走到门前,倏然停下了脚步,似乎没话可说,才明知故问:“你们劝了吗?”
丫鬟们个个顶着倦容,无奈地说:“八阿哥,奴婢们不敢不劝,可怎么劝都不肯听半句,就差按着福晋,往下灌了。”
“别刺激她,她心里难受。”八阿哥心情沉重地说,“早知如此,就不该去赴宴……”
有婢女劝道:“八阿哥,要不您进宫问问贵人,福晋很喜欢贵人呢,时常挂在嘴边,说贵人待她好。”
胤禩眼底一亮:“福晋这么说的?”
婢女点头:“福晋说,贵人温柔和善,才是有婆母样的。”
第192章 胤禩,我要做你的皇后
胤禩冷声提醒道:“此话再不得对旁人提起,你们候在这里,等我的命令。”
撂下丫鬟们,胤禩独自进门来,眼前的光景果然如她们所述,病得苍白无血色的人,奄奄一息地靠在床头,不知在想什么。
方才那些话,他信是霂秋所说,可惜字字句句都犯了忌讳,她的婆母只有惠妃,而她捧母亲的好,换言之,便是说惠妃不好。
若说这几个丫鬟,能听得霂秋几句心里话,她从此也有了忠仆,总算是一件好事,就怕是无心之言,再叫有心人听去,又成了错。
“霂秋,我回来了。”胤禩定下心来,走到床榻前,耐着性子道,“今日可好些了,想吃些什么,我命下人去做。”
八福晋缓缓抬起眼睛,又无力地垂下,摇了摇头,不说话。
“我今日见了皇阿玛,皇阿玛什么也没提,他自然是公道的,不会误会我们。”胤禩说道,“皇阿玛跟前没事,我们也就不必再去见惠妃请罪,大阿哥尚且躲着亲娘,我一个养子,犯不着日日晨昏定省,反而显得大阿哥不孝顺。”
八福晋问:“昨晚请了太医,那我病了的事,宫里宫外都知道了吧。”
胤禩迟疑地点了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八福晋凄凉地笑道:“皇阿玛见了你,不提长春宮之事,也没提我吧。”
胤禩无语,但他今日本是很满足的,起先战战兢兢见了父亲,以为要为了昨日的事受训斥,谁知皇阿玛夸了他的文章,又交给他一件差事去办,至于妻子……
“听说四福晋不生养,宫里为她求医问药,皇上住在畅春园,还允许她去游玩散心。”八福晋苦笑道,“都是儿媳妇,这般的厚此薄彼。”
胤禩无奈地说:“四嫂嫂是佟皇后在世时就为四哥挑选好的媳妇,如今佟皇后不在了,念着多年情分,皇阿玛对四嫂嫂另眼看待,也是人之常情。”
八福晋却含泪摇头:“她讨皇上的喜欢,皇上自然也会对四阿哥更多几分喜欢,我却是被皇上遗忘的人,又如何助你在朝堂上立足。”
胤禩从来就没想过这些,可似乎妻子的话,又没有什么错。
八福晋哽咽道:“她们都知道四福晋的闺名,莫说太后、德妃,就连宜妃娘娘都唤她毓溪,可她们从不知道我叫什么,太后昨日当众唤我,胤禩家的。”
胤禩有些不耐烦了:“宗亲里,大多是这样称呼,实在是人多,长辈们记不过来。至于皇祖母和娘娘们,知道四嫂嫂的闺名,也是我方才说的,四嫂嫂从小就出入后宫,是长辈们看着长大的,而你……才进门几天呢?”
八福晋问:“那七福晋呢,太后可是知道她的闺名,夸赞她将七阿哥养得白白胖胖,比在阿哥所时都长个子了。”
胤禩怔怔地看着妻子,他不知道,原来昨日一场宴席,居然能有那么多的文章。
霂秋虽有些执拗,有些自卑过了头,但她观察的一切并不假,说白了,长辈们不在乎她,甚至故意疏远,才会与其他妯娌区别对待。
“胤禩,是我对不起你,这场病好了后,我要重新开始。”八福晋孱弱的眼神里,闪烁出异样的坚定,“我想通了,既然有命当皇阿哥福晋,我就不能再叫旁人把我拉下去,不仅要当皇子妃,我还要当皇后,胤禩,我要做你的皇后。”
第193章 孩子,别怪姨母多嘴
一个个字撞在心里,叫胤禩有一瞬的犹豫,但他很快就坚定下来,抓着妻子的手说:“好,那就更要振作起来,往后吃药用膳都不得躲懒,没有结实的身子,你如何陪我完成心愿?”
八福晋泪如雨下,软绵绵地伏在丈夫的肩头,哭着说:“胤禩,这世上,我只有你了。”
胤禩耐心安抚了妻子好一阵,才唤婢女们进来伺候,看着她吃下半碗粥,又将汤药也服下,才借口朝廷有事,他必须回去。
走到门外,见丫鬟们端着一盆盆热水进去,该是要为福晋擦身,胤禩便要他们先走,而这一停下,思绪也跟着停下,停在了妻子方才的话上。
她说,她要做皇后。
胤禩不禁笑了,但生怕被人察觉,惶恐地收敛起来。
眼下他羽翼未丰,连好相与的兄弟们都还在书房念书,他不能尚未展翅就被扼杀在鸟巢里,要隐忍、要谦卑,如今他还什么都没做,三阿哥就开始提防,还要拉着兄弟们一起提防,可不敢再张扬了。
“主子,回来的车还没卸下,是直接走呢,还是换轿子坐。”家中管事走上前,提醒发呆的八阿哥,“您要进宫吗?”
胤禩毫不犹豫地回答:“进宫,先去更衣,马车走神武门,我要去长春宮请安。”
管事自觉不妥,劝说道:“既然宫里没把昨日之事当回事,您又何苦再去挑起,惠妃娘娘若是哭闹一番,指责您的不是,岂不是坏了您的名声。”
胤禩却另有打算:“你且放心,从我记事起就与她周旋,这点小事,惠妃与我都不会放在眼里,但我要做给外人看。”
“八阿哥……”
“走吧,去更衣。”
就在八阿哥又一次出门,马车飞奔向皇宫时,毓溪正在钮祜禄府,与瑛福晋说笑喝茶。
瑛福晋是德妃娘娘的亲妹妹,亦是宁寿宫太后跟前的常客,宫里宫外无人不对她高看一眼,李氏跟着福晋来,纵然贵为皇子侧福晋,也小心翼翼十分谨慎。
此时,念佟哭了,乳母上前来检查,说是格格尿了,毓溪便抱着孩子起身,要与他们一同去。
侧福晋自觉地站起来,说道:“福晋,让妾身去伺候格格吧,您陪姨母再坐坐。”
毓溪却意味深深地一笑,意在她也要解手,侧福晋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坐吧孩子,在我这儿就和在自己家一样,不必拘谨。”瑛福晋请李氏坐下,温和地笑道,“真真你是个标致人儿,才叫我们大格格生得这般玲珑如玉,不是姨母我说大话,我见过那么多的孩子,都不如我们大格格模样好。”
李氏欠身道:“晚辈不敢当,还是福晋照料得好。”
瑛福晋一脸和气地说:“是啊,毓溪她忙得很,上要伺候太后和娘娘们,下要打点家宅琐事,中间胤禛和念佟都离不开她。”
李氏虽然不甘心,还是道了声:“是,福晋她实在辛苦。”
瑛福晋便道:“孩子,别怪姨母多嘴,家里有些事,你也是可以出出主意,为福晋分忧的。”
李氏大惊,下意识地摆着双手:“姨母,我何德何能,这话还请您,千万别在福晋面前提起。”
瑛福晋却问:“我听说,宋格格还关着呢?”
第194章 过日子就该难得糊涂
李氏不自觉地朝着门外看了眼,生怕福晋突然回来,但见廊下只有侍立的丫鬟,才稍稍安心。
瑛福晋见她如此,便接着说:“难道是与宋格格不和睦,才不愿搭理这些?”
李氏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站在姨母跟前,她心里明白,此刻与她说话的,无异于是宫里的德妃,若无德妃授意,瑛福晋又岂会擅自干涉阿哥府的家务事。
“不必太拘谨,坐吧,孩子。”
“姨母容禀。”李氏低着头道,“府中向来有规矩,福晋之外的女眷不得擅自靠近书房所在的院子,并非四阿哥和福晋苛刻,除了书房家中无不可去之处,四阿哥和福晋待我们,也是温和亲切,十分照顾的。”
瑛福晋笑道:“一家子人,怎么说得这样客气?”
李氏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规矩之下,自然是一家人亲亲热热,这回宋格格犯了大忌,还让顾先生瞧见四阿哥的难堪,得亏是顾先生,换做旁人,不知在外头宣扬成什么样子了。在我看来,宋氏受罚,实在合情合理,福晋不打不骂,不过是要她闭门思过,还是福晋的仁厚。”
瑛福晋点了点头:“孩子,坐着说。”
李氏依旧站着,这些话,是她要姨母传到宫里去的,必须说的清楚明白,不能让德妃娘娘讨厌她。
她道:“这几日,我也在房中反省,自觉诸多不足,往后要严于律己、恪守本分,不能给四阿哥和福晋添麻烦。待宋格格解禁后,也会帮着福晋多多引导她,教她好好学规矩。”
瑛福晋说:“既然你往后打算帮着福晋教导宋氏,这回也做个和事佬,给福晋和四阿哥一个台阶下,替宋格格求个情,好好做给下人们看,这件事就过去了吧。”
李氏心里没底:“姨母……我、我合适吗?”
瑛福晋搀扶她坐下,好生道:“怎么不合适,家里难道还有其他人不成,你可是皇上亲选的侧福晋。”
知道长辈的用意,可心里并不情愿,李氏便敞开了说:“姨母,我怕四阿哥和福晋并不想原谅她,我反而多事招惹他们不高兴。”
瑛福晋道:“他们原谅不原谅的,都不能这么僵下去,外人可不会管你们对宋氏是否打骂,只会说四阿哥一家子人刻薄,连带你都落不到好名声。”
“是……”
“他们俩脾气倔,眼里揉不得沙子,可过日子就该难得糊涂,又不是衙门里办案子。”
李氏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姨母说的是,我该多体谅四阿哥和福晋的。”
瑛福晋笑道:“这件事,就当姨母欠你的人情,待家中一切安生,姨母会好好报答你。”
李氏抬起头来,若非没那个胆子,她真想问,这人情是不是记在德妃娘娘头上,婆婆往后能不能对她好些,能不能把一个侧福晋该有的体面都给她。
“成吗?”
“姨母言重了,实在不敢提人情,请您放心,我一定劝说四阿哥和福晋,为宋格格求求情。”李氏把心一横,到底答应了,“为的是四阿哥和福晋在外的名声,也是为了我自己好。”
瑛福晋笑道:“真是善解人意的孩子,我得让娘娘好好疼你才是。”
李氏顿时心动了,有些紧张地说着:“额娘向来待我极好,都是我该做的。”
厢房里,毓溪正逗着念佟,小娃儿高兴得咯咯直笑,此时有姨母身边的丫鬟来,向青莲低声禀告后,青莲再来转告说:“瑛福晋都说好了,侧福晋也答应了。”
毓溪苦笑:“还得绕这么大个圈子,真是给姨母添麻烦。”
青莲说:“本是瑛福晋提出的好意,于您方便,而对侧福晋来说,也算有个机会,为娘娘办事了。”
第195章 福晋果然有手腕
毓溪点头:“姨母出面,便是额娘的意思,她能明白的。”
青莲则轻轻叹:“奴婢心里不痛快,宋格格真是好大的体面,但愿她都能改了。”
宋氏能不能学好,毓溪并不指望,这事儿早些翻篇,家中恢复往日的安宁,不叫胤禛在外听风言风语,才是最重要的。
不久后,带着念佟回到正厅,依旧与姨母和侧福晋说笑玩乐,瑛福晋留她们用午膳,毓溪与侧福晋直到午后才离开。
是日傍晚,胤禛早早回家来,毓溪便邀请侧福晋一同来用晚膳,三人同席,说些宫里宫外的趣事,倒也安逸。
直到放下筷子,李氏才起身离坐,替宋格格求情,怕她再关下去就要病倒了。
胤禛没好气地说:“她皮实得很,风里雨里在书房外的路上等,都多少回了,还能关几天就病了?”
毓溪笑道:“我还当你喜欢宋格格这般哄你高兴,才不加阻拦。”
胤禛轻轻睨了一眼,嗔道:“是该好好约束了,往后进出阿哥府的文武官员会越来越多,到头来丢脸的,可不止你我,还有额娘不是?”
毓溪欠身道:“记下了,咱们好好说,别说着说着就生气,侧福晋多为难。”
胤禛便抬手对李氏说:“坐下说吧,往后也要多多帮着福晋教导宋氏。”
李氏坐回桌边,温顺地答应了。
待丫鬟们来伺候漱口洗手,又喝了茶后,胤禛便要去书房念书写字,不论有没有朝务在忙,都不得耽误学业。
二人目送胤禛离开,李氏便也要告辞,毓溪说:“劳烦你走一趟,去为宋氏解了禁足,再让厨房做一些可口的汤饭,她吃了好几天的干粮,不宜立刻进荤腥。”
李氏心里千万个不情愿,也不能表露在脸上,欠身领命后,规规矩矩地退下了。
离了正院,被丫鬟领着往宋氏的屋子去,一路上都盘算该如何开口,才能镇住那小妖精,可真到了跟前,看到不过关了几日,就形如枯槁的人,李氏还是吓住了。
“怎么……”李氏问从正院跟她来的大丫鬟,轻声道,“福晋不是说,不许打骂吗,为何她这样凄惨?”
丫鬟应道:“侧福晋,您是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哪里知道清苦日子的艰难,宋格格这几日只靠干粮果腹,连盐都吃不上几粒,这人失了五味,自然是长不出力气的。”
李氏心有戚戚焉,这不比打骂来得更狠吗,福晋果然有手腕。
“你、你来做什么?”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的人,跌跌撞撞地从床榻上站起来,还撑着几分强硬,恨道,“你来看我的笑话吗?”
李氏回过神来,冷声道:“一个侍妾,也配叫我看笑话?”
“你……”
“我替四阿哥和福晋来为你解了禁足,明日一早,自己到福晋跟前谢罪谢恩吧。”
“她放过我了?”宋格格立时来了精神,踉跄着跑出来几步,但她好几日不曾沐浴更衣,身上难免有气味,眼看侧福晋和其他人都掩鼻后退,她更肆无忌惮地凑上来,一如往日般嚣张,“我可听见了,你说四阿哥,是四阿哥心疼我了对不对?”
李氏嫌弃得很,懒得再多说半句,吩咐下人将宋格格收拾干净,转身就走了。
只听宋氏的声音嚷嚷着:“我说什么来着,还有四阿哥心疼我呢,四阿哥不会不管我的……”
第196章 府中再不可不分尊卑
李氏听得心里恼火,但正院的人还跟在身边,她不好随意发作,便只停下脚步,吩咐道:“回去如实禀告福晋,宋格格瞧着并无悔改之意,但她天性如此,确实不在一朝一夕,我会尽心替福晋分忧,好生引导宋氏。”
“奴婢记下了,请侧福晋放心。”正院的丫鬟,规规矩矩地应答,之后请侧福晋先行,待一行人走远后,才回正院来复命。
毓溪正在灯下看书,听罢后淡淡地说:“明日一早宋氏来请安,让她在院门外站上一刻钟。”
丫鬟谨慎地问:“主子,侧福晋呢?”
青莲在一旁告诫:“自然是好生请进来,宋格格一向自恃与侧福晋同是圣上赐给四阿哥的,从不将侧福晋放在眼里,过去都是些小事,侧福晋自己都不在乎,福晋才不过问。但她愈演愈烈,实在不成体统,往后府中再不可不分尊卑,你们对待侧福晋与宋格格,也要有所区别才是。”
毓溪翻过书页,对青莲说:“下去教她们吧,我正读得兴起。”
青莲领命,带着丫鬟们退下,告诫她们当如何对侧福晋以礼相待,又该怎样应对宋氏的无礼,说完这些话,有婢女上前轻声提醒道:“姑姑,过几天,又该是侧福晋伺候四阿哥的日子。”
青莲只是点了点头,就打发众人散了,在屋檐下站着犹豫许久,才硬着头皮进门来。
毓溪还当是来劝自己不要太费神的,笑着说:“看完这一卷,我就歇着,等胤禛从书房回来。”
青莲走上前,说道:“福晋,照着大夫算的日子,该侧福晋伺候四阿哥了。”
毓溪翻书的手,不禁顿了一顿,之后才缓缓翻过书页,说道:“这两个月就算了,也不必去提醒侧福晋,她是聪明人,她也不希望永远遭胤禛厌弃,顺其自然就好。”
“那两个月后……”
“我家阿玛说,皇上对准噶尔会有所行动,不会叫噶尔丹再嚣张了,兴许之后胤禛也会上战场,两个月后他若不在家,这事儿也就暂时不必愁了。”
“是。”
“待他平安归来,一切都好商量。”
青莲说:“奴婢听闻,噶尔丹气数已尽,福晋不必担忧,四阿哥若有机会出征,不会有什么危险。”
毓溪笑道:“即便如此,我还是会担心惦记,就不必掩饰了。但我明白,能出门长见识,看一看外头的世界,是他期盼多少年的事,这一年一年的,可算是轮到他了。”
此时,有小丫鬟来禀告,说是前面传来的消息,城里有动静,大批人马往畅春园走,估摸着万岁又要搬去畅春园住了。
打发了丫鬟后,青莲好奇地说:“近些年,皇上一年里有半年都在园子里,反倒是太后不愿挪动,如此娘娘们随驾也是有限的。”
毓溪道:“听额娘告诉我,太后的意思是,园子里不如禁宫森严,女眷多了怕惹祸。太后娘娘虽不管六宫事,到底是一家之长,真闹出宫闱丑闻来,她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青莲笑道:“此番德妃娘娘若是随驾,必然会召见您,能去园子里逛逛了,四阿哥总惦记着,没能带您好好逛园子。”
毓溪却摇头,合上书本笑道:“他不如好好为皇阿玛当差,将来得了赏赐,讨一座园子来建,到时候咱们自家的,想怎么逛就怎么逛。”
第197章 不然,我们做什么夫妻呢?
青莲骄傲地说“四阿哥得皇上器重,又比其他皇子更刻苦用功,早晚是要建功立业的,到时候福晋的心愿就能实现了。”
毓溪笑道“我盼着呢,日子总是越来越好的。”
不久后,毓溪收拾了书卷,洗漱更衣,夜深时,胤禛学完了功课,从书房归来,便有言笑晏晏的妻子相待。
为了孩子的事,夫妻俩折腾了好一阵,胤禛身心俱疲,今晚又见毓溪的笑容,家才有了家的样子。
虽已夜深,他却兴奋得很,揽过妻子往屋里走,说道“好些事要和你念叨,那日在值房,老大似乎是嗅到了什么,恼怒我们兄弟几个在战事上多嘴,嘲讽太子从未出过京城,才有自知之明,恰好叫太子进门听见……”
毓溪才忽然察觉,和胤禛不愉快的这些天,她连外头发生些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因一直以来,夫妻俩卧谈夜话时,不论天南地北,还是朝堂后宫,二人无话不说。
胤禛从不介意将朝堂之事告诉妻子,还会倾听她的见解,而毓溪若说后宫后宅的琐事,他也听得认真仔细,帮着一起出主意。
“胤禛,是我委屈你了。”毓溪满心感慨,忍不住说道,“一次又一次,我折磨自己,还折磨你。”
胤禛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温和而深情地说“不然,我们做什么夫妻呢?”
毓溪情不自禁,勾住了丈夫的脖子,昨夜错过的旖旎,今夜自然要加倍补回来。
她再也不要找大夫算什么同房的日子,再也不去想会不会又一夜徒劳,虽然很可能又在将来的某一刻崩溃绝望,可眼下,只想好好心疼她的丈夫,也心疼自己。
翌日,春雨霏霏,永和宫里早早就得了消息,四阿哥和福晋又回到从前那般亲密恩爱,德妃一睁眼就听环春如小宫女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吵得她嫌头疼。
胤祥和胤禵今日也起得早,候在门外等着向额娘请安后,就往书房去。
而此刻,天才蒙蒙亮,小小年纪就起早贪黑,皇子念书委实是件辛苦事。
两个小家伙很少叫苦,但也不藏着掖着他们贪玩的心,知道额娘今日午后就要随驾去畅春园,胤禵再三恳求母亲,接他们去玩两天。
然而皇子们一年到头的假日皆有定数,向书房告假是要惊动皇帝的大事,后妃若干预过多,会落得慈母多败儿的坏名声,便是德妃有心宠爱儿子们,也不敢耽误他们的学业。
快到时辰去书房了,小阿哥们不敢耽误,可十四不甘心,临走还问额娘“姐姐们去吗,为什么额娘总是偏心姐姐们。”
德妃亲自打伞,将儿子们送出宫门,安抚他们道“额娘也不过是去伺候皇阿玛几日,待皇阿玛安顿好了,额娘就回来。但额娘答应你们,之后有机会,一定让你们大大方方地去逛园子。”
胤祥乖巧地说“额娘不要太辛苦,眼下春雨绵绵、潮湿阴冷,您千万保重身子。”
德妃很是欣慰,摸了摸十三的脑袋,温柔地说“得闲时,常去延禧宫看看你母亲,延禧宫里若有缺什么,从永和宫拿去就是。”
只见十四跑来,眼巴巴地望着额娘,德妃愣了一愣后,伸手也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胤禵立时就高兴了,把她和胤祥都逗乐了。
德妃撵着儿子说“好了好了,快上书房去,再闹就要迟了,仔细叫皇阿玛撞上,挨板子。”
。
第198章 太子哥哥,我们跑得快
胤禵一听,拉起他十三哥就跑,唬得德妃赶紧催促宫人们跟上,大清早的还不能嚷嚷,唯有站在宫道上直到不见孩子们的身影,才稍稍松口气。
这一头,小哥俩走得急,早就将随行的宫女太监甩开一大截,拐过宫道,玩心大起的孩子促狭地躲在墙角下,打算吓一吓身后跟来的人。
却不知背后的不远处另有一行人走过,忽然就被责问:“你们不去书房,在这里玩耍么?”
胤祥和胤禵回过身,惊见是太子一行,都愣住了,一时不知是惧怕兄长,还是敬畏东宫。
很快,永和宫随行的太监宫女追上来,赫然见太子从步辇上走下,纷纷躬身行礼,恭敬又紧张。
“这春雨最恼人,居然不打伞,而你们,就由着小阿哥们到处跑,大清早在这里嬉戏?”太子眉心微蹙,说着责备的话,却又命人为两个弟弟打伞。
“太子哥哥,我们跑得快,不会淋雨……”胤禵胆子大,说道,“我们跑得比雨快,就不会淋雨。”
“荒谬,摸一摸你的脑门,再摸摸你的衣襟,小小年纪还学得自欺欺人了。”太子满眼的嫌弃,却又走上来,从怀中掏出帕子,将十三十四的脑袋都抹了抹。
胤禵很惊讶地问十三哥:“怎么淋湿了呢,上回我们就跑过雨水了不是吗?”
胤祥不敢在太子跟前造次,不敢和弟弟解释上回雨点子大但稀疏得很,不是他们跑过了雨水,是雨水压根没怎么掉下来。
“太子哥哥,上回我们就没淋湿,是真的。”胤禵一本正经地望着太子,很真诚地说,“太子哥哥,您不要罚他们,是我和十三哥跑得太快,怕耽误了书房的时辰,他们饭也没吃,哪里跑得过我们。”
胤礽心里发笑,分明是太监宫女不能在宫里疯跑罢了,岂能追不上这两个小家伙,一时分不清是十四装傻充愣,还是天真烂漫,可弟弟望着自己的眼神,是清澈而透亮的。
十四问:“太子哥哥,您要去哪儿?”
胤礽嗔道:“你倒是会反客为主,还问起我来了。”
就连胤祥都很好奇,朝着宫道远处张望了一眼,谨慎地说:“太子哥哥,您不该在乾清门听政吗?”
胤礽自己都觉着新鲜,他居然耐着性子和两个年小的弟弟说道了这半天,他道:“今日御门听政,改为单独面圣,大臣们正在乾清宫外排着队,等待皇阿玛的召见。如此必然耗费时辰,耽误向皇祖母请安,皇阿玛便命我先来请安,解释缘由。”
胤禵初生牛犊不怕虎,在太子跟前直白地说:“这必然要忙到大正午了,皇阿玛赶不赶趟,下午还要去畅春园呢。”
胤祥拉了拉弟弟的衣袖,使眼色要他谨慎尊卑,不可在东宫面前放肆,胤禵自然是懂的,只是一兴奋起来,方才全忘了。
此时,雨停了,众人察觉后,都不禁抬头看天,但见东方一缕阳光破云而出,在阴沉沉的天际,照出明媚的光亮。
“你们去宁寿宫,向太后禀告,我稍后就来。”太子心情不坏,吩咐罢了,就对弟弟们说,“走吧,为兄送你们去书房,此刻过去,必然迟了。”
胤禵立时着急起来,其实他不怕迟到挨打,嫌的是比九阿哥十阿哥他们还迟,平日里都是看他们的笑话,岂能让自己成为笑话。
眼看十四弟撒腿要跑,胤祥一把拽住了,恭恭敬敬地对太子说:“太子哥哥,您先请。”
不知为什么,胤礽今日心情格外好,竟就这么弃辇带着两个小家伙,不疾不徐地往书房走去,路上听胤祥告知眼下书学到了哪里,又听胤禵时不时地发急,生怕比九阿哥、十阿哥他们迟了。
这兄友弟恭的光景,被各处宫人都看在眼里,很快就传遍了六宫,连德妃都很诧异,太子怎么突然有兴致和年幼的弟弟们往来。
环春轻声道:“太子若真能与兄弟们打成一片,从此改了那些坏习惯,皇上才高兴呢。皇上高兴,主子您也高兴不是?”
德妃轻轻颔首,捧着手里尚未佩戴的珠花,若有所思地说:“要不,请太子随驾去畅春园,叫他们父子好好相处几日,我就不去了。”
第199章 盼着我们四福晋,能想开些
环春劝道“这么多年,太子对您的好意,多少有些不领情,您心里是知道的,咱们与东宫不过是面上和气。”
德妃道“太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何苦与孩子计较。”
环春却是摇头“孩子那也是过去的事了,连四阿哥见您都有了规矩,母子间尚且要避嫌,何况太子。您的好意,总也得不到好报,倒不如平平淡淡的,彼此不往不来、互不相欠,真有了什么事,论规矩道理处置,也不伤情分。”
德妃被说动了,细思量后应道“就这么办吧,如今有太子妃从中缓和父与子的关系,也不必我多事了。”
环春笑道“娘娘只是热心肠,您太善良了。”
德妃不禁放下珠花,问道“照你看,毓溪这孩子,随我吗?”
“四福晋也善良,可是……”环春欠身道,“这话说了您别生气,福晋她到底是贵族千金,自小就在人情堆里打转,早已是看透了亲疏和冷暖。而娘娘您是小家女儿,老爷夫人捧着爱着,眼里的世界太干净,进宫后您光是学着看尽这世间的恶,就学了好多年吧。”
德妃感慨道“如此才好,太皇太后在世时,最烦我事事都要做好人,皇上也常常念叨,我一面盼着儿媳妇们都能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一面又不愿她们随我这般烂好人。”
环春笑道“主子,您这话也过了,好人就是好人,哪有什么烂好人。”
德妃笑而不语,转身对镜簪花,主仆俩又念叨了几句,不多久,睡眼惺忪的七公主便披着外裳晃晃悠悠地跑来,一头扎进额娘的怀里。
宫女们捧着衣衫跟在身后,愧疚地对娘娘说,她们没拦住,公主醒了就要找娘。
德妃笑道“罢了,要好几日见不到我,容她腻歪半天吧,不耽误去书房的时辰。”
怀里的小人儿,则黏黏糊糊地嘀咕着“不想念书,额娘,不想去书房……”
德妃笑道“怎么不想念了,是睡不得懒觉吗?”
闺女软绵绵地说“念了书也不能做大官,女孩子念书做什么呢?”
“公主虽尊贵,却是一生都困在礼教规矩之下,泱泱国土踏不足方寸,若再不读书,岂不成了富贵傻人?”德妃搀扶女儿坐起来,好生道,“一两日的懒怠,额娘能宠着你,但不可不读书,额娘盼你和兄弟姐妹们,都能明事理、知天下,做个明白人。”
小宸儿清醒了些,乖巧地答应,撒娇要额娘为她穿衣梳头,德妃都一一满足,最后亲自将女儿送来宁寿宫,顺道向太后请安。
巧的是,遇上了太子妃一行,但太子妃人前总是淡淡的,也不提太子带着十三十四去书房的事,不过打个照面,客套两句,德妃便借口要收拾行装,早早退了出来。
可刚到门外,就见荣妃前来,得知太子妃在里头,她笑道“那就去你屋里坐一坐,我一会儿再进去。”
姐妹二人同行,德妃随口问道“姐姐有什么事要禀告吗?”
荣妃不大好意思地笑道“这不是老三家肚子里的过了三个月,我要正式来向太后报喜,并告知宗室。”
德妃便福了福“给姐姐道喜了。”
荣妃忙搀扶住,说道“你别急,毓溪那孩子,老天爷不能亏待她,早晚给你生个大胖孙子。”
“随缘吧。”德妃说着,在荣妃跟前也不掩饰,坦率地说,“不过这一阵,宫里宫外且得热闹,姐姐报了三福晋的喜事,就该太子屋里和七阿哥了,盼着我们四福晋,能多多想开些。”
。
第170章 守在毓溪身边就好
渐渐冷静后,德妃便吩咐环春:“告诉青莲,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忠心伺候福晋,不要再有顾虑。之后俩孩子若为此起争执,她也不必慌张,守在毓溪身边就好。”
环春领命,又劝说了主子一番,不久后公主阿哥们请安回来,胤禵嚷嚷饿了,主仆俩忙着照顾孩子,很快天就黑了。
胤禛这一边,刚好在天黑时走出皇宫,他心里想着父亲吩咐的差事,没留神周遭,忽然就见小和子挡在了身前,问正走向他们的人是谁。
询问之下,才知是三阿哥府的管事,更离奇的是,三福晋正坐在不远处的马车里。
这里可是朝廷大臣出入的西华门,极少见女眷在此,胤禛心里无奈着,但不能不尊嫂嫂,只有走到车下,和气地打了招呼。
帘子稍稍掀起,传出听着有些局促尴尬的声音,三福晋问:“四阿哥,可见到你三哥了?”
胤禛在乾清宫出入好几回,还真没打听出三哥在哪间屋子里待着,有说三阿哥还在景阳宫里,接来乾清宫只是个幌子,但也有如小和子说的那般,传言三阿哥被皇上罚在黑屋子里闭门思过。
不论什么情形,横竖从景阳宫到三阿哥府,这几日是要不得体面了。
胤禛说道:“嫂嫂,我只在值房当差,即便到乾清宫递折子,十回里有九回是在门外等,这几处地方,我都没见着三哥,恕不能帮您。”
三福晋很不甘地放下帘子,胤禛见状,也不必久留,抱拳作揖后,就转身走开了。
不等他上马车,三阿哥府那华丽的车驾就先走了,小和子伸手给主子扶一把,嘴里说道:“都这样了,三福晋还坐那车来张扬,奴才可听说好几回了,都议论三阿哥如今出门的排场,都快赶上、赶上那谁了。”
后面的话,小和子没敢说,但胤禛也知道是要和谁比。
这前前后后的事,他忽然觉着,三哥就是被皇阿玛打板子,也是该好好警醒一番,他们这些皇子,尚未为国为民做些什么,怎么就先享受起来了。
小和子伺候主子上车坐下后,笑道:“您看奴才说什么来着,三福晋心里精明着呢,怎么会傻乎乎相信三阿哥是在乾清宫养身体,方才听着声儿,都哭过了吧。”
胤禛嫌弃道:“赶紧回家,你嘚瑟什么,不如你去替三哥挨罚?”
小和子嘿嘿一笑,便催车夫动身,之后一路顺畅,趁着万家灯火街上还热闹的时候,回到了阿哥府。
一路进门,下人跟在一旁,告知四阿哥今日府里有什么新鲜事,听说毓溪请大夫,没等他担心,就得知是为侧福晋把脉。
他懒懒地问:“侧福晋没事吧?”
下人应道:“侧福晋一切安好,不过……”
胤禛最烦有人说话吞吞吐吐,责备道:“不过什么,说不利索话,也不必当差了。”
他们刚好停在了正院门前,下人颤颤地抬手指了指院子里,抵着脑袋道:“福晋从白天睡到这会儿,晚膳也没用。”
胤禛一抬头,才发现院子里黑洞洞的,除了念佟和奶娘住的地方,从里到外一盏灯都没亮,以至于他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院门外。
“毓溪……”担心妻子的身体,胤禛立刻冲了进去。
第172章 主子心里最在乎福晋
毓溪的心又被狠狠刺痛,缓缓回到床边,僵硬地坐下后,冰冷地说着:“今晚,请四阿哥到别处歇息,明日之后,家中如何安排,我们再作商议。”
“好,就依你。”胤禛头也不回地走了,但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出门时将门摔得震天响,吓得满院子下人一个个呆若木鸡。
毓溪听得远去的动静,眼泪不住地落下来,又不愿叫人看去,转身掀过被子躺下,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只传出微弱的哭泣声。
门外屋檐下,有胆大的丫鬟,小声问青莲:“姑姑,四阿哥和福晋这是吵架了吗?”
青莲冷声吩咐:“什么事也没出,不许乱打听,更不敢出去嚷嚷,若是叫西苑知道,我决不轻饶。”
丫鬟怯怯道:“瞧着四阿哥今晚,是要住在书房,一晚上也罢,若之后几天也这样,侧福晋和宋格格那儿,是瞒不住的。”
青莲叹气:“不用你们操心,好好干活就是,下去吧。”
如此,本是在院子里待命,要伺候四阿哥洗漱和晚膳的下人们,纷纷领命退下,里里外外依旧黑洞洞的。
青莲满心担忧,眼前如此反常的情形,怎么可能不惊动西苑,那两位指不定如何幸灾乐祸,偏偏福晋还指望这她们,能早日为四阿哥生下儿子。
“那么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别扭起来了……”青莲没法子,而今日娘娘已经传话给她,像是预见了今晚的一切,叮嘱她守在福晋身边就好。
书房里,胤禛无心公务,连拿起书本都十分烦躁,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见小和子送饭菜进来,都没好气地骂了他一顿。
小和子知道主子不是冲他,反而更心疼四阿哥忙了一天还没安生吃顿饭,再三劝说后,胤禛才坐下,他这个年纪,实在是一顿不吃就饿得慌。
然而心情不好,嘴里尝不出味,就着菜胡乱塞下一碗米饭,就撂筷子不想动了。
小和子劝道:“您再喝一碗汤吧,是福晋叮嘱人炖了一下午的。”
胤禛瞪向他,气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在我跟前装傻?”
小和子却说:“奴才只知道,主子心里最在乎福晋,这舌头牙齿还打架呢,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
胤禛生气地说:“是啊,连你都知道,我最在乎她,可人家呢,她……”
后面的话,实在不宜对下人嚷嚷,胤禛还留存一分理智,到底冷静下来了。
小和子劝道:“主子,您忙完手头的事,还是回房睡吧,不然有了今晚,明晚您更拉不下脸,两三天一过,可就该成笑话了。”
胤禛恼道:“夫妻过日子,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小和子跪下说:“主子,如今您入了朝,常对奴才念叨,那些大臣居然敢给皇子脸色看。您可曾想过,这宗亲贵族里,每日人情往来,福晋难道不看人脸色吗?”
胤禛说:“朝廷要办事,那些官员卡着不放手,这才要看人脸色。她不过是妇人家在一起喝茶听戏、赏花游园,谁敢给她脸色看。”
可说着说着,似乎没什么底气,又改口道:“三哥家的,那是异类,自然是少见的。”
小和子却说:“主子,白天咱们路过慈宁宫花园,您说娘娘不容易,不能给娘娘添麻烦,不能惹娘娘伤心。这娘娘不容易的,和咱们福晋,不是一回事吗?”
胤禛心底一颤,是啊,他怎么净说糊涂话,气得没了分寸,连毓溪的难处都要否定一嘴。
小和子说:“主子,您回正院睡吧,奴才今儿吹着风了,夜里想好好睡一觉。”
胤禛干咳了一声,顺坡下驴地说:“你只管歇着去,我坐坐就回。”
小和子笑道:“您晚膳也用过了,奴才这就送您回正院吧。”
第200章 带着你家十三十四上书房
荣妃不禁道:“毓溪再不济,还有你这个婆婆疼她护着她,咱们太子妃实属不易,如今侧福晋和侍妾格格们,接连为东宫添人口,多少双眼睛看着她的肚子呢。”
德妃并不愿多谈东宫之事,只淡淡一笑:“还有皇上不是吗,旁人再多的眼睛看着,也及不上皇上青睐,皇上对太子妃向来是赞不绝口的。”
荣妃叹道:“那也不过是表面风光,皇上还能拉着儿媳妇说心里话不成,孩子可怜呐。”
好在这话,就此打住了,不久后荣妃又折回宁寿宫向太后报喜,而随着三福晋有身孕的消息传出,毓溪这头也该正式为三阿哥府备一份贺礼。
让她高兴的是,不等纠结是否要亲自去道贺,随驾到达畅春园的额娘就传出话来,说她与三福晋本就不和,没必要假惺惺去应承,胤禛自己走一趟,向兄长道贺便是了。
私底下,胤禛玩笑说母亲偏袒儿媳妇,只顾毓溪高兴,不管儿子忙不忙得过来,对着向自己交代有哪些贺礼的青莲,才说实话:“我想揽下这活儿,又怕你家福晋多心,还打算找你商量呢。”
青莲将礼单交给小和子,笑着回道:“多心的可不是福晋,是您呢,两口子有什么不好说的,四阿哥,您可要改一改。”
胤禛从善如流,忙道:“我改我改,可不要再对毓溪提起,下回一定大方地问她。”
于是,趁着天色尚不晚,胤禛带上贺礼赶来三阿哥府道贺,此地早已是宾客盈门,胤祉忙得头头转,见了四弟,便拉着他一道来应付。
胤禛心里明白,来的都是三哥和三福晋娘家的人情,不该他冲在前头,敷衍了一番后,便躲在一旁喝茶,直到七阿哥、八阿哥也来了。
三阿哥看着几个弟弟,玩笑道:“不都是成了家的吗,为何独自来,难道我府里请不起弟妹们一杯酒?”
七阿哥作揖道:“一直等皇阿玛到畅春园后,弟弟才敢动身,眼瞅着太阳落山,女眷们出门不便,今日三嫂嫂娘家必然来了不少人,弟妹们错开日子来,也能陪嫂嫂解闷。”
胤祉笑着说有道理,看向八阿哥,便问:“弟妹的身子,可好些了?家里若忙,打发个奴才来就是了,兄弟之间,没有那么些讲究。”
八阿哥应道:“托三哥的福,霂秋好多了,待她再休养几日,我们夫妻一起来向三哥和嫂嫂道贺。”
胤祉和气地说:“不必惦记,等孩子生下来再热闹不迟,你们嫂嫂是滑过一胎的,实在不敢张扬。”
寒暄过后,弟弟们便来向四哥作揖,胤禛正要开口,只听外头通报,大阿哥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算上胤禛,所有的兄弟们都觉得稀奇,自命不凡又何等金贵的大阿哥,居然会来弟弟府中道喜,如此反常,叫人摸不着头脑。
但谁也不敢耽误,胤祉领着众兄弟和家眷齐齐迎出来,果然见大阿哥昂首阔步地进门来,见兄弟们都在,朗声笑道:“还是老三你有面子,今日到得这么齐全,自然太子爷,咱们是不敢指望的。”
这话听着刺耳,没有人敢应承,只能当没听见,三阿哥躬身让路,请兄长上座。
大阿哥阔步走入厅堂,瞥见一旁的胤禛,便问:“听说太子今日高兴,带着你家十三十四上书房,还给他们讲了半堂课,可有此事?”
第204章 混账,怎么不因你?
玄烨一脸嫌弃地瞪着梁总管,梁总管闷了半晌,忽而一个激灵,说道:“倒是德妃娘娘传话来。”
“说什么?”
“娘娘说,万岁爷从春日至今,辗转南苑、瀛台和园子里,每到一处为了接驾都要费不少花销,皇上若是尽兴了,还是早日回宫的好。“
玄烨恼道:“她这是与你商量的话,你怎么还原样来告诉朕,你自己回应不就成了?”
梁总管笑着说:“奴才是觉着,娘娘话里有话……”
玄烨放下棋谱,要起身来,梁总管赶忙上前伺候皇帝穿鞋。
“她是想朕了?”
“娘娘必然是想皇上了。”
玄烨没好气地说:“她怎么不来畅春园陪着朕,这园子不比宫里强?别说她来不了的话,朕可是要你去请过,不是请不动吗?”
梁总管道:“娘娘哪里敢驳皇上的面子,实在是为了六宫安宁,才不得已克制自己的想念,更何况……”
玄烨兀自挑了一把折扇,起身往门外走,问道:“何况什么,今日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说吧,朕恕你无罪。”
梁总管躬身道:“皇上,更何况阿哥们都大了,娘娘身上便又多了一重桎梏,实在身不由己。”
玄烨将折扇在掌心敲打了几下,不以为然地说:“她就是懒,往后少替她描补。”
这话,却叫梁总管松了口气。
不然往深了说,德妃娘娘的桎梏是什么,阿哥们大了又是何意,只怕说错半个字,都能要了他的脑袋。
清溪书屋外,胤禛还在树荫下站着,心里惦记毓溪,还没想好要不要去见父亲,更不知见了面又该说些什么。
太过出神的人,连父亲走到身边都未察觉,还当是小太监又来请他,自顾自说着:“你们忙去吧,不必理会我。”
皇帝听见,不禁嗔道:“大臣们若是过来,瞧见你站着,还当是朕罚你,他们又该嘀咕上了。”
胤禛猛地抬头,惊见皇阿玛到了跟前,慌地屈膝行礼,认为是自己惊扰了父亲的清静。
玄烨皱眉问道:“怎么,难道又和你的福晋闹翻了,惹得你额娘好不耐烦,都传话来寻朕的麻烦。”
胤禛满眼迷茫地望着父亲,他怎么听不懂。
可是玄烨懂,放在心上二十年的人,说的话什么意思,他都明白。
“毓溪又被老三家的欺负了?”
“不、不是……”
玄烨好不耐烦,挥了挥折扇要儿子起身,又屏退了随行的太监,只父子二人沿着树荫往园子里走去。
胤禛跟在父亲身后,将府里的事一一告知,说毓溪贪吃冰凉的西瓜好一阵子,连岳母都惊动了,那么巧,叫他听见妻子对母亲的哭诉。
皇帝淡淡地说:“年纪轻轻的孩子,她怎么总也过不去?”
“皇阿玛……”胤禛生怕妻子遭父亲误会,急着要解释,偏偏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玄烨略恼:“你又急什么,朕难道要和儿媳妇过不去?”
胤禛努力冷静下来,说道:“皇阿玛,毓溪纵然心里过不去,从不曾给旁人添麻烦,甚至是对儿子也尽量躲着瞒着,自己默默流泪,皇阿玛千万不要误会她。”
玄烨问:“你的妻子在家落泪,你不去哄着些,来找朕做什么?”
胤禛低下脑袋,无奈极了:“皇阿玛,该说的该哄的,儿子都说尽了,可毓溪的痛苦本就不是因为我,我不是解铃人,说再多的话也不顶事。”
皇帝顿时生了气,骂道:“混账,怎么不因你,她是要为别人生儿育女不成?”
“可是……”
“你不是尽力了,而是想逃避,你来问朕什么,要朕教你怎么哄女人?”
胤禛连连摇头,又着急又畏惧,话也说不来。
玄烨却无奈地笑了,说道:“给你几日假,回去处理好家务事,之后要领你们兄弟几个出征准噶尔,别上了战场,心里还惦记着媳妇。”
胤禛立时严肃起来:“皇阿玛,我们终于要灭噶尔丹了吗?”
皇帝道:“先去安置好你的后宅,不然没你的份,想要跟着朕上战场的,就先让你的母亲和妻子都安心。阿玛不怪你,反倒是很欣慰,一个人若连自己的家和妻子都不在乎,又要如何在乎天下。自然将来你若忙得顾不上家里,那又另说了,好歹,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可是皇阿玛……”
“朕明日回宫,带上你的福晋,来把园子收拾一番,朕下回再来,就该入冬了。”
胤禛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父亲是给他机会,带着毓溪好好逛一逛畅春园,心里顿时高兴起来,跪下领命,感激地给阿玛磕了个头。
“混账东西……”皇帝轻声责备,又自言自语似的念,“不把你安顿好,朕连紫禁城的门都要进不去了。”
胤禛听得不真切,但也不敢问,之后起身陪父亲继续散步片刻,谈论几件国事后,便匆匆往回赶,路上还不忘吩咐小和子,之后几日府里若有人登门拜访,一律婉拒。
第206章 那般美妙的夜色
那一夜后的两日里,不仅畅春园美景宛若仙境,采荷花、剥莲子,追孔雀、荡秋千,夫妻二人嬉笑打闹、纵情玩乐,也将日子过得快活似神仙。
自然欢喜之余,一并办妥了皇阿玛交代的事务,将园子上下拾掇整齐,好预备冬日再迎圣驾。
回家前,本该进宫向帝妃复命,但德妃传话来,说天气炎热,要孩子们自己保重,五妹妹这几日身上不爽,太后更见不得孙儿们在毒日头底下往来奔波。
照理毓溪该进宫探望,可额娘已经把话说明白,便只能派小和子将他们夫妻的心意送进宫里知道,更私下应了妹妹,待她痊愈后,接到家中来玩耍。
如此,宫里的事应付周全后,毓溪才安安心心回家,抱一抱几日不见的小念佟。
待沐浴更衣罢,只觉身上疲惫,在美人榻上等青莲送西瓜来的功夫,就摇着团扇睡过去了。
这一觉,竟是到了天黑,醒来时不仅不解乏,更恼浑身酸痛,似叫人狠揍了一顿般。
回想园子里的光景,两口子上天入地,玩得不亦乐乎,她这个后宅之中仆婢环绕的小福晋,常年连路都不多走一步,竟是跟着丈夫,将偌大的畅春园逛了下来。
毓溪一面挣扎着起身,一面要唤人端茶来,却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一碗茶已凑在嘴边,胤禛温和地说着:“渴了吧,这茶刚刚好。”
“不喝茶,想要西瓜吃……”
“过几日再吃,我们疯玩两天,心里浮躁,你这寒凉之物压下去,对身子没好处。”
本就是故意撒娇的,但提起这话来,毓溪问:“宫里怎么说,五妹妹好些了吗?”
胤禛则耐心地喂了半碗茶后,才应道:“不妨事,那丫头每年夏日都要折腾一番,瞧着霸道厉害,身子并不强,不怪皇祖母要捧在手心里养。”
毓溪说:“过几日凉快些,我就去探望妹妹。”
胤禛笑道:“说好接她出来逛逛,她若知道了,吃药都乖一些。”
毓溪正要说话,面前的人却将她一下抱起来,这本是夫妻之间惯有的亲昵,但她今日身上酸痛得厉害,不禁失声喊了出来。
“疼?”
“唔,胳膊疼腿也疼,还有……”
胤禛已然将妻子放在床榻上,照着他熟悉的地方轻轻按,毓溪因酸疼而拧起的长眉,随着丈夫的体贴温柔,渐渐舒展开,不知不觉中,四肢百骸都仿佛化开了。
而这一软,便由不得她,人家委屈巴巴地凑在耳边说,园中那般美妙的夜色,她却每晚倒头就睡,还睡得那么香甜,叫人不忍惊动,忍得他很辛苦。
“胡闹,你想什么呢,那可是皇阿玛的园子,额娘的院子。”
“这会子,我们在家不是?”
“你欺负人,唔……”
那一夜怎么睡去的,毓溪迷迷糊糊记不得了,而胤禛转天就回朝堂忙他的公务,留自己在家静养了几日后,才将畅春园里疯玩后疲惫的身子缓过来。
青莲伺候在身旁,心里高兴的是,这几日福晋不再要冰凉的西瓜吃,每日温茶热饭,又回到往日的安逸了。
第217章 最心安理得的释怀
日子一天天过去,毓溪从刚开始日夜期盼丈夫的书信,到后来意识到没有消息才是最安稳踏实的,转眼便是中秋了。
太后在宫中摆了家宴,只与后宫嫔妃、皇子福晋,以及裕亲王、恭亲王两府女眷小聚,未宣歌舞戏班,只在宁寿宫花园里挂了些猜谜灯笼,供年轻孩子们游玩。
今日大福晋也到了,但她与三福晋一样大腹便便,而太子妃是如太后一般,宴席主家的身份,不能轻易离开,于是开席前去阿哥所探望苏麻喇嬷嬷,道贺中秋的事,就落到了毓溪的身上。
从宁寿宫到阿哥所,毓溪算得熟门熟路,途径昔日和胤禛所住的殿阁时,还感慨仿佛昨日之事,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
反倒是再见苏麻喇嬷嬷,多年前就已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并无太大变化,仿佛时光在她的身上停下了。
短暂的相见,嬷嬷高兴,毓溪也高兴,但苏麻喇嬷嬷托她一件事,毓溪不得不返回宁寿宫后,亲自来向太后禀告。
原是嬷嬷惦记着已故纯亲王的福晋,请太后多加照拂,虽说尚家富贵丰足,丧夫后回去娘家的尚福晋不至于过得凄惨,可到底是太皇太后疼爱过的孙媳妇,如今虽不大在宫里露面,也不要轻易遗忘,寒了人心。
这里头的事,毓溪知道些,纯亲王是当今最年幼的弟弟,故世时只有十九岁,与福晋尚氏育有一子。
皇上在弟弟故世后,就敕令侄儿继承爵位,奈何那孩子早早夭折,可怜尚福晋丧夫失子,年纪轻轻落得一身独寡。
若是寻常人家,尚福晋可从子侄中挑选一儿养在膝下,以嗣夫家香火。
可她的丈夫是亲王,没有圣谕,轮不到她做主,纯亲王府自此绝嗣,她被恩准返回娘家寡居,那时候太皇太后还健在。
这样的事,在宗室里并不少见,只是那些早就寂寂无名的旁系,即便发生了这些,也不会被人提起。
但纯亲王是当今皇上的弟弟,尚福晋的父亲尚之隆仍在御前受重用,他们家的事偶尔会被人念叨,毓溪才得以知晓。
毓溪向皇祖母禀告后,便退下了,可人还没走出门,就听太后向高娃嬷嬷说:“除了玄烨,我对先帝的儿女多是寡淡的,常宁和福全时时在眼前也罢了,隆禧那孩子走了那么久,更没个子嗣袭爵,你们不偶尔提起,我真是忘了。”
“这是人之常情,对于太皇太后而言,都是嫡亲的孙子,血脉相连,苏麻喇嬷嬷自然更用心。您放心,奴婢往后会记在心上,四季节庆时,不忘给尚福晋添一份赏赐。”
“你也有年纪了,还是交给德妃吧,她最细致体贴,兴许早就派人关心过了……”
后面的话,毓溪没再听下去,生怕被太后察觉,她迅速离开了。
可是皇祖母的话,深深刺入她心里,想来这也是胤禛最近突然想通的缘故。
他终于要上战场了,这就意味着会面临生死的威胁,一旦他战死沙场,她和念佟,还有李氏、宋氏该怎么办?
毓溪知道,胤禛并不在意香火能否得到传承,他在乎的是,若无人继承,这个家就散了,自己除了回娘家,此生再无依靠。
虽然,这是最坏的结果,最残忍的假想,可万一呢。
毓溪头一回,对自己想要孩子的执念有了最心安理得的释怀,但凡这世道允许女子继承家业,她也不至于放不下。
不论是她的,还是李氏、宋氏的,即便不考虑胤禛的前程,而仅仅为了守护念佟,他们也要有个儿子。
第218章 佟娘娘的腌梅子
这一晚,毓溪心情格外的好,因一直跟在德妃身边,三福晋也没能来找茬,和妯娌姐妹们一起高高兴兴地过了中秋。
回到家中,毓溪顺路来到西苑,亲自告诉李氏,因五公主舍不得小侄女,太后做主将念佟留在宫里照顾几天,之后她会带侧福晋一起去把姑娘接回来。
李氏谦恭地说“福晋打发下人告诉妾身便是了,您还亲自来一趟。”
毓溪四下打量她的屋子,说道“我还想看一眼,你屋里缺不缺什么,趁着四阿哥不在家里,都添置齐全,不然他见着了,又念叨我们不节俭。”
李氏笑道“四阿哥倒是常常对妾身说,若是缺什么要什么,一定向您开口,不必太多顾虑。”
毓溪说“他那是拣好听的哄你,不过你真想要些什么,一时买不到的,只管派下人来告诉我。”
李氏觉着福晋今晚特别高兴,不由自主地朝着她的肚子看了眼,纤瘦的人依旧是不盈一握的柳条身段,不见半分孕相。
而她这一举动,叫青莲看在眼里,本就耐心等待着福晋能有好消息的人,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侧福晋是有手腕也有胆魄的,不然她不敢对曾经怀孕的宋格格下手,此番福晋若真是有了,岂能叫她再生歹念。
“福晋,时辰不早了,回去歇着吧。”青莲上前来,故意道,“您今晚喝了不少酒呢。”
毓溪没在意青莲说什么,自然不会计较她是否饮酒,可李氏一听这话,眉眼都跟着舒展了。
方才几乎要怀疑,福晋是不是知道自己有了,才那么高兴,甚至跑来找她炫耀,这会儿听青莲说福晋喝了不少酒,从为胤禛践行那晚至今的担心,就全放下了。
毓溪则道“早些歇着吧,今日听裕亲王福晋说,前线一切安好,朝廷上亦是捷报频传,想来四阿哥太忙,无暇给我们递书信,静候他归来便是。”
李氏连连称是,一直将福晋送到西苑门外,望着乌拉那拉氏远去的背影,想到这家里的大阿哥还得要自己来生,嘴角就禁不住地上扬,又猛地一个激灵,生怕被下人瞧见,赶紧回去了。
这一边,毓溪缓缓往回走,一手被青莲搀扶着,此刻才想起方才的话,笑道“是不是记错了,我今晚并没有喝酒,可是呀,我心里高兴,身上确实轻飘飘的,跟喝了二两白干似的。”
青莲笑道“奴婢是随口说的,不过福晋今晚高兴,奴婢是瞧出来了。”
毓溪停下脚步,说道“胤禛想通了,若是顺遂,明年这时候,咱们府里一定能添丁,就不必眼馋大福晋、三福晋她们了。”
青莲轻声道“福晋,您可有两个月没来例假了。”
毓溪苦笑“过去不也常常这样吗,不稀奇,来了例假腹痛难忍,不来倒也轻快。”
青莲说“这可使不得,您才多大,如今调养好了,一辈子受益,明日就宣太医瞧瞧吧。”
毓溪摇头,继续前行道“我真是怕了见太医,翻来覆去那几句话,吃的药比饭还多,就这样吧,不必再劳烦他们一遍遍来告诉我,我生不出孩子了。”
“福晋……”
“青莲,胤禛能想通,我也该放下,不必承受怀胎分娩的辛苦,就能当额娘,何乐而不为呢?”
说着话,毓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揉了揉上腹道“今日多吃了几口肉,噎得慌,家里可有腌制的陈皮,叫我含几片。”
青莲的心砰砰直跳,觉着福晋不是被肉食噎着,福晋在外,是宗亲女眷中数一数二端庄文静的,今晚这样的宴席,她从不会多动筷子,吃不过几口的菜肴,岂能噎着了。
“是,府里有呢,还有佟妃娘娘宫里腌的梅子。”
“正是正是,佟娘娘的腌梅子,我想吃。”
。
第219章 这孩子,会不会是有了
中秋一过,天气越来越凉,然而前线传来的消息,直叫人内心阵阵火热。
皇帝带兵从鄂尔多斯一路追杀到宁夏,噶尔丹终于不战投降,待之后将他与一众部下处置罢了,大军便要班师回朝,估摸着九月中旬能抵达京城。
回想曾经一度被噶尔丹杀到乌兰布通的耻辱,太后料想皇帝此刻必然兴奋又激动,便召来后宫嫔妃,告诫诸位待圣驾回京后,要劝皇上静养修身,不可贪恋房中之事。
宜妃毫不客气地指了德妃道“太后娘娘,您大费周章把我们都叫来,却是白嘱咐的,只管叮嘱德妃便是了,永和宫之外,皇上还能去别处不成?”
太后微微蹙眉,待要责备宜妃,只见荣妃笑着岔开话题,问道“阿哥们领功归来后,皇祖母可有赏赐,臣妾可是要替三阿哥讨一份大的。”
宜妃刚要开口附和,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收敛了。
一旁的惠妃却说“太后娘娘您看,有人知道自己儿子是受您偏爱的,就闷声发大财,这会子不挤兑人了。”
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宜妃心再大,也是要脸面的,瞪着惠妃要反驳,被太后嗔道“好了好了,有些话三两句是玩笑逗趣,说多就惹人烦了,你们放心,都是我的孙儿,还能厚此薄彼不成?这回他们跟着皇上见了世面,又立下大功,我这皇祖母可不能小气。”
众嫔妃纷纷起身,不论有没有儿女的,都向太后俯首谢恩。
不久后,宁寿宫里散了,德妃独自去看了眼正做功课的女儿们,走得稍慢些,那么巧,遇上佟妃刚要离开。
德妃温和地问“妹妹怎么才走,太后留你说话了?”
佟妃道“是我向太后告懒,她老人家爱吃的腌梅子,近些日子供不上,且要等上十天半个月。”
德妃奇怪地问“那阵我见你宫里晒了不少,太后吃的有限,是不是都叫温宪那丫头吃了,却拿太后当幌子,折腾你辛苦?”
佟妃笑道“温宪才不稀罕呢,她怕酸掉牙,是毓溪派人来问我要的,说这些日子胃口好,可是吃几口又觉得噎,就想我这儿的腌梅子吃。难得这孩子问我要些什么,我还能亏了她不成,就全送出去了,横竖太后这儿之前送来的,还够吃一阵子。”
德妃有些诧异,身为婆婆的她,居然没听说儿媳妇食欲不振,但听佟妃的话,似乎并非没胃口,而是有胃口但不好消化。
“要妹妹费心了。”
“您哪里的话,若能替姐姐多多照拂这俩孩子,她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提起孝懿皇后,说多了就该伤感了,德妃岔开话题,一起计算皇上归朝的日子,直到各自分开,佟妃回西六宫去,德妃回到自己的永和宫。
一进门,就问环春这件事,环春亦是摇头“奴婢没听说。”
德妃心里很是不安,但又克制不住地激动,轻声道“这孩子,会不会是有了,她这是知道了呢,还是不知道?”
环春这才明白过来,同样不自禁地高兴和不安,心里乱糟糟的。
要知道,好些大夫瞧过,连乌拉那拉夫人都亲自向娘娘告罪,在福晋很小的时候,就有大夫判定她的身体难以有孕。
可他们当年不敢向孝懿皇后禀告,后来皇后薨了,又以为这桩婚事不会再有下文,何必再多此一举,谁知没多久,圣旨就来了。
“主子,要不要奴婢找青莲问问?”
“还是再等等,就怕惊动了旁人,佟妃那儿都没多想,只怕所有人都认定毓溪生不出来。有了固然好,可若没有,弄出些动静,又该惹他们笑话一场,不值当。”
环春唯有合十祝祷“天王菩萨,也该疼一疼我们福晋了吧。”
。
第220章 毓溪“病”了
“求神拜佛的话,都放在心里吧,咱们千万不要露在脸上,毓溪不来报,就权当没这回事。”德妃叮嘱道,“外人笑话我不在乎,可我怕孩子伤心,又落得空欢喜一场。”
如此,主仆俩商量好,待胤禛归来后,由他去劝说毓溪看大夫,一则夫妻俩好说话,二来怕万一毓溪真有了,两口子小别胜新婚,反伤了她的身子。
随着圣驾回朝的日子越来越近,深秋的京城也愈发寒冷,四阿哥府里,管事带着下人们分别来为西苑和宋格格的住处疏通地龙,以备之后烧火。
李氏是朝廷册封的侧福晋,不论是否在四阿哥跟前得宠,府中下人自然事事先敬着西苑,有余力了才去照顾宋格格屋里。
可宋格格却仗着自己更受四阿哥喜欢,处处要与侧福晋比肩。
一直以来,为了制衡侧室、妾室对自己的威胁,毓溪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隔山观虎斗,直到上回叫宋氏闹到顾先生跟前,她才约束了一番。
今日,宋氏不满她那头干等了管事和家仆大半天,闯去西苑,要下人们先去收拾她的屋子。
侧福晋的丫鬟不满宋格格嚣张,代主子争辩了几句,反激得宋氏对她又打又骂,闹得很不愉快。
事情传到正院来,毓溪正在窗下看书,这会子深秋天寒时,她手里还摇着一把团扇,旁人都已添衣的时节,她身上总是一阵阵的燥热。
耳听得下人絮叨这些事,直觉心口烦闷不堪,胃里翻江倒海,青莲赶紧把下人支开,端来一碟腌梅子,好供福晋取食。
可毓溪闻见梅子的酸味,口中唾液翻涌,不仅不觉得舒爽,更是闷得透不过气,一把推开青莲,伏在炕沿上吐了。
“福晋……”
青莲又惊又喜,可话到嘴边不敢说,默默地守在孩子的身边,待她消停后,侍奉漱口喝茶,为她轻轻拍背顺气。
“青莲,胤禛回来后,还是宣太医瞧瞧。”毓溪软绵绵地伏在靠枕上,难受地说,“我怕是有些病了,这几日浑身不自在,连念佟叫一声额娘,我都烦躁不堪,可怜那孩子。”
青莲忙答应“是,四阿哥回来就请太医给您瞧瞧,大部队就快到京城了。”
毓溪又道“传我的话,要侧福晋好生准备,别和宋氏计较,胤禛回来后,就去西苑住着,等我身子好了再说。”
“福晋……”
“你放心,胤禛想通了,他不会不高兴。何况我这样子,也照顾不了他,必定是夏天吃了太多的西瓜,伤了脾胃,自己造的孽,实在活该。”
青莲心疼的是,都到这份上了,福晋还不敢想她会不会是怀孕了,这么多年一次次落空,那些太医大夫们斩钉截铁的话,和来自宗亲的冷嘲热讽,委实把孩子的心伤透了。
“调养脾胃最是太医们拿手的,您别担心,往后咱们少吃些就好。”青莲劝道,“人食五谷,哪有不生病的,您不要怪自己。”
毓溪满脸辛苦地摆手“我实在连个‘吃’字都听不得,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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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有人为我吃醋了
青莲带着德妃娘娘的话回到四阿哥府,毓溪和胤禛听罢后商量,不打算回娘家安胎,也不必急着将母亲接来,照常过日子就好。
至于是否要对外宣扬,今日这般宣太医请大夫,怕是瞒不住了,待腹中胎儿安稳,请额娘选个黄道吉日向宗亲们告知便是。
胤禛自然什么都依着妻子,只是才刚出征归来,还有许多事要归置收尾,毓溪不愿他耽误正经事,再三催促后,胤禛才忙去了。
这个时辰,暮色已至,八阿哥胤禩回到家中,踩着最后一抹落日余晖进门,走到内院时,天光彻底暗下,下人们纷纷点起了灯笼。
八福晋从门里缓缓出来,瘦弱的身影向着丈夫端正地福了福“恭喜八阿哥凯旋,一路风尘,辛苦了。”
胤禩走上前,奇怪地问“怎么这样客气了,难道我出门一两个月,就不认得我了?”
八福晋笑道“这是盼了许久的日子,就让我照规矩来吧,是你的荣耀,亦是我的光辉啊。”
胤禩与妻子一同进门,口中道“不值一提,我不过是跟在军中,没能出谋划策,更不曾冲锋陷阵,就当是去伺候皇阿玛的。”
八福晋说“这可是大功劳,伺候好了皇上,才能打胜仗。”
说着话,二人已然走到灯光下,胤禩细细打量妻子,想起七妹妹的话,果然霂秋的脸色苍白憔悴,人也瘦了一大圈。
“怎么瘦成这样,病了?”
“不是……”
胤禩皱眉“惠妃折腾你?”
八福晋忙道“哪里的话,你随皇上出征后,我就在家没出过门,惠妃娘娘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
胤禩捧起妻子的手腕,搭着脉搏摸了片刻,八福晋不禁笑道“怎么去打仗,还学会行医了?”
胤禩说“每日在大帐里跟着皇阿玛,见到最多的就是军医,闲来无事便学了点皮毛。”
八福晋感慨“你真是绝顶聪明,学什么都成,敢问大夫,妾身怎么了?”
胤禩摇头“脉息孱弱滞重,似是肝气郁结。”
八福晋心虚地抽回手来,掩饰道“你胡诌几个词,来唬我的吧。”
胤禩说“明日正经宣太医来瞧瞧,你才多大,该是太阳底下奔跑撒欢的年纪,这样闷在家里,果然是不好的。”
八福晋顺手为丈夫脱下衣衫,递给来伺候的丫鬟,虽然胤禩说他跟去打仗连佩剑都没出鞘,可这一遭归来,身子骨确实健壮不少,个头似乎也见长了。
然而衣衫层层脱下,赫然从胤禩的怀里摸出一只女子佩戴的香囊,八福晋直觉得眼前一阵晕眩,脚下都站不稳了。
“霂秋?”
“胤禩,我、我想问你。”
胤禩担心道“你说,怎么了?”
八福晋拿起香囊,颤颤地说道“这女儿家的东西,是哪一家千金,你若实在中意,我去宫里向太后娘娘禀明,好成全你们?”
这话如此突然,胤禩不禁皱眉,但看清了香囊,又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是五妹妹的东西,是十四弟从五妹妹那儿要来,特地送给我,怕我路上车马晕眩,要我戴在身上。”
“五……公主?”
“宫里无人不知,五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坐车走远路,哪怕从紫禁城去畅春园,弄不巧也要犯病。太医院便特地为五妹妹配的草药做成香囊佩戴,能安神定气,自然公主的东西,一针一线都是最好的,你瞧瞧这绣工,是宫中上用之物。”
八福晋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香囊,她居然为了公主的东西,误会胤禩另有新欢,生生将自己郁闷病了。
“霂秋,难道你?”
“对不起胤禩,我、我……”
聪明如八阿哥,立刻明白了妻子缘何在他离家时缠绵病榻,真真叫人哭笑不得,不知从何说起。
胤禩叹气“要不要带你进宫求证?”
“不不不。”八福晋激动地直摆手,苍白的脸在这一刻涨得通红,“太丢人了,胤禩,我太丢人了。”
胤禩无奈地笑了,叹道“不算坏事,好歹如今有人为我吃醋了不是吗?”
八福晋低垂着脑袋,哽咽道“我以为,我以为自己不再被你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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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本是她唯一的弱处
胤禩苦笑道“自懂事起,我便日日勤学苦读,且宫规森严,便是宗亲里的堂姊妹们,我也不常见面,哪里去识得什么高门贵女?又不是四哥那般,有孝懿皇后为他做主撑腰,才能与我四嫂嫂青梅竹马的长大。”
八福晋轻声应道“是……这我明白。”
见妻子还低着头,胤禩问“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打算这样一直低着脑袋,都不叫我看一眼?”
八福晋摸了摸脸颊,赧然抬起头来,委屈地说“可我这样憔悴,你见了也不喜欢。”
胤禩想了想,笑道“大军进城的路上,我瞧见山脚下的叶子都红了,待庆功宴的日子定下后,我便抽空带你去赏红叶可好?你要多出门走动走动,终日闷在家里,也不怪你会胡思乱想。”
八福晋说“可我身为皇子福晋,本不该在外抛头露面,我怕遇见谁撞见谁,言行之间稍有不妥,就给你添麻烦。”
“京城里人来人往,丢块石头都能砸着个皇亲,这些顾虑,也不是没道理……”
“你是男儿,自然不知女眷的难处。”
胤禩笑道“不妨事,待我有闲暇,就多陪你出去逛逛,咱们一起长见识,有我在,就没有不合适的了。”
八福晋笑而不语,将茶水递给丈夫,便去门外询问,得知热水都已备下,再来请胤禩去沐浴。
其实这陪伴自己出门的话,早在婚后胤禩就说过,可他实在太忙,而将来,只会比现在更忙,八福晋心里,并不十分指望。
“霂秋,我饿了,洗完澡一起用膳,还有好些新鲜事想告诉你。”
“快去吧,早就预备好你爱吃的菜了。”
夫妻俩说笑着,八福晋推着胤禩往门外走,却见府里的管事找来,像是要禀告什么。
待管事到了跟前,躬身道“启禀八阿哥、福晋,不久前四阿哥府上宣了太医,乌拉那拉府也派了大夫去。”
胤禩皱眉“这么大动静,是谁病了?”
八福晋在一旁说“七夕时四嫂嫂没进宫,可中秋她去了,反倒是我没去,这阵子没听说什么。”
管事不禁看了眼福晋,但很快就低下头,说道“奴才打听到的,说是四福晋有了身孕,但还不能十分肯定。”
果然,八福晋眉头一颤,面上藏不住的意外。
胤禩同样感到奇怪,问道“是哪里来的消息,倘若四福晋没有身孕,到时候旁人笑话她,我们府里可不能是谣言的源头,上回三福晋欺辱四福晋,我三哥可是遭了重斥的。”
管事忙道“是四阿哥府里下人传出来的,主子放心,奴才会约束下人们,不到外头胡说,只是眼下听了这消息,要先来告知您,不能让您比其他阿哥们慢一步。”
胤禩点头“我知道了,几时德妃娘娘到宁寿宫报喜,我再去向四哥道贺,你先把贺礼备下。”
说着话,胤禩忽然意识到身边的人没了动静,回眸一看,霂秋果然正呆呆地出神。
他屏退了管事,先带着妻子退回门里,避开下人后,才轻声问道“四嫂嫂有身孕,你不高兴了?”
“不是……”
胤禩想了想,宽慰道“若是着急我们的儿女,实在不必,你我才多大?我有许多夭折的皇兄皇姐,就是因为皇阿玛和嫔妃们当年都太年轻,不如我们先养好身子,再等些年月,也好健健康康地生下孩子。”
八福晋却摇了摇头“我知道我们太年轻,并不着急你我,我只是……”
“只是?”
“原本生不出孩子,是她唯一的弱处,我想着老天爷终究还是公平的,她若真是有了,这天底下,还有比四福晋更受上苍偏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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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和我一样的人
胤禩的心,猛地一颤,但他不愿对妻子表露,提起精神安抚道“日子还长着呢,四嫂嫂有她的福气,我们也会有自己的福气,你我结为夫妻,难道不是老天的偏爱?”
八福晋眼神一晃,终于从嫉妒的深渊里把自己拉回来,连连点头道“是,日子还长着呢,你说得对,我们的福气还在后头。”
胤禩稍稍松了口气,便道“我去沐浴,为我准备饭菜吧,霂秋,我饿了。”
八福晋答应下,仿佛不愿叫丈夫看见自己嫉恨旁人的嘴脸,避开了胤禩的目光,召唤下人来伺候主子沐浴。
而胤禩离开妻子后,被下人伺候着洗去一路风尘,当身子舒坦地浸没在热水中,心房受到水的压迫,胸膛微微发窒,他不得不睁开眼坐直些,不敢将整个人都没于水中。
“主子,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都退下。”
“主子,您不能泡得太久,会犯晕眩。”
“那就过一刻再进来伺候。”
“是……”
下人们陆续退出去,胤禩的耳根终于清净了,可方才的一幕幕,却重现在眼前,霂秋提起四嫂嫂时,那满眼的嫉妒,几乎要疯狂。
“她自己知道吗?”胤禩不自觉地念出声,苦恼地扶住了额头,“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一样?”
让他难过的是,从小在对兄弟们的羡慕中长大的自己,怎么连娶妻都会遇上同样的人,为什么他们夫妻永远只有羡慕旁人的份?
“还有香囊……”胤禩长长一叹。
纵然他厌恶极了大阿哥,可胤禔对妻子情深意重,夫妻二人恩爱甜蜜,正因为大嫂嫂时刻都暖着丈夫的心,老大才会在惠妃和宗亲的面前极力袒护自己的福晋,是连皇阿玛都舍不得拿宫规礼法去约束的两口子。
可是,为何连这样一个妻子,自己都得不到,霂秋她居然为了几枚香囊,就胡思乱想得病了,这叫什么事?
“罢了,罢了。”
胤禩又一次沉入水中,由着胸腔受浴水的压迫,与其心里喘不过气,不如真的喘不上气,用躯体的辛苦,来掩盖内心的折磨。
待得八福晋等回丈夫一起用膳,时辰已不早,城中夜色深浓,饶是如此,乌拉那拉府的两乘轿子,还是停在了四阿哥府的角门外。
胤禛亲自迎到门下,将岳母和嫂嫂请进来,觉罗氏喜不自禁,对女婿说话时,就忍不住哽咽了。
胤禛劝道“您若是哭,毓溪就更忍不住,今天都哭好几回了。我想着她此刻一定最想见到您,只能劳动岳母辛苦一趟。”
觉罗氏感激不尽“四阿哥客气了,还得是您的体贴,我才能见着福晋。在家得到好消息,便是坐立不安,巴不得能来看福晋一眼,可老爷他怕坏规矩,不叫我们出门。”
一旁的嫂夫人说道“还怕车马太张扬,才坐轿子来的,迟了些,让四阿哥久等了。”
那么大的喜事,胤禛今晚哪里睡得着,笑着说“嫂嫂一会儿要劝着些,别叫毓溪又哭了,她得静养。”
“是,四阿哥请放心。”
“此外德妃娘娘已传下话,准许毓溪回娘家安胎,或是请岳母和嫂嫂来照顾,只凭毓溪高兴,其他的事,额娘她自会周全。”
“阿弥陀佛。”觉罗氏念了声佛,说道,“娘娘大恩,实在是福晋的福气。容我多嘴一句,四阿哥,还是一切照着规矩来,莫要树大招风。”
胤禛颔首答应“岳母提醒的是,一切照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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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竟比四阿哥还惹眼
待得母女相见,觉罗氏深知女儿的不易,少不得心疼落泪,毓溪见母亲如此,自然也忍不住,好在有胤禛和少夫人一旁劝说,二人才平静下来。
为了让妻子能安心与家人说说话,胤禛很快便借故退出来,在门外遇见来奉茶的青莲,胤禛道“不必对岳母再说什么对不住的话,且不说你照顾好了毓溪,青莲,你曾是皇额娘的人。”
“奴婢明白。”青莲答应下,进门为夫人、少夫人奉茶后,只略略寒暄几句,就退下了。
觉罗氏客气地目送青莲离开,之后对女儿说“幸好有青莲姑姑在你身边,处处护着些,不然真不知会出什么事。怪我,本该早就派大夫来为你诊脉,就怕你心里不自在,没敢多事。”
毓溪笑道“实则青莲提醒过我几回,说经期许久不来,我还玩笑从前也常常这样,谁敢想……”
说到这里,她不禁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小腹,只觉得不可思议,居然真有个孩子,在她的肚子里了。
少夫人道“听四阿哥说,娘娘允许你回家安胎,妹妹若想回家去,今晚就为你张罗,咱们住到园子里去,又清净又安逸。”
毓溪谢过嫂嫂,但她不能回娘家安胎,说道“娘娘必定是怕那两个惹我生气,才许我回家讨个清净,可是额娘、嫂嫂,将来府里只会有更多的人,我若是连这两个都应付不了,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少夫人心疼妹妹,说道“这是两码事,眼下可没有比你腹中胎儿更要紧的了,你若觉得府里操心的事多,又不能装看不见,还不如回家来,清清静静的,谁也不烦你。”
毓溪摇头“这样兴师动众,若生个姑娘来,外头该嘲笑四阿哥了。我们夫妻不论男女,都会捧在心尖上疼爱,可胤禛他朝堂里行走,不能被后宅的事牵绊,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觉罗氏劝儿媳妇道“你心疼她一时,不能心疼一世,大福晋那儿都没这么麻烦,咱们就别插手了。”
毓溪说“额娘提起大福晋,大福晋就快生了吧。”
要知道,毓溪出阁前,常常和嫂嫂在各府宴请时,与彼时的尚书府小姐相见,亲热地称呼一声姐姐,后来伊尔根觉罗氏成了大皇子福晋,和自己成了妯娌,彼此反倒生分了。
少夫人叹道“大福晋这么多年,因为生不出儿子,在宫里被惠妃刻薄,在宫外被人嗤笑,实在难为她。好在妹妹有德妃娘娘那么好的婆婆,额娘和我们都没有顾虑,妹妹自己,千万放宽心。”
觉罗氏则道“你嫂嫂不敢明言,毓溪啊,若是真生了女儿,你千万想开些。”
然而,毓溪却想到了什么,笑着说“连额娘和嫂嫂都这么看我,怕我想不开,外头的人一定都这么认定了吧。”
婆媳二人互相看了眼,没明白什么意思。
毓溪说“我在皇子福晋里,风头太盛,不然老三家的为何总与我过不去。一两回也罢了,频频如此,怕是连皇上都嫌烦,我岂能因此拖累胤禛。正好趁这次机会,敛一敛我的光芒,宫里的事,让七福晋八福晋她们去做吧。”
觉罗氏连连点头,说道“这话你阿玛对我念叨过,说皇阿哥们无不优秀,四阿哥虽好,但在诸皇子中绝非独一无二。可你在宫里,前有孝懿皇后撑腰,如今有德妃娘娘庇护,加之太后的宠爱,竟比四阿哥还惹眼。长此以往,对你对四阿哥,都不是好事。”
毓溪道“阿玛说的是,如此,额娘和嫂嫂不必再为我担心,我会好生安胎,盼来年春日,与我的孩儿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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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相看两相厌
李氏本就不喜欢郭络罗氏,听福晋这般嘱咐,她乐得少一件事,应下后,高兴地带着念佟退下了。
毓溪听见门外青莲与母女二人说话的动静,很快青莲便进门,手里托着一方精致的漆盒,来到床边说“是东宫送来的贺礼,奴婢请那位公公进门喝茶,人家说急着回宫复命,奴婢打发两个小厮护送,也算不失礼。”
“太子妃……”毓溪高兴了两天,只顾着和家人欢喜,没心思考虑外人,但这会儿太子妃的贺礼送到眼前,才想到,太子妃若得知她有了身孕,该多失落。
“这么晚了赶着天黑前送来,奴婢觉着,是太子妃并不愿向您道贺,可又不能不体面,怕是犹豫不决了一整天。”
“还记得董鄂氏谣传我去寺庙求子,太子妃宣我进宫说的那些话,看得出来,对于子嗣,她心里的焦急失落,并不比我少。”毓溪轻轻叹道,“只愿太子妃想开些,我都能守得云开,她必然也会如愿的。”
“可是这话,您不能对太子妃说。”
“说不得,眼下说什么,都仿佛我在炫耀。好在能以安胎为由不进宫,再见面时,兴许她也有好消息了。”
青莲叹道“您和四阿哥恩恩爱爱,自然是有指望的,可太子妃和太子就……”
毓溪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中感慨万千。
昔日的煎熬,在太医宣告她有身孕的一瞬就消散了,曾经长辈亲朋对她说要心怀希望,她觉得可笑而无奈,可原来人与人不同,感受当真天差地别,如今的她,居然也想轻描淡写地对太子妃说,一定会有指望。
这个时辰,深宫里,胤礽在书房学完了今日的功课,疲惫地回到寝殿,一走进屏风,就见太子妃呆坐在窗下,眼神定定的,不知在想什么,甚至没来迎接他。
“主……“
“罢了,去文福晋屋里。”
胤礽阻止了要出声的宫女,转身就离开了寝殿,走到屋檐下,一阵寒风扑面,心里苦笑这就天寒了,又要入冬,转眼一年过去,我依旧毫无长进、毫无建树。
侧殿中,文福晋没料到太子突然到来,只见发髻松松、衣衫半解,露出玉肌香肩,满身风情娇娆。
胤礽瞧着欢喜,一手拉起行礼的美人,顺势就揽入怀里,闻着她身上的甜香,问道“是什么东西,这么好闻?”
文福晋温柔如水,满心满意地哄着太子高兴,能让胤礽短暂地忘却烦恼,不论是朝廷、皇阿玛,还是寝殿里那刻板冰冷的太子妃。
而太子妃,也等到了宫女的禀告,太子今晚住在文福晋房里,不过来了。
太子妃恍然醒过神,好脾气地道了声“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传话的宫女退下,她贴身的近侍实在忍不住,恼道“太子明明答应今晚住下的,怎么又叫文福晋勾去了?”
太子妃淡淡地说“文福晋比她堂姊妹强,不会做勾引撩拨之事,不过是在她自己的房里,能哄得太子高兴,你们不要胡说。”
“娘娘……”
“来了又如何呢,不过是相看两相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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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八福晋,救救奴婢
此刻,八福晋早已离开了长春宮,沿着西路走过咸福宫,正要穿近路从顺贞门出去,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打骂声。
八福晋不禁停下脚步,循声找去,然而身边负责领路的长春宮宫女,却冷冰冰地劝道:「福晋,宫里的事,不该您来管,紫禁城里那么多人口,难免有人起争执,不稀奇。」
若是从前,八福晋也就忍耐下了,可如今她铁了心要在这宫里活出个人样来,受惠妃欺压也罢,能从她身上得到利益就成,但这些宫女太监们,谁也别想再欺到她头上来。
「要不要管,且看一眼才知道,并没有长辈教导我,对宫里的事要视若无睹,你算什么东西?」八福晋狠狠瞪了一眼,便径直往传来声音的方向去。
宫女惊得呆在原地,这是发生了什么,那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怎么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似的。
而那头吵闹的动静,在察觉有人靠近后,立刻就停下了,几个宫女肩并肩站着,似乎将什么遮掩在身后。
瞧她们的服色,本是宫里粗使的末等宫女,从不在主子跟前伺候,便不知这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小妇人,是什么来头。
「你们做什么,打人?」
「不不……您、您是哪一宫的主子?」
长春宮的宫女已赶来,呵斥道:「这位是八阿哥福晋,见了八福晋,还不行礼?」
八福晋心中嗤笑,不论此人回去如何向惠妃禀告,至少眼下,她算是识相了。
可那几个宫女,一个个尴尬地杵着,显然是怕被人发现她们背后的光景,但见了皇子福晋不行礼,又是极大的罪过,都不安地焦灼着。
「奴婢珍珠,叩见八福晋……」
忽然,孱弱的声音,从这几个宫女背后传来,吓得她们面如菜色,知道再也瞒不住,纷纷跪倒在一旁。
八福晋与身边的宫女,这才看清,地上是一个浑身湿透了的瘦弱宫女,身旁歪着空了的大木盆,还有本该雪白的纱帘,被泥水沾污,乱作一团。
「珍珠?」
「求、求八福晋,救救奴婢……」小宫女艰难地爬到八福晋脚下,哭着哀求,「八福晋,救救奴婢。」
看着狼狈不堪,又虚弱干瘦的小宫女,郭络罗霂秋仿佛见到了昔日在安亲王府苦苦求生的自己,手里不自觉地攒紧了拳头,后槽牙狠狠一咬,问身边的宫女:「敬事房的事,归哪位娘娘管?」
待消息传到永和宫,胤禛早已去书房找胤祥和胤禵说话,德妃正和环春打鞋样,是担心过几个月毓溪脚下浮肿,平日的鞋穿不上,要早早给儿媳妇预备下。
绿珠从外面得来的消息,说了半天道:「这会子八福晋在景阳宫,求荣妃娘娘开恩呢,八福晋想要带那个叫珍珠的粗使宫女回阿哥府去。」
德妃轻轻叹:「这些年,我与其他几位娘娘想了无数法子,杜绝太监宫女之间欺侮倾轧之事,可那么多的人口,那么大的皇城,防不过来。」
环春道:「原本娘娘们给儿媳妇赏赐宫女不稀奇,但从来没见过自己讨上门的,还是为了这么不堪的事,八福晋是不是有些糊涂了,惠妃娘娘如何容得下。」
德妃道:「横竖是荣姐姐做主,我们就不要多嘴了,至于她们婆媳……」
环春提醒道:「不管怎么说,八阿哥是觉禅贵人的儿子,八福晋真闹出什么来,觉禅贵人也少不得被牵连。」
德妃无奈,思量半天后,起身道:「走吧,去景阳宫问荣妃娘娘要鞋样,她那儿有更好的。」
第240章 皇阿玛会不会伤心?
宁寿宫中,温宪正趴在自己的卧榻上,由着妹妹为她揉一揉腰背,虽然大人们都说小孩子哪来的腰,可正儿八经一场宴席下来,真真把她累坏了。
「这样枯坐着,我都坐不住,夜里胤祥和胤禵若是坐不住,咱们领着玩去。」温宪念叨着,「横竖别闯祸,小宸儿你瞧见太子妃的眼睛了吗,就是哭过了呢。」
小宸儿应道:「外头都传了,说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嫂嫂在毓庆宫关起门来大吵一架,像是今早去太庙祭祖时,太子哥哥的朝珠散了。」
「可真不吉利。」
「祖宗保佑着,哪有什么不吉利。」
温宪转过身来,正经道:「便是你年纪小些,你也能看明白一些事吧?」
妹妹忧心忡忡地说:「姐姐也没多大,自然……自然我知道姐姐说的是什么,但额娘叮嘱过,我们不能议论东宫,就此打住才好。」
温宪轻声问:「真有那一天怎么办呢,底下兄弟们是不是要抢破头,皇阿玛会不会伤心?」
小宸儿慌张地捂住了姐姐的嘴,扭头看看屋里有没有旁人在,才小声提醒:「说不得,姐姐,额娘要生气的。」
温宪哭笑不得,这里头的轻重,哪是额娘生不生气,不过妹妹胆小,不该吓着她。
她又趴下了,要小宸儿再揉几下,懒洋洋地咕哝:「不说了,说了又如何,我们女孩子家,能为他们做什么呢。」
姐妹二人静了片刻后,小宸儿才问:「姐姐,怎么今日午宴,佟家没有人来?」
温宪道:「佟家又没派人跟去打仗,你要说舜安颜,他一个小兵小卒的,能有什么功劳?今日被皇祖母邀请的,都是打噶尔丹立大功的将军家的夫人和小姐们。」
小宸儿哦了一声,没接着说。
温宪回眸看妹妹,没好气地问:「做什么又提他?」
小宸儿低着脑袋道:「听胤祥说,大公子早就回书房陪读了,怎么、怎么也不来见见姐姐呢?」
「你啊……」温宪嗔道,「这里可是禁宫内廷,人人都说我仗着皇祖母目无法度、十分轻狂,原来真正骄傲嚣张的是我家妹妹,傻丫头,你怎么想的?」
小宸儿涨红了脸,呆呆地望着姐姐,怯怯地说:「就见一面,见个面而已……」
正说着,门外有宫女求见,进来时手里捧着一方匣子,到了二位公主跟前,禀告道:」四福晋送来的,说是安胎不能进宫享宴,十分想念妹妹们,选了两串挂珠送来。「
小宸儿接过匣子,打开给姐姐看,便见两串青翠欲滴的绿玉挂珠,水头成色皆是上品。
温宪让妹妹先挑,可小宸儿看了半天,摇头说:「瞧着都一样,本来我和姐姐就算戴混了,也不打紧。」
宫女笑道:「毓庆宫的文福晋,最会打绦子,下回请文福晋打两条不一样的绦子垂在下面,公主们就不会弄混了。「
温宪却正经叮嘱:「太子侧福晋,何其尊贵,岂能来给我们打绦子,下回可不许说了。」
刚好高娃嬷嬷进门来,听见这话,高兴地说:「咱们公主如今可真是懂事了。」
小宸儿怕宫女遭责备,便将她打发了,再问嬷嬷:「是皇祖母找我们吗?」
温宪利索地起身来,要去伺候祖母。
高娃嬷嬷忙劝阻,笑道:「公主不必忙,太后已经歇下,夜里还要去乾清宫享宴,这会子不歇一歇可不成。」
姐妹俩称是,请嬷嬷坐,高娃嬷嬷也不客气,坐下后对公主们说,原来今日将军夫人们虽规规矩矩的,一顿饭吃得枯燥又无趣,可到底有几个胆大的,在离宫前向太后暗示,自家的儿郎如何一表人才,想是盼着,能有机会尚公主。
小宸儿捂着嘴笑了,温宪没好气地说:「我以为将军夫人们,最是英姿飒爽、豪气痛快的,原来也不过是寻常妇人,成日在这些个事上打转。」
高娃嬷嬷笑道:「公主放心,太后岂能叫她们心存念想,奴婢这会子多嘴,也是怕外头若有什么传言。公主千万不要生气,您和七公主的婚事,只有皇上、太后和德妃娘娘能说了算,旁人都不能插手。」
小宸儿乖巧温柔地说:「嬷嬷放心,我和姐姐知道,皇祖母是最舍不得我们的。」
第249章 是我好,还是六哥好
屋中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胤禵忍不住翻身,胤祥才知道,弟弟还没睡着。
「平日里倒头就睡,今晚怎么了?」
「哥,你也没睡着?」
胤祥小大人似的叹:「十一哥死的那么可怜,我总忍不住想,当年六哥没的时候,皇阿玛和额娘是怎么挺过来,一想心里就难受。」
十四翻过身来,说道:「四哥心里,一直都惦记六哥,所有人都说,四哥从前最喜欢六哥。」
「我知道。」
「那么四哥喜欢我们,会像喜欢四哥那样吗?」
胤祥愣了愣,不禁笑道:「这是什么话,你想说什么?」
十四坦率地说:「不知道,可我心里会这么想,四哥很严厉,我总怕他不喜欢我。」.
胤祥嗔道:「小小的人,成天胡思乱想。」
胤禵很不服气:「十三哥你也不大,你们回答不了的事,就总拿我小来当说辞。」
胤祥不禁坐起来,正经道:「要论四哥有多喜欢六哥,我们所知道的,都是别人嘴里的话,你若是吃味额娘偏心五姐姐七姐姐,好歹还是我们亲眼看见的。可四哥对我们好不好,有多喜欢我们俩,要怎么拿来和六哥比呢,胤禵你扪心自问,四哥对你不好吗,四哥不喜欢你吗。」
十四欲言又止,扯过被子翻身背对哥哥,似乎不愿说下去了。
胤祥轻轻一叹,并不打算追问,先躺下了。
兄弟二人静了许久,胤祥心里不安,打算起来看一眼弟弟,但听胤禵说:「哥,你虽与我一同养在额娘膝下,可你终究是敏常在的儿子。你不知道,从我能听懂人话起,就总能听见旁人拿我和六哥比,还说我是老天给额娘的安慰,是代替六哥重新回到额娘身边的,好没意思。」
胤祥怔然,莫说胤禵听过这样的话,他曾同样被拿来比较,可他好歹不是额娘生的,弟弟却……
胤祥心疼地问:「胤禵,你不喜欢听这些话是吗?」
小十四好生气地反问:「哥,难道你喜欢听这样的话,我为什么非得是替六哥来的呢?」
此时,门外有宫女的声音响起,是在向乳母禀告,说屋里有动静,两位小阿哥似乎没睡着。
果然很快就有人进来,小哥俩立时闭眼装睡,乳母进门看了看,为孩子们盖好被子,又悄声出去了。
「将来我长本事有出息,为朝廷建功立业,他们定会说,六阿哥若是长大成人,也会是十四阿哥这般了不得。」胤禵压着声道,「凭什么呢?」
胤祥感受到了弟弟的无奈,可自己才多大,真是不知道如何解答,想了半天,问道:「那你还说什么,要给六哥报仇?」
胤禵说:「我念书好,他们说六阿哥若是念书一样好,我骑射好,他们说六阿哥长大必定也文武双全,只有我替六哥报仇,总不能是六哥给自己报仇了吧。」
「胤禵啊……」胤祥竟是被弟弟说住了,「你这样小,整天都想些什么?」
胤禵却弱气下来,委屈地说:「别人说这些,我能不在乎,可我不想四哥每回看到我,都会在心里比一比,是我好,还是六哥好。」
胤祥没来由地心疼起来,伸手拍了拍弟弟:「别生气,旁人嘴碎,并非额娘和四哥的不是,改天我们当面问四哥,把话说开了可好?」
十四却又不忍心,咕哝道:「哥你不是才说,不能在额娘和四哥的伤口上撒盐。」
胤祥很是为难:「嗯……是我说的。」
兄弟二人商量半天不得法,但他们说的话,并没能逃过门外人的耳朵,乳母退出去后,只等屋里再无动静,才悄悄来正殿求见娘娘。
德妃坐在卧榻上,听罢那些话,不禁皱眉问:「是什么人,总在小阿哥们耳边提六阿哥?」
乳母告罪道:「奴婢并不跟着去书房,若说永和宫里,断无人敢多嘴,就不知书房里、校场上……奴婢不敢妄加揣测。」
德妃无声地一叹,说道:「不必对他们提起今晚的事,我自会处置。」
第256章 毓溪,多亏有你
毓溪不再说什么,默默地为丈夫夹菜,心中则想,胤禛说的对,兄弟之间本该多些情谊少些算计,可身在天朝皇家,有了情谊,利益自然也跟着来了。
用过晚膳,夫妻二人在院子里散步,本该去家中园子逛一逛,可胤禛嫌夜色太暗,花径多碎石,还是院子里平坦亮堂,不怕摔着毓溪。.
此刻,丫鬟们都退下了,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他们能自在地说话,胤禛便将十四说的那些,都告诉了毓溪。
「他们玩捉迷藏,那九阿哥便是找人去的,可哪怕是九阿哥不小心将弟弟推下水,他也不会见死不救,这一点我不怀疑。」毓溪说道,「分析八阿哥的话,兴许就是九阿哥去找弟弟时,遇见有人在水边,生怕自己偷跑出来玩被发现,就绕开了。」
胤禛眉头紧锁:「那晚风大,好些灯笼都灭了,乾清宫是最亮的,愈发显得别处昏暗,他能看清是谁吗?」
毓溪道:「若是看清了,以九阿哥的性情,恐怕早嚷嚷出来。」
这一句话,叫胤禛茅塞顿开,可不是吗,真是水边有人阻挡胤禟前去找弟弟,而他又看清了那人的话,该在十一被捞起来时,他就嚷嚷开了。
「毓溪,多亏有你!」
「自然九阿哥愿意几时说都成,可这件事牵扯他自己,就值得推敲了。」毓溪尚未察觉丈夫的兴奋,继续说道,「他对八阿哥哭,还觉得是自己害了十一阿哥,那若有一件事能让他摆脱罪过,怎么会不说出来呢?」
「是。」
「如此说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九阿哥谁也没遇见,仅仅是后悔路过那里没多找一找。」毓溪认真地分析道,「二来,便是有人在水边,使得他没能靠近,但他并没有看清是谁。要是说出来,又说不明白,到头来只会被责问为何要带着弟弟跑出去玩,生怕皇阿玛和宜妃娘娘将十一的死怪在他头上,于是权衡轻重,他才闭口不提。」
胤禛冷声道:「那么之后老八或是老九,突然明确说出个人来,恐怕就是他们有心栽赃了。」
毓溪则冷静地问:「若非那晚你疑似瞧见太子的身影,你会觉得他们是栽赃吗,换做其他阿哥,换做大阿哥呢?」
胤禛愣住了,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自认公正,凌驾于老八老九之上,说他们要栽赃呢,他凭什么认定了,太子去过水边?
毓溪道:「文福晋给我送消息,说之后一阵子不便往来书信,估摸着,毓庆宫里有事。胤禛,不怪你怀疑太子,咱们手里的证据都指向那里,不是你的错。」
胤禛心情沉重:「万一老八老九向皇阿玛提起太子……」
毓溪劝道:「除非太子向你求助,不然这件事,我们不要搀和,真有人要栽赃太子的话,皇阿玛难道没本事查清楚吗?」
「我明白。」
「胤禛,太子真找上门来,你打算怎么做,去向皇阿玛说好话吗?」
这一问后,夫妻之间静了许久,但胤禛不忘搀扶妻子上台阶,将毓溪送回卧房坐下。
「胤禛……」
「我去乾清宫为太子辩解,就是和所有人划清界限,表白我要辅佐太子的决心。要是有机会,能为朝廷出力,我心甘情愿辅佐太子,可没必要显摆宣扬,自己默默行事就好。」胤禛认真思考后,说道,「因此,太子若求我说好话,我……我只能求额娘向皇阿玛说几句私房话了。」
毓溪笑了:「原来是要求额娘呀?」
胤禛轻轻瞪了眼,嗔道:「不然呢?儿子求娘不丢人,太子但凡有亲娘在,他会来求我吗?」
的确如此,毓溪摸了摸胤禛的胳膊哄他高兴,说道:「别想太多了,太子未必找你呢,只因那晚你也路过那里,得防备遭人诬陷,咱们才要有万全准备。剩下的顺其自然,横竖你的心意都是为皇阿玛、为朝廷,太子爱找谁都成。」
胤禛无奈地笑了:「是啊,太子兴许另有人可靠,我们瞎起劲什么。」
第257章 你下回好歹换个说辞
既然胤禛心里什么都明白,毓溪不愿再絮叨,待丈夫去书房,说定了夜里不过来,她便要洗漱歇下,眼下一切以安胎为重。
「奴婢听小和子说,从内宫往前朝的各道门下,都增派了守卫。」青莲细心体贴地伺候着福晋,轻轻放下床帏时,说道,「防的是宜妃娘娘去寻皇上讨公道,昨晚宜妃就闯到乾清宫去了。」
这些宫闱之事,胤禛并没有提起,毓溪听来十分惊讶,问道:「后来呢?」
青莲说:「皇上亲自送回去的,虽说皇上对宜妃娘娘好,可还是转身就增派人手,再不许娘娘往前朝去了。」
毓溪叹道:「宜妃娘娘可怜,胤禛问过额娘,额娘说她不会去劝,宜妃翻天覆地地闹,若真能为十一哥争回个交代,额娘才是欣慰。」
青莲问:「可十一阿哥已然出殡,这事儿还能有下文吗?」
毓溪想起胤禛方才的神情和言语,深知丈夫为了什么而难过,说道:「皇上心里会有底,咱们四阿哥这儿,往后也要对兄弟手足,有个善恶亲疏之分了。」
「四阿哥一定很难过。」
「如此也好,身在天家,早晚有这一天,旁观他人之事,总好过自己遭受背叛。」
毓溪话中所指的人,便是八阿哥胤禩,他已经知道了九阿哥的秘密,不论九阿哥是否看清水边的人,不论那人是不是太子,但凡他敢往上报,敢将矛头指向东宫,这野心就全暴露了。
尚不足二十岁的少年郎,他能思虑周全,能克制内心的冲动吗?
若有天大的利益摆在眼前,毓溪觉着自己不能,胤禛也做不到,可他们迷茫时,会寻求长辈的相助,受到指点和引导,可八阿哥呢,生母不理、养母不慈,能比太子强多少?
但无所依靠的人,要不像太子这般怯弱谨慎,在人后折腾自己,要不就无所顾虑,能在人前敢抢敢争。
毓溪喃喃自语道:「八阿哥,显然是后者。」
此刻,八阿哥府中,胤禩正孤坐在书房出神,下人们不敢惊动,去请来福晋,八福晋才知道,丈夫晚膳几乎没动筷子,就命人撤下了。
「为何不来报?」
「奴才不敢……」
面对福晋的质问,管事只管低着脑袋敷衍,他可不敢说,本是八阿哥吩咐,不要将书房里的事都报于福晋知道。
但这会儿,夜色已深,八阿哥不知还要坐到何时,天气越发冷,毕竟是金贵的皇子,身子若有闪失,他们担当不起。
八福晋哪里知道胤禩有过吩咐,责备了几句后,从边上丫鬟手里接过一碗红豆羹,只身进门来。
而胤禩何止是出神,仿佛入定了一般,妻子走到跟前放下东西,都没能惊动他。
见这光景,八福晋慌了,赶忙绕到跟前来,在丈夫眼前晃了晃手指,着急地问:「胤禩,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胤禩猛然清醒,然而神思尚未反应过来,不免露出几分惊恐。
「胤禩,你没事吧,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胤禩终于清醒,揉了揉眉心,疲倦地说,「遇见棘手的事,才出神了,我很好。」.
「朝廷的事,十一阿哥的事,还是?」八福晋好奇地问,「还是额娘的事?」
胤禩皱着眉头,不过几句话,他就有些不耐烦,但知道妻子没有恶意,仅仅是关心在乎自己,到底是克制了心绪,应道:「朝廷的事,想来复杂、说来更乱,我就不与你解释了。」
八福晋垂下眼帘,犹豫再三后,开口道:「是不能与我说,还是不愿对我说,胤禩,你下回好歹换个说辞,我还能多信几分。」
「霂秋……」
「你忙着,我回房去了。」
胤禩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忙起身追出来,诚恳地说:「对不住,霂秋,我、我实在是心烦意乱,要你受委屈了。」
这话听来,八福晋又十分不忍,摇头道:「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在外头辛苦为难。」
第274章 额娘,儿臣受教了
德妃温和地说:「先吃饭,吃了饭再谈这些。」
胤禛不敢违逆,且腹中饥饿,便顺从母亲的安排,先好生把饭吃了,如今自己也当了父亲,更能体会额娘对儿女的心意,他好好吃饭身体康健,就是最大的孝道。
于是饱餐一顿,待放下筷子,由宫女们伺候着洗手漱口后,胤禛才跟随母亲来到院子里。此刻秋阳正盛,趁着天气尚未寒冷,多晒一晒太阳,才能有更结实的身体过冬。
母子俩沿着宫院缓缓散步,德妃将她如何转告皇上,关于十一阿哥之死中,太子错过营救时机一事告诉了儿子,其实早在胤禛带着古画来商议的当晚,德妃就已经把话都对皇上说了。
「毓溪要我别着急,说额娘一定不会让儿子难堪。」胤禛惭愧地说,「是儿子错了,不该生等您派人来告知,该是儿子亲自来问。」
德妃笑道:「倒也不是这尊卑主次的事,额娘也要等你皇阿玛的回应,我不想你好心为太子解困,却惹了皇上厌烦。」
胤禛满心感激,不禁道:「多谢额娘。」
「怎么还谢上了?」德妃笑道,「你们两口子,真是一条心一样的客气,其实你不来问,毓溪早就问过了。」
胤禛很惊讶:「毓溪她……给您写信了?」
德妃道:「早在毓溪有身孕前,自从你们离宫建府,不进宫的日子,毓溪隔天就会递信向我请安。但偶尔才带几句家中事,这一回,我收到了好长一封书信。」
胤禛道:「毓溪她什么都没对儿子说。」
德妃笑道:「那是因为额娘同样没告诉她,只是回信要她保重身体。」
胤禛心里更好奇了,忍不住问:「毓溪怎么对您说的,是说太子的事?」
德妃道:「她说你很不踏实,舍不得兄弟情,又很明白上了朝堂早晚会有这一天。说你们夫妻经历太少,什么都想抓在手里,如今已有些力不从心,不敢想将来会如何。」
「额娘,毓溪说的是……」
「所以她除了想知道我是否转达你皇阿玛外,还盼着额娘能教你,如何学着放下,譬如这情义与利益。」
胤禛掀起袍子,恭敬地向母亲跪下道:「儿臣愚钝,求额娘赐教。」
德妃一愣,忙伸手搀扶儿子,哭笑不得地说:「怎么忽然傻乎乎起来,跪的什么,难怪外头都说,四阿哥小小年纪,却十分刻板。快起来,咱们好好说。」
胤禛不敢不从,起身后忐忑地问道:「皇阿玛是不是也生儿子的气了,可今日在八阿哥、九阿哥之后,去向皇阿玛禀告两广两江秋收一事,他和往日一样严肃郑重,什么都没露在脸上。」
德妃道:「皇阿玛再如何生气,也牵扯不上你,至于他对太子怎么想的,不该我们探究。额娘只能告诉你,这件事你没做错,但眼下八阿哥九阿哥到底是走了这一步,那从今往后,兄弟之间父子之间,就要有所变化了。」
胤禛应道:「儿子也这样想,因此很惋惜、很无奈。」
德妃说:「不必想太多,毓溪求我教你如何放下,说实话额娘不知该从何教起。可总有一天你拿不住了,自然会松手,有过那一次后,下回你就不会再什么都想抓在手中。」
胤禛听不明白,问道:「额娘的意思是?」
德妃含笑道:「顺其自然吧,情义也好,利益也罢,年少时的迷茫糊涂,才能推着你一步步前行不是吗。若生来就事事看透,什么都明白,这样一辈子似乎也没多大意思。」
母子二人继续沿着宫院散步,但许久没再说话,直到又绕了一圈,胤禛才停下脚步,说道:「额娘,我很不踏实,我对皇阿玛的敬畏,仿佛已经超越了父子,早已是君臣之间的博弈。」
德妃想了想,温和地对儿子说:「胤禛啊,后宫不得干政,额娘不能对你说太多朝堂的话,可这么多年陪在你皇阿玛和太皇祖母身边,额娘明白一件事。」
「请额娘示下。」
「朝堂宗室里的任何事,不要认定你皇阿玛该站个对错,更不要逼迫皇上做选择。朝廷大事,为天下计,皇上与大臣之间必然要有退让与拉扯,你的谏言不受待见,你的策略不被采纳,都是寻常事。不要认为你做的每件事,都该得到褒扬,都该昭告天下,哪怕你是皇阿哥,于朝堂,于大清国,实在微不足道。」
这番话,叫胤禛内心震撼,好半天才缓过神,向母亲深深作揖:「额娘,儿臣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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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宫里可从没有这样的光景
德妃却笑道:「毓溪给我写信的事,本不该对你说,可额娘什么都没回复,一时半刻又见不到她,不得不托你带话,回去好好和毓溪说,可不许怪她多事。」
胤禛忙答应:「额娘放心,害她怀着身孕还为***心,儿子愧疚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怪她。」
德妃想了想,又语重心长地说:「儿啊,世上最贵重的,便是人与人之间的信赖,切不可轻易破坏,行事真诚些、踏实些,也许路会不好走,但一定能长久。」
胤禛受用,郑重地应诺:「是,儿子记下了。」
「额娘信你。」德妃很欣慰,抬头见日头偏了,知道儿子还有朝务要忙,便吩咐宫人准备,要送四阿哥回景运门外。
「太子的事……」胤禛这才想起来,还有话没问清楚。
「不妨事,皇阿玛不会追究太子,太子能在你面前自责自省,皇阿玛已经消气了。」德妃说道,「剩下的,便是给宜妃娘娘一个交代,这是他们父子母子之间的事,我们不要插手过问。」
「是。」
「早些去吧,忙完了就回家去,多陪陪毓溪。」
「请额娘保重身子,儿臣告退。」
目送胤禛离去后,德妃轻轻松了口气,转身见环春在屋檐下冲自己笑,不免嗔道:「做什么,好端端的笑话我。」
环春等娘娘进门,搀扶她过门槛,说道:「您和皇上在一起时,奴婢时常恍惚,仿佛岁月在您和万岁爷身上停滞了,便是和公主在一起,也如同姐妹一般。只有和四阿哥说话,奴婢才会觉着,啊……咱们娘娘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常在了。」
德妃感慨:「可不能再像年轻那会儿糊涂,得多长进,才能做孩子们的依靠。」
环春道:「奴婢听说,那日争吵后,惠妃娘娘又召见大阿哥好几回,可大阿哥不理,诸多推脱不肯进宫相见,母子闹到这份上,实在叫人唏嘘。」
「昔日的惠贵人,多么体贴温柔。」德妃道,「到底在这紫禁城里,把自己丢了,都是可怜人。」
这日傍晚,胤禛赶着离宫前,见了太子一面,因不愿招人瞩目,他们在宫道上「偶遇」,简单扼要地讲明了十一阿哥的事皇阿玛会如何处置,就匆匆分开了。
待太子回到毓庆宫,太子妃正教导弘晳背诗,小娃娃背了一半接不下去,太子妃耐心引导,忽然传来胤礽的声音,接着将整首诗背完了。
弘晳有些害怕父亲,怯怯地低着脑袋,胤礽自知平日对待孩子严厉冷淡了些,自然不是他厌恶自己的骨肉,实在是至今还没弄明白与皇阿玛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连儿子都没做明白,哪里就会当爹。
「弘晳,听说今年御花园里不少蛐蛐,阿玛带你捉虫子去可好,找十三叔、十四叔去玩。」
弘晳似乎没懂阿玛的意思,依旧贴在太子妃裙边,突然被阿玛抱起来,还惊慌地朝嫡母伸出手。.
「弘晳,不认得阿玛?」
「阿玛……」
太子妃在一旁道:「他还小呢,背诗也只是学说话罢了,并不强求能背下来,可他心里知道背下来才是好的,太子突然回来,弘晳难免有些害怕。」
胤礽道:「怪我平日不亲近孩子,要不,我们一起去御花园逛逛?」
太子如此好兴致,太子妃猜想是有好事,而近来最令丈夫焦心的,便是十一阿哥的死,如此看来,兴许是永和宫那儿有了消息,皇阿玛跟前已经妥当了。
胤礽也不瞒着妻子,说道:「皇阿玛不生我的气,这话是德妃娘娘亲口对老四说的,我信,换做旁人,我只怕是皇阿玛一时敷衍,但皇阿玛不会敷衍德妃。」
太子妃含笑看着丈夫:「还请太子从今往后,也不要敷衍我。」
胤礽一愣,旋即就笑了,答应道:「不敷衍,今次的事,多亏你劝我,为我出主意。」
见弘晳在父亲怀里很不安,太子妃也想融洽他们父子的关系,便道:「那就走吧,带上弘晳去御花园逛逛,宫里可从没有这样的光景,是该叫他们看看了。」
第281章 太子妃眼里有了光
话虽如此,可等青莲退下,毓溪到底是叹了一声,心里不是滋味。
但这份醋意,也让她明白自己对胤禛的在乎,就怕有一日,在这阿哥府里当女主人,当得忘了本我,最终与胤禛成为客客气气的表面夫妻,那才是真值得悲哀了。
「这世道对女子不公,我又能如何。」
毓溪兀自念叨着,又想起了在畅春园中,额娘对她的期盼,盼她可以凭借与生俱来的高贵和聪明,在这对女子不公的世道下,活出几分精彩。
毓溪冷静下来,将情爱得失暂抛一边,轻轻抚摸肚子,对腹中孩儿道:「额娘不能迷失自己,儿啊,一切才刚开始。」
这日傍晚,胤禛归来,毓溪提醒他之后的日子要对侧福晋小心些,反叫胤禛有几分难为情。
但念佟都能满院子跑了,他不必太过矫情,夫妻二人私下里能无话不说,才叫他心里安逸。
「若是真有了身孕,我便迁去书房住,不过几个月,小和子他们会尽心伺候,不要太记挂。」胤禛说,「家里有了好事,咱们都高高兴兴的才是。」
毓溪嗔道:「我可不担心你的饮食起居,只是若在书房住下,挑灯熬夜地念书,就没人管得住,再把身子熬虚了,我不好向额娘交代。」
胤禛正经道:「至少在孩子出生前,我什么都听你的,绝不熬夜念书。何况,没有好的身子骨,什么理想抱负都是空谈,我懂。」
只见青莲进门,禀告道:「宁寿宫来人了,太后派人送了几盆菊花来,请阿哥福晋们赏玩。」
毓溪问:「都有吗?」
青莲应道:「都有,大阿哥、三阿哥府里已经送去了,小公公们没停留,往五阿哥府里去了。」
毓溪奇怪地说:「怎么这个时辰送,天都要黑了。」
胤禛道:「皇祖母是怕白天太招摇,往年这时候,你们时常进宫赏花游园,今年为了胤禌的事,少不得清静些,皇祖母该是可惜这些花无人欣赏,才送出来的。」
毓溪说:「明日你去请安谢恩,多陪皇祖母说说话,将外头的事多说一些,别匆匆忙忙地就走。」
胤禛拿了块糕点吃,说道:「我每日在朝房,都打发小和子去请安,据说太子妃时常在宁寿宫,若是如此,我倒不便过去了。」
此时青莲退下了,毓溪便问:「我在家都听说,太子与太子妃近来出双入对十分恩爱,你可见过?」
胤禛点头:「宫里都传遍了,皇阿玛也很高兴,他们成亲以来,外人跟前都是规规矩矩的,太子妃再如何大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关起门来的日子并不好过。那日去书房看弟弟们的功课,偶遇太子妃带着弘晳向小叔叔们问安,多日不见,便是你见了都会察觉,太子妃眼里有了光,原先见谁都紧绷着的气息,也变得舒缓了。」p.
毓溪道:「怪不得,昨日文福晋来了书信,问候我好不好,看来毓庆宫里的日子,都好起来了。」
胤禛不禁感慨:「所谓福祸相依,他们两口子也没想到,会因为十一的夭折,而终于走到一起。我那二哥,从小孤独寂寞,如今得了一个可交心的妻子,我替他高兴。」
「那十一阿哥的事,皇阿玛再没有提起,私下里也没对太子说些什么?」
「私下里的事,不好说,额娘那儿我也不敢打听,你知道的,额娘并不会将皇阿玛对她说的话都告诉我们。」胤禛说道,「明面上这件事彻底过去了,皇阿玛今日还夸赞了胤禩,我去过几回书房,胤禟也和从前一样,瞧着都好了。」
毓溪欲言又止,难得胤禛为了宫里的事高兴,她不想当头泼一盆冷水,可皇上若当真不再追究十一阿哥的事,那么对太子,兴许也就那样了。
在她看来,胤禛似乎已经忘记了,他曾苦恼他的二哥,居然看见有人泡在水中,不仅不施救呼喊,更是仓皇逃走,难道皇上会不在乎吗?
毓溪从小就进宫,所知所晓的皇帝,不比阿哥们少,如今做了儿媳妇,成了一家人,她很明白,皇阿玛从不是溺爱儿女的父亲。
可当一个这样公允正直的父亲,不再追究孩子的过错,必定是伤透了心。
第284章 十四阿哥,您要去哪儿
听胤禩这般说,八福晋安心了,有了这一笔银子,家中不仅能宽裕地过冬,腊月正月里向长辈们孝敬的节礼也能体面不少。
胤禩还告诉她,每年年底太后会赏下一笔不少的银子,到时候都归她处置,家里的事她说了算。
这日夜里,算得是胤禩回京以来,夫妻二人最高兴的一晚,商量着如何过冬,憧憬着胤禩将来的官职,八福晋也立志要好生打理家中钱财,绝不叫自家在众阿哥府之间矮人一截。
隔天一早,虽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但架不住寒意骤起,风吹得人脸上生疼,京城的冬天,到底是来了。
只因没来得及给胤禩找出挡风的围脖,就让他出门上朝,八福晋心里愧疚了好一阵,觉着下人们也很不尽心,便将家中丫鬟婆子的差事职位重新分配,愈发显出当家做主的气势。
而皇城里,阿哥们今日在书房学半天,下午要去练习弓箭,奈何胤禵之前射伤九阿哥,被责罚一年之内不得再摸弓箭,只能眼巴巴看着十三哥换了练功服去箭亭,留自己在屋里念书。
又不巧,今日太后招待几位老妯里在宁寿宫赏菊喝茶,德妃和荣妃带着公主们作陪,因此永和宫里冷冷清清,胤禵坐在窗前念书,好半天都不见有人影晃过。
年小的孩子,最耐不住寂寞,胤禵背完了功课,毛躁地推开窗,一阵寒风扑面,倒是冷静了不少。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胤禵常常感到饥饿,在上书房且要忍一忍,回到寝宫来,自然不会有人饿着他。
如此便离了屋子,径直往额娘的寝殿来,进门刚要嚷嚷饿了,只听屏风后头,绿珠正和小宫女说话。
他探出脑袋,见绿珠和小宫女在为额娘换新的褥子,绿珠满是无奈的语气说:「当真如此,觉禅贵人的心也太狠了,香荷都比她更在乎八阿哥。」
小宫女说:「奴婢瞧见香荷姑姑追着八阿哥出来,请他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八阿哥眼睛红红的,只是叮嘱香荷姑姑好生伺候贵人,没说别的话,转身就走了。」
绿珠问:「那到底是不是香荷偷拿了贵人的银子去贴补八阿哥?」
小宫女摇头:「奴婢没打听到,可香荷姑姑跟了觉禅贵人那么多年,几时做过对不起贵人的事,对八阿哥也是最上心的。可怜八阿哥,今儿那么冷,他连个围脖都没戴上,脖子里光秃秃的,瞧着都冷。」
胤禵默默地听着,往后退了几步,隔着老远嚷嚷:「绿珠你在吗,我饿了。」
屏风后立刻闪出绿珠的身影,高兴地说着:「娘娘就怕十四阿哥无聊,早就吩咐奴婢备下各色点心瓜果,说了随便您吃,只要别撑了肚子。」
胤禵被领到桌边,绿珠打开精致的食盒,掀开竹编的罩笠,满桌都是他爱吃的。
今日他落单,孤零零在房里念书,额娘虽然嘴上没说,心里还是很惦记他。可是,八阿哥的额娘,那位美丽又清冷的觉禅贵人,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方才听绿珠说的话,难道是香荷拿了觉禅贵人的金银贴补八哥,被不知情的八哥来谢恩时,遭到生母的责备和质疑?
再复杂一些的事,胤禵就捋不清了,他有些心疼八哥,但不知怎么,心里又觉得,这是个与八哥亲近的好机会。
「绿珠,额娘有没有说,我不能出门?」
「娘娘不曾吩咐,十四阿哥,您要去哪儿,奴婢陪您一起去。」
胤禵大大方方地说:「我有不懂的功课,要去问八阿哥,你去吗?」
绿珠愣了愣,但很快就答应:「是,奴婢跟您走一趟。」
胤禵四下看了看,说道:「那也不能空着手去,我总麻烦八哥,可是……」
绿珠笑道:「这点心都是今日新鲜做的,不如奴婢攒一匣子,您给八阿哥送去?」
「再暖个手炉来,值房里怪冷的。」胤禵很高兴,起身道,「我带上点心,去和八哥一起吃。」
第296章 等你在朝堂被老四挤兑
安抚了李氏后,胤禛便离开西苑往书房去,夜里的风凉得刺骨,小和子追来递上袖笼,被他挡开了:「用不着,这还没下雪呢,你歇着去吧。」
小和子说:「奴才送您到书房,就去歇着。」
胤禛便吩咐:「明日将书房那头重新归置,再安排伺候的人,侧福晋若真有了,我至少要住到福晋分娩后。」
小和子应下,一路跟着走,走到半程,却听见四阿哥叹气。
「主子,您怎么了?」
「没什么,你年纪小,说了也不懂。」
话虽如此,可胤禛自己又能有多大,恰恰是年纪尚轻,他已经学会了那些虚情假意的话语,如今是对着李氏,将来会不会对着文武大臣,甚至是皇阿玛。
他并不喜欢李氏,可他想要孩子,于是不论肌肤相亲,还是说那些违心的甜言蜜语时,居然不会有半分异样的情绪,一切都那么自然。
一直以来,胤禛对于朝政的抱负,是国泰民安,是让百姓安居乐业,是让大清变得更强。
可想要实现这一切,离不开地位和权力,而通向权力地位的道路上,要背叛的,何止是百姓。
总有一天,他也会对着朝臣,对着皇阿玛,毫无愧疚地说出违背心意的话。
小和子并不知道主子在思考这样深刻的问题,只想着哄主子高兴,便说:「奴才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回永和宫,阿哥们一路上还不停地说今晚的见闻,到了宫门下,奔跑着去找娘娘,奴才从没见十四阿哥这么高兴。」
胤禛微微皱眉:「大晚上的,他们在宫道上聒噪?」
小和子忙道:「不不,只是低声细语的,也就奴才能听见。」
「往后多劝着些,你开口,自然就是我的意思。」胤禛说,「今日一时冲动,应了他们出来看打铁花,他们高兴固然好,可宫里才经历了十一阿哥的死,实在太招摇了。」
「主子您后悔了吗?」
「不后悔,是心里觉着矛盾,我曾恨旁人不在乎六阿哥的死,可原来遇到相同的事,不在乎的,就是不会放在心上。」
小和子不懂,胤禛无奈地一笑,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明白,从今往后不会再指望任何不相干的人有多在乎自己的经历,如此才可少添烦恼,少增忧愁。
好在今晚的事,因皇帝早就下过旨意,官员百姓都不必为十一阿哥守制,即便是有心之人,也不能以此大做文章,来为难胤禛兄弟几个。
但因唱赏时,宾客皆知胤禛和弟弟们去了,自然很快传遍了京城。
隔天散朝,胤祉终于领了新差事,回府后就一头扎进书房,等着和几位门客先生商量,谁知妻子先来一步,反将他们挡在门外。
看着妻子大腹便便笨拙的身姿,胤祉好意关心:「你有什么事,叫我过去就好,都快生了,别走来走去,搅得人心惶惶。」
三福晋恼道:「生个孩子罢了,你以为谁都跟乌拉那拉氏似的矫情?」
胤祉问:「好好的,又挤兑人家做什么?」
三福晋没好气道:「我不过在家说句话,怎么就挤兑了,等你在朝堂被老四挤兑时,你才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
胤祉叹气:「这又是怎么了?」
三福晋一脸的正经,说:「昨儿晚上,老四带着一群小崽子,在城郊看打铁花的事,你听说了吗?」
胤祉点头:「知道,皇阿玛恩准的事,还有什么可说的?」
三福晋恨铁不成钢的牙痒痒,恼道:「你瞧瞧啊,老四那么刻板清高的人,都开始见人应酬,知道要笼络人心了,就你还成天闷在书房里,和那几个穷酸秀才厮混!」
「胡说什么,先生们都是皇阿玛为我选的。」
「皇阿玛的心,能偏向你,能给你好的?」
虽知父亲有些偏心,但岂容妻子犯上,胤祉一时生了气,大声呵斥:「放肆!你敢指责皇阿玛?」
三福晋一哆嗦,属实是吓着了,不禁捧着肚子哭起来:「你只会冲我嚷嚷,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我辛辛苦苦给你怀着儿子,你还、还……」
说着说着,三福晋只觉腹下作痛,一股热流涌出,吓得她大哭起来:「胤祉,救我,救我……」
第297章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胤祉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吓得愣在原地,反倒是下人们听见动静闯进来,在一片慌乱中,判断是三福晋要生了。
消息传入紫禁城,直叫荣妃吓得不轻,虽说日子差得不多,可早产终究有危险,大人孩子哪一个有闪失,她都承受不起。
乾清宫得知后,梁总管亲自来了一趟景阳宫,带来了皇帝的口谕,便是恩准荣妃出宫探视,好助三福晋分娩。
之前五阿哥的侍妾生下皇孙,宜妃求了半天,太后和皇帝都不松口,没能允许她出宫看一眼。
此刻荣妃半个字都没提,皇上居然主动降下恩旨,让她慌乱无比的心,得到了极大的安抚,更不愿给皇上和宫里添麻烦,婉言谢绝了。
不久后,德妃和端嫔、布贵人几人陆续赶来,陪着荣妃一同等消息,惠妃也派宫女来问候,说是会为三福晋祈福,就不过来了。
荣妃眼下无心去计较人情里的真真假假,但不论来自皇帝的心意,还是嫔妃们的问候,她这辈子在宫里,到底是挣下了体面,皇帝对她的情意,也依旧和从前一样,不曾改变。
而这人来人往的动静,随着三福晋即将分娩的消息在六宫散开,如今翊坤宫的门开着,少不得传到宜妃的跟前。
得知老三家的要生了,又听说梁总管亲自去请荣妃出宫探视,歪在床头身子虚弱的宜妃,哇的一声哭出来,向桃红哭诉:「这算什么,怎么好事都是她们的,怎么就我倒霉,我的儿子啊……」
十一阿哥是桃红帮着娘娘一起养大的,如今突然没了,岂能不心疼,这些日子也熬得心力交瘁,除了默默流泪,实在没力气再宽慰主子。
宜妃哭了一场后,才稍稍冷静下来,被桃红喂了几口水,缓过几分力气后,说道:「那一晚,德妃把俩儿子留在身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我心里还嘲笑她矫情,是要故意显摆给谁看呢。可回过头来想想,是我糊涂,我若也不许胤禟和胤禌离开,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是我没教好他们……」
「娘娘。」
「胤禟那孩子,原就不听我的话,这一下,我们母子更是走到头了。」
桃红难过地劝着:「娘娘,您先把身子养好,九阿哥是个好孩子。」
宜妃不甘心地恨道:「他是彻彻底底遭老八降服了,他明明从来就看不起那些生母卑微的兄弟,怎么就不嫌弃老八呢?胤祺的心是在宁寿宫的,老太太教得他看破红尘似的不争不抢,胤禟的心又不肯随我,如今、如今我连最小的都没了,我还有什么指望……」
桃红劝道:「可是娘娘,九阿哥还是个孩子啊。」
宜妃却捧着脸大哭:「我自己生的我不知道吗,他如今背上这样的罪过,我们母子再也不能好了。」
桃红取了帕子递给主子,含泪劝道:「娘娘,阿哥们的前程,还远着呢,可眼前怎么办?万岁爷耐心地来看望您、安慰您,难道失了儿子皇上不心痛吗,可您每回闹啊哭啊,说句不怕您动气的话,实在连奴婢都看不下去了。娘娘,您还盼着皇上来咱们翊坤宫吗?」
宜妃听这些话,心里更委屈,又大声哭起来,叫桃红束手无策。
翊坤宫门下,九阿哥刚从书房回来,隔着墙都能听见额娘的哭声,他顿时浮躁起来,在门前徘徊了几步后,转身就往外跑。
「九阿哥?」
「主子,您去哪儿……」
小太监们纷纷追上前,可九阿哥越跑越远,这动静便传到了长春宮里。
惠妃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仰着脑袋听了片刻,对身边的宫女冷笑:「那一窝子,算是废了,将来就算能封王封爵,太和殿的宝座是注定无缘的,这宜妃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然而说完这些话,惠妃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不甘,心中更是怨恨:我若有三个儿子,一准比现在强,你们都强。
第299章 怀胎十月都不容易
青莲佩服福晋年纪轻轻,却懂那么多的人情世故,夸了几句后,便亲自来西苑看望侧福晋。
且说李氏昨晚半夜,还能支撑着起来迎胤禛,今日已是半分力气也没有,从早到晚几乎没吃什么,好不容易喂下去几口,转身就吐得干净。
此刻见了青莲,李氏止不住落泪,她说心里并没有那么大的委屈,不知为何见人就想哭。
「侧福晋别着急,福晋说了,您想做什么、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奴婢。」
青莲好生宽慰着难受的人,方才问了一遍,确认李氏身上无疼痛之处,亦未有热症,不似病,反是与之前怀大格格害喜时一样,只是来得早,来得急些。
「都说怀男怀女不同,侧福晋若是有了,兴许是个小阿哥。」青莲说道,「您把心放宽些,安心养着身子。」
「多谢姑姑,只是往后日子,我不能为福晋分忧家事,也不能伺候四阿哥……」
「再没有比您身子安稳更要紧的,家里的事总有人会处置。」看書菈
自然这些话,彼此都是客气,李氏心里很明白,宫里有德妃娘娘,宫外有乌拉那拉家和四阿哥的姨母瑛福晋,就算要照顾两个孕妇,也一定顾得过来。
但她总要谦卑一些,若能传到宫里去,也为自己添几句好名声。
此时,青莲将西苑的几个管事婆子叫到跟前,命令道:「侧福晋待人温厚,平日里宋格格来串门,热闹一些也罢了,如今侧福晋身子不爽,且得清净。宋格格若再来打扰,你们要哄着些,既不能叫侧福晋为难,也别让宋格格难堪,若闹起来,可都在你们了。」
这是好听的话,不好听的,便是不许宋氏再跑来折腾,而为何如此忌惮宋格格,床上躺着的这位,心里再明白不过。
过去的事,是非对错,主子们已经给了结果,眼下青莲要做的,仅仅是守护好四阿哥的血脉,侧室妾室之间的恩怨情仇,不与她相干,就是想管,人家也未必领情。
李氏卧在床上,心中隐隐发慌,好在青莲点到即止,没说什么厉害的言语,如此她也明白福晋的意思,她为这家里生儿育女,就是将功赎罪了。
「侧福晋,三阿哥府里有喜事,奴婢得去盯着些送礼的事,就先退下了。」青莲恭敬又和气地说,「您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管派人来吩咐奴婢,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李氏弱弱地点了头,谢过青莲后,就辛苦又吃力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有些话嘴上不说,心里明白,眼下府里最重要的是福晋肚子里那一胎,自己若真怀上了,待遇未必能有先前怀念佟时那么好。但都是胤禛的血脉,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她早就决定,往后一年里,能不打扰正院,就不多事。
正院卧房里,毓溪闲来无事,提笔写下三阿哥孩子的满月礼礼单,其他府里有喜事,未必如此尽心,只因三阿哥几位都是和胤禛一同长大的兄弟,若有怠慢,外头又该谣言四起。
但写着写着,腹中隐隐有动静,毓溪不得不放下笔,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我竟是怀了个人……」
毓溪常常发出这样的感慨,过去不曾体会时,从未有过这样的新奇,曾经心心念念想有个孩子,孩子真来了,她至今还觉得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
「好孩子,长辈们都夸你呢,夸你不折腾人。」毓溪轻轻抚过肚子,不自禁地眼角含泪,「额娘一定好好把你养大,不论你是小子还是姑娘,都是额娘的心肝宝贝。」
刚好青莲进门来,瞧见福晋落泪,忙关心:「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毓溪却泪中带笑地说:「也不知怎么了,听我嫂嫂提过,孕妇皆是如此,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你放心,我好着呢。」
青莲松了口气,说道:「奴婢若没判断错,侧福晋的确是有了,是好事。」
「是好事,咱们家人丁兴旺才好。」毓溪道,「照着之前的规矩,好好照顾她,不要为了顾我而不管她,怀胎十月都不容易。」
「是……」
青莲刚应下,门外的丫鬟就来禀告:「福晋,前门传话来,三福晋生了,是个小阿哥。」
第300章 人活一世,不就图个有意思
得知三福晋母子平安,毓溪松了口气,吩咐青莲:「不必等太子和大阿哥府上先送礼,咱们送的是荣妃娘娘的人情,早些去就是。」
青莲领命,立时去交代这件事,不等自家的贺礼送出去,三阿哥府得了嫡长子的好消息,已迅速在京中传开。
不久后,又听说皇帝亲临景阳宫与荣妃同乐,并赐下恩赏,嘉奖三福晋的辛苦。
紫禁城中,后宫嫔妃们见皇帝如此态度,自然要更殷勤地庆贺这件事,也好借着机会,彻底将十一阿哥夭折的愁云吹散去。
然而长春宮中,同样才得了嫡长孙不久的惠妃,眼睁睁看着景阳宫热闹光彩,而可她和儿子孙子,却因撞上十一阿哥的事,什么体面都没捞着,心中愤恨不已。
实则,该有的赏赐,皇帝一文不少的也给了大儿媳妇,更不提太后那儿见着什么好东西,就惦记给大福晋也送一份,只因时机不合适,景阳宫和三阿哥府的热闹,才没轮上他们母子婆媳。
可惠妃咽不下这口气,不仅不愿亲自去景阳宫道贺,更派人知会儿子,不许他到三阿哥府瞎凑热闹。
刚好胤禛奉命来兵部交代事,出门时就见大阿哥站在屋檐下,很不耐烦地责备从长春宮来的下人,说:「这又是怎么了,没头没脑地交代这几句,我忙着呢,额娘难道以为我成日在外头厮混耍乐不成?叫她放心,我没闲工夫去凑老三家的热闹,真是的……」
胤禛不能驻足细听,与兵部其他人一同走了过去,大阿哥始终没瞧见他,连点头打招呼都省了。
之后回值房的路上,听小和子告诉他景阳宫里的热闹,据说皇上已经传了晚宴,要与荣妃娘娘和其他娘娘们共饮。
小和子憧憬着说:「来年咱们大阿哥出生时,永和宫里会更热闹吧。」
胤禛却觉得恰恰相反,明年毓溪分娩后,她一定不愿张扬,额娘会随她的心意,自然也会劝着皇阿玛低调了。
他吩咐小和子:「不许与旁人提起这些话,一来娘娘和福晋都不爱张扬,再来,你要谨慎,凭什么荣妃娘娘和三阿哥有的光辉,咱们也要有?」
小和子忙闭紧嘴巴,使劲点头。
胤禛嗔道:「咱们家明年,有的是热闹,少不了你的赏银。」
小和子上前来,笑道:「不瞒您说,自从跟了您,从承乾宫到阿哥所,再到府里,皇后娘娘、德妃娘娘,还有福晋,无不厚待奴才的。各处的管事们,也不敢来欺压搜刮奴才,因此奴才拿的赏银,早已给家里发达致富,他们但凡安生度日,几辈子也不愁吃喝。」
胤禛笑道:「你倒是坦率,那往后不必再赏你了?」
小和子嘿嘿一笑,自然还是想要的。
但胤禛想了想,问道:「你因家中贫寒才被送进宫来,受了那么多苦,如今既然家里已过上富足的日子,有没有想过,到了年限早早离宫,回家享福去。便不必再日夜跟着我那么辛苦,弄不好还要被牵连,承受些皮肉之苦。」
小和子大惊,慌张地问:「四阿哥,您、您不要奴才了?」
胤禛嫌弃道:「能不能听明白话?」
小和子冷静下来,想了想主子说的,才松了口气,正经道:「主子,您说的这些,奴才不是没想过,可奴才不是个全人,离了您回家去,哪怕再有钱,家人亲戚也不能好好看待我。有钱自然是好事,可钱也不是万能的,指不定雇几个人干活,背地里还要骂奴才一句死太监。」
胤禛不禁停下了脚步,很认真地看着这个从小跟随自己,是父母妻儿和兄弟之外,最亲近也最信赖的人。
小和子笑着说:「后来奴才就想明白了,反正这辈子不能当个齐全人,那不如跟着您,跟着四阿哥做些为天下为百姓的事,可比回乡当个人人都在背后耻笑我的土财主风光多了,也有意思多了。这人活着,除了一口吃的,不就是图个有意思?」
胤禛从没想过,能在小和子身上学到些什么,可今日这番话,他会好好记在心里,人活一世,不就图个有意思。
他很高兴,自己身边能有这么多的明白人,不论年纪不论身份,圣贤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可算是领教了。
「四阿哥,奴才说的不对吗?」
「说的极好,回头告诉你的家人,只要不作女干犯科,不仗势欺人,四阿哥保他们一世丰足,但若有违逆,为了保下你,也必定要舍弃他们,不能拖累你。」
小和子愣了一愣,醒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受了多大的恩惠,忙跪下要给四阿哥磕头,遭胤禛责备:「糊涂,这是宫里,还不起来?」
第301章 待我睥睨天下时
主仆二人还有正经事要办,小和子不敢耽误,立刻冷静下来,规规矩矩地跟在四阿哥身后。
傍晚离宫时,永和宫来人传话,因三福晋是与三阿哥争执后引起早产,虽母子平安,但也十分凶险。德妃便提醒儿子,不可与毓溪争吵,不可拿麻烦事惹她着急。
胤禛将原话传达回家,故作吃醋地说:「如今额娘眼里只有你,这几日天气越发冷,也没见额娘叮嘱我添衣。」
毓溪不客气地说:「也不是如今才这样,额娘一向更疼我不是吗?」
胤禛嫌弃道:「是啊,我不如你,也不如念佟,将来再不如这小家伙。」
说着话,他坐到毓溪身边,克制地只轻轻摸了一下肚子,关心道:「今日可好,没折腾你吧。」
毓溪道:「安稳着呢,可侧福晋不大安生,青莲去看过了,说**不离十是有了,再过两日,还是请太医来瞧瞧。」
「今日为何不请,怕日子太浅,诊不出来吗?」
「我和青莲商量,还是不要抢三阿哥家的风头才好,她会时时去照看李氏,若有不妥,现找大夫也容易。」
胤禛轻轻一叹:「难为你们,事事考虑周全。」
毓溪道:「回书房前,去西苑看一眼吧,好让侧福晋宽心。」
胤禛答应了,但不想即刻就走,又和毓溪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毕竟朝廷上的事、宫里的事,他只有对毓溪才能畅所欲言。
过了许久,待毓溪送胤禛出门,想起一件事,说道:「侧福晋若真有了,我想亲自进宫报喜,趁着还没下雪,路上好走,我好歹要进宫露个脸,腊月年节时,就不再去了。」
胤禛道:「你在家里实在太闷,只要身子稳当,是该出去走走,定了日子,我亲自送你去。」
毓溪摇头:「那太张扬了,我自己去就好。至于出去走走,我心里倒是想,可我不进宫请安是为了安胎,又怎么好出现在外头和娘家,敢情进宫是不成的,出门回娘家却是不碍的?」
这话叫胤禛听着,心里沉甸甸的,就因为嫁给自己,毓溪的人生里,失去了那么多的自由和乐趣,不自觉地将妻子搂进怀里,说:「我会好好给皇阿玛办事,早日在朝堂站稳脚跟,待我睥睨天下时,就再无人敢拿这些琐碎小事来约束你。」
毓溪倒是看得开,早已接受了命运的得失,哄着丈夫道:「别替我难过,咱们说好的不是吗,去吧,去看看侧福晋。」
夫妻二人别过,而胤禛不仅今晚去看望了李氏,隔天早朝出门前,也派小和子问候,更是连着两日回家都去探望,西苑的下人们,都惊讶四阿哥对侧福晋的态度,和侧福晋怀大格格时截然不同。
三日后,太医和乌拉那拉家派来的大夫,都诊出了侧福晋的喜脉,毓溪派人禀告到宫里,并请旨要进宫请安。
永和宫得到消息,知道儿媳妇要进宫,德妃生怕遇上不好的天气,便向太后请求,准许毓溪自行选个好日子,不必再层层禀告等回应。
这样的小事,太后自然应允,反倒被这婆媳俩的谨慎,惹得哭笑不得,责怪德妃太小心,也不怕人说矫情。
可婆媳俩是一条心的,宁愿被人笑话,也好过叫人指责,这宫里宫外,错不得半步,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有胤禛和兄弟姐妹们的前程。
于是又过了三日,毓溪才等到一个晴好无风的天气,在一众家仆的护送下,顺顺利利地进了神武门。
照着规矩,各宫要有人来领,今日却不见永和宫的人在,而侍卫们也不阻拦四福晋前行,毓溪与青莲难免有些担心,正想着要不要让青莲先进宫去瞧瞧,一抬头,居然见德妃娘娘带着宫人们等在远处。
「额娘……」毓溪不禁热泪盈眶,怀孕之后,还是头一回见婆婆,而这一见面,就勾起她多年来的心酸,若不是婆婆鼎力维护她,只怕自己都无法从流言蜚语中挺过来。
第302章 毓溪进宫
见福晋如此,青莲不得不提醒主子冷静,毓溪亦知宫规森严,岂容她在大庭广众下轻易落泪,忙镇定下来,缓缓走向婆婆。
阔别多时,再见儿媳,孩子已是满身孕相,想起过去每每进宫必有的一番宽慰劝导,德妃亦是感慨万千,看着毓溪一步步走近,见她要行礼,忙命环春搀扶起。
「额娘……」毓溪唤了一声,又禁不住红了眼圈,唯有抿着唇,生怕自己要哭出来。
「好孩子,辛苦你了。」德妃挽过儿媳,同样克制着情绪,说道,「旁人不知道,可额娘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太多委屈,如今只管安心养身子,别的事一概不用管,有额娘在。」
毓溪忍耐住了,露出被宠着疼着的孩子才会有的甜美笑容,答应道:「额娘放心,胤禛如今都不敢招惹我生气,旁人更不会了。」
德妃嗔笑:「借他俩胆也不敢,不止是眼下,往后长长久久的,都不许他欺负你。」
几句话,婆媳二人都放下伤感,说说笑笑地往永和宫去,毓溪这才担心起,询问道:「您亲自来接媳妇,似乎不合礼法,方才不见环春姑姑等候,侍卫也不阻拦,若非见着额娘,我和青莲都不打算再往前走了。」
德妃笑道:「额娘才在太后跟前挨训,说我刻板古怪,分明是最乖最懂事的孩子,还如此约束你。放心,是太后命额娘亲自来接你,还说了直到你分娩前,只要瞧着天气好,路上稳妥,你想出门走动,随时可进宫来,不必再请旨等回应。」.
毓溪心里踏实了,便说起侧福晋的身孕,虽早就有消息传进来,但她身为主母,亲自进宫禀明,也是规矩。
且说,宋氏曾因遭人陷害,身体亏虚,产下先天不足的孩子,不幸早夭。
这件事对外只当平常那些有不足之症而早夭的孩子一般处置,但私下里,早已查明是侧福晋李氏暗中作祟,为了胤禛的体面,也为了念佟的前程,才不做追究。
可宋格格到底与李氏结下了梁子,不论她自己有没有证据,都咬定李氏害她,一年多来屡屡在府中生事,这一切,德妃都知道。
平日里,儿子家中的事,不到孩子们请求相助,德妃绝不擅自插手,可眼下,她不得不警醒儿媳妇,再不可悲剧重演。
毓溪自知在那件事上,她有无视放纵的罪过,不论那孩子是否本就先天不足,还是被侧福晋的「催命符」撵出了人世间,毓溪都自责不已,甚至一度认定因为这样的罪孽,才造成自己不得生育。
「额娘,我知错了。」毓溪道,「家中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论谁为胤禛生儿育女,我都会善待她们和孩子。」
德妃温柔地说:「额娘当时已经责备过你,此刻说这些话,不是追究你的错误,仅仅是提醒你小人难防。过去的事,你有错,胤禛更有责任,那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可不能把自己摘出去,将你推在身前。」
「是……」
「不提了,咱们高高兴兴的,那日听说侧福晋也有了,额娘是真高兴,你们都要保重。」
「额娘,很快就要下雪,之后到生前,我就不再进宫,宫里的事、宗亲之间的人情,请您替媳妇多担待。」毓溪满心感激地说,「这些日子我在家安胎,心中无半分焦虑,想来就是知道我和胤禛的背后是额娘撑腰,什么都不怕。」
德妃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额娘才有脸面为你们争取些什么,护着儿女,是身为母亲该做的,咱们不要谢来谢去,踏踏实实地把日子过好。」
如此,毓溪更安心了,跟随婆婆缓缓往宁寿宫去,一路上说些家常事。
到达宁寿宫门前,正要进去,忽见远处拐过一行人,后头跟着一乘软轿,毓溪最先看到了轿子边上的大宫女桃红。
「额娘,是宜妃娘娘。」
「瞧着是翊坤宫的人。」
「娘娘,要不要让福晋回避,十一阿哥毕竟是宜妃娘娘……」
听环春这般说,德妃看向儿媳,问道:「你想回避吗,怕不怕撞着什么?」
毓溪毫不犹豫地摇头:「十一阿哥是胤禛的亲弟弟,虽说孕妇是该避着些办白事的人家,可十一阿哥不是我们自己的家人吗?」
德妃很欣慰,说道:「但若宜妃娘娘见了你生气,说些阴阳怪气的话,答应额娘,别放在心上,她如今是最可怜的,说什么都值得被原谅。」
第303章 紫禁城里最鲜活的人
很快,翊坤宫的轿子到了跟前,桃红向德妃娘娘和四福晋躬身施礼后,就先去搀扶自家主子下轿。
宜妃落地时,刚好一阵秋风卷过,毓溪不禁有些迷眼。
即便如此,她也看清了从轿子上走下来的人,脸颊瘦得凹陷,身上那华丽的宫袍早已不合身,像小孩穿着大人衣裳似的,挂在宜妃娘娘的肩头,风一吹,就晃荡得厉害。
只见额娘已走上前,伸手搀扶了宜妃,问道:「怎么过来了,你身子还没好。」
宜妃凄凉地一笑,目光落在了毓溪身上,毓溪忙上前行礼,向宜妃问安。
德妃并没有在意宜妃打量自家儿媳的目光,只是温和地说:「进去吧,外头冷,太后娘娘很惦记你,日日都问我和荣姐姐,问你好不好。」
宜妃没有应声,从毓溪身上收回了目光。
虽然看着小媳妇隆起的肚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她也有儿媳妇有孙子,心里再不好受,也没得去刻薄不相干的人。
如此,什么话也没说,由着德妃和桃红搀扶自己走进宫门,环春则伺候四福晋,伸手来搀扶时,却摸到了孩子打哆嗦的手。
「福晋?」环春悄声问,「您是不是觉着冷?」
毓溪僵硬地摇了头,打起精神跟着环春走,然而目光落在前头并排的三人身上,依旧叫她心内发颤。
宜妃娘娘的身量,照着额娘小了一大圈,而额娘本就纤瘦,不敢想宜妃如今瘦成了什么样。
印象里,翊坤宫的宜妃娘娘,容貌与她的性情一样,明媚而张扬,也许比不得八阿哥的生母觉禅贵人那般叫人一眼难忘的绝色姿容,可她是这紫禁城里最鲜活的人,有宜妃娘娘在的地方,就会有笑声、有热闹。
可如今,眼前的人形同枯槁,再无生气。
更叫毓溪心酸的是,此刻正搀扶着宜妃的额娘,当年是如何从这般万念俱灰里走出来,重新活一回的,而胤禛失去弟弟的痛,她也能真切体会了。
前方,五妹妹和七妹妹迎了出来,向宜妃行礼后,便退到一旁,待母亲与宜妃走过,才赶来嫂嫂跟前,一左一右护着毓溪。
「四嫂嫂,你气色不怎么好。」
「是不是太冷了,今日虽晴朗,可觉着却是更冷了。」
被妹妹们关心着,毓溪缓缓回过神,告诉她们自己没事,很快就进殿见到了太后。看書菈
太后也看出孙媳妇脸色苍白,十分担心,关切了几句后,就命高娃嬷嬷带孩子歇着去,毓溪不好违逆,见额娘也点头,顺从地跟着走了。
「嫂嫂,你的脸好白,要不还是宣太医吧。」
「要不要躺下,不妨事,这里是姐姐的屋子,没人进来。」
毓溪却示意妹妹们坐下,说道:「是瞧着宜妃娘娘,心里不好受,嫂嫂身子没事,惊动太医又该惹麻烦,不愿叫旁人嘀咕咱们。」
温宪霸气地说:「怕他们不成,四嫂嫂,千万别硬撑,不舒服了就找太医。」
毓溪点头,对妹妹们道:「于是我又想到了额娘,心疼额娘当年失去六阿哥的痛苦。」
听这话,小宸儿就先红了眼睛,温宪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说:「额娘后来生下小宸儿,又得了十四,虽不能替代六哥,多多少少是份安慰,如今五哥成家有了孩子,对宜妃娘娘来说,也是有指望的,娘娘她会好起来。四嫂嫂,你太好心了,旁人的悲伤,成了你的忧愁,平日里也罢了,如今看在我未出生的小侄儿面上,也别太放在心上,保重身子要紧。」
毓溪不禁笑了:「我家五妹妹可是长大了,这番话叫你四哥听去,一定夸你。」
温宪嫌弃道:「才不稀罕他夸我,他多夸夸嫂嫂,对嫂嫂好才是。」
此时环春过来了,传达主子的话,说太后要和宜妃娘娘说会儿话,不知几时散,请四福晋先去永和宫歇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且要傍晚才回来,不妨事。
毓溪自然从命,被公主们拥簇着回永和宫去,路上温宪不住地打听那日打铁花的光景,骂十三十四没良心,居然回来都不跟她说说,故意馋着她。
小宸儿公允地说:「姐姐,不是你不许他们嘚瑟嘛,他们哪里敢招惹你。」
温宪气道:「给我说说和嘚瑟是两码事,他们就是故意的,下回有好事,我也不带他们。」
姑嫂三人说着话,就快到永和宫门前,忽然见十三十四身边的小安子急急忙忙地赶来,见到四福晋松了口气,正儿八经地说,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听说四福晋进宫了,打发他来请安问候。
毓溪很是高兴,温宪在一旁嚷嚷:「这俩小家伙,如今也学会巴结人了,知道哄四嫂嫂高兴,四哥就带他们玩。」
第304章 夫妻之间的前程
小宸儿也跟着附和「如今他们都知道,想问四哥求什么,就先求四嫂嫂。」
「你们呐,这话可不兴说,传出去,外人笑你哥哥惧内,如何使得。」毓溪说罢,便叮嘱小安子伺候好阿哥们,不可撺掇他们打架生事,还让青莲拿银子打赏。
见青莲从怀里取了银子,与小安子一同出门,必定还有话要交代,可温宪忽然想起一茬事,正经问嫂嫂「那日去看打铁花,四哥赏了匠人们,宫里都传开了,嫂嫂可知道?」
毓溪笑问「他们都说什么?」
温宪虽不服四哥管教,可心里是万分袒护兄长的,气呼呼地说「他们嘀咕我哥,说他到底装不下去了,也开始笼络人心,我就奇怪了,打赏几个匠人,能笼络什么人心?」
小宸儿说「四哥的确只打赏了匠人,可那日在场所有人,都会认为,往后若有什么事,四阿哥府这道门,是可以走一走的了。」
毓溪惊讶地看着小妹妹,青莲都没能立刻想到的事,妹妹居然张口就来,五妹妹亦是一点即通,恍然大悟地说「怪不得,我说这么小一件事,值得嘀咕好几天吗,这是瞧着我哥要广纳贤士,他们坐不住了?」
小宸儿严肃地问姐姐「那是谁坐不住呢?」
见妹妹们的话一路朝着不可说的境地去,毓溪赶紧阻拦道「就此打住,听嫂嫂的话,咱们当个闲话说说,切不可深究。」
本以为妹妹们要问为什么,谁知她们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互相比划噤声,正经又可爱的模样,实在招人喜欢。
毓溪不得不感慨,这世间女子离家后的福气,夫妻、婆媳、姑嫂乃至叔嫂,她都占了最好的。
不久后,额娘回来了,毓溪跟着去景阳宫向荣妃道贺,荣妃知道她身子弱,虽是高兴,但一番嘘寒问暖后,就不敢多留,婆媳二人才算回到永和宫,能四下无人地好好说说话。
然而说的,还是胤禛那日打赏匠人之事,与妹妹们不可深究的事,在额娘面前,就不必避讳了。
毓溪觉着,是十一哥的死,以及太子事后的态度,对胤禛造成了影响,但因自己怀着孩子,他有些话藏在心里,并没有说出来。
「他在外向来清冷,人人都说四阿哥小小年纪如此刻板,现下突然向朝臣官员们表示亲近,难免引起议论。」毓溪说道,「我怀着身孕,过于烦恼的事,他便不忍心与我说,还请额娘多多召见他,好让胤禛可有说话的地方。」
德妃道「有你心疼着,就错不了,但胤禛的性情本就与弟弟妹妹不同,他如今愿意与官员往来,并不意味着他改了性情,不过是权衡取舍罢了。」
「是。」
「额娘会好好听他说话,但真有他不想对任何人说的,就让他自己承担吧。」德妃对儿媳妇道,「身为皇子,既享受荣华富贵,就该肩负天下,可这天下何其承重,势必不得顺遂。我们能护着他疼着他,可该操的心、该吃的苦,还要他自己来承受。」
毓溪的心渐渐定下了,松了口气说「额娘,孩儿懂了。」
德妃温和含笑「至于你们夫妻如何相处,就不该额娘插嘴,你要自己拿主意。」
毓溪道「我们夫妻自然是好的,他如今想开了,愿意为了子嗣去别处歇着,我再没有可忧虑之事,将来……」
见儿媳妇顿住了,德妃问「将来什么?」
毓溪将心底隐隐的酸涩和无奈按下去,说道「将来总还要纳新人,若是皇阿玛选的女子,必有所来历,不可亏待。如今他想通了,到时候,我和额娘都不必怕胤禛会忤逆皇阿玛,或是得罪了权臣。」
德妃心疼儿媳妇,捧着孩子的手说「不怕你笑话,别看额娘与娘娘们相处和睦,实则这些事上,我本是十分小气,给不了你任何宽慰,反倒是你的大气,叫人心疼。」
毓溪垂眸道「胤禛是皇子啊,从知道我可能成为四福晋起,孩儿就把夫妻之间的前程,都想明白了。」
。
第305章 全心全意为了自己儿子
德妃抚过儿媳尚未因身孕而浮肿的纤纤玉指,她在这个年纪时,刚从宫女成为后宫,十指还留有当差做活的粗糙和伤痕,此后养了好多年,才有如今的白嫩。
这便是她们婆媳最大的差别,毓溪从懂事起,就看在眼里的世界,德妃花了十几二十年,才真正明白过来。
因此,对于儿子的家宅安宁,德妃从不担心他们会在大方向上走错,毓溪最初对李氏、宋氏的冷漠无情,也早已及时回头了,可德妃心疼孩子,心疼这个全心全意为了自己儿子的姑娘。
「毓溪啊,记着额娘的话。」德妃不禁眼中含泪,又温柔地笑道,「用你这生来富贵的命格,活得洒脱些,对自己更好些。」
毓溪眼眶泛红,用力地点头答应了。
但她并不悲伤,身为四皇子的福晋,想要和丈夫共同拥有更好的前程,便是什么都要接纳、忍耐,还要装得大度宽容。只要世上还有人能明白她的心思,知道在她内心深处,容不下那些女子留在胤禛的身边,那就足够了。
「好孩子,回去吧,额娘没什么要叮嘱你的,只盼你母子平安,顺顺利利的。」德妃说罢,打起精神,唤来环春和青莲,预备送福晋出宫。
环春则从柜子里捧来一方紫檀木匣子,笑着打开给福晋看,里头厚厚的一摞银票,少说得有上万两。
「知道你们府里不缺银子花,可胤禛既然要与官员们亲近了,往后一些大臣府里有红白事,你们少不得要打赏。一家子人吃穿花是不了什么钱,可这人情呐,是个无底洞。」
德妃说着命青莲替福晋收下,便搀扶毓溪往门外走,继续说道:「额娘这辈子,唯有攒银子这件事比旁人强些,你安心收着,都是干干净净有来历的。」
「那媳妇就不客气了,要是胤禛不高兴,我就让他自己来找额娘说,可别冲我嚷嚷。」
「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当娘的给儿子媳妇花钱,天经地义的事。」
但提起这话,毓溪不禁好奇,问婆婆:「延禧宫的香荷,偷拿觉禅贵人的银子贴补八阿哥的事,是真的吗?」
德妃叹气:「到底是传出去了?」
毓溪坦率地说:「外头传没传,孩儿不知道,是胤禛在家提了一嘴。」
德妃说:「觉禅贵人的俸禄赏银,皆是香荷打点,多少年来都没出过错。她是心疼八阿哥家里不容易,拿来贴补八阿哥,横竖她就算和觉禅贵人商量,觉禅贵人也不会搭理她,这个偷字,实在言重了。」
毓溪不禁扶了自己的肚子,就快做母亲的人,真真难以理解:「贵人她,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德妃道:「长辈们的事,毓溪啊,额娘不告诉你的,自然有道理。」
毓溪忙解释:「额娘不要误会,孩儿没有要打听的意思,就是觉得奇怪。」
德妃无奈:「是啊,觉着奇怪的,何止你呢。」
此刻,三阿哥府门外,八福晋被三福晋娘家的嫂嫂送出门,嫂夫人年纪比她要长十多岁,但也恭恭敬敬,给足了她体面。
「嫂夫人请回吧。」
「福晋慢走。」
马车缓缓离去,八福晋不禁松了口气,要说三福晋比太医预计的早生了近一个月,若非香荷此前送来的贴补,险些供不上这一茬贺礼。
「福晋,您喝茶。」随车的丫鬟,递来一杯热茶。
「正渴了……」八福晋接过茶碗,一气饮下,方才府里好些女眷在,她连茶都不敢多喝一口。
丫鬟感慨道:「福晋,要说三阿哥府里,实在华丽。」
八福晋心里不服,问:「怎么,你很羡慕?」
丫鬟却说:「奴婢是想啊,荣妃娘娘并非这般张扬的人,听说景阳宫里是很朴素的,可三阿哥府里如此的富丽堂皇,怪不得三福晋和荣妃娘娘不对付。」
八福晋取了帕子擦拭嘴角,似自言自语道:「再不对付,娘娘的心也是向着儿子的。」
第306章 到底是皇上的外祖家
说起这婆媳关系,八福晋很是无奈,惠妃那一头,连大福晋这个亲儿媳妇都不得脸,她早就不指望能从长春宮得到什么好处,令她心寒的,是觉禅贵人对于胤禩毫无道理的绝情。.
香荷送来的贴补银子,原是瞒着觉禅贵人的这件事,八福晋是隐约从下人嘴里听说,胤禩并没有向他诉苦,更不曾提起。
但唯独这一回,八福晋不觉着是胤禩对她的不信任,而是他太痛苦,才想要迅速忘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今回忆起来,胤禩曾说额娘喜欢她、夸赞她,该是随口编来哄自己高兴,又因每回去延禧宫,亲婆婆待她还算和气,自己才会信了。
八福晋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再不与胤禩提起婆媳间的事,见了婆婆和和气气便好,胤禩如有兴致提起,她陪着聊聊就是了。
「不用伺候婆婆,才是我的福气。」八福晋心中念道,「不指望,也就不会失望,往后的路,还得靠我们自己走。」
「福晋……」随车的丫鬟忽然出声。
「怎么了?」八福晋恍然回过神,让自己冷静下来。
丫鬟说道:「方才在三阿哥府里,奴婢听几个下人说,等三福晋出了月子,要在家中大摆宴席,这会儿已经开始准备了。」
八福晋淡淡地应:「听说了,董鄂府的女眷来,也是为三福晋操持这些事。」
「那大阿哥府上呢?」丫鬟好奇道,「大福晋生孩子撞上了十一阿哥的事,什么庆贺都没有,您和八阿哥若是总往三阿哥府跑,惠妃娘娘会不会生气,又欺负您?」
八福晋心头一紧,想到在长春宮几乎跪碎膝盖的痛苦和耻辱,满腔的恨意便直冲颅顶,恼怒道:「难道三阿哥府办喜宴,我们不去吗,她若又没道理地发难,我便往宁寿宫告状,往乾清宫去告御状,哪怕闹得满朝文武皆知,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丫鬟连连点头,说:「可不是嘛,惠妃娘娘从前仗着明珠大人撑腰,如今明珠大人自己都顾不过来,惠妃娘娘早没了靠山,怪不得成日里火气冲天。」
八福晋意识到方才的失言,稍稍冷静了些,冷声道:「你一个小丫鬟,怎么能知道这些,不可胡乱说,仔细管事嬷嬷们教训你。」
丫鬟却道:「福晋,这事儿不稀奇,奴婢听家里爹爹说过,往年这个时节,就有一车车的孝敬往明珠府送了,可后来一年不如一年,现下进了腊月,明珠府门前也是冷冷清清的。」
八福晋从前在安王府,只顾活着,并不知外头的事,也无人教导她,这番话叫她听来新鲜,不禁问了句:「那如今,谁家门前最热闹?」
「当然是佟国公府,那可是长盛不衰,到底是皇上的外祖家。」
「外祖家……」
八福晋长眉轻蹙,心里一时有了个念头。
之后一路无语,待回到家中,稍作收拾后,就将管事叫到了跟前。
「为我整理佟国公府内所有女眷的名录,包括她们的来历生辰,佟公爷得宠的姬妾更要写得明白。再有,打听佟府女眷平日里都在哪一处庙宇烧香拜佛,两日内向我禀告。」
「福晋……」
八福晋皱眉:「办不到吗?」
管事硬着头皮问:「这事儿,奴才要不要请八阿哥示下?」
八福晋立时摆出女主人的款,冷声道:「难道我们夫妻之间没得商量,要你来传话?」
「不不不,奴才不敢……」管事慌忙解释,说道,「奴才估摸着福晋是想与佟府女眷亲近,奴才想请福晋三思,这事儿稍有不慎便弄巧成拙,若叫八阿哥落得巴结佟公爷的名声,可就成了宫里宫外的笑话了。」
八福晋道:「我自然会小心,眼下不过是要知道那宅子里的光景,又岂能让八阿哥为难,先照我说的去办。」
第307章 心里最卑微的期待
「奴才这就去办……」
然而嘴上这么说着,管事心中还是犯嘀咕,并非他对福晋不敬,实在是八阿哥早就有过交代,家里柴米油盐之事,福晋说了算,可一旦牵扯朝臣宗亲,必须经由他知晓才可去做。
至于福晋所谓的,夫妻之间岂能没商量,何须他来传话,偏偏以管事所知,这小两口还真是好些事都不商量。
「八阿哥朝务日渐繁忙,如今更是进了户部办差,不要总拿家里的事烦他。」八福晋猜到管事有所腹诽,努力挽回颜面,道,「只是要你准备一份名录,不值得大惊小怪,且不说眼下什么都没发生,就算有了什么,也不与你相干。」
「是,福晋说的是。」
「下去吧。」
八福晋说罢,转身脚步匆匆地走进屏风,在背过人的地方,双手紧紧握拳,气得不住地颤抖。
这府里的下人,或有忠心胤禩的,可无一人真正将她放在眼里,哪怕管事没有藐视之心,他也不能把自己当个主子来效忠。
「珍珠……」忽然想起那个爬到自己脚下求救的姑娘,是这世上第一个仰望她的人,原打算将她安置在后宫当眼线,可如今看来,身边若能有一个死忠之人,比无用的眼线更重要。
如此,这日胤禩回到家中,难得见妻子在书房等他,想着必然是有要紧事,便请来为他讲学的先生们稍后,先带着霂秋进门说话。
没想到,八福晋只是想请胤禩为他向宫内请旨,好将珍珠接来家中,做她贴身的侍婢。
胤禩心里暗暗一叹,虽有些无奈,但也松了口气,总算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八福晋弱气地询问:「成吗……其实我想自己进宫求的,可我不能背过你自作主张,你若答应了,我自己去也成,不必你跑一趟。」
胤禩道:「要一个宫女,是小事,但我的额娘只是个贵人,没有指派宫女到皇子府中的资格,因此,这件事要惊动四妃,惊动太后。」
八福晋满眼的为难:「这么说来,要先去长春宮求?」
胤禩点头:「若是越过惠妃,求其他娘娘或是太后,娘娘们和皇祖母也会碍于她的情面,婉言驳回的。后宫嫔妃和皇祖母,自有她们和睦相处的默契,不会为了一点小事轻易打破。即便惠妃早已在皇阿玛跟前失宠,背后也没了明珠从前一手遮天的靠山,可后宫祥和,是皇阿玛的体面,皇祖母和娘娘们,自然要为皇阿玛守住这份体面。」
八福晋不禁红了眼睛,委屈地说:「她哪里能答应呢,近来为了大阿哥不愿将儿子送进宫抚养,她正无处撒气,我们何苦撞上去。」
胤禩道:「那就再等一等,等她有了高兴的事,找个合适的机会……」
「若是求额娘开口呢?」八福晋不死心,忽然一个激灵,说道,「咱们与额娘商量好,不说是我去要人,而是额娘想给我送人,求她去永和宫找德妃商量,这样成吗?」
胤禩却是心里已凉了半截,苦笑道:「那还不如去求惠妃,大不了遭一顿讥讽,也许遇上她心情好,大发慈悲就答应了。」
「胤禩……」
「额娘若有心,又怎么会把珍珠打发在后院,根本不能为你我所用。」
八福晋心头一紧,想起了今天才下定的决心,说好了不再对胤禩提起婆婆,实在是被管事气着了,忘得干干净净。
她低下了头,已是没了指望:「对不住,是我太多事了。」
胤禩不免心软,说道:「你、你若不怕碰壁,试一试也无妨,横竖额娘不会要你罚跪,哪怕求不到结果,也比去长春宮受折磨要好。」
八福晋抬头看着丈夫,在胤禩眼底隐约看到一丝光亮,仿佛是他心里最卑微的期待,期待生母能护着他、成全他,才会不自觉地改口。
「好,我明儿就进宫。」八福晋顿时有了勇气,想着若能办成了,她不仅多个可靠的下人,还能暖一暖胤禩的心,母子关系有所缓和的话,胤禩会永远记着她的好。
第308章 即便额娘偏心十四弟
看着妻子兴冲冲地离去,胤禩方才的无奈感却是淡了不少,香荷偷送贴补一事,让他心灰意冷,觉着母亲根本不会理会这些事,可经不起霂秋的几句话,又在心底期待着来自亲娘的爱护。
「额娘,儿子究竟为何招你厌恶,罢了……」胤禩深深一叹,努力定下心来,命下人将先生们请进门。
他不能耽误学业,为了自己的前程事业,比起让母亲多看他一眼,得到皇阿玛的青睐才更重要。
弟弟们将来会有什么成就,胤禩还看不到,可上头的兄长们是何等能耐,至少凭自己的本事,都能争一争。
就算是东宫,是永和宫,不争,怎么会有结果。
同样的,四阿哥府中,顾八代如往常一般,来为胤禛授课,二人谈论起朝政,一时兴起,不知不觉天也黑了。
毓溪早已命下人备好饭菜,不能让顾先生饿着肚子回家,于是在胤禛的再三挽留下,顾八代难得在四阿哥府里用了饭。
师生二人来到餐桌边时,胤禛看到了顾先生脸上的笑容,再看桌上的菜色,四菜一汤,皆是百姓家中常见的菜肴,在皇子宅邸招待客人确实简单了些,可胤禛留饭时说了,只是家常便饭。
顾先生两袖清风,自然是看不惯奢靡浪费,胤禛方才都没想到这一点,可毓溪都为他张罗好了。
如此,用过饭,送走了先生,胤禛便赶来正院见毓溪,在他看来,夫妻之间彼此照顾,本不该太过客气,可额娘早就教导他,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若不懂得感激,谁的真心也留不住。
进门时,却见毓溪靠在窗下发呆,手里一卷书连扉页都未打开,胤禛心头一紧,快步到了炕前,担心地问:「这是怎么了,有心事?」
毓溪恍然回过神,见了胤禛便有笑容,先问道:「饭菜可还合先生的口味,我知道顾先生过惯了朴素的日子,实在不敢拿山珍海味来招待。」
胤禛坐下说:「先生吃得很好,你实在有心了。」
毓溪笑问:「所以特地来谢谢我吗,四阿哥,怎么这样客气?」
「难道不该谢吗,额娘说,我不能把你的好看做是我应得的。」胤禛又坐近了些,将毓溪搂在怀里,问道,「可你怎么不高兴,进门时瞧见你发呆。」
毓溪舒坦地靠在丈夫的胸前,缓缓舒了口气,说:「今日见到宜妃娘娘的模样,我心里很难受,想来当年额娘也如此憔悴痛苦,而你也……」
「都过去了。」
「胤禛,且不说额娘待我们这样好,即便额娘偏心十四弟,我也觉着合情合理,不然额娘该如何从失去儿子的痛苦里走出来呢。」
胤禛亲了亲毓溪的额头,说道:「好了,就此打住,我知道你怀着身孕,易多愁善感,可不该拿过去的事和旁人的悲伤来累着自己。毓溪,眼下对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
毓溪笑了:「如今咱们四阿哥这哄人的话,真是随口就来。」
「你啊……」胤禛嗔道,「算了,只要你高兴,就随你欺负吧。」
毓溪娇然憨笑:「又胡说,哪个敢欺负你。」
夫妻二人这般温存片刻,胤禛就该回书房读书练字,毓溪命青莲将念佟抱来,好让父女俩亲近亲近,之后牵着闺女的手,一起将她阿玛送到院门外。
然而胤禛离开不久,毓溪正带着念佟在院子里玩耍,宋格格就顶着夜色找上门来,竟是跪在院门外,求福晋见她一面。
「把念佟抱进去。」毓溪吩咐乳母将孩子带走,扶着青莲的手,缓缓到了门前,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青莲便开口问,「宋格格,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府里没有这样的规矩。」
宋格格却带着哭腔道:「福晋,奴才
知道错了,奴才如今一心只想伺候好四阿哥,您和侧福晋都怀着身孕,能不能让奴才去书房伺候四阿哥,就是端茶倒水也成。」
听这话,毓溪就知道,宋格格是自己去求过胤禛但碰了壁,这才求到自己门下。看書菈
青莲说道:「格格,书房是清净之地,便是福晋也不能去打扰四阿哥念书,那里自有下人照顾四阿哥,实在不必您操心了。」
宋氏并不理会,依旧哭着求福晋:「奴才一定好好伺候四阿哥,福晋,您让奴才去吧。」
看着阶下的人,毓溪心里明白,说到底,宋氏也想给胤禛生个一男半女,她们之间虽有地位贵贱之分,可实则都是依附男子而活的后宅女子,想要活得更好些,又有什么错呢。
「福晋……」
「宋格格,好好的日子,可不兴哭闹。」
听着宋氏与青莲的拉扯,毓溪忽然想到,自己和李氏此番若都生下儿子,凭李氏的性情,就该着手算计将来的事,府里得有个人能牵制她才好。
「去吧,书房的茶水就交给你伺候。」毓溪开口道,「但你要记着,切不可叨扰四阿哥念书,不然家法无情,你自己掂量着。」
宋氏大喜,立时站了起来,仿佛半刻都不愿再等,连声道:「奴才记下了,福晋,奴才一定伺候好四阿哥。」
第309章 憎恨乌拉那拉毓溪
毓溪不再理会,转身回院里,青莲跟了进来,轻声问:「福晋,宋格格那样不懂规矩,只怕扰了四阿哥念书。」
毓溪道:「胤禛烦了,自然就撵她走,若是起先没答应她去,恐怕也是看我的面子。」
「这……」
「我虽不愿宋氏总去招惹李氏,可宋氏若从此遭弃,李氏便更无忌惮,就当是我的私心吧。「
青莲忙解释:「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不愿宋格格给您和四阿哥惹麻烦。」
毓溪苦笑:「往后对于胤禛和我而言,后宅的麻烦,是最不麻烦的了。」
青莲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比起朝堂之中玩弄权术,兄弟之间明争暗斗,家里这点事,委实算不上什么。
「青莲。」
「是。」
毓溪吩咐道:「时近年关,送往迎来之事日益增多,我虽有精神见一两家,未免遭人说厚此薄彼,索性都不见的好,要辛苦你在前头照应。「
青莲道:「这是奴婢该做的。」
「只要胤禛不生气,往后的日子就让宋氏伺候在身边吧,眼下没什么比家中太平,我与侧福晋能安然生产更重要的。」
「福晋说的是。」
毓溪抬头望向夜空,青莲赶紧搭手好让福晋站稳。
「我想要的,不仅仅是与胤禛双宿双栖,我要陪他走得更远、登得更高,该舍弃的那些不甘心,就必须放下。」
那之后几天,宋氏在书房伺候四阿哥,倒是规规矩矩无任何僭越,顾先生来授课时,她也会早早回自己的住处,青莲冷眼看了几日,见四阿哥不反感,总算安心了。.
这一日,京中北风呼啸,眼瞅着是要作雪,阴沉寒冷的天气,叫人心情也跟着沉甸甸,可八福晋却兴冲冲地来到神武门下,打算进宫去与婆婆商量她讨要宫女珍珠一事。
但八阿哥是记在长春宮名下,家眷进宫事宜必要向惠妃请旨,八福晋之前皆是以请安为由,惠妃倒也没为难过。
可今日不知怎么,长春宮的人回话竟是说娘娘玉体欠安,请八福晋改日再来,如此这般,侍卫们便不能为八福晋放行。
见下人不中用,八福晋不得不亲自来与侍卫通融,说她还要去宁寿宫向太后请安,不必再惊动长春宮的人来接应。
「那……是不是该宁寿宫的人来接?」
「又不是五福晋来。」
「那日不是说,福晋们进宫不必再请旨?」
「只是四福晋……」
侍卫们嘀咕的话,八福晋听得真真切切,五福晋也罢了,五阿哥毕竟是太后亲手养大的,可四福晋怎么回事,都是皇子福晋,乌拉那拉毓溪为何从此能在这神武门下畅通无阻?
「福晋,您稍等,小的派人去宁寿宫通禀。」
「有劳了。」
言语虽客气,实则心里委屈得不行,八福晋退回原处,仿佛站在自家的仆婢之间,才能找回几分尊贵。
然而寒风冷冽,方才等长春宮回话已站了好半天,早已将她的脸都吹得僵冷,再等宁寿宫回话,一来一去,又不知要多久。
可是,乌拉那拉毓溪就不必受这样的委屈,从前是,当下是,将来……
「凭什么?」八福晋恨得握紧了拳头。
昔日对于四福晋的憧憬和敬佩,在一次次得不到回应的亲近后,渐渐都幻作了恨意,八福晋忽然就觉得,憎恨乌拉那拉毓溪,才会让她的内心感到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连身旁的下人都冻得直哆嗦,宁寿宫终于来了回话,太后允许八福晋进宫,侍卫们可以放行了。
「福晋,实在是宫规难违,让您久等了。」
「大人客气,自然是宫规在上,任何人都不得违逆。」
侍卫首领尴尬地一笑,躬身请福晋前行,待八福晋走远后,身后的兄弟上前道:「八福晋是不是听见我们说的话,才故意说这酸话?」
侍卫首领却不在意:「管她呢,横竖不是我们下的命令,她自己不得惠妃娘娘喜欢,难道赖我们当差的?」
这一边,已经走远的八福晋,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在被人嘲笑,但回头已经看不见神武门下的光景,来带路的宁寿宫小太监亦是面无表情,长长的宫道下,寒风一阵阵往脖子里钻,她的身子冷,心更冷。
第310章 失宠的后宫
好在宁寿宫里的高娃嬷嬷比那些侍卫们强百倍,在屋檐下迎到八福晋时,就关心她冷不冷,将温暖的手炉送进她怀里。
太后亦是慈爱,相见后没有半分不耐烦,问他们家里可好,说他们这样小的年纪,就要操持一个家,很是不容易。
在长辈的关心下,八福晋心里的委屈,不禁消散了一大半,将要离开时,太后更是心疼她衣衫单薄,将针线房新送来的风衣和袖笼都赏给了她。
八福晋再三推辞,高娃嬷嬷劝她安心收下,她也怕太过客气显得矫情,怕惹太后不悦,磕头谢恩后,出门时,就将风衣和袖笼穿戴上了。
得到太后的恩宠,自然该好好显摆,如此旁人才会将她放在眼里,可八福晋今日进宫的目的,并非讨得几分长辈的怜爱,而是要求亲婆婆去向德妃和荣妃开口,将宫女珍珠送给她。
之后跟着宁寿宫的小太监,顺利来到延禧宫门外,虽然从宁寿宫过来并不太远,可她很怕长春宮突然来人阻截,就算要去惠妃跟前罚跪,也要把今日该办的事办成。
于是没有半分犹豫,谢过带路的小公公,不等香荷迎出来,八福晋就径直走进了宫门。
然而迎面见到的,是正在墙根下浇花的敏常在。
因是与自家婆婆同住一处的人,八福晋早已打听过敏常在的来历,这位曾在翊坤宫随宜妃而居,一时得宠,接连生下十三阿哥兄妹几人,但不知为何突然失宠,就来了这里与觉禅贵人作伴。
说起来,这敏常在还是得宠过的,可自家婆婆就……八福晋也想不明白,那样绝色的女子,是身为晚辈也会倾慕不已的姿色,怎么就甘心埋没在这清冷的宫殿里。
「敏常在吉祥。」
「是八福晋来了。」
「延禧宫里的花草,原是您在照顾,怪不得比别处都长得好。」
「福晋客气了,不过随手打发时辰。」
和和气气的几句话后,还不见香荷姑姑,敏常在似乎看出八福晋的疑惑,温和地说:「香荷病了,这几日不在跟前伺候。」看書菈
原来如此,八福晋心里不禁有些失望,香荷每每见她都十分热情亲切,亲婆婆但凡有香荷的一半好,胤禩也不会那么痛苦、那么绝望。
「八福晋稍等,奴婢为您通报。」
敏常在身边的宫女,主动往觉禅贵人的殿阁去,但敏常在只是和气地寒暄了几句后,就转到别处去浇花了。
八福晋轻轻一叹,环顾四周,这延禧宫毕竟是正经的东西六宫之一,雕梁画栋与别处一般富丽堂皇,可实在是冷清的很。
想来贵人与常在名下的仆婢,比嫔与妃少太多,又是两个已不再得宠的,还能有人当差打扫,就很不错了。
此时,去传话的宫女匆匆归来,低着脑袋说:「福晋,贵人正在看书,不想被打扰,说您若没什么事,就不必相见,天气寒冷,请您早些回府。」
八福晋顿时感到头上一阵阵抽痛,满身浮躁不堪,但她努力克制了,待这宫女尴尬地离开后,便把心一横,再不等通报和允许,就闯进了婆婆的殿阁。
令她意外的是,觉禅贵人当真在看书,见到她也不诧异,似乎料到了自己一定会闯进来。
「媳妇给额娘请安。」八福晋行礼,压抑心中的愤懑,说道,「天气越发寒冷,八阿哥十分惦念您,但近日朝务繁忙,便吩咐媳妇前来问候。」
觉禅贵人淡淡地说:「福晋不必多礼,更不该称呼额娘,惠妃娘娘才是你和八阿哥的母亲。」
「可是……」
「不如直说吧,八福晋来,所为何事?」
八福晋愣住了,不知为何,竟从气质清冷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威严和魄力。
觉禅贵人放下书,神情淡漠地说:「若只是来请安,已经行过礼,请回吧。」
八福晋猛地回过神,想到自己在家中没有可信的人,便跪下道:「媳妇来求额娘一件事,求额娘千万成全。」
第311章 额娘是在乎他的
「不该向我行如此大礼。」觉禅贵人一脸平静地望着地上的孩子,说道,「何况我区区一个贵人,在这紫禁城里,并没有什么能为你们成全的资格。」
八福晋却膝行两步,豁出自尊也要把这件事办成,恳求道:「府中下人,俱是内务府安排,各有各的来处,各有各的心思,媳妇年轻,无法真正将他们收为己用。然而主持家事,若无可靠之人,实在寸步难行。恳请额娘,将后院的珍珠赐给媳妇,她是媳妇救下的人,必定会对八阿哥和我忠心不二。」.
「请起来。」觉禅贵人道,「八福晋,你不该向我行跪礼。」
「额娘……」
「请起来。」
在安王府受尽折磨的那些年里,郭络罗霂秋习惯了跪着求人,只要跪下,只要舍弃一切尊严,就能得到食物和片刻安宁。
可是这一刻,她不明白婆婆要她起来,究竟是心疼她,还是进一步羞辱她。
「我无权将宫女指派到阿哥府。」觉禅贵人道。
「是……」八福晋的心,彻底冷了。
「但我可以去求娘娘们,这件事本身并不难。」
「额娘,您是说?」
八福晋猛然抬起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婆婆,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请起来。」然而觉禅贵人又道,「八福晋,你不该向我行跪礼。」
「是、是……」八福晋热泪盈眶,这一次不再坚持,颤颤地站起了身子。
觉禅贵人离开了书桌,走到儿媳妇跟前,面上并无半分怜悯和心疼,依旧淡淡地说:「且等一等,我去请旨,若是顺利,今日就把珍珠带走吧,以免夜长梦多。」
八福晋心中感到不安,横竖已经把话说开了,便问:「额娘是怕媳妇之后再来纠缠,才要在今日就斩断我的念想吗,就算娘娘们点头,也没那么快让内务府放人。」
觉禅贵人道:「若是被惠妃知道,她会抢先派人去你们府里,既得慈爱的美名,又在你们身边安插新的人,至于珍珠,到时候根本没机会走出延禧宫。」
八福晋的心砰砰直跳,脱口而出:「额娘是在为我们考虑?」
可觉禅贵人还是神情淡漠,没再解释什么,径直往门外去,随口说道:「香荷病了,没人伺候茶水,福晋多包涵。」
若能带走珍珠,没有茶水算得了什么,还有婆婆说的那些话,她原来是会为了胤禩打算的吗?
八福晋激动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若非宫规森严,恨不得穿过后宫,去前朝找胤禩,亲口告诉他,额娘是在乎他的。
此时,有宫女进门来,是那位敏常在身边的小雨,八福晋来过延禧宫几次,记得她的模样和名字。
「福晋吉祥,福晋请用茶。」小雨放下茶盘,和气而恭敬地说,「香荷姐姐病了,不能来向福晋请安,托奴婢问福晋好。」
「香荷可还好,你是从香荷那儿来的?」
「是,香荷姐姐染了风寒,不妨事,歇几日就好。」
八福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似乎没什么能留给香荷的,直到瞥见腕子上的手镯,虽有几分不舍,但想到将来会有无穷无尽的珠宝首饰,便狠心退下来,用帕子包了交给小雨。
「福晋这是?」
「都说玉器能安神,替我转交给香荷,要她好生养病,八阿哥和我还盼她好好伺候贵人。」
小雨欠身领命,替香荷谢过后,就请福晋喝茶稍坐,她本不是这一处的宫女,不该久留。
待小雨走后,八福晋慌乱激动的心思才冷静了几分,环顾四周,仿佛还是头一回仔仔细细看婆婆的住处。
想那长春宮惠妃的正殿里,乍一眼,并无奢靡华贵的金银珠宝做装饰,可胤禩说过,惠妃屋里皆是有来历的古董孤品,一来是早年皇阿玛喜欢古董,二来物似主人,看似低调平凡的外表下,是惠妃长年以来的野心。
而这里,处处都是书,只有书。
记得胤禩说过,额娘不仅是绝色姿容,更有可比男子的才学,这也是八福晋无法理解的,为何一个有色又有才的女子,会在后宫失宠。
第312章 不过是丑话说在前头
「可若失宠,这些书又是从何而来?「八福晋忽然意识到,满屋满柜的书册,绝非普通人家能置办得起,更非一朝一夕可积累下,若是一个失宠的后宫,难道不该连温饱都成问题?
八福晋起身来,走到书架旁,发现架子上一尘不染,入秋后的京城偶有沙尘飞扬,除非门窗紧闭不出不进,不然就要日日洒扫拂尘,才能保持如此整洁。
她伸手想要取下一本来看,可抬起的手却顿住了,并非不敢随意触碰婆婆屋里的东西,而是自知学识有限,怕翻开了书却看不懂,会加重内心的自卑。
「慢慢来,胤禩也有满屋子的书,做他的妻子,我不能只会看账本那么简单。」八福晋在心中鼓励自己,过去的岁月,她只是没机会念书长见识,不是她的错。
再次回到坐处,喝了两口茶,再抬头看满屋子的书卷画轴,八福晋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在为婆婆周全这些。
若是皇阿玛,那婆婆为何是失宠的嫔妃,若是德妃娘娘,世上还能有这么好的人?
这般好奇地瞎琢磨,不知过了多久,待桌上的茶水都凉透了,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瞧见是婆婆归来,八福晋忙起身出门迎接,只见觉禅贵人站在当院,她身旁的宫女往后院去,不多时,就带着珍珠一起来了。
八福晋的心砰砰直跳,问道:「额娘,是成了吗?」
可觉禅贵人并未应答,直到宫女领着珍珠到了面前,她才开口:「太后心疼孙媳妇身边没有可靠的人,要指派宫女去八阿哥府伺候福晋,一时半刻调配不出人手,只有你是闲散的,珍珠,你可愿意去八阿哥府当差?」
瘦弱的小宫女,呆呆地望着主子们,半晌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直到边上的宫女提醒她:「珍珠,你怎么了,贵人问你话呢,要送你去八阿哥府,你可愿意?」
珍珠这才醒过神,立时跪下了,连连点头,慌张地说:「奴、奴婢愿意,奴婢的命是八福晋救下的,奴婢说过,来世今生都要给福晋当牛做马。」
八福晋不禁有些尴尬,向婆婆解释道:「额娘,她曾被吓了破胆,请您别见怪。」
觉禅贵人似乎并不在意,神情淡淡地说:「没能守好四公主的嫁妆,遭贬谪本是罪有应得,但你必定心中不服,更满腹怨恨。」
「奴、奴婢……不敢……」
「额娘,珍珠不是这样的人。」
觉禅贵人不为所动,继续道:「做长辈的,对福晋有爱护之心,更有教导之意,本不该将你这样来历复杂之人送到阿哥府中当差,但念八福晋对你有恩惠,比起旁人更能忠心不二,才选定了你。」
珍珠哆嗦着答应:「奴婢一定、一定好好伺候八阿哥,伺候福晋。」
觉禅贵人说:「虽去八阿哥府,你仍是延禧宫的宫女,每月会有人将俸禄发到府上,你的生杀大权也还在这里。但你不必提心吊胆,只要不教唆福晋学坏,不帮着做糊涂事,安安分分伺候主子们的起居,就不会有人为难你,你要好自为之。」
「奴婢不敢,奴婢一定尽心伺候主子。」珍珠伏在地上,哭着说,「奴婢、奴婢只求好好活着。」
八福晋的心猛地一颤,好好活着,多么卑微的心愿,但没有人知道,曾经在安王府的她,只求活着,连「好好」都不敢奢求。
「福晋勿怪,不过是丑话说在前头,成全此事的是荣妃娘娘与德妃娘娘,她们要在太后跟前有所承诺,那你们就要在我面前有所担当。」觉禅贵人终于看向八福晋,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说道,「想要今天就把珍珠带出去,唯有不调动她的奴籍,但若你与八阿哥满意,她也老实本分,将来内务府自然会将她的身契迁到阿哥府,还望耐心等待。」
「不不不,额娘,您说的句句都是对媳妇的提点,媳妇感激不尽。」八福晋生怕自己态度暧昧,会生变故,急着表白心意,「媳妇只想要个忠心的下人在身边,踏踏实实过日子,媳妇敢指天发誓,若有违此言……」
觉禅贵人一脸冷漠地打断了八福晋的起誓,说道:「景阳宫的首领太监在门外,等着领你们出宫。为了省去神武门下侍卫盘查的麻烦,今日只带人出去便好,府里该不缺几件给她替换的衣裳,其他的东西,待这件事安定下来,会有人送出来。」
珍珠擦去眼泪,说道:「奴婢没有要带走的东西,那些都是贵人赏给奴婢的,分给其他姐妹就好,奴婢这就能走。」
觉禅贵人点了点头,这件事就算定下了,可居然不等八福晋再说什么,转身就走开。
平日里八福晋或许还会失望或迷茫,可眼下她沉浸在办成了一件大事的喜悦中,更盼着早些离宫、早些见到胤禩,她要亲口告诉丈夫,他亲额娘这里,还是有指望的。
「福晋……」珍珠哭着说,「福晋您真的来接奴婢了。」
「别哭了,一会儿出宫时别叫侍卫为难你,赶紧走,免得有人来捣乱。」八福晋按捺下满心激动,说完这话,就端起该有的稳重矜持,向着婆婆离去的方向福了福,带上珍珠就往门外去。
第313章 再不许她折辱你
当八福晋主仆匆匆离去,敏常在才浇完了花从西配殿后走出来,听底下小宫女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没想到一向对八阿哥面冷心硬的觉禅贵人,居然会为了八福晋去求两位娘娘。
此时,她的近侍小雨从后院过来,到了主子身边说:「香荷姐姐高兴坏了,瞧着病也好了一大半,她就盼着贵人能对八阿哥一家好些。」
敏常在想了想,说道:「难怪了,贵人该不是为了八福晋才去求人的,是上回送贴补的事把香荷气出病来,她到底是心疼了,想让香荷高兴些。」
小雨不得不提醒:「主子,这话可说不得,香荷姐姐才不愿贵人对她好过八阿哥,咱们不能提醒她。」
敏常在点头:「不提了,皆大欢喜才好,那个叫珍珠的丫头被困在后院也可怜,这下都安生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小太监进门来,看清楚了是十三阿哥身边的小安子,敏常在就笑了,问道:「不在书房伺候,怎么过来了?」
小安子恭敬地给常在行礼,笑着说:「回常在的话,十三阿哥想要一只絮绒的袖笼,颜色庄重些大气些,内衬软和些,是要送给四阿哥使的,命奴才来求常在,能不能给做出来。」
敏常在听着高兴,说:「知道了,十三阿哥几时要,三两天来不来得及?」
小安子忙道:「是十三阿哥给四阿哥备的腊月礼,这还早着呢,不敢累着您,您可千万别做着急了,回头十三阿哥怪奴才没把话说明白。」ap.
「不为难你,我慢慢地做。」敏常在说罢,便吩咐,「小雨,早晨御膳房送来的枣糕,拿给小安子吃去。」
「谢常在赏赐,奴才最爱吃……」
「小点声,去吧。」
敏常在阻止了小安子的嚷嚷,打发他跟小雨去,自己则走来觉禅贵人的门外,往里张望一眼。
果然,人家已经安安静静地看书,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然而在敏常在看来,觉禅贵人完全不在乎的一件事,却值得胤禩高兴一整天。
消息传来时,他一时还不敢信,再派亲信回府打听,才知珍珠已经跟着妻子回家了。
且说初到户部,遭受冷落,胤禩近来不曾展颜开心过,官员们知道给八阿哥的下马威起了作用,本是沾沾自喜的,可今日突然见八阿哥神采飞扬,做什么都高高兴兴,叫他们心里犯嘀咕,反倒是谨慎对待起来。
胤禩为此更感到高兴,傍晚退宫回家,步履生风地进门,只想赶快亲耳听一听,白天在延禧宫里发生的事。
而八福晋领着珍珠等在屋檐下,眼看着丈夫走向自己,那满身蓬勃的少年气,没来由的叫人心里生满希望。
「奴婢珍珠,叩见八阿哥。」
只见珍珠跪地磕头,身上已换了新的衣裳,如今她成了八阿哥府的掌事大丫鬟,至少在这府里,除了主子们,再无人可欺负她。
「这就是珍珠?」
「是,胤禩,我做到了,额娘亲自去求了荣妃娘娘和德妃娘娘,额娘还怕那位横生枝节,催着我今日就把人带出来。」
胤禩越听越激动,命珍珠起身,便挽了妻子的手,要进门慢慢说。
可夫妻二人进门才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门就有消息传进来,是惠妃传话,宣召八福晋明日进宫。
八福晋一哆嗦,惊恐地低下了头,胤禩将下人打发走,坐到妻子的身边,安抚道:「我替你回绝,就说,就说回家路上着了风寒,不能进宫。」
「躲得了这一次,躲得了下回吗?」
「大阿哥能护着大福晋,我也一定能护着你,霂秋,别怕。」
八福晋抬起头,眼中含泪道:「她是不是又要我去罚跪,我一靠近长春宮,就害怕,胤禩……」
胤禩搂过妻子,神情坚定地说:「不去了,我替你回绝,从今以后,除非你自己要去见她,除非我与你同往,再不必应她的宣召,我再不许她折辱你。」
第314章 这件事,我咽不下去
这日夜里,京城初雪降临,因未至寒冬,落地即化,翌日早晨,只在屋顶飞檐和无人行径之处,留下几分残雪。
这般阴冷的天气,若叫霂秋再去长春宮跪上半天,寒气伴着湿气侵入体内,怕是小命也难保,胤禩入朝前,便是坚定地命小太监向惠妃禀告,八福晋今日来不了。
消息传开,长春宮虽失了颜面,可宫人们并不觉得奇怪,早在大阿哥护着大福晋那些年,惠妃这个恶婆婆就深入人心,到如今八阿哥八福晋也无法忍受,才是正常的。
同是今日,四阿哥府中,乌拉那拉家的女眷前来探望,说起近日宫里宫外的是非,觉罗氏不得不提醒女儿:「那个宫女,是因四公主的嫁妆被调换而遭牵连,贬去充苦役,受人欺负半死不活下叫路过的八福晋救了。这样几乎死过一回的人,将来怕是愿意为主子做任何事,来报答再生之恩。」
毓溪问:「额娘是怕她记恨我吗,只因那日娘娘带着我一同去查案?」
觉罗氏点头:「我没见过八福晋几回,可仅有的几次,都察觉她看你的眼神十分古怪。皇阿哥福晋里,你算是最风光得宠的那个,难免遭人嫉恨厌恶,恐怕她亦如是。如今得了一个愿意为她卖命的下人,将来若要对你不利,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毓溪笑问:「在额娘看来,八福晋比三福晋更难对付?」
觉罗氏坦率地说:「我想的是,八阿哥可比三阿哥有出息多了,而我们四阿哥比起兄弟们……」
毓溪示意母亲不要再说下去,冷静地说:「额娘放心,我自会小心。但这外头的人,若要恨我们夫妻,不论有没有前仇旧怨,都有千百种恨法,我和胤禛若时时提防着过活,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觉罗氏道:「额娘只是担心,把话说出来,我就安心了。」
此时大少夫人从门外进来,她是去西苑探望侧福晋的,坐下说道:「还没见过害喜如此严重的人,什么都吃不下,侧福晋的脸都瘦没了,瞧着怪可怜,过几日再请太医来瞧瞧吧。」
毓溪道:「她怀念佟时,不是这般光景,青莲说,这回可能是个阿哥。」
觉罗氏不禁看向女儿隆起的肚子,说道:「咱们必然也是个小阿哥,毓溪啊,额娘向来瞧得准,错不了。」
毓溪笑道:「儿子闺女都好,额娘,我这个被多少大夫和太医判定不能生的,能有今日,我什么都不奢求了。」
「可是……」
「母亲,咱们在家说好的,不给妹妹添烦恼。」
觉罗氏无奈,心疼地对女儿说:「额娘和你阿玛,会好好管着家里上下,绝不扯你与四阿哥的后腿。我的女儿,不论何时,都别委屈自己。」
毓溪觉着额娘有些奇怪,之后趁念佟来玩耍,将额娘缠了去,便私下问嫂嫂:「家里出了什么事吗,阿玛和额娘起争执了?」
「家里一切都好,阿玛额娘最是恩爱和睦的,岂会起争执。」少夫人说罢,却为难地垂下了眉眼,犹豫再三后才开口,「是、是……」
「嫂嫂?」
「妹妹,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额娘不许我多嘴。」
毓溪点头答应,少夫人朝门外张望后,才轻声道:「时近年关,和往年一样,咱们家要在寺里供奉先祖,可前日佟家的悍仆,竟将乌拉那拉家的祖宗牌位扔了出去,说是占了风水宝地,说是佟家也要请先祖来此供奉。」
「他们……」毓溪大怒,可生怕伤着腹中的孩儿,才缓缓冷静下来,问道,「确定是佟家的奴才?」
少夫人说:「就怕有人冒名顶替,行挑唆离间之事,阿玛特地派人查问,真是那家的奴才。更何况,这会子他们家的祖宗牌位,就摆在那儿呢。」
「实在是欺人太甚。」
「妹妹,你保重身子,别动气。」
毓溪问:「阿玛怎么说?」
少夫人道:「听你哥哥说,阿玛不愿追究,已经另寻了山门,将先祖请进去了。」
毓溪深知父亲的心意,他忍气吞声,无非是为了女儿女婿。在阿玛眼中,胤禛可担家国天下,外戚私家的琐事,不能与国事相提并论,才会能忍则忍。
少夫人说:「你哥哥告诉我,佟家是在试探各位皇子和外戚的底线,佟公爷是皇上嫡亲的舅舅,如何扶持下一代帝王,拥立哪一位皇子,关系着佟家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
毓溪神情冰冷,说道:「佟家奴才敢冒犯我乌拉那拉家的先祖,必然是看准了他们家老爷子,将来捧谁都不会捧四阿哥,那一家子从上到下,都不把四阿哥放在眼里了。」
少夫人忙劝说:「妹妹,你别动气。」
毓溪冷声道:「嫂嫂放心,我不会告诉额娘是你提起的,但这件事,我咽不下去,做儿女的,岂能让父母先祖受辱。」
第315章 与全京城为敌,才热闹
少夫人后悔不已,自责不该多嘴告诉毓溪,毓溪反而安抚嫂嫂,她已察觉母亲的异样,即便不从嫂嫂处得知,也会多番打听,若是从不善之人的冷嘲热讽里听说,才更要她动气伤心。
「妹妹,你千万保重身体,眼下对额娘来说,你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她就能什么都不计较了。」
「我知道,于我而言,同样如此。」
不久后,觉罗氏抱着大格格回来了,有个玲珑可爱的小娃娃撒娇嬉闹,彼此之间便都没看出什么情绪,到了时辰女眷们该回家,毓溪更是亲自将母亲和嫂嫂送出院门。
青莲一路跟着夫人们到了宅门外,送客户高高兴兴地回来复命,却见福晋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大格格的拨浪鼓,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
「福晋,您怎么了?」
「额娘和嫂嫂,都回去了吗?」
青莲应道:「是,奴婢亲自搀扶夫人上马车,家里小厮跟着去了,夫人们平安到家后,就回来禀告。」
毓溪道:「辛苦你了。」
青莲觉着不对劲,凑到近处来,轻声问:「福晋,您有心事?」
毓溪点头,示意她查看房中可有闲人,而后才将嫂嫂告知的事说了一遍,叹道:「事情发生已有几日,没在京城里传开,看来佟家也自知理亏,又或是底下奴才生事,上头并不知晓。「
青莲想了想,道:「如此说来,兴许是那些奴才狗仗人势、目中无人,未必是针对乌拉那拉府上。」
毓溪道:「即便如此,事后毫无歉意,那就不一样了。说到底,也是佟家上头,默许了那些奴才对胤禛的无礼,他们不能明着对皇子不敬,自然就欺负我的娘家。」
青莲心想,之前回礼的事,大公子出面周全后,佟家女眷很是殷勤地向乌拉那拉家示好,这才过去多久,佟公爷又是哪儿不高兴了,怎么就和四阿哥过不去。
毓溪冷声道:「那日胤禛带着弟弟们看打铁花,高调打赏匠人们,该是惹佟国维不高兴了,他怎么会乐意看四阿哥与朝臣们亲近。」
青莲恼道:「那佟公爷,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四阿哥好,这可是皇后娘娘亲手养大,视若珍宝的孩子。」
毓溪说:「皇额娘一身反骨,从不受家族摆布,她在时,佟国维就没捞着什么好处,如今的佟妃娘娘,性情柔弱与世无争,更是不能为佟国维所用。便是皇额娘在,他也不待见胤禛,更何况皇额娘不在了。」
生气归生气,青莲并不愿福晋太操心,眼下没有比安胎更重要的,便小心翼翼地问:「福晋,您打算怎么办?」
毓溪道:「不必正面与佟家起冲突,也不要再为难舜安颜,就算不在乎佟家人,我还在乎五妹妹,可这一回,我绝不再忍耐。」
「福晋……」
「佟家不是纵容恶奴吗,那就让他们扬名好了,青莲,找些可靠的人来,我自有吩咐。」
青莲谨慎地问:「四阿哥那儿,您还商量吗?」
毓溪道:「不必瞒着,但我决定了怎么做,胤禛也不能让我改主意。你先去安排人手,佟家只与我们为敌多没意思,得让他们与全京城为敌,才热闹。」
巧的是,胤禛今日临时接了皇帝指派的差事,没能到家坐一坐,就从紫禁城径直去了南苑,兴许还要在那儿住上两三天。
消息传回家中,毓溪只命下人为四阿哥收拾替换的衣裳,其他的事一概不提。
青莲知道福晋的脾气,也不敢擅自传话去,麻利地为福晋寻来十个可靠的下人,等候福晋吩咐。
转眼,已是数日后,京中又连着下了两场雪,真真入了寒冬,宫里的娘娘们,多在殿中取暖避寒,紫禁城里到处都静悄悄的。
这个时辰,宁寿宫学堂散了课,温宪和妹妹来暖阁向皇祖母请安,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有人哭诉:「妾身孤儿寡母的实在没法子,只能来求太后做主了。」
姐妹俩面面相觑,不知今日有客来,只见小宫女迎出门,向公主禀告道:「是辅国公夫人来了,家里遭人欺负,正向太后诉苦呢。」
提起这位,温宪和小宸儿便知道,里头的客人是皇祖母的妯里,她的丈夫辅国公韬塞,是太宗的第十一子,皇祖父同父异母的弟弟,辅国公才没了不久,皇祖母对他们一家向来颇为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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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姐姐的清誉,岂容小人玷污
温宪好奇:「哪个欺负他们家了,值得哭到皇祖母跟前来?「
小宫女朝着门里望了眼,似乎是怕被嬷嬷发现,责怪她多嘴,便请公主们借一步说话。
「到底怎么了?」
「是佟公爷府上……」小宫女不敢抬头看五公主的眼睛,低着脑袋说,「夫人带着孩子们在城外为辅国公办法事,佟府的下人买炭回京,嫌辅国公府的马车挡道,不仅砸了马车还打人,夫人回城后到佟家理论,被一顿敷衍打发了,这才来寻太后告状。」
辅国公韬塞的生母仅是个侍妾,幼年不得太宗宠爱,成年后于朝廷亦无甚建树,因此直到故世,连个贝子都没封上,京中贵胄之中,的确有人看不上他们家。
可他毕竟是太宗之子,先帝在时对庶弟也算和气,而正在里头哭诉的这位继夫人十分会哄太后高兴,太后对弟媳自然抬举,因此府上虽不发达,也绝不落魄,怎么都不至于遭人欺负到头上去。
小宸儿听完宫女说的话,已是心疼地看着姐姐,姐姐脸上果然藏不住心事,佟家的荣辱关乎着舜安颜的名声和前程,而舜安颜,又是姐姐心上的人。
「我和七公主回房去了,皇祖母若召唤,我们再过来。」温宪淡淡地说,「既然有不光彩的事,做晚辈的,还是回避些好。」
宫女怯怯地应了,目送二位公主离去。
回寝殿的路上,小宸儿牵着姐姐的手,能感受到姐姐指尖的力道,她是真生气了。
忽然,温宪停下了脚步,气呼呼地对妹妹说:「虽然你们都不提,但这些日子,没少传说佟家的奴才仗势欺人,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是不是?前日我还听说,他家奴才让进京述职的官员下车让道。」
小宸儿点头,捧着姐姐的胳膊说:「可是、可是这与大公子无关,他只是个少爷,不当家不主事,佟家上下几百口人,他想管也管不过来。」
温宪生气地说:「我又没怪他,我……」
「姐姐。」
「你说他知不知道,他想不想管,既然他在佟家可有可无,连句话都说不上,那又为什么要凭佟国维的摆布。他争气些,走科举之路,自己谋个一官半职,不比从他爷爷手里讨生活强吗?」
小宸儿说:「大公子若离了佟国维,自己去走科举之路,佟国维必然会将他的去路全都堵死。姐姐是知道的,在佟家,不听话的儿孙,能有什么好下场。」
温宪红着眼睛道:「所以、所以才可怜他……」
正说着话,远处有人来,姐妹俩在屋檐下张望,只见宫女们拥簇着佟妃娘娘来了。
这事儿牵扯佟妃娘娘,公主们不敢让长辈在晚辈跟前丢脸,赶紧躲了起来,等身边的宫女再传消息来,说太后当着辅国公夫人的面,狠狠训斥了佟妃娘娘,把佟妃娘娘都训哭了。
「当真?」
「皇祖母这样生气?」
要知道,皇祖母年轻时,若非受彼时的佟妃,也就是兄弟姊妹们的亲奶奶孝康章皇后的扶持相助,早就要被顺治爷逼疯了。
因此一直以来,太后对佟家极为厚待,即便如今这位佟妃娘娘,毫无主持六宫的能耐,太后也处处予以体面和偏爱,代替佟妃娘娘已故的亲姑姑和亲姐姐照顾着她。
可今日,皇祖母居然把佟妃娘娘骂哭了。
这件事很快就在宫里传开,永和宫的绿珠悄悄来到宁寿宫,传达德妃娘娘的话,请公主们安心在寝殿里读书玩耍,这两日不要出门凑热闹。
上书房里,傍晚散学时,阿哥们才听说后宫的是非,胤祥和胤禵出门来,听见前头九阿哥对十阿哥说:「他们家的人,尾巴翘到天上去,早晚叫皇阿玛收拾,温宪那丫头还一心想要嫁到佟家去
。」
十四顿时火冒三丈,握紧拳头要冲上前理论,被胤祥拉住了。
即便平日里姐弟俩见面就掐,胤禵也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自家姐姐,还质问十三哥为何阻拦他。
「那日在箭亭,你倒是冷静,怎么这会儿又要打架?」
「可是、可是他羞辱姐姐……」
胤祥好生道:「他嘴上得几句便宜,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要说几句,显摆他多能耐似的,但说过也就罢了,你这会子冲过去打他,他都不见得能明白为了什么挨打。」
十四更生气了:「那就让他这么肆无忌惮的?」
胤祥说:「我也想揍他,可是打开了,阿玛额娘询问缘故,我们难道要把他说的混账话再说一遍,满世界嚷嚷五姐姐一心要嫁舜安颜?」
十四愣住了,十三哥这话没错。
胤祥说:「且不说姐姐有没有这心思,便是有,也只能藏在她心里。哪怕所有人都认定了这门亲事,可姐姐从未在人前有过半分失礼,她的名声清誉,岂容小人玷污。」
十四冷静了下来,低头道:「我知道了,哥,我听你的。」
胤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何况今日另有麻烦,先让长辈们摆平那些事才好,佟家近来,也太嚣张了。」
第317章 皇阿玛这辈子忍耐过的佞臣
兄弟二人回永和宫去,路上说起佟家的下人在京中横行霸道,如冲撞辅国公府、羞辱上京述职的官员,这只是被传出来的,还有许许多多仗势欺人的恶行,被欺压之人苦于无处投告。
「京城府尹是佟国维的门生,便是去衙门击鼓喊冤,也无人做主。」胤祥叹气道,「小安子告诉我,佟府的采买在市集哄抬物价,撵人砸摊子,简直无法无天。」
十四气得握紧拳头,问哥哥:「既然小安子都能知道,皇阿玛不知道吗,皇阿玛为何不管?」
胤祥无奈地说:「皇阿玛哪里顾得过来,连御史官都不上奏弹劾,难道要他在乾清门下问责佟国维吗?「
十四闷了半晌,生气地说:「当皇帝,竟是这样憋屈?」
胤祥点头:「皇阿玛小时候,先帝爷只宠那位董鄂娘娘,董鄂娘娘的儿子死了,先帝爷迁怒旁人,对皇阿玛和伯父叔父们都不好。等皇阿玛当上皇帝,才我们这般大,自然不被四大辅臣放在眼里,听说鳌拜常常在乾清宫大喊大叫,皇阿玛从小受的委屈,岂是我们敢想的。」.
十四好似大人般眉头紧蹙,他的烦恼,无非是不能日日骑马射箭到处疯玩,无非是和其他阿哥子弟争吵打架,大多时候,皆是无忧无虑,被身边所有人宠着捧着。
他能懂什么是朝政,能懂什么是辛苦,何来资格责怪皇阿玛不管佟家那点破事。
「哥,舜安颜若真成了额驸,佟国维会欺负姐姐吗?」
「他敢?」
胤祥露出霸气的神情,十四亦如是,他们总会长大,长大后,就能护着额娘护着姐姐们。
兄弟俩回到永和宫,洗手更衣来向额娘请安,见小宫女向母亲禀告,储秀宫佟妃娘娘传了旨意,要佟府女眷明日进宫相见。
胤祥和胤禵都没多嘴问今日的事,但晚膳吃了一半,乾清宫就来传话,皇上今晚驾临。
见儿子们吃得急了,德妃忙道:「不妨事,皇阿玛忙完朝务且要半夜,你们慢些吃,别噎着。」
胤禵却说:「今日功课多,我们早些吃完,好回去写文章。」
见胤祥也跟着点头,德妃只好由着俩孩子,另吩咐宫人,为阿哥们多点些蜡烛。
到夜里,皇帝尚未驾临,德妃闲来无事,便来看一眼孩子,因不愿打扰他们念书,没让宫人传话,只带着小女儿,悄悄走到窗下。
但听里头十四问:「哥,皇阿玛是不是来找额娘,商量佟妃娘娘的事?」
胤祥迟了会儿,说道:「佟妃娘娘的事,与额娘什么相干?」
十四说:「可舜安颜是佟家人。」
德妃微微挑眉,与女儿对视一眼,母女俩默契地没做声,又悄悄离开了。
之后将女儿送回寝殿,为她梳头更衣,德妃小心打理着闺女的长发,问道:「今日的事,姐姐怎么看待的,对你说了吗?」
小宸儿抿着唇,犹豫片刻后,才说:「姐姐很生气,气佟家人放纵奴仆在外横行霸道,也不明白、不明白……」
「你们不明白什么?」
「姐姐还生气皇阿玛为何不管,若是在乎舜安颜,才对佟家网开一面,实在不必如此,所谓的定亲,当年皇后娘娘一句玩笑话罢了,什么都该以朝廷为重。」
女儿如此顾全大局,身为公主懂得以天下为重,这叫德妃十分欣慰,便对小宸儿说:「明日见了姐姐,告诉她,是额娘说的,也是皇阿玛的意思。她与舜安颜的事,只在她愿不愿意,不与佟家相干,也不会影响朝政,将来合适的时候,皇阿玛自有安排。」
「是……」
「皇阿玛不会纵容佟家造孽,但很多事,一时半刻只能忍着,在皇阿玛这辈子忍耐过的佞臣中,佟国维算什么呢?」
七公主一时不能完全理解母亲的话,但她会原样传达给姐姐,此刻又想起一件事,告诉母亲道:「今日佟妃娘娘遭皇祖母训斥,于是佟家那些勾当都被翻出来议论,听宁寿宫里的嬷嬷说,佟家的奴才,居然将四嫂嫂娘家供奉在护国寺的祖先牌位扔了出去,可亲家老爷忍下了,四嫂嫂也没来告状。」
德妃似乎心里有底,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说道:「放心吧,四嫂嫂对待这些事,比你们强多了。」
第318章 儿媳妇比你强
很快,夜深了,皇帝来时,孩子们早已熟睡,而他满身疲倦,进门在美人榻上躺下,就一手抵着额头,双目紧闭。
德妃在门前问了随行的太监,得知晚膳用过了,便不再张罗饭食,只命送热水来,转身对皇帝说:「皇上早些洗漱更衣,床上才舒服。」
「朕不愿动弹。」
「那要我在边上枯坐一夜?」
皇帝这才缓缓睁开眼,拉过德妃的手捏了捏,打起精神,由着宫女太监进来伺候。
待收拾妥当,自然是卧榻上更自在惬意,皇帝躺下后长长舒口气,便有一双柔软的手,为他缓解酸胀了一整日的脑袋。
「朕一会儿困了,可就睡了,若不能与你说说话,可不许恼。」
「没话说才好,有话说,便是有烦恼,我才心疼。」
皇帝笑了笑,舒坦地闭上眼,瞧着真是要睡过去了,可他忽然开口:「佟妃明日宣召佟家女眷的事,你可知道?」
提起正经事,德妃一改玩笑的亲昵口吻,恭敬地说:「臣妾听说了。」
皇帝道:「她必然是要给佟家一些警示,但别做得太过了,不论是要她们跪在宫门外,还是站在宫门外,时辰太久的话,你与荣妃去打个圆场,两边都给个台阶下。」
德妃领命:「臣妾记下了,明日会多留心些。」
皇帝轻轻一叹:「大舅父若还在,岂会有这些事。」看書菈
德妃问:「皇上,臣妾一直好奇,佟国纲大人故世后,理该由他的子嗣继承家业,是不是走得太急未曾交代,让佟国维抢了先?」
皇帝苦笑道:「大舅父一生戎马,教导儿子不免严苛,与长子鄂伦岱关系恶劣,佟国维便两头讨好,一边哄着长兄,一边拉拢侄儿。大舅父战死沙场后,棺椁尚未回京,佟国维已与他大侄子有商有量,将家业继承一事摆平了,朕又如何能干涉。」
德妃感慨:「如今整个佟家,再无人可牵制他。」
屋内静了好一阵,皇帝才又问:「这次的事,胤禛可知道?」
德妃摇头:「臣妾不知道那孩子是否知晓。」
「你这额娘当的……」
「皇上。」
皇帝慵懒地舒展筋骨,心情并不坏,伸手一顿乱抓,把坐在床头的人也拉着躺下,好让自己抱着绵软温暖的人儿,舒坦地睡去。
「您不怪毓溪吗,臣妾很担心,您和臣妾能发现是毓溪在背后耍手腕,难道佟国维就查不出来?」
「咱们是瞧着乌拉那拉家受委屈,想替他们出口气,才无意中发现毓溪派人挑唆佟家恶奴生事。而佟家在外得罪的人,根本数不过来,他们目无王法在先,毓溪派人火上浇油的那些事,根本不算什么。」
德妃忧心道:「胤禛性情耿直,若没打过商量,臣妾怕夫妻之间生嫌隙。」
皇帝一时好不耐烦,责备道:「你说说你,成日里操不完的心,这儿女夫妻能不能和睦,是咱们能说了算的吗?」
德妃便不再说话,背过身去闭上眼,反倒是身后的人渐渐感到不安,搂过她哄着:「是朕不好,说话大声了些,今日批了好些折子,手腕生疼。」
德妃立时回过身来,捧过皇帝的右手,轻轻揉捏他的手腕,昏暗的烛光下,也能看见满眼心疼。
皇帝很舒坦,惬意地闭上眼,说道:「朕有你心疼,胤禛也有媳妇心疼,毓溪这孩子,咱们大可放心。」
「毓溪的胆子,比臣妾想象的还大。」
「儿媳妇比你强多了。」
德妃问道:「皇上要不要臣妾对她有所约束,这样的事,多多少少是有些冒险了。」
皇帝的气息已然困倦,说:「不必了,让他们心中有几件暗暗得意的事,没什么不好。」
如此,一夜过去,隔日天才亮,神武门下就来了好些马车轿子,从佟国维的夫人,到长媳、侄媳妇、侄孙媳妇,家中有头脸的正室夫人们,都来了。
然而佟妃娘娘却迟迟不接见家人,直到乾清门下散了朝,女眷们还在神武门外候着。
且说佟妃与已故的孝懿皇后虽是姐妹,但她是庶出的女儿,家中庶女成了皇妃,君臣之别下的行礼叩拜,佟夫人倒也认了,可今日被生生撂在神武门外,吹着冷风遭受羞辱,她这嫡母的尊贵和体面,就全被踩在泥了。
第319章 我若有事,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眼瞧着日近正午,储秀宫的宫人才姗姗来迟,佟夫人早已被冻得浑身僵硬,若非被左右搀扶着,脚下一步也迈不开。
佟妃与嫡母的感情本就寡淡,便是见了她狼狈的模样,也生不出几分怜惜,只命家眷们在储秀宫宫院中站着,连殿门都没让进。
「此前我已多番提醒,身为皇亲外戚,务必严格管束家仆,不可放纵他们在外仗势欺人。你们倒好,养出一窝子目无王法的奴才,在外头横行霸道,如今连朝廷命官和宗亲都不放在眼里,可不敢想,多少无辜百姓,遭了你们的孽。」ap.
向来与世无争,温柔好亲近的佟妃,此刻站在正殿高阶上,俯视着一众家眷,任凭北风吹红她们的眼鼻,端起了皇妃的威严,厉声道:「你们是打量我软弱好欺负,不敢将你们如何,也从不在乎我的体面和死活。」
佟夫人虽恨得咬牙切齿,可庶女如今是皇妃,她怎敢犯上顶撞,此情此景下,唯有颤颤巍巍跪下请罪,而她这一跪,一院子的家眷奴才都跪下了。
「佟国维有能耐一手遮天,连谏官都奈何不得他,你们便以为能高枕无忧吗?」佟妃冷声道,「后宫嫔妃不得干预朝政,可教导内外命妇,本是我的职责。你们且记下,京中若再有传说佟家奴仆横行霸道、仗势欺人,我便会上奏皇上与太后,赐你们休书一封,一律发还本家,佟家不需要没用的家主母。」
「娘娘……」
「你们最是有能耐有本事,想必回去后,要算计如何派人在宫中摆弄我,巴不得我过几日就死于非命。」
「奴才不敢……」院内此起彼伏的声响,伴着寒风瑟瑟发抖。
「佟家可没机会再往宫里送人了,我若有事,你们不会有好下场。」佟妃似乎将一辈子的怒气与威严,都用在了此刻,鄙夷地看了眼连跪着都要人搀扶的嫡母,说道,「还请夫人回府后,惩治家仆、重振家风,将旧账一笔笔算清,得罪了哪些府上,谨慎去道歉赔不是,要一时的脸面,还是一世的富贵,你们自己选。」
佟夫人忍无可忍,说道:「娘娘,公爷乃宰辅国舅之尊,岂能受此屈辱?」
「屈辱,夫人也知道屈辱?」佟妃质问道,「那些遭你们欺压的朝廷命官和宗亲,还有无辜的百姓们,就不配谈屈辱了吗?」
内殿中,荣妃听得动静,想要去窗下看一眼,被德妃拦下了。
「若是见到我们,佟夫人更是颜面扫地,平日里彼此和和气气,没得结下梁子。」德妃轻声劝阻道,「姐姐,我们虽是奉命来给佟妃妹妹撑腰,可眼下她镇得住,我们还是不出面的好。」
荣妃叹了一声:「京中贵眷,佟夫人是一等一的体面尊贵,今日遭受这般屈辱,又吹了半天的冷风,只怕回去要大病一场。「
德妃给荣妃端茶,说道:「姐姐该想想,那些无辜遭受佟家欺负的人家,权贵之间尚只是一时的委屈,可投告无门的百姓,失去的兴许就是身家性命。」
荣妃想了想,忍不住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家老太太长年吃的一味药材,因遭佟家家奴哄抬药价,京中已无处可寻,是我哥哥从好远的地方才买回来,给老太太续命呢。」
德妃问:「姐姐家中,也受到了影响。」
荣妃气道:「他们把满京城都得罪遍了,那些狗奴才手里更是染了人血的,可佟国维是谁,是万岁爷的亲舅舅,你看那些谏官御史们,一遇上佟家的事,就全瞎了哑巴了。」
「是啊……」
「还有,你不知道吗,乌拉那拉家供奉在护国寺的祖宗牌位,被佟家撵了出去?」
德妃才明白,原来这件事早已传开,只是彼此讳莫如深,可不论是惹不起佟家的,还是有心看笑话的,都助长了那些恶
奴的嚣张气焰。
见德妃一脸的迷茫,荣妃叹道:「你也该多关心关心亲家的事,别叫人府上寒了心,佟国维无非是嫉恨皇后从小就不听他的话,如今才不把四阿哥放在眼里,甚至处处欺负他,你这个做额娘的,可别叫孩子们受委屈。」
德妃垂眸道:「这样贴心的话,也只有姐姐会对我说了。」
荣妃道:「谁没有私心呢,可得有自知之明啊,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若还看不清,和长春宮那位一样糊涂,也就白活一场了。」
此时,佟妃进门来,瘦弱娇小的人,气得满面通红,大冷天额头上冒着汗,二位姐姐赶紧搀扶她坐下,端茶的、顺气的,劝她千万想开些。
而紫禁城外,随着佟夫人一众离开神武门,她与家眷遭佟妃训斥,被罚在神武门下吹风反省的丑事,也早已传开,更有人故意堵在佟家人回府的必经之路,故意拦下问候,要亲眼看看佟夫人狼狈的模样。
四阿哥府中,毓溪正陪着念佟玩耍,听青莲说完宫里的事,主仆二人相视一眼,心里都有默契,青莲轻声道:「福晋,不论如何,咱们也算出了口恶气。」
毓溪说:「我们家从不稀罕佟府的尊重,将来如何,阿玛额娘也不会在意,但佟家往后若能少些区别对待,胤禛就能少受非议,我见不得他受委屈。」
第320章 是皇额娘生前最在乎的儿子
青莲说:「奴婢唯一担心的是,佟家会不会察觉是我们在背后推波助澜,佟国维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毓溪从容淡定地说:「倒也不必将佟国维看做洪水猛兽,不过是从前家中有长兄佟国纲压着,宫里皇额娘不受他摆布,除了小心翼翼办好朝廷的差事,哪儿也轮不到他说了算。兴许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长兄和女儿会接连离世,悲痛之余,可算轮到他当家做主,从此再无人压制他、约束他,一时激进了些,也不奇怪。」
青莲问:「福晋的意思是?」
毓溪说道:他何尝不是在试探皇上的底线,佟妃娘娘那般性情之人,怎么敢羞辱训斥嫡母和家眷,自然是有人教她的,只怕连宁寿宫里被太后训哭了,都只是传说,太后才不会迁怒无辜之人。「
「如此说来……」
「咱们是赶了巧,遇上年关,遇上京中上下对佟府积怨已深,只稍稍挑唆,就犯了众怒。佟国维才不会怜惜女眷受折辱,反倒是看清了皇上对他的底线,将来做事就能有分寸,只要不闹到乾清门下,都不是大事。眼下他的目的达到了,而佟家恶奴的确横行霸道罄竹难书,他又怎么会查到我们身上。」
青莲叹息道:「可皇上当年受尽了鳌拜之流的苦,岂能再纵容佟家?」
毓溪说:「不敢揣测圣意,但于我私心,并不愿佟家遭受打压、日渐落寞,他们家越好,对胤禛才越有利。胤禛是皇额娘养大的儿子,这事儿说到天边去,也只有他佟国维一人不服罢了。「
「奴婢明白了。」青莲恍然大悟,无比叹服地望着福晋,「您小小的年纪,如何能想的这般深远。」
毓溪浅笑:「这是我与胤禛一同商量的结果,我一人可想不到那么多。」
而说曹操曹操到,胤禛居然特地赶回家来,即便知晓家仆会将外头的消息传回来,还是想亲口告诉毓溪,他们做到了。
青莲抱着大格格退出去,由着小两口说悄悄话,一面逗着怀里的孩子,一面回眸看小丫鬟关门,心中不禁感慨:「这事事皆有商有量的夫妻,便是遇见再大的风浪,他们也不怕。」
卧房里,胤禛将神武门下的光景,将储秀宫里佟妃的那番话,细枝末节无一遗漏地告诉毓溪,说道:「娘娘敞开大门训斥女眷,就是故意要让外人都听见,这样一来便不是家门小事,佟国维明日除非称病躲起来,不然早朝上殿,就势必要在众臣面前负荆请罪。」
毓溪看着丈夫的眼睛,说道:「你虽恨恼佟国维忤逆皇额娘遗志,可你从不是幸灾乐祸之人,怎么这样激动?」
「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和岳父做,可他们欺人太甚。」胤禛坦率地说,「从你与我商量起,我就盼着这一天了,还生怕皇阿玛太多顾虑,连后宫都不让提,即便我愿意理解皇阿玛的无奈,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胤禛……」
「若是百姓人家,你的爹娘便也是我的父母,更何况,佟国维分明是冲着我来,我是皇额娘生前最在乎的儿子,我不能让她在天上看着我受屈辱。」
毓溪轻轻抱过丈夫,反倒是胤禛担心压着她的肚子,可夫妻二人的心是紧紧贴在一起的,有胤禛这番话,毓溪觉着那些来自佟家的麻烦,都不值一提了。
毓溪说:「青莲担心佟国维查到我们。」
胤禛淡淡一笑:「放心吧,佟国维这次只是丢脸,但他也看清了皇阿玛对他的底线,恐怕正在家里偷着乐呢。」
毓溪好生高兴:「我也这么对青莲说,咱们又想一块儿去了。」
胤禛不免有些得意,摸了摸毓溪的肚皮,说道:「将来你啊,也要和阿玛额娘一条心,千万别叫额娘为你操心。」
毓溪自然要护犊子,嗔道:「这还没生出来呢,你就诸多的要求,咱们可说好的,不逼着孩子,不拿他和皇子皇孙们比。」
「答应你的话,我一定做到。」胤禛说,「但你也不能溺爱,咱们好容易得了这个孩子,一定好好养大。」
毓溪感到腹中有动静,欢喜地笑道:「这孩子一定听见了,正答应阿玛呢。」
第321章 福晋们的算计
一切如毓溪所料,佟国维根本不在乎家眷在后宫受到的屈辱,亦如胤禛所想的,他隔天便告病在家,只将儿子推到众臣跟前,说几句假惺惺自责的话,并许诺会从严管束家仆。
大臣们揣摩皇帝的意思,仅有几人递折子谏言,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众人都知道,眼下佟家依旧不可动摇,没必要为难皇帝,更为难了自己。
于是几日后,随着一场场大雪,京城上下银装素裹,这件事,也仿佛一同埋进了雪里,再无人提起。
这一天,三阿哥府下了帖子,家中要摆宴庆贺嫡长子的满月,帖子送到八阿哥府,珍珠端茶进来,见八福晋发呆,不免要关心:「主子,您怎么了?」
八福晋放下请帖,说:「我在想,佟府女眷是否赴宴,若是去了,我该如何上前搭讪,与她们认个脸熟。」
珍珠说:「佟家夫人们,不论有无诰封,皆是京中一等一的贵眷,奴婢虽不曾见识过王公大臣的家宴是什么光景,可在宫里也伺候过宴席。宫里宴席的座次和奉茶上菜的顺序,可有讲究了,主事太监们无不千叮万嘱,出了差错,连小命都难保。」
八福晋唏嘘道:「果然是只见殿前奢靡,谁知殿后辛苦,你们伺候人一场,还要把脑袋拴在裤腰上。」
珍珠说:「这是当奴才的命,如今奴婢跟了您,可是过上好日子了。」
八福晋看着珍珠,她对珍珠的喜欢,不仅仅是在这家中终于有了可靠忠心之人,更重要的是,珍珠是这世上,第一个靠她才能活下去的人,曾经在安王府苦苦求生的她,怎么敢想将来会有这一天。
珍珠又说:「到那天,三阿哥府席面上的座次,必然也有讲究,佟家女眷若是座上宾,而您离得远些,特地上前说话热络,就该遭人口舌了。」
八福晋点头:「你说的不错,我虽是皇阿哥福晋,但八阿哥是眼下成家的阿哥里最小的,再如何尊贵,也要长幼有序,我前头还有其他皇阿哥福晋和亲王贝勒家的女眷,必定只能占个角落。」
「福晋,您会不高兴吗?」
「这是有理可依的,我何苦太计较,只是……」八福晋忽然想起神武门下侍卫说的话,乌拉那拉毓溪能在神武门畅行无阻,才让她嫉妒不甘。
珍珠道:「奴婢说句多嘴的话,佟夫人她们前几日才在储秀宫遭佟妃娘娘训斥,丢脸丢大了。此番不来赴宴也罢,若是来,那一定是最惹人瞩目的,不论您在席面上,还是在其他地方前去亲近,都会被人看见,到时候免不了一些是非口舌。」
八福晋很是惊喜:「珍珠,你原是这样聪明机灵的吗?」
珍珠低着头说:「不瞒福晋,在宫里能捞着看守空置殿阁的差事,是好大的福气,既清静又不必伺候人,奴婢花费好些心思,才挣下这福气,奴婢自然不是蠢笨的人。哪里知道,临时给四公主摆放嫁妆,能闹出这么大的事,也是奴婢的命了。」
八福晋说:「如今好了,你安心在我身边当差。」
珍珠高兴地说:「奴婢再没别的心思,只想伺候好您和八阿哥,在宫里学的那些人情世故,若能为主子效力,也就不白遭遇那一场祸事了。」
于是主仆俩商议定了,三阿哥府摆宴那日,八福晋如寻常一般赴宴,若想与佟家女眷亲近,不该急在这一刻。
她已经打听好了女眷们每月初一十五烧香拜佛之地,眼下佟夫人必定看谁都不顺眼,还是离得远一些,耐心等一等,有好时机才能有好结果。
「福晋,您穿什么衣裳去?」
「我与八阿哥成亲时,正值寒冷,宫里做了好些袄袍,都没怎么穿过。」
珍珠便唤来小丫鬟,一同将福晋的冬日礼服翻找出来,铺了满满一炕头,确实
每一件都华丽且簇新,是寻常人眼中的上等品。
「怎么了?」可八福晋看出珍珠眼里的担心,「我这些衣裳,是不是不如那些贵妇人们的华丽?」
珍珠说:「是奴婢多嘴的话,请福晋不要生气。您这些衣裳,是宫里照着阿哥成亲的规矩为您置办的,因此料子、制式和绣工,与其他福晋们都一样,可奴婢在宫里伺候宴席时,从未见福晋们穿过这样的衣裳。」
八福晋立时明白过来,说:「我若穿着它们去赴宴,岂不是告诉人家,府中没有金银供我另置办衣衫首饰,满身透着寒酸?」
珍珠跪下道:「福晋,是奴婢多嘴,奴婢该死。」
八福晋并不动气,反而松了口气,感激地说:「得亏你提醒我,要知道,宫里宫外都不会有人教我这样的道理,我若真穿着宫里赏赐的衣裳去赴宴,可就成了最大的笑话。」
「奴婢不敢当,是奴婢多嘴了……」
「快起来,去找管家取缎子和皮毛,再将会针线的丫鬟都叫来,还来得及。」
「是。」
然而,看着珍珠离去,八福晋想起了之前的事,胤禩因恼恨旁人嘲讽他的生母曾是罪籍宫女,在针线房做活,就见不得她在家做针线,一贯温和的人,甚至冲她发火。
八福晋捂着心口,沉沉一叹,这回她不动手总行了吧。
同是这一日,傍晚时分,三阿哥回到家中,兴冲冲来看他的大儿子,就快出月子的娃娃,已被喂养得白白胖胖,见了人就咧嘴笑。
胤祉问:「你说他这么点儿大的小东西,知道什么是高兴吗,怎么总傻乐?」
三福晋嫌弃道:「什么叫傻乐,是咱们儿子有慧根,聪明着呢。」
胤祉笑话:「这么点儿大,还能看出慧根?」
三福晋傲气地说:「这可是我生的儿子,便是全天下最好的,将来也会是皇阿玛最宠爱的孙子。」
胤祉不敢想那些事,只顾逗着娃娃高兴。
三福晋却想起一件要紧事,神神秘秘地问:「你猜怎么着?」
胤祉一脸茫然:「什么……怎么着?」
「佟家回帖,答应来了,佟夫人也来,我还以为她们拉不下脸,这回不来了呢。」
「是吗,我也想着,佟家女眷这回丢好大的人,不会来吃咱们儿子的满月酒。」
三福晋靠在床头,一手支着脸颊,满眼算计地说:「我可得给足了体面,哪怕得罪你那些伯母婶子,胤祉,要是她们向额娘告状,你替我去景阳宫解释。」看書菈
胤祉微微皱眉,谨慎地说:「捧得太高,也怕弄巧成拙,万一叫佟夫人以为你故意恶心她们呢,还是人人都照顾到才好,官眷怎么也不该高过宗亲女眷去。」
三福晋很是不屑,问道:「宗亲里头,除了裕王府和恭王府,还有哪一家,值得你这当今皇帝的儿子巴结的?胤祉,你可是皇阿哥。「
这话听来,胤祉竟没得反驳。
三福晋得意地说:「你放心,二位叔伯的家眷,我自然好生招待,不敢怠慢。其他的,不是我小看他们,估摸着比我更想巴结好佟家。」
胤祉听来很是不安,问道:「就算要巴结佟家,各家都是暗地里算计的,你这般张扬,就不怕人笑话吗,更不怕我被指责有非分之想?」
「别担心。」只见三福晋坐起来,一手抓了丈夫的胳膊,笑道,「让人把咱们当傻子,没了防备,可比处处被盯着,稍有差池就万劫不复强。我的三阿哥,日子还长着呢。」
胤祉怔怔地看着妻子,只是经历了一场产育,怎么眼前的人突然不一样了。
「看我做什么?」
「你居然
愿意被人当傻子?」
三福晋看向儿子,满眼骄傲,说道:「这不是有指望了吗,我可不愿我的儿子,将来做个会在宴席上被冷落的宗亲,他可是皇孙啊,他的爷爷是皇帝,他的阿玛也要……」
胤祉慌张地捂住了妻子的嘴,低声骂道:「你疯了?」
三福晋却笑着推开丈夫的手,说:「胤祉,咱们可得给儿子,挣个好前程。」
胤祉心里自然有所期待,可他明白,眼下不过是给皇阿玛生了个孙子,证明他可以延续父亲的血脉和爱新觉罗的香火,可谁家不能生儿子呢,老四家可是福晋、侧福晋都怀上了。
皇权之争,没儿子不行,但有儿子,也不足以改变命运。
此刻,四阿哥府中,毓溪被搀扶着来到西苑,念佟松了手,高高兴兴地跑进去,但很快就受了惊吓般退出来,抱着毓溪的腿往袍子里钻。
「乖乖,怎么了?」
毓溪不好弯腰,一旁的乳娘赶紧把大格格抱起来,念佟一脸的惊慌,害怕地伏在乳母肩头。
青莲便先一步进门查看,很快来向福晋禀告:「里头没点灯,想必是大格格怕黑。」
毓溪哄了哄闺女,便命乳娘抱回去,她本是想带孩子来让侧福晋高兴高兴,但若见女儿害怕自己,侧福晋会更难受吧。
边上的小丫鬟跪下道:「福晋容禀,侧福晋这几日见不得光,实在是难受坏了,这才不在屋里点灯。」
毓溪正是知道李氏被害喜折磨得不成人样,才来探望的,说道:「不妨事,侧福晋用过晚膳了吗?」
丫鬟满脸愁云,摇头道:「一整天,只喝了几口米粥。」
第322章 正室的威严
「一整天?这如何使得?」毓溪担心不已,径直往门里走,然而屋内黑漆漆的,青莲生怕福晋绊着,追上来拦下,命下人先点灯。
可丫鬟们犹豫不前,要知道侧福晋这几日,是一点光也见不得。
「罢了,侧福晋见光难受,不要为难她们。」毓溪说罢,扶着青莲,小心往里走,隐约看见卧榻上,蜷缩着一团身影。
丫鬟上前轻声唤:「侧福晋,是福晋来了。」
见榻上的人稍稍动了动,毓溪便道:「躺着吧,不必起来,听说你害喜严重,已是米水不进,这如何是好?」
「福晋……」带着哭腔的声音,十分虚弱,「妾、妾身也不知怎么了,我好怕,怕保不住这个孩子。」
「不说孩子,眼下你自己的身子最重要。」毓溪道,「害喜煎熬,医药难助,只能靠你自己挺过去了。」
「福晋……」
「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只管派下人告诉我,但凡能解你的忧愁辛苦,我和四阿哥都会为你周全。」
屋子里静了好一阵,青莲见侧福晋没动静了,担心是不是昏厥过去,刚要上前查看,只见侧福晋挣扎着将自己撑起来。
「躺着吧。」毓溪道。
「福晋,妾身想去一趟寺里,有些话,只能对菩萨说了。」侧福晋哭道,「可我怕被人看见,怕叫人知道。」
毓溪想了想,命青莲带丫鬟们退下,青莲本是满心不安,但想侧福晋已是这模样,实在生不出什么事端,勉强应下,带着丫鬟退到门外,她独自守在了屏风后,以备福晋召唤。
「你是要去寺里,向菩萨忏悔,害死了宋格格的孩子吗?」
「不是,不是的!」
这开门见山的话,吓得侧福晋哆嗦得更厉害,下意识地往床榻里躲。
毓溪淡淡地说:「为了念佟,我和四阿哥原打算,从此不再提这件事,而你从那以后也算太平安分,连娘娘都应了我们的请求,放过你。」
李氏抱着头,虚弱地哭泣着:「不是的,不是这样。」
毓溪道:「若不说去寺里,我只以为你是害喜所致的辛苦,可你要烧香拜佛,就不打自招了。」
李氏依旧哭泣着:「我没有害她,没有……」
毓溪却淡定从容地说道:「你在宋氏的汤药里添加催产之物,害她早产,孩子也因先天不足而夭折。」
李氏猛烈地颤抖,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摇着她的脑袋,拼命否认。
毓溪道:「宋氏孕中,太医就说有不足之症,当时不想外头说闲话,既然还保得住,就依旧悉心照料她。但结果,孩子终究没保住,这里头有两重原因,她和孩子本就不好,再有,便是你的催命符。」
「福晋……」
「可反过来说,也许在你下手前,就注定了这个结果,这也是我和四阿哥愿意不追究你罪过的原因。」毓溪平静地说道,「虽然我们彼此安慰,说是为了念佟的声誉,实则要让你体面地从这世间消失,又有何难呢?」
侧福晋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身影,屋里黑洞洞的,即便看不清福晋的面容,也被她身上的威严气势所震慑。
明明,她们是一样的年轻。
毓溪继续道:「李大人和夫人不仅识时务,更是爱民如子的好官,这一点连娘娘都知晓。娘娘自然是从万岁口中得知,如此看来,你的父兄,想必会有很好的前程。」
侧福晋愣住了,她怎么越来越听不懂。
毓溪道:「你对念佟的好,时不时令我感动,你以为让你料理家事,还有四阿哥待你的好,都是假惺惺的吗,那可是你自己挣来的。」
「福晋,是我错了,是
我的错……」
「你我虽有妻妾尊卑之别,实则都是后宅里,一辈子指望胤禛活着的人。」
李氏不禁低下了头,比方才平静多了。
毓溪道:「不论你怎么想我,乃至想要取代我,你也得明白,自己的丈夫和婆婆是怎样的人,是不是没了我,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不是的,福晋,我早就想明白了。」李氏声音干哑,慌张地哭道,「我早就想明白,福晋若不好,我一定不会好。我与宋氏同日进门,皇上都高看我一眼,只封我为侧福晋,可四阿哥却更喜欢她,她也争气的抢先一步怀上孩子,我生怕自己不能生下大阿哥,我、我才……」
毓溪道:「都过去了,方才我说的话,你可明白?」
李氏僵硬地点头,她明白,她当然明白。
若没有得到宽恕,怎会有此刻怀孕害喜的辛苦,她一定早就被暗下处决,或被丢在偏冷的院落里,成为弃妇。
她既然敢对宋格格作恶,就从无那愧疚和悲悯之心,可此番有身孕,折磨她的并不是呕吐晕眩,仿佛是老天爷要惩罚她,让她每一天都沉浸在害死宋格格那孩子的罪孽和恐惧中,噩梦连连,忘不掉、抛不开,就快被折磨死了。
于是才会有方才的恳求,也许只有去菩萨座下忏悔,才能得到些许安宁。
「这几日,无休止的呕吐晕眩,见不得一丝一缕光,好不容易入眠,梦里也被追着索命,生不如死。」李氏的声音很轻,数日无法进食的人,就快没力气了,「若不是放不下大格格,兴许就一头碰死了,不想活了。」
「会好起来的。」
「也许好起来后,这份想要忏悔的心,就不会再出现,我永远憎恶宋氏,福晋见谅。」李氏说道,「可也请您放心,我不敢觊觎您的一切,也不会再对任何人作恶,我不能让念佟蒙羞,福晋,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毓溪心内毫无波澜,说道:「过几日,青莲会安排送你去烧香拜佛,还有什么话,就对菩萨说吧。往后,但凡你安生度日,莫说过去的事不再提,宋格格或是将来府中另有新人,我也不会让她们轻视你、欺负你,你是为四阿哥生下长女的人,这府里永远有你的尊贵。」
李氏俯身,在床榻上深深叩谢,哑声哭着:「多谢、多谢福晋……」
屏风外,青莲听见脚步声,便知福晋出来了,赶紧进来搀扶。
「不妨事,看得清路。」毓溪微微一笑,主仆二人心照不宣,不再说什么话,径直离开了。
丫鬟们恭送福晋后,匆忙赶回房里,却见侧福晋伏在榻上嚎啕大哭,哭得伤心欲绝。
她们面面相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还以为侧福晋又遭福晋训斥,只能默默地退下,等侧福晋自己平静下来。
回正院的路上,毓溪简单地说明了方才的事,其实青莲就在屏风后,多多少少都听了些。
「倒也坦荡,说她并不愿愧疚,更谈不上忏悔,只是眼下身心仿佛不能受自己控制,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才想求神佛宽恕。」毓溪叹了一声,「这样也好,不必互相都戴着面具,往后和和气气过日子就是了,我又何尝容得下她们呢。」
青莲说:「侧福晋会不会知道了您和四阿哥不再追究,反而没了顾虑,将来再……」
毓溪云淡风轻地说出狠话:「那她就不必活下去了,我怎么都不算是个恶人,但我也绝不是好欺负的老实人。」
两日后,在青莲的安排下,李氏如愿前往护国寺,在菩萨座下忏悔自责,不论神佛是否宽恕她,她自己觉着这样就可以涤荡罪孽,当天回府,害喜的症状就有所缓解,能吃下汤饭了。
而这些家务事,胤禛几乎不知晓,近来忙于敦促各
地入冬防灾之事,恨不能亲自离京巡视,连带着府中下人,都早早做好了应对寒冬暴雪的准备。
毓溪反而不必操心,安安逸逸地在家安胎,天一日冷过一日,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转眼,三阿哥的长子满月,三福晋出月子后头一件事,就是进宫见长辈,要当面让太后和荣妃夸赞她有本事。
而今天,八福晋也进宫来,府里下人为她做新衣裳时,见有好的料子和皮毛,便多做几副袖笼,她要孝敬太后、惠妃和亲婆婆。
可惠妃永远不忘折磨她,半个时辰前就通报进去的,这会子还不见回音,侍卫们都跟着尴尬。
此刻见三福晋被拥簇着下车,那满身的珠光宝气,和生了儿子的傲气,刺得八福晋睁不开眼,而她一转身,居然看见景阳宫的大宫女吉芯,已早早赶来迎候。
「三嫂嫂吉祥,三嫂嫂月子里养得可好,您瞧着红光满面的。」八福晋道。
「八妹妹好,怎么你……」三福晋话说一半,朝宫门里望了眼,嗤笑着问,「怎么,惠妃娘娘又给你做规矩了,你这脸蛋子冻得通红的。」
八福晋低下头,却道:「宫里规矩如此,我与三嫂嫂是一样的,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四嫂嫂那般,能在神武门下出入自由,额娘一时顾不过来,我自然该安心等候的。」
三福晋闻言,顿时长眉挑起,冷声问:「什么意思,乌拉那拉毓溪进宫不必通报了?」
八福晋一脸无辜地说:「是啊,原来您不知道吗?」
第323章 宫闱秘辛
侍卫就在一旁,三福晋倒也不傻,当面叫来跟前问。
然而侍卫的答复,却与八福晋所言有出入,四福晋并非从此可在神武门下随意出入,而是太后降旨,准许四福晋挑选天气晴好的日子进宫,不必先行请旨,但来了之后,依旧要永和宫的人来领,方能进门。
首领侍卫还解释道:「四福晋上回进宫,是德妃娘娘亲自来接,旁人瞧着是让四福晋自己进去了,实则是德妃娘娘不能到这里来,四福晋往前走几步,就遇上娘娘了。」
「瞧瞧人家那婆婆当的。」三福晋小声抱怨荣妃亏待她,回眸见八福晋神情慌张,冷声道,「妹妹啊,这宫里的事,可不能听风就是雨。你瞧瞧,我也不知你这会子告诉我是打的什么算盘,难不成要挑唆你的两个嫂嫂不和?」
「三嫂嫂,不是……」
「那是自然,想必奴才们传话传岔了,往后可得多长几个心眼。」
三福晋不屑地打量面前的小媳妇,这郭络罗氏身量模样都还没长开,满身小家子气,才多大能耐,居然敢对她耍心眼,合着自己与乌拉那拉不和睦,进宫大吵大闹的,长辈们就能夸她老八家的贤惠?「
「三嫂嫂,您误会了。」
「原想着,让吉芯带我们一起进宫,可惠妃娘娘最是讲究礼仪规矩的,不能让我家额娘难做是不是。你再等等吧,等长春宮的人来,可千万别着凉,后日你大侄儿满月宴,你与八阿哥可不能不赏脸。」
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后,三福晋傲然往门里去,吉芯在那头向福晋行礼问候,她倒是和和气气,与吉芯有说有笑地走了。
一阵寒风卷过,众人都不禁束紧了领口袖口,生怕寒气往身子里钻,只有八福晋怔怔地站在原地,避也不避。
她后悔方才说的话,后悔自己毫无把握地就想要算计人。
妯里之中,不论什么出身,无不有娘生、有爹养,家里教导好了世故人情才嫁出门,那三福晋再蠢,也比她强百倍,她怎么那么傻。
这下可好了,三福晋一旦宣扬出去,便是她明着与乌拉那拉毓溪撕破脸皮。
「福晋……」珍珠在一旁轻声唤她。
「怎么了?」八福晋恍然回过神。
珍珠劝道:「您别往心里去,奴婢这个守殿阁的宫女都知道,三福晋为人行事不着调,就算三福晋到外头嚷嚷您要挑唆她与四福晋不和,也没人信的。」
八福晋不禁红了眼圈,问:「会吗?」
珍珠点头:「旁人只会觉得,是三福晋想要挑唆您与四福晋不和。」
八福晋不安地说:「侍卫们可都看着呢,他们也会去传的。」
珍珠却道:「他们守着这道门,见过的是非恩怨海了去的,犯不着轻易得罪人。」
「你是安慰我,我知道。」
「福晋,真事儿。」
偏偏这时候,长春宮居然来人了,主仆二人不得再多说什么,匆忙进宫去。
到了这日傍晚,四阿哥府里收到永和宫送来的东西,但并非德妃娘娘所赐,是十三阿哥特地给他四哥的腊月礼。
胤禛有应酬,尚未回家,毓溪本不该私下拆开兄弟送来的礼物,但办事的太监有命在身,要亲眼见四阿哥或福晋见过东西后,才好回去向十三阿哥禀告。
于是盒子被打开,里头卧着一副金褐色绣山河祥云,絮着狐毛的袖笼,不论配色花纹,还是绣工和大小,毓溪看一眼,就知道胤禛能喜欢。
「回去问十三阿哥,怎么只有哥哥的,没有嫂嫂的。」毓溪玩笑着,要青莲看赏,捧起袖笼来仔细摸了又摸。
青莲打发了宫里来的人,回到福晋身边,说道:「十三阿哥可真是
个好孩子,您和四阿哥没白疼一场。」
「都是好孩子,十三心思细腻些。」毓溪说着,将袖笼放回盒子里,小心收好,留着等胤禛回来试试。
青莲道:「奴婢听小和子说,十四阿哥跑去户部值房看望八阿哥,吃的用的送了好些,叫咱们四阿哥撞见,心里吃味呢。」
毓溪嗔怪:「可别传,传到他跟前,小和子少不得挨揍,岂能编排他吃兄弟的醋呢,于公于私都不光彩。」
青莲忙答应:「奴婢知道了,回头也叮嘱小和子。」
但毓溪轻轻叹:「其实能惹他生气,就是戳着痛处了,他是真吃味,一见旁人对弟弟们好,心里就着急。」
青莲说:「可是四阿哥对弟弟妹妹太严肃,七公主与十三阿哥性情温和也罢,五公主与十四阿哥就……「
毓溪笑了,说道:「他们手足间的事,由着胤禛自己去想吧,我自然是一样看待,一样亲近的。」
青莲上前将盒子放到一旁,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道:「今日八福晋进宫,也给太后娘娘和惠妃她们送了,说是家里做的。」
毓溪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多想什么。
主仆二人,尚不知神武门下三福晋与八福晋的是非,青莲见主子没兴致议论妯里,也就不再多嘴。
晚些时候胤禛归来,见到弟弟送的东西,很是高兴,怕平日里用糟蹋了,便要毓溪替他收着,等年节进宫时用,也好让胤祥高兴。
而朝务之外,还有满满的课业要学,匆匆吃了饭,胤禛就一头扎进书房,毓溪自然是体谅的。
此刻见青莲将胤祥送来的袖笼收进柜子里,毓溪随口道:「没想到,敏常在的针线也如此了得,会不会是觉禅贵人指点的。」
青莲说:「想必是,敏常在从前只是瀛台的粗使宫女,不学这些功夫。「
毓溪自言自语道:「敏常在也是宫女来的。」
青莲还以为福晋不懂,笑着说:「虽说宫女是奴才,但也都是八旗女儿,进了宫就是皇上的人。除了奴婢这些格外留用的,但凡伺候了皇上,便要一辈子留在宫里,只有没见过天颜的,才能年满出宫。因此,选秀之外,宫女出身的嫔妃,并不低人一等,也不稀奇。」
毓溪道:「我知道,我只是……」
见福晋欲言又止,青莲意识到她说的话,并不是主子想听的。
毓溪满心犹豫,想了又想,最后仗着有身孕,不该有事憋闷在心里,便道:「青莲,你可知觉禅贵人为何对八阿哥如此无情,她罪籍出身,能有运气生下皇子,是连老天都在助她翻身的,可她却将儿子拒之千里,总不见得是怕惠妃吧。」
青莲抿着唇,脸上已有藏不住的为难,而她这般神情,毓溪一看便知道,觉禅贵人的事,必定另有隐情。
「额娘告诫过我,她不提的事,我就不能问。」毓溪正色道,「我不为难你,我只是太好奇了,你若知道什么但不能说的话,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可青莲却说:「福晋,其实之前提起这些事,奴婢就想告诉您的,但那会儿宫里宫外太多的事,您还在为了想要个孩子痛苦挣扎,奴婢就没心思提那些陈年往事。」
毓溪便不客气,单刀直入地问:「觉禅贵人那么美,皇上若不喜欢,何来的八阿哥?可这么多年,皇上似乎当真不喜欢觉禅贵人,延禧宫就快成冷宫了。」
即便屋内无旁人,青莲还是凑近到福晋跟前,极小声地说:「觉禅贵人是被惠妃献给皇上的,可皇上向来不做这样的事,喜欢哪一位,宠幸哪一位,都是大大方方的。您记不记得,奴婢说过,早些年太皇太后很器重当时的惠贵人,可突然之间,惠贵人就遭慈宁宫厌弃,自然惠贵人在皇上跟前也彻
底失宠了。」p.
毓溪是聪明人,稍稍整理这些话的前后因果,脑袋里就有了答案,眼底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愕,问道:「是惠妃动了手脚,皇阿玛并非自愿临幸了觉禅贵人?」
青莲点头,又朝门外看了看,才继续道:「说直白些,万岁爷那晚是被下了药,才会要了觉禅贵人。」
毓溪顿时睁大眼睛,吓得脸色都变了,好在还记得腹中的孩儿,立刻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惠妃如何敢?」
「可闹大了,也是皇上难堪,想必太皇太后顾虑大阿哥,才放过了惠妃,且当年正是皇上重用明珠大人的时候。」
毓溪捂着心口道:「是啊,我和胤禛也在乎念佟。」
青莲说:「奴婢听几个宫里的姐妹议论,这件事对觉禅贵人而言,她就是被皇上用了强,哪怕皇上并非自愿,可木已成舟,甚至怀上了八阿哥。觉禅贵人从未对皇上有过任何邀宠讨好之事,从那以后也再未侍寝,她宁愿在宫里各处辗转,受尽欺负,直到德妃娘娘将她安顿在延禧宫,才过上了太平的日子。」
毓溪听着不免心酸,罹获罪籍前,觉禅贵人本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且是连明珠都高看一眼的书香门第。
都说读书人志气清高,女子亦如是,并非人人都想做皇帝的女人,惠贵人做出那样的事,便是把她往绝路上逼,不怪她厌恶八阿哥,八阿哥的存在,时时刻刻都逼着她回忆那一晚。
「福晋,您还好吗?」
「觉禅贵人竟是这般可怜。」
青莲不得不提醒:「福晋,长辈们的事,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不过是茶余饭后闲谈几句,奴婢往后再也不提了。」
毓溪淡淡一笑,虽然点头答应,可心里却悲哀,觉禅贵人被毁了的一辈子,落到旁人口中,仅仅是个谈资。
怪不得婆婆会对她说,盼她不辜负高贵的出身,能好好为自己而活,想必在额娘心里,也是为觉禅贵人惋惜,为天下所有身不由己的女子无奈的。
第324章 你的志向不能困在书房
见福晋神情凝重,青莲很是后悔,自责不该多嘴说那些事,福晋最是心善,必定是怜悯同情觉禅贵人,心里不好受了。
「不妨事,如今我明白了觉禅贵人为何对八阿哥无情,了却一桩心事。」毓溪温和地说,「但咱们,从此都不要再提起,我也不会和胤禛说这些。」
青莲答应:「奴婢明白了。」
然而毓溪心里实在不好受,忽然就很想见胤禛,扶着青莲的手下了地,说道:「我去书房走走,晚饭多吃了几口,胃里顶得慌。」
青莲便命小丫鬟取斗篷来,毓溪穿得缓和齐全,才缓缓出门。
书房外,几个小厮在门下烤火取暖,见远处有人来,还以为是宋格格折返,正有些不耐烦,却见迎面来的丫鬟说:「赶紧挪开,福晋到了。」
众人忙将炭炉拉到一旁,恭敬地站在门边迎候福晋。
毓溪走来见了,叮嘱他们用火要谨慎,别燎着衣袍,又吩咐管事:「明日起,给值夜的晚饭加一道肉菜,吃饱了夜里才不怕冻着。」
小厮们一时高兴,大声谢恩,青莲忙责备:「大晚上的嚷嚷什么,惊了福晋,又扰了四阿哥念书。」
毓溪并不在意,但胤禛在屋里已听见动静,知道是她来了,立时就迎出来。
「怎么穿得那么少就出门。」毓溪见跑来搀扶自己的人,只一身单衣,担心道,「你呀,非要我着急。」
胤禛小心将妻子接到屋子里,亲手为她解下斗篷,温暖的大手捂着毓溪冰凉的手指,反问道:「到底谁让谁着急?」
毓溪不服气,可丈夫的手那样暖和,她都舍不得放开了。
「有事打发下人传话,我去见你才是。」
「就想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到这儿来了。」
毓溪说着话,四下看了眼,书房里还是平日的模样,虽说这边的下人似乎与宋格格相处得不大愉快,但她还算本分,只负责茶水之事,没敢僭越毓溪赋予她的职责,没敢进书房里胡乱摆弄。
「宋格格回去了?」
「回了,她不是伺候茶水吗?」
「只伺候茶水?」
毓溪笑意深深,遭来胤禛的嫌弃,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拧,不许她欺负人。
书房外,已歇下的小和子赶来伺候,被青莲打发回去,但想起一件事,又将他叫住了。
青莲叮嘱:「三阿哥府摆宴那日,你仔细跟在四阿哥身边,不能让人给四阿哥灌酒,也不能得罪人,千万机灵些。」
小和子应道:「您放心,奴才一定伺候好四阿哥。」
青莲说:「还要多留神其他人做什么,四阿哥只有一双眼睛,往后越来越多的应酬,你得替主子多看多听。」
小和子一一记下,待他离开,青莲就被其他下人拉去烤火,她原怕误了伺候福晋回去,可瞧着里头的光景,一时半刻是走不了,就跟着去了。
屋子里,毓溪本是心里难受,才想来看胤禛,但她不能提觉禅贵人的事,且见了丈夫心里就好受多了,而胤禛顾着妻子的身孕,彼此便都没那卿卿我我的心思,不知不觉,夫妻俩竟商量起了朝廷大事。
「从小听长辈们说,这四季交替,常常旱一年涝一年,但也不能以此为定例,实在天意难猜。」毓溪捧着一本奏折,看过后说道,「水利之事,功在千秋而不在眼前,三年五载不见成效,也是常有的事,非得是耐得住性子的人,才能与天抗争。」
胤禛叹息:「可耐得住性子的人,禁不起权争倾轧,靳辅当年被告治水九年不见成效,遭革职查办,真是他的错吗?不过是受到明珠牵连,皇阿玛和朝廷要办的,是明珠党派。如今明珠还活着,靳辅早已不在,多年来
,朝廷不曾再遇上他那样的治水奇人。」
毓溪劝道:「当年你还那么小,哪怕心中惋惜,也别当成自己的责任。」
胤禛说:「可现在大了,我也做不了什么。」
毓溪想了想,说道:」皇阿玛不会治水,可皇阿玛能挑选出靳辅、陈潢这样的人才,如今你大了,离开紫禁城,能见到更广阔的天地,不如多看看多打听打听,只要能为朝廷选拔人才,那千秋之功,也有你的一笔。「
胤禛摇头:「我不贪功,可我随皇阿玛出征准噶尔,看清了自己不善战事,眼下直面灾害,又发现对天下大事知之甚少,那阵子我只在值房为皇阿玛整理奏折,心中很不耐烦,还是额娘提点我,那里满是学问。」
毓溪笑道:「小儿无知,觉得自己天下最大,待得念书学本事,开始明白这天多高地多厚,开始看清自身不足,才是真正长进了。胤禛,并非你是我的丈夫,我才恭维你哄你高兴,单单你时常自省自责,就已经比旁人强多了。」
胤禛摸了摸妻子的手,可心里比毓溪更冷静,说道:「自省自责,然不付出行动,又有何用,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看着勤勉罢了。」
「你是皇子啊,岂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皇阿玛也不能。」
「我知道。」
毓溪温柔地说:「可你要有试一试的勇气,胤禛,这家里的一切还有我,永远都不会是你的后顾之忧。哪怕与皇阿玛争辩,与权臣宗亲争斗,你记着,不论换来什么结果,我都不怕。」
胤禛不禁心疼起来:「怎么这样严肃了?」
毓溪道:「咱们不正是在说严肃的事?」
「毓溪……」
「你心里本是愿意辅佐东宫的,那就更不要顾虑会得罪什么人,你的志向不能困在这书房里,该去朝廷上施展拳脚。」
这些话,胤禛很受用,可他在乎毓溪,少不得关心:「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为何今晚会说起这些话?」
毓溪反而笑了:「我的四阿哥,不是咱们看着奏折才聊起来的。」
胤禛问:「当真没什么事?」
毓溪点头:「家里一切安好,我和孩子都好。对了,去三阿哥府吃酒,不得贪杯,眼下我和侧福晋都怀着,必会有人来恭喜你,别抹不开面子,就说你还年轻,太后曾有旨,不让喝酒。」
「放心,我不馋那东西。」胤禛搂过毓溪,小心护在怀里,舒了口气说,「一个人闷头读书果然是不成的,近来与一些大臣交往,发现我对他们有太多的偏见,好在来得及,我不能再闭塞视听,装什么孤高清寡。」
毓溪没说话,安逸地窝在胤禛怀里,今晚听说觉禅贵人的事,她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此刻才有所缓和。
宽慰胤禛的同时,她也想明白了,可怜觉禅贵人是一回事,但得清醒地知道,对人心怀悲悯,是为行善助人,不该将自己代入罪责,落得忧愁苦闷。
夜渐深,不久后,毓溪被胤禛亲自送了回去,而八阿哥府的正院里,八福晋孤零零地走到门下张望,丝毫不见有人要回来的动静。
「福晋,要不要奴婢过去瞧瞧?」珍珠跟来门前,怕福晋冻着了。
「不必了,他说今晚睡书房,就不会过来的,我只是……」八福晋不禁苦笑,问道,「我是不是很像宫里那些不得宠的娘娘,日日盼着皇上驾临?」
珍珠不敢多嘴,搀扶福晋回房,八福晋也死心了,让她伺候梳头,准备入寝。
「今天的事,没听人传,看来三福晋没嚷嚷。」珍珠小心为主子拆下发髻,捧着长发道,「过了今日,三福晋再要胡说,就没人信了。」
八福晋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没听见
珍珠说什么,过了半天才开口问:「珍珠,我是不是很丑?」
珍珠连连摇头:「福晋,您只是年纪还小,您长得可好看了。」
八福晋垂下眼帘,低头看见自己单薄的身子,回想今日三福晋那珠光宝气、丰腴美艳的模样,对于三阿哥府的家宴,一时兴致全无,不愿去被人比较,遭人笑话。
「福晋,您怎么了?」
「贵人绝色姿容,每一次见到她,我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八福晋难过地说,「他有如此美丽的母亲,自然是对女色不在意的,在他眼里,我长什么样,兴许都没区别。」
珍珠能听懂福晋在抱怨什么,但她一个丫鬟,实在不敢多嘴,唯有小心梳头,好好干活。
「珍珠……」但如今,珍珠是八福晋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她问道,「在你看来,八阿哥是不是不太喜欢我,长夜漫漫,为何他甘愿与书为伴?」
珍珠为难极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并不觉得八阿哥不喜欢八福晋,可似乎、似乎也感受不到八阿哥有多喜爱自己的妻子。
犹豫许久,小心翼翼地说:「八阿哥为了您,不惜得罪惠妃娘娘,福晋,八阿哥今晚只是忙着朝务,才不过来的。」
「是啊,惠妃今日虽然依旧让我站在宫门外吹冷风,进宫后,总算没再折磨我,她是看到胤禩的态度了。」
珍珠松了口气,继续道:「福晋,您是怕八阿哥知道白天的事,才胡思乱想的,您早些睡吧,明日见了八阿哥,您就又高兴了。」
八福晋心里却明白,她若对胤禩有信心,又何必怕胤禩知道她白天挑唆不成,反落人把柄的事,她就是没信心。
第325章 毓溪,你不能心软
珍珠来八阿哥府有些日子了,且是贴身伺候福晋的,因此八阿哥对福晋几分好、几分喜欢,多多少少能看在眼里。
比着从前她在宫里见识过的光景,如大阿哥对大福晋,四阿哥对四福晋,甚至是皇上对娘娘们,这小两口子,实在太客气了。
但八阿哥并非好女色,在外拈花惹草,或是家中妻妾成群才冷落福晋。
在珍珠看来,八阿哥似乎就没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他那样刻苦用功地读书做学问,想要谋个好前程,而成亲,不过是一件应该做的事。
福晋若换了别人,八阿哥一定也会善待妻子,可显然,福晋本人对丈夫的期待和指望,那就多多了。
「珍珠,熄灯睡吧。」
「是,福晋,要不要给您捶捶腿,身上松快些好入眠。」
八福晋苦笑道:「我是睡不着,可我才多大,如今就享受这些,老了怎么办?」
珍珠忙自责:「是奴婢多嘴了。」
八福晋摆摆手,并不在意,独自走去卧榻,随着卧房里的灯熄灭,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今晚不是珍珠值夜,交代好了屋里屋外的事,她便要回住处休息,谁料走到半路,就被人拦下,看清了是书房那头的管事,要她别做声,悄悄地跟上。
珍珠心里害怕,但不得不跟着来,避人耳目地进了书房后,好半天才见八阿哥从里屋出来,吓得她低着脑袋,下巴都快贴上胸口了。
「别害怕,叫你来,只是叮嘱几句话。」
「是、是……」
胤禩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姑娘,说道:「你的命是福晋救下的,如今带你出宫在府里做大丫鬟,往后一辈子就不愁了。」
珍珠怯怯地说:「福晋对奴婢的恩德,奴婢几辈子也报不完。」
胤禩道:「你们主仆之间的事,我本不该说什么,但除了我,福晋在这世上几乎没什么人可依靠,如今你也算一个。」
珍珠用力摇头:「奴婢不敢当。」
胤禩依旧平静地说:「神武门下的侍卫,有曾经在校场陪我练功骑马的,于是听说了一些事,福晋今日,是不是打算挑唆三福晋与四福晋不和?」
「主子,没有的事。」珍珠慌忙跪下道,「是三福晋说话不客气,是三福晋她……」
胤禩俯视地上的人,看似言语平淡,但有着不容回绝的威严,说道:「记着,不可挑唆福晋与人起争执,不可纵容福晋冲动行事,更重要的,别自以为你能替福晋做些什么,而闯祸生事。这是对你的要求,亦是我的底线,能明白吗?」
珍珠僵硬地点头:「奴、奴婢……明白。」
胤禩问:「觉着委屈?」
珍珠摇头:「奴婢不敢,可、可奴婢还有些糊涂。」
胤禩反而温和地说:「说白了,你是伺候人的,只做伺候的事就好。」
「奴婢记住了。」
「那今晚……」
珍珠立时应道:「奴婢回房休息了,奴婢谁也没见过。」
胤禩便没再说什么,唤来管事带人下去。
离开书房,在夜色掩映下回到住处,珍珠已是吓得两腿发软,伏在床边好半天才缓过神,脑袋里虽然乱哄哄的,可她明白了一件事,她猜得没错,八阿哥对福晋不是不喜欢,但也没多少喜欢。
「福晋,奴婢自然是忠于您的,可您也要指望八阿哥过日子不是吗?」
珍珠冷静下来,想好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她是从宫里出来的人,最大的本事,便是小心翼翼地活着。
很快,便到了三阿哥家摆宴的日子。
是日清早,夫妻二人先进宫行礼领赏
,本以为是走个过场,礼数到了便好,谁知皇帝居然亲自接见,还将幼时用过的文房四宝赏赐给了孙儿,并命御膳房赐宴。
即便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荣妃为孙儿挣来的体面,可三福晋只觉得是她的功劳,离宫回府后,到处向家人和宾客炫耀。
今日钮祜禄府亦是座上宾,但瑛福晋早在回帖时,就说了只出席晚上的正宴,白天则带着孩子来四阿哥府,说是既然都盛装打扮出门了,不如先来看一眼毓溪。
「听说三福晋进宫向太后请旨,要带公主们回府吃酒,被太后驳回了。她可真敢啊,公主出宫多大的事儿,又不是三阿哥一母同胞的妹妹们。」
暖阁里,瑛福晋坐在炕头,随手拿过毓溪绣了一半的荷包看,说道:「三阿哥从前那么老实的人,皇上给她配三福晋这样性情的媳妇,还真是精挑细选了的。」
在姨母面前,毓溪不必顾虑掩饰什么,说道:「您也觉得,三阿哥是个老实人?」
瑛福晋笑着摇头:「大家都这么说罢了,我倒是听你姨父提起过,三阿哥很聪明,知道自己在兄弟里无长处,而皇上对荣妃的恩宠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便安安分分靠着母亲,这样其他兄弟有的,他都能有,反倒是比去争去抢来得便宜。」
毓溪道:「八阿哥成亲后不久,三阿哥就来家里,当面对胤禛说,老八是个狡猾孩子,往后得提防着些。」
瑛福晋不禁皱眉:「果然,阿灵阿看人还有几分眼光。」
毓溪一手扶着肚子,说道:「我和胤禛约定好了,这孩子若是个小子,将来不要拿他和堂兄弟们比。」
「这话怎么说?」
「如今惠妃就想接孙子进宫养,好讨皇上的喜欢,三福晋今日尝了甜头,也会以为皇阿玛看重他们家的儿子。胤禛在朝廷后宫周旋已经够辛苦了,我不想我的儿子一出生,也要过这样的日子。」
瑛福晋心疼地说:「可不是吗,娘娘常说,她和皇上的好是缘分,她只是守着这份缘,并不敢争抢什么,偏偏皇上对她的好,对孩子们的好,都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时丫鬟进来禀告,因四福晋和侧福晋安胎不出门,不能去三阿哥府享宴,三阿哥府派人送了攒盒来,请福晋和侧福晋在家中享用。
「送去给侧福晋,让她挑喜欢的留下,再给宋格格送去。」毓溪吩咐道,「不必再送过来,宋格格若不要,你们便分了去。」
丫鬟领命退下,毓溪打开自己的蜜饯罐子,请姨母尝尝。
「我不爱吃这些,害喜那会儿都不惦记。」瑛福晋笑着,放下荷包,正经道,「其实今日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姨母只管说。」
「三福晋前日进宫请安时,在神武门下遇到了八福晋,你姨父年轻时在御前行走,与大内侍卫都是相熟的,于是听他们说,八福晋故意谣传你可以随意出入神武门的话,反倒是老三家的没轻易相信,当面找了侍卫对质,之后又挖苦了八福晋一番才进宫。」
毓溪轻轻合上了蜜饯罐子,说道:「我到底怎么得罪她了,难道她想要与我亲近,而我委婉地拒绝都不行,非要与她做亲密的姐妹才好?」
瑛福晋说道:「听说她从前在安王府过得很苦,不知是不是这样,才生得性情偏执,得不到的就要毁了才痛快。」
毓溪轻叹:「都是孽缘,她被选为八福晋前,我与她在路上见过,还将家里的马车借给她用。若知道她是要来做妯里的,我不该多那些事,让她误以为我好相处,也愿意与她相处,可我,只是一时好心。」
瑛福晋说:「这事儿没传出来,就该是老三家的没嚷嚷,不知是她自己学聪明了,还是荣妃娘娘教的,横竖是比从前长进了。
」
毓溪无奈地摇头:「姨母,这回我确实没听说,胤禛也没提起过。」
「阿哥们福晋们,都是小小年纪成家,过去闹得笑话纷争,跟孩子过家家似的,但越往后越长大,就越动真格了,毓溪啊,你千万留神。」
「姨母说的是,身在帝王家,岂是我们不争不抢就能安然度日的,而是滔滔江河,不进则退。」
瑛福晋爱怜地说:「别怕,有娘娘在,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在。不论阿灵阿在朝廷上有什么能耐,只要我还是钮祜禄家的主母,钮祜禄家的胳膊肘就不能向外拐。」
毓溪笑道:「姨母,还有十阿哥呢,十阿哥也是姨父的亲外甥。」
瑛福晋反问:「那你觉着十阿哥,成吗?」
虽然和姨母说话,不必小心谨慎,可毓溪不愿背后说人坏话,只道:「姨母放心,我和胤禛若有需要,绝不和您客气。」
瑛福晋这才高兴了,拿起荷包又绣了几针,听见外头自己儿子和念佟嬉闹传来的笑声,叫人听着就高兴。
瑛福晋说:「我不指望他那几个哥哥或是族里的人将来会善待他,可有你们在啊,我若不在了,他还能有个依靠。」
「姨母啊……」
「呸呸呸,不说这些。」
毓溪不愿姨母尴尬,便顺着话说:「细想想,八阿哥两口子的确不容易,他们二人在宫外,竟是无一处依靠,八福晋对我多大的期望,自然就有多大的失望,她恨我,也不是没道理。」
瑛福晋向来性格豪爽,正经道:「好孩子,旁人过得不好,不是因为你过得好,各有各的命。咱们积德行善不作恶,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对得起天地。她八福晋命运坎坷,我也同情,可她凭什么恨你,这没道理。毓溪,你不能心软。」
第326章 只有哥哥们关心他
想起那晚听说觉禅贵人的过往后,毓溪感慨的与姨母此刻说的一样,悲悯之心固然珍贵,但不可轻易心软,更不该把自己卷入他人的命运。
毓溪道:“您放心,这些事上,我比胤禛还硬心肠。何况这回神武门下的事,不论八福晋是否被人假传消息,她故意对三福晋说,就没安好心,我是断不会做那以德报怨的傻事。”
瑛福晋笑道:“这就好,咱们往后多留几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
“姨母说的是。”
“提起八阿哥两口子在外无依无靠,这般情形下,八福晋即便要算计你,也该谨慎再谨慎,可她竟是如此草率冲动。”
同样的话,毓溪曾对青莲说过,此刻再道:“无依无靠虽苦,可也没了牵绊,我与姨母身后皆有家人要顾虑,在外说话行事总要多想一想。八福晋却不必,除了八阿哥,再没有会受她牵连且让她在乎的人,相比之下,三福晋那样的就好拿捏多了。”
瑛福晋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孩子,她是长辈,更是从包衣世家嫁入钮祜禄这样的大族,早些时候没少与钮祜禄家的人周旋争斗,潇洒爽快的人,也不得不养出几分心机。
可面对毓溪,才知道这人与人之间的差别,钮祜禄家的人但凡有毓溪一半的能耐,她可就斗不过了。
“幼年时,只要见我家额娘偷偷掉眼泪,我就知道是姐姐在宫里不顺意。后来姐姐封了后宫,做了娘娘,可又遇上六阿哥之殇,我家老太太依旧是哭的日子比笑的多。”瑛福晋记起从前的事,爱怜地看着毓溪说,“可那些苦难都过去了,如今好了,老太太成日里乐呵呵的,她知道自己的姑娘有福气,且不说皇上太后那般宠爱,连得了儿媳妇都这样了不起。”
“姨母,我不敢当……”
“毓溪啊,我最知道娘娘的心意。”瑛福晋道,“和我母亲一样,姐姐她唯盼儿女安乐,就算是为了前程事业,也千万不能亏待自己。”
毓溪郑重地答应:“姨母,我一定对自己好,绝不委屈自己。”
不久后,胤禛派人传话回来,知道姨母在家中,请姨母稍等,他一会儿回府换了赴宴的衣裳后,就接姨母一同去。
且说三阿哥府里早已宾客满堂,有三福晋娘家的女眷来帮着接应料理,热闹之下倒也秩序井然,不慌不忙。
当胤禛带着姨母到来,刚好遇上佟家的车轿撤下,进门后,瑛福晋对胤禛道:“见了阿灵阿,告诉他我说的,不要贪杯,早些接我们回去,与三阿哥一家又不相熟,坐坐便是了。”
胤禛答应下,目送姨母母子俩被府里的女眷接走,才往男宾所在的厅堂来。
今日贵客不少,除了些德高望重的亲王老臣等未露面,其他有头脸的人物可算到得齐全。
胤禛心里明白,皇阿玛对三哥家的喜事十分重视,前前后后不少赏赐和关心,王公大臣们见风使舵,少不得给三阿哥体面。
来年毓溪分娩时,不知会是什么光景,可胤禛心里盼着,哪怕得了儿子,也不要这般张扬,且给毓溪些时日,保养身体更重要。
“四阿哥吉祥……”
“是四阿哥来了。”
宾客纷纷前来问候,胤禛以礼相待,又见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走来,便问:“大皇兄没来?”
五阿哥应道:“听说白天来过,大皇兄手里的差事可比我们多,忙不过来也是有的,大嫂嫂还在养身子,自然是不来的。”
七阿哥说:“太子更不会来了,倒也好,我们兄弟坐着自在些。”
胤禛看向一旁的八阿哥,见他脸色苍白,不禁关心:“胤禩,可是身子不适?”
不等胤禩答话,五阿哥便道:“户部那几位,对我们八弟很不客气,皇阿玛虽说要他们多多教导历练八阿哥,可他们像是拿了尚方宝剑,对着皇子颐指气使起来,把胤禩累成这样了。”
胤禩忙道:“五哥,我没事。”
此时有其他宾客过来行礼问候,这话便没能继续说下去,很快兄弟几个又被分散了,胤禛忙于应酬,胤禩亦是无暇脱身。
后宅里,女眷们的宴席已准备齐当,三福晋亲自请了裕亲王、恭亲王二位福晋入席,她家老太太则陪着佟夫人与家眷们。
八福晋跟在人后,没有相熟的人来打招呼,也无人可作伴,还是七福晋瞧见了,等了她几步。
“今日都是贵客,我们虽是皇子福晋,可在宗亲里是晚辈,三嫂嫂忙不过来,我们多担待些。”七福晋大大方方地说,“咱们还得多学着些,回头自家府里有喜事,不能两眼一黑什么都不会。”
八福晋点了点头,本是没什么话可说的,忽然想起胤禩时常惦记的宝云,便问:“七嫂嫂,宝云在府里可好,没给您和七哥惹麻烦吧?”
七福晋说:“怎么会呢,反倒是我怕她太闷了,想着让她时不时来看看你和八阿哥。”
八福晋忙道:“宝云在嫂嫂这儿,胤禩和我很放心,她若自己想出门,您就让她去走走,不必费心替她安排什么。”
七福晋温和地说:“放心,你们七哥早就交代过,我都知道。”
八福晋欠身致谢,之后一同入席,果然她们妯娌的席位离着主家有些远,除了几位亲王福晋外,便是佟家女眷最风光,前阵子神武门下闹的笑话,自然也无人敢提。
七福晋本就不在乎这些,乐呵呵地与边上的客人闲话起来,只有八福晋目不转睛地看着主家席面上,三福晋对贵客满脸的恭维谄媚,与平日里冲她们挖苦讽刺时,俨然两个人。
话又说回来,三福晋这般公然巴结佟家,根本不在乎别人指指点点,到底还是符合她的性情,可究竟是哪儿来的底气,为何自己只是在心里盘算些什么,都要小心翼翼,三福晋却能这般毫无顾忌。
“福晋,您再盯着主桌看,就该叫人看见了。”珍珠忍不住提醒,“上菜了,您用席吧。”
八福晋恍然回过神,努力镇定下来,扬起笑容,和七福晋她们聊到一块儿去。
前厅男眷的席面上,因裕亲王和恭亲王本人并未来赴宴,胤禛他们兄弟几个便在上座同席,其他座次安排得也算合适,只是一场满月家宴,倒也没什么人计较那许多。
但是,与皇阿哥们同席的,还有一人,多多少少惹来议论的目光,而舜安颜本人,亦是如坐针毡。
胤禛放眼望去,佟府男眷只来了舜安颜一人,听说后宅女眷从佟夫人到小姐姑娘们来了不少,女眷那里的席面,比这儿多多了。
好在舜安颜自幼就进宫伴读,不论皇子还是宗亲里的阿哥公子们,他都聊得来,此刻七阿哥与他说说话,他身上尴尬的气息就消散了不少。
下人来斟酒,胤禛朝小和子使了眼色,小和子便绕到八阿哥身后,恭敬地说:“八阿哥,四阿哥要您今晚别喝酒,保重身子。”
胤禩抬起头,向兄长欠身道谢。
他的确疲惫不堪,昨儿还好好的,今天不知怎么身子沉重、脸色苍白,可一整天下来,除了身边的奴才,就只有哥哥们关心他了。
想到这里,胤禩不禁眼眶发热,心里止不住地难受,又怕被人看出来,硬是忍耐下了。
今晚的宴席很热闹,三阿哥难掩得了嫡长子的喜悦,且之前因三福晋造谣生事连累他遭皇阿玛斥责软禁,本以为从此被父亲嫌弃,可儿子的到来,又让他看到了皇阿玛的笑容,他怎能不快活。
如此一杯又一杯酒,胤祉很快就醉了,胤禛便出面做主,将三哥送去休息,不久之后,小和子便来传话,请八阿哥先离席回府。
胤禩已是满身无力,巴不得早些走,毫不犹豫地顺从了,但消息传到后宅,八福晋得知自己要走,可满座无人先行,她觉得很尴尬,不敢站起来去向三福晋告辞。
其实告辞并不是什么难事,提前离席更没什么可奇怪的,麻烦在于,万一自己开口要走,佟家夫人或是裕亲王福晋她们也说要走,三福晋岂不是要把扫兴的怨气都冲着她来。
再三犹豫后,八福晋吩咐传话的人:“让八阿哥先回去吧,我晚些回府,这里走不开。”
她心里又不放心,便打发珍珠:“你先跟着八阿哥回去,伺候好八阿哥。”
不远处,瑛福晋时不时便观察八福晋的动向,神武门下的事,让她对这小福晋很是在意,从刚开始瞧见她双眼直直地望着主桌,到这会儿坐立不安的模样,心里越发好奇。
于是打发身边的人,去打听前厅的光景,很快便听说,八阿哥已经离开了,像是病了。
如此,直到家宴近了尾声,佟夫人带家眷最先离开后,八福晋才急匆匆跑去三福晋身边,三福晋在人前还算客气,劳烦她娘家的嫂嫂去送客。
瑛福晋因等不来阿灵阿的消息,懒得再理会丈夫,和和气气地来道别,刚好恭亲王福晋也要走了,便让三福晋留步,结伴出门来。
要知道,今日宾客众多,府外车马几乎堵了整条街,女眷们都不紧不慢地等自家下人带着车轿到跟前,只有八福晋等不及人来,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恭亲王福晋不禁嘀咕:“八阿哥家的,瞧着挺文静的孩子,怎么大晚上乱跑,好没规矩。”
她的儿媳妇轻声道:“额娘,八阿哥已经回去好一会儿了,这两口子分开走的呢。”
恭亲王福晋奇怪:“这是怎么了?”
瑛福晋在一旁只是笑笑,之后车马来了,恭敬客气地送恭王府女眷离去,恭亲王福晋还不忘邀请她去做客,自然都是看在德妃的面子上。
待得她们母子上马车,阿灵阿才紧赶慢赶地出来,瑛福晋嘴上虽然嫌弃,还是不忘将带来的解酒石给丈夫含上。
“我没喝多少,不过是聊得兴起。”
“酒桌上能聊什么事,不过些勾栏韵事。”
“儿子在呢,不可胡说。”阿灵阿说着,将已经无比困倦的小儿子搂过,哄他睡去。m.y.
瑛福晋看着丈夫,说道:“将来十阿哥成家离宫,再有这样的宴席,你得多照顾着些,别只顾寻乐子,多护着自己的外甥才好。”
阿灵阿苦笑:“他哪里肯听我的话,宫里都说,他如今一心一意跟着八阿哥,家里那些还眼巴巴等着十阿哥能有出息,真是笑话。“
瑛福晋忙捂住了儿子的耳朵,嗔道:“这话如何说得,你是醉了。”
阿灵阿道:“对了,八阿哥像是身子不适,早早就走了。”
瑛福晋点头:“听说了,不过八福晋才刚走的,这小福晋心可真大。”
阿灵阿道:“户部那几个老狐狸,拿捏八阿哥呢,必定是见他在外头连个体面的舅舅都没有,八福晋娘家也毫无指望,可他们糊涂啊,不睁眼看看,八阿哥在皇子里,也算得出类拔萃了。”
“难道八阿哥好,就你知道,户部的大人们能不清楚,何况若非皇上器重八阿哥,能亲自送他去户部学本事?”
“可不是这样吗,如此又是为何,他们哪儿来那么大胆子?”
“必定是背后有人教唆,才敢刁难皇子。”
阿灵阿顿时酒醒了几分:“谁?”
“问我?”瑛福晋生气地轻轻砸了丈夫一拳,恼道,“你这在外人模狗样的,还来问我,我一个后宅女子,如何知道朝廷里的事?”
阿灵阿愣了一愣,忙醒过味来,笑着哄道:“别着急,明儿我就去打听,我懂我懂,那些人若敢算计八阿哥,将来指不定也算计四阿哥,你怎么能答应呢。”
当钮祜禄府的马车回到家中,八福晋也到了,跳下马车就一路飞奔进宅子。
可胤禩已经睡着了,且睡在书房的卧房里,只有管事冷冰冰地站在门外对她说:“八阿哥累了,吩咐奴才等着福晋,请福晋早些休息,不必担心。”
第327章 四嫂嫂,您是最聪明的
“什么叫不必担心,这是八阿哥的话,还是你现编的?”
“奴才怎敢?”
八福晋本是满心愧疚,又着急胤禩的身体,此刻被管事拦下,自然是满肚子的火,呵斥道:“退下,我会照顾好八阿哥,不用你们在跟前。”
“可是福晋……”
“珍珠在何处?”
管事忙道:“八阿哥打发她回内院去了,这里都是小厮伺候着。”
八福晋便下令:“去把珍珠找来,你们都退下,留下几个烧火的,其他人都退下。”
管事不敢与福晋起争执,横竖他就是个传话的,无奈应承下,立刻派人去传珍珠。
终于摆脱这些人,八福晋才脚步轻轻地进门来,昏暗的屋子里,果然见胤禩已经睡着了。
只是脸色苍白,瞧着在梦里也很辛苦,她伸手摸向胤禩的额头,惊得一下缩回来,再比着自己的额头摸了摸,果然是丈夫烧得滚烫。
“来人!”八福晋慌慌张张地跑出门,大声呼喊,“来人,找大夫,快去找大夫。”
当大夫赶到八阿哥府为胤禩诊治,这一边,胤禛早已归来,因三福晋娘家的人在料理散席后的事,且三哥已经烂醉,他便不宜再留下帮忙,不愿好心反遭人嫌弃。
但胤禛今晚不知与多少人说了多少话,他不喝酒,总要给大家几分薄面,于是谁来敬酒都要聊上几句,这会子猛灌下两碗红枣汤解渴,还想要饭吃。
而他才开口,丫鬟们就送来冒着热气的饭菜汤羹,青莲在一旁说:“奴婢还笑话福晋太宠着您,哪有去吃席饿着肚子回来的,可福晋一定让小厨房热着灶头,您看,这不就用上了。”
胤禛高兴地摸了摸毓溪的手,便低头大口吃饭,毓溪在一旁劝他慢些吃,看得馋了,还被喂了几口菜。
“舜安颜今日与我们同席,我这三哥三嫂,真会膈应人。”
“佟家其他的人呢?”
“男眷只来了他,女眷倒是齐全。”
毓溪轻叹:“三阿哥何必如此。”
胤禛说:“有意思的是,后院里三福晋对佟夫人那叫一个殷勤,可前头却故意让舜安颜难堪,他们两口子图什么呢。”
毓溪道:“那舜安颜也吃不下饭吧。”
胤禛想了想,说:“没留神,三哥喝醉了满场乱转,席面上闹哄哄的,我偶尔看舜安颜几回,他都在与胤祺、胤祐说话。对了……”
“怎么了?”
“今晚胤禩脸色苍白,背都挺不起来,我看他坐着实在辛苦,三哥醉了后,就让他也回家去,不知这会儿怎么样了。”
毓溪问:“八阿哥病了?”
胤禛点头:“瞧着是要病一场,户部那几位不知受何人唆使,把他折腾得够呛。”
见丈夫吃罢了,毓溪便命丫鬟伺候洗漱,又上了炒米茶,让胤禛喝几口,夜里好消化。
“还要回书房看书吗?”
“有一篇文章要看,怕皇阿玛明日问起,前几日看过的,放心,今晚不费工夫。”
毓溪心疼地说:“咱们不比八阿哥大多少,眼下的年纪虽比长辈们灵活些,实则身子骨都还嫩着,千万别在这会儿就累得落下病根,不可揠苗助长。”
胤禛答应:“你瞧我刚才的胃口,我不想别的,也会想你。”
毓溪嗔怪他不正经,自己可都是真心话,胤禛笑着哄她,两口子便是温存了片刻,彼此都很安逸。
待胤禛要去书房,前门传话进来,打听到八阿哥果真病了,尚未惊动太医院,只请了城里的郎中。
见胤禛皱眉,毓溪不禁问:“你是要这会儿去看望八阿哥?”
胤禛笑道:“我在你眼里,难道是菩萨一样的人不成,你和侧福晋都怀着身孕,我大晚上不在家,顾了别人,就不顾你们吗?”
毓溪暗暗松了口气,面上还故作大方:“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是兄长嘛。”
可她的心思,那里躲得过胤禛的眼睛,只是这会儿不适合开玩笑,胤禛说:“就算要管,大不了派人请太医,倒也不是不在乎他,而是如今都成家了,就算是兄弟,也要有分寸。”
毓溪问:“若是将来十三弟和十四弟府里有事呢?”
胤禛毫不犹豫地说:“怎么能一样,你啊,不许给我下套。”
毓溪也不玩笑了,命丫鬟取来斗篷,亲手将丈夫捂严实后,才让他往书房去,但又说:“你安心看文章,不要耽误明日皇阿玛提问,忙完了就早些歇着。我会派人盯着八阿哥府的动静,不论好不好,明儿一早都为他请太医,以你的名义。”
胤禛亲了亲毓溪的手,说:“就劳烦你了,打发下人去做就好,早些歇着。”
夫妻二人彼此说定,胤禛便赶回书房去,毓溪也该歇下了,将她要求的事告知青莲,青莲自会安排。
丫鬟熄灭烛火时,青莲进来替下了她们,端着最后一盏烛台来到床边,轻声道:“福晋,八福晋不安好心地挑唆您和三福晋,何苦管他们家的事。”
毓溪并不在乎,说道:“妯娌是妯娌,兄弟是兄弟,我不过是替胤禛周全,我说过,他们兄弟之间的事,由他自己去想。”
然而这一晚,八阿哥高烧不退,直到翌日清晨太医赶来,换了药方又施针放血,才有所缓和。
八福晋衣不解带地守了一整夜,因始终不见胤禩退烧而崩溃大哭了几回,此刻天亮了,看着丈夫安稳下来,她才感到精疲力竭,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可她依旧固执地守在丈夫身边,不允许珍珠之外的下人靠近,珍珠虽也疲惫,但能理解福晋的心情,默默守在外屋。
病床上的人,昏睡到下午才醒来,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剧痛,吃力地动了动皴裂的嘴唇,想要水喝。
八福晋蜷缩在脚踏上,隐约听得动静,猛然醒来,顶着一张憔悴暗沉的脸冲到了胤禩的眼前。
“胤禩,你醒了?”
“水……”
“好,水!水!”八福晋竟有些慌乱,得亏珍珠在外屋听得动静,赶来伺候。
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且一夜不眠,这会儿实在没力气搬动胤禩的身子,不得不将其他下人找来,屋子里一顿忙碌后,总算让胤禩清醒并舒坦了几分。
安定下来,胤禩才有心思看一看屋里的光景,猛然想起朝廷里的事无人去交代,急声唤来管事,没想到皇阿玛早已传来旨意,要他好生养病。
胤禩问:“是你们去告假的?”
管事应道:“不等奴才要去,皇上的旨意就来了,兴许是四阿哥,兴许是五阿哥,不过太医院的人,的确是四阿哥请来的。”
“果然是兄长们。”
“主子,您先把身子养好,其他的……”
不等把话说完,八福晋就进门来,见他在这里,不禁满眼的嫌弃,责备道:“主子都病成什么样了,还要拿外头的事烦他吗?”
“霂秋,别着急。”
“福晋息怒,奴才只是来回话的。”
八福晋眼神晃了晃,自知理亏,眼底泛起泪花道:“难为你了,下去歇着吧。”
管事怯怯地看了眼八阿哥,胤禩冲他点头,再对妻子道:“霂秋,我没,咳咳咳……”
本想让妻子安心,谁知猛烈地咳了一场,八福晋心疼得眼泪直流,不住地说:“对不起,我昨晚不该让你先走,我该陪你回来。”
胤禩好半天才缓过气,温和而辛苦地说:“不妨事,我们都走了,难免扫兴,反遭人笑话。”
八福晋一时捂脸大哭:“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我们受委屈。”
胤禩没有力气哄人,可他并不觉得多委屈,把他累病了的人是户部那几位,而关心他照顾他的,是哥哥们,是妻子。
“听管事说,太医是四哥请来的?”
“是……”八福晋抹去眼泪,理了理仪容,不甘心地说道,“又欠了他们人情。”
胤禩微微皱眉,但他早就知道妻子对四福晋,从刚开始的崇敬向往,到如今厌恨憎恶,哪怕是四哥对自己的好意,也会让她觉得是在四福晋面前矮一截。
这不是几句话能劝明白的,胤禩此刻更没精神琢磨这些,缓缓闭上了眼,什么都不如性命来得要紧。
“女眷席上无人离开,大家都好好坐着,我实在不愿走后被她们议论嘲笑,我就……”
“没事了,霂秋,你做得对。”
八福晋含泪问:“胤禩,你真的不怪我?”
胤禩睁开眼,眸中晦暗无光,他很累,又想睡了,但还是抬起手,摸了摸妻子的脸颊,说道:“霂秋,守着我,我怕噩梦说胡话,你守着我,别叫人听见。”
这样的信赖,是八福晋所珍惜的,用力地点头答应后,便搀扶丈夫躺下,她就守在床边,为胤禩揉一揉因高烧而酸痛的身体,哪儿也不去。
随着胤禩病情好转,家中的一切,姑且安定下来,但八阿哥病倒一事,已在京中传开。
隔天上午,天气晴好,七福晋来四阿哥府探望嫂嫂,毓溪自然热情接待。
七福晋性情温和,又利落大方,与七阿哥成家后,将家里和丈夫都照料得极好,太后人前人后曾多次夸赞,毓溪也十分喜欢。
今日来,说是三阿哥府家宴上,与妯娌们提起了四嫂嫂,因见自家侧福晋怀孕辛苦,想着四嫂嫂必定也不容易,就想来问候问候。
毓溪瞧着七福晋,说起她家侧福晋有身孕时,眼底不见半分着急焦虑,回想自己那些年怎么过来的,心里不是滋味。
但她明白,七阿哥天生残疾,且生母并不显赫,加之上上下下兄弟十几个,这大清朝的将来,轮也轮不到他,两口子无欲无求,自然什么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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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毓溪并不羡慕,她知道,人各有命。
“四嫂嫂,其实……我有件事儿想请教您。”七福晋到底不是单单来探望嫂嫂的,看了眼边上的人,盼着嫂嫂能将青莲她们都支开。
青莲自己就有眼色,借口去泡茶,带着小丫鬟们退下了。
她们一走,七福晋便开门见山地说:“四嫂嫂,八阿哥病了的事,京城里传来传去,下人们随口说说,于是住在我家后院的那个宝云就知道了。”
毓溪问:“从前长春宮里伺候八阿哥的宝云?”
七福晋点头说道:“外面人都知晓,八阿哥把他的奴才送给了我们,这兄弟之间送几个奴才原本不稀奇,可旁人又不傻,谁不知道宝云的来历呢。”
“妹妹想问我什么?”
“就是宝云她知道八阿哥病了,偷偷哭呢,她与我们府里的下人相处得都很好,便有人心疼她,报来我知道。”七福晋无奈地说,“我也是好心呀,说送她去八阿哥府看看,让她照顾八阿哥几天,可她死活不肯去。”
毓溪说:“如此,也不必勉强。”
七福晋抵着脑袋,小声嘀咕道:“她爱笑还是爱哭,我都不计较,本是个老实安分的人。但若将来,八阿哥稍有些什么,她就牵肠挂肚露在脸上,次数多了,外人就该议论了,我不想给胤祐添麻烦。”
“是啊……”
“若是进宫找额娘商量,额娘没主意,必然惊动德妃娘娘她们。”七福晋为难地说,“回头一件小事成了大事,我才造孽呢。”
毓溪劝道:“你是好心,怎么也不是你的过错。”
七福晋一脸虔诚地说:“四嫂嫂,您是最聪明的,您给我出出主意。我不是要撵她走,就是怕将来有什么麻烦,我该怎么替胤祐周全呢?”
这还真把毓溪问住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往后会发生什么,而人食五谷,八阿哥将来肯定还会遇上小病小灾,宝云虽不至于次次都背着人掉眼泪,可若遇上朝廷大事,前程飘忽不定的时候,宝云必定要急坏了。
忽然隔着窗,听见外头小丫鬟找她青莲姑姑,毓溪计上心头,对七福晋道:“有件事,我这会儿不便应许你,妹妹给我半天时间,若办得成,我再派人和你商量。”
七福晋已是感激不尽:“嫂嫂不必与我商量,您有好主意,只管吩咐我去做。”
第328章 胤禛的醋意,飘满京城
话虽如此,毓溪还是要将事情计划周全,与七阿哥两口子商议后再做安排,于是妯娌二人接着说些不相干的事,闲话半日才散了。
青莲送七福晋出门,回来向福晋复命,毓溪却要她坐下,有正经事商量。
听说宝云在七阿哥府里担心八阿哥,青莲叹道:“奴婢说句不敬的话,她亲手将八阿哥养大,这和养个孩子有什么差别,您对大格格的感情如何,宝云对八阿哥便是一样的。”
毓溪道:“这我都明白,不然八阿哥也不会如此费心地为她周全,将她安置在最合适的地方。”
青莲问:“福晋与奴婢说这些,难道宝云惹祸了?”
毓溪便将七福晋的烦恼告诉了她,要知道阿哥们离宫当差才刚开了个头,往后只会更辛苦更麻烦,八阿哥将来或是遭挫折,或是又病了,宝云一定跟着揪心。
毓溪说:“若要她死死忍耐,这太不人道,何况她本是偷偷哭的,是被府里其他人瞧见,难不成从此不让府中下人与她往来,这传出去又是个事儿。”
青莲点头:“福晋说的是,这可不仅仅是为了七阿哥一家,也为了她宝云自己往后长长久久的安生。”
毓溪说:“我便想,你和环春她们,能不能和宝云聚一聚,与她说说贴心的话,再开导开导她。”
“可是……”青莲一时想不到自己能说什么,“福晋,奴婢该说什么?”
毓溪道:“你们只要关心宝云,让她明白,虽深居七阿哥府,可她的一举一动外头都知晓。那么为了八阿哥,往后就算要掉眼泪,也一定会藏得好好的,绝不再让人知道。”
“是……”
“并非我与七福晋无情,宝云无辜,可七阿哥和七福晋更是好心又无辜,八阿哥那样聪明能干,早晚会在朝廷有所建树,我相信宝云自己也不愿成为八阿哥被人议论的是非。”
青莲问:“万一宝云听不懂奴婢们的话?”
毓溪笑道:“怎么会呢,她眼下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言行会传出去,知道就好了。”
青莲想了想,便道:“上回陪您进宫向娘娘请安,奴婢和环春就商量着,腊月里一起去探望苏麻喇嬷嬷。您这会儿说让我们聚一聚,那刚好叫上宝云,看在苏麻喇嬷嬷的面上,谁也不会阻挠的。”
毓溪笑道:“咱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青莲忙起身,说道:“福晋,奴婢可不能和您是‘咱们”,福晋对奴婢好,奴婢心里什么都知道,可您还是要谨慎些。“
毓溪向来是从善如流,笑着答应:“姑姑的话,我记下了。”
青莲忍不住笑了,之后主仆二人再商定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就往宫里送消息,平日里皇子们去阿哥所探望苏麻喇嬷嬷是常有的事,胤禛便赶着午膳时分,来陪老嬷嬷坐坐。
听说四福晋要安排青莲和环春她们一起来探望自己,苏麻喇嬷嬷猜想一定有所目的,可四阿哥看起来,似乎什么也不知道,仅仅是替福晋来传话的。
苏麻喇嬷嬷笑着问:“福晋的事儿,您就这么信得过?”
胤禛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笑道:“我们夫妻之间,有什么信不过的?”
“您不怕不合适?”
“毓溪她不会做不合适的事。”
苏麻喇嬷嬷眉眼弯弯地笑着,欢喜地说:“这话呀,皇上也对太皇太后说过。”
胤禛奇怪:“皇祖母没怎么见过毓溪吧,皇阿玛怎么会……”
老嬷嬷笑道:“是德妃娘娘,万岁爷总对太皇太后说,德妃娘娘办事,他没有信不过的。”
胤禛更奇怪了,笑道:“我怎么记得,皇阿玛总嫌额娘笨。”
“如此说来,您是瞧见皇上和娘娘私下里的光景了?”
“这……”
胤禛不禁脸红了,忍着笑说:“嬷嬷您知道的,小孩子都爱乱闯,不过您放心,不该看的不该听的,那是万万没有的。”
这话逗得嬷嬷大笑,门外的小宫女慌张地进来为她顺气,嬷嬷擦着眼角的泪花说:“奴婢多少会儿没这么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胤禛道:“如今我也忙了,不能常常来探望您。”
嬷嬷怜爱地说:“四阿哥保重身子才好,奴婢这儿日日都有人来探望,娘娘们隔三差五就来,小阿哥们下学回阿哥所,必定要来看看奴婢,热闹着呢。”
胤禛利索地吃罢了饭菜,说道:“这样才好,只是胤祥、胤禵他们淘气,别累着您。”
嬷嬷深知孩子们说忙不是推辞,不愿耽误四阿哥忙差事,赶紧答应下四福晋要求的事,会派人去做安排,再看着四阿哥喝了几口茶,便送他出门。
与此同时,上书房里也过了午膳时辰,小阿哥们稍事休息后,就要接着上下午的课。
听说四哥去探望了苏麻喇嬷嬷,胤祥便来和十四商量,傍晚也去阿哥所走一趟,却见弟弟托腮发呆,小小年纪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想什么呢?”
“嗯?”
十四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兄长,问道:“哥,你说什么?”
胤祥道:“我说什么不重要,可你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十四舒展胳膊松松筋骨,大方地说:“我在想,能有什么法子,让额娘答应我出宫。”
胤祥微微皱眉,以他对弟弟的了解,便问:“你要去探望八哥?”
十四连连点头:“我想去看一眼,听说是在户部累倒的,八哥向来比旁人勤奋,多少年都没事,户部得忙成什么样,才能把他累倒?”
胤祥坐下,稍稍犹豫后,开门见山地问弟弟:“你就那么喜欢八哥吗,怎么不见你惦记四哥府里的事?”
十四反倒奇怪,说:“四哥有四嫂嫂和小嫂嫂们,还有青莲,宫里的事儿额娘也都为他周全,我惦记四哥做什么?”
这倒是,胤祥无奈地想,除了朝务和学业,其他所有的事,都有人为四哥安排妥当,连四哥自己都不操心,他们有什么好惦记的。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
十四继续道:“八哥什么都没有,我多关心关心兄长,不合适吗?”
胤祥无言以对,虽然他心里觉得,不是一个额娘生的,没必要走得那么亲近,如今就好些人议论了,将来一定会有更多的麻烦。
但他自己,不也一样,他并不是额娘生的,他说这话站不住脚。
十四说:“哥,你不喜欢八哥是不是,难道八哥得罪过你?”
胤祥同样大方坦率地回答:“我只是更喜欢四哥,没有不喜欢八哥一说,说白了,兄弟情分浅,没必要硬凑在一块儿。”
十四却道:“我都喜欢,是八哥境遇不好,我才多关心关心。”
兄弟俩互相看着,在世人眼里,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终日吃喝玩乐,最是无忧无虑的时候。
可他们是皇子,帝王家里,人情世故中长大的孩子,哪怕没人教,看也看明白了。
十四似乎经不起哥哥目光里的质疑,别过脸去,小声道:“我当然知道这世上谁最在乎我,谁对我最好,我什么知道。”
“你啊……”
“哥,你也没多大。”
胤祥禁不住笑了,但义气地说:“我和你去求额娘,咱们一起去看望八哥,如何?”
“当真?”十四高兴起来,“哥,你没骗我?”
胤祥说:“但额娘能不能答应,就难说了,皇子出宫是大事,要惊动不少人。”
让兄弟俩意外的是,只派小安子先去探探口风,母亲居然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仅仅要求在约定的时辰回宫,还为他们安排了车马和侍卫,上书房散学就能走。
于是,散学后,眼睁睁看着胤禵和胤祥要出宫去探望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都坐不住了,可十阿哥胆子小,不敢去求太后,到了九阿哥这儿,回翊坤宫才开口,就被宜妃驳回。
宜妃这些日子渐渐养出了几分气色,但心情依旧沉重悲伤,见儿子对自己无视冷淡,却去关心她本就看不上的八阿哥,这口气如何咽得下,若非桃红及时把人带走,她必然要破口大骂。
不久后,桃红回来了,宜妃便哭道:“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八阿哥都比他亲娘重要。这些日子我生不如死的,你见他来关心我吗,八丫头不是我生的,都比他懂事,知道来伺候我。”
该劝的话,桃红都说尽了,如今就安静地听娘娘发泄,骂完了说完了,她心里多少痛快些,这失子之痛,只能交给时间来冲淡。
紫禁城外,载着皇子的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飞奔向八阿哥府,大宫女绿珠随驾同行,在车上护着阿哥们,怕他们受颠簸。
胤禵耐不住好奇心,问道:“额娘怎么答应的,额娘为什么答应?”
绿珠笑道:“十四阿哥您这话说的,这是您想做的事,娘娘满足您的心愿,仅此而已啊。”
兄弟俩面面相觑,他们是小孩子,可他们不傻,但绿珠既然不说,不论是否知道,再追问也没意思,就好好照着额娘的安排,快去快回。
绿珠见阿哥们不问了,才暗暗松了口气,其实这里头的缘故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甚至不难猜,可娘娘一贯不愿孩子们被大人的事影响,她不能多嘴。
当侍卫们护送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到了八阿哥府,弟弟们出门的事,也传到了四阿哥府。
这会子胤禛还没到家,毓溪和青莲说起来,她便猜到,额娘是想成全觉禅贵人身边的宫女香荷。
青莲苦笑:“香荷更像是八阿哥的亲娘,前些日子大病一场,也是被贵人气的,说出去谁敢信呢。”
毓溪道:“话说回来,贵人若真是冷酷无情的人,怎么会为了香荷而做出让步呢,先是把那个宫女送出来,这会儿又能让额娘答应送弟弟们出宫。”
青莲好奇地琢磨:“可这事儿,怎么求到娘娘跟前的,这么巧吗?”
毓溪说:“额娘决定的事,一定有道理,你若好奇,下回见了环春再问问就是。”
青莲笑道:“虽然时不时和姐妹们相见,可突然要聚在一起,还是去探望苏麻喇嬷嬷,奴婢一想起来,这心里就扑通扑通地跳,说不上来是高兴激动的,还是紧张害怕。”
毓溪认真地想了想,才道:“你们各为其主多年,就算过去时常见面,都是匆匆一别,说不上几句话。但是到那天,去苏麻喇嬷嬷跟前,就不一样了。”
青莲眼底泛着泪光,说道:“奴婢们相遇时,比您还小呢,总算大家都遇上了好主子,都过得好。”
毓溪体贴地说:“青莲,你想皇额娘了吧。”
青莲垂首不语,如今四阿哥和福晋,才是她的主子。
毓溪道:“下回我进宫时,让额娘做主,允许你去承乾宫洒扫一番,虽说那里有人看守照料,终不及你细心。”
“福晋,奴婢不应该……”
“照我说的做吧,胤禛也会高兴的。”
青莲这才放下心里的负担,感激地答应:“多谢福晋,奴婢知道了。”
此时,门前的丫鬟来禀告,是四阿哥派人传话,他一会儿要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回宫,晚些才回来。
毓溪和青莲都忍不住笑了,这当哥哥的知不知道,他的醋意,都快飘满京城了。
紫禁城里,听说大儿子会去接弟弟们回宫,德妃也笑了,自然不是嘲笑儿子吃醋弟弟和其他兄弟好,是为自己的儿女能如此相亲而欣慰。
环春端着茶水进门,见娘娘高兴,故意道:“您还是想想,有了这一回,十四阿哥下回又要出门,您怎么回绝吧。”
德妃不在乎:“该回绝的我不会纵着他,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你们少帮着他们来算计我。”
环春很是冤枉:“主子这话可说不得,奴婢哪儿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德妃一听就是大闺女,自己生的孩子,什么动静她都能分辨清楚。
“额娘,胤祥和胤禵出宫了,凭什么呀?”只见温宪闯进来,委屈坏了,上前缠着母亲撒娇,“他们凭什么能出宫,他们怎么又出宫了,我不服气,我也要出宫……”
第329章 四哥一来,我就不怕了
环春笑着问:“公主出宫要去哪儿?”
温宪一时答不上来,随口拿哥哥来应付:“去四哥家,看四嫂嫂,我想念佟了。”
德妃揉了揉闺女的脸蛋,笑道:“你正经说个去处,额娘就去求皇祖母,求皇阿玛。”
听这话,温宪立时坐起身来,问母亲:“额娘逗我呢,还是当真的?”
德妃笑而不语,环春也在一旁偷偷捂嘴笑,温宪不禁浮躁起来,缠着母亲耍赖:“额娘欺负人,你们都欺负我……”
德妃被闺女揉搓得身上生疼,冲环春皱眉:“这小丫头,好大的劲,快拉她起来。”
此时小宸儿也来了,过来拉着姐姐在一边坐下,温宪好委屈地嘀咕着:“他们天天出宫,一会儿看打铁花了,一会儿去八阿哥府了,他们是做什么好事了吗,这样大的奖赏?”
德妃笑道:“额娘不是才告诉你,正经说个去处,额娘就去请旨。”
温宪却很为难,不是她说不出来要去的地方,实在是深宫里的孩子,哪里知道外头的世界是什么样,难得出宫一趟,连道上飞扬的尘土她都觉得有趣。
见闺女一脸茫然地低下脑袋,德妃反而心疼了。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
金枝玉叶的公主又如何,连世间的四季花红、风霜雨雪都不曾好好看过,便是将来成家离宫,言行也处处受限制,兴许一辈子最快活的时候,就是眼下。
“皇阿玛听说太后近日总念叨身上酸痛,打算侍奉太后去城郊以温泉调养,可朝务繁忙,赶着腊月封印前,好些事要处置,实在忙不过来。”德妃说着,故意避开女儿们的目光,对环春道,“我这儿也走不开啊,你说谁侍奉太后去行宫最合适?”
环春含笑看向公主们,不等她开口,温宪已蹭到母亲面前,一双眼睛忽闪忽闪,抬手指着自己说:“额娘,我啊我,皇祖母去哪儿不得带上我,我不在跟前,皇祖母饭也吃不下呢。”
德妃笑道:“在外伺候,可不比宫里,你行吗?”
温宪着急地说:“额娘又逗我,我能不去吗,我当然得跟着皇祖母,小宸儿也是。”
德妃正经道:“宫里忙着过年,额娘去不了,荣妃娘娘恐怕也离不开,万一是宜妃娘娘、惠妃娘娘跟着去,你还乐意吗?”
温宪不在乎:“我和娘娘们挺客气呀,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们为了巴结皇祖母,也会对我客气的。”
“这话是你该说的?”
“我错了,额娘不生气……”
只见小宸儿乖巧地站着说:“额娘,请佟妃娘娘随皇祖母去吧,一来娘娘和我们最好,二来前阵子宫里宫外都传说皇祖母训斥佟妃娘娘,让储秀宫好没面子,娘娘和我们一起侍奉皇祖母去调养身子,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温宪立刻附和:“就是就是,我也这么想。”
德妃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便道:“你们去储秀宫问佟妃娘娘,可否愿意随驾出行,一会儿来回话,额娘先去宁寿宫等你们。”
一听这话,温宪起身就窜出去,叫德妃主仆和小宸儿都看呆了,小宸儿赶紧追着把姐姐拽回来,规规矩矩地向母亲行礼告退。
德妃嗔道:“在储秀宫可不许没规矩,不可缠着佟妃娘娘吵闹。”
姐妹俩在母亲跟前还老老实实,一出门就忍不住嬉闹,笑声隐隐传来,德妃走到窗前,看着一对小人儿在暮色里走远,回眸对环春道:“再多宠几年吧,她们转眼就大了。”
环春笑道:“娘娘只管宠着,太后只怕您不够宠爱,嫌您处处讲规矩。”
“我若不守规矩,如何换他们几分自在?”德妃说着,又想起一事,吩咐道,“派人去神武门下候着,胤祥和胤禵回来后,不可在宫道上嚷嚷,上回他们就太闹腾了。要知道,其他阿哥们,几年也捞不着出门一趟,他们若得意忘形,就没下回了。”
这事环春不敢不从,立刻去门外安排,而这一边公主们,趁着暮色昏暗,宫道上不见什么人,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储秀宫。
佟妃乍见俩孩子气喘吁吁,还当出了什么大事,听说要她随驾去行宫,伺候太后调养身子,自然乐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就你们俩随驾吗?”佟妃一面张罗孩子们吃果子,一面问道,“几时动身,去多久?”
“不知道……”
“傻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你们高兴成这样?”
不久后,佟妃带着公主们来到宁寿宫,德妃已经在了,又把荣妃也找来,毕竟要将宫里宫外的事都安排妥当,太后才能安心去调养。
而这个时辰,胤祥和胤禵已经和八阿哥说了半天的话,胤禛也忙完手里的差事,赶来接弟弟们回宫,但不能来了就走,自然也要坐一坐。
八福晋奉茶招待,很是殷勤客气,这人前的礼数和体面,于她而言并非难事,也就是心里不服乌拉那拉毓溪,对眼前这几位同样没什么好感。
不过她看得出来,丈夫很喜欢与十四弟往来,即便那还是个小孩子,可谁都知道,十四阿哥的前程注定不平凡。
“你安心养病,户部的事他们自会解决。眼下外头传言满天飞,看你笑话的,看户部笑话的,各有各的心思,不要放在心上,你做的好不好,皇阿玛都知道。”胤禛对八阿哥说,“往后有难处,只管与兄弟们商量,他们敢拿捏你,将来也会对其他兄弟不敬,我们学本事受些委屈无妨,但不能纵容他们践踏皇阿玛的威严。”
胤祥和胤禵在一旁,安静老实地听着,都将四哥这番话记在心里,他们早晚会长大,也要入朝当差,可不能给皇阿玛丢人。
而胤禩大病一场,感受到手足情分,面对兄长和弟弟们的关怀,一时也敞开心扉,咳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以为只要用心做事,就能改变他们的偏见,是我太天真了。四哥,原来皇阿玛几十年来是如此的辛苦,原来朝臣与我们,并不是一条心的。”
“胤禩,言重了……”
“不,四哥,让弟弟们听着,他们将来才不会太过失落。”
胤禩看向十三和十四,两个脸色红润、满身朝气的小家伙,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么大时,十分瘦弱。
皇祖母见了他常常心疼,皇祖母不能责备惠妃的不是,只能叮嘱宝云好生照顾,可长春宮里的一切,宝云说了不算。
自然日子并不苦,也不至于饥一顿饱一顿,然以皇子的尊贵而言,对比眼前这两个被德妃娘娘养得茁壮结实的弟弟,胤禩根本没享受过一天皇子该有的待遇。
他忽然意识到,此刻的肺腑之言,想要让弟弟们明白前途艰难的道理,似乎也是多余的。
四哥的仕途辛苦吗,哪怕佟国维有心作怪,他暂时也不敢压着永和宫的光芒。
最重要的是,谁在皇阿玛心里,是最心爱的儿子。
胤禩的眼神越发晦暗,心里的光亮正要熄灭时,十四大声道:“八哥,你和四哥都要好好的,你们先杀尽了那些大臣的威风,我和十三哥将来,就能少受些委屈。”
胤祥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跟着弟弟点头,说道:“八哥,养好身子,去叫他们看看您的真本事。”
胤禩笑了,看向一旁的四哥。
很难得,胤禛没有责备弟弟们胡言乱语,反而对胤禩道:“咱们可不能认输,想想皇阿玛冲龄践祚的艰难,如今那些人,难道比鳌拜、吴三桂还难对付吗?”
“是,四哥。”胤禩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我一定好好养身子。”
天色不早,皇子出宫时辰有限,就算胤禵贪玩也不敢耽误回宫,主动说该走了,请八哥好生保重。
胤禩不得挽留,唯有感谢兄长和弟弟们前来探望,彼此叮嘱一番后,八福晋便来送客。
兄弟几个与八福晋本就不相熟,几句客套话之外,再没什么可说的,到了门前客客气气地道别,马车飞驰而去。
八福晋站在门下,心底并无几分感激,反倒是对珍珠说:“数这一家子最会做人,果然德妃娘娘人精似的,才能在宫里左右逢源吧。”
珍珠搀扶福晋进门,说道:“奴婢年纪小,进宫时德妃娘娘已如日中天,但听宫里的老人说,娘娘早年并不顺意。偏又那么奇怪,昔日将德妃视作死敌的孝懿皇后,忽然就和永和宫好了,不得不说,德妃娘娘的确是有本事。”
八福晋叹道:“是啊,怎么比得过……”
很快,夜幕降临,胤禛送弟弟们到神武门下,听闻永和宫已派人候着,还有绿珠在,就不再让小和子跟进去。
但今日,不忘一脸严肃地叮嘱:“上回带你们看打铁花,听说你们在宫道上吵吵闹闹,是不打算再随我出门了是不是?”
两个弟弟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事儿额娘早就训斥过,还以为哥哥这里翻篇了。
胤禛冷声道:“老老实实回去,再敢不守规矩,你们哪儿也别指望去了,听见没有?”
“是……”
“去吧。”
胤祥拉起弟弟的手要走,可胤禵却按捺不住满心好奇,问道:“哥,你为什么来接我们,额娘派你来的吗?”
胤禛问:“不愿意见到我?”
十四扬起笑脸,在城门火把的光亮下,毫不掩饰他的欢喜,高兴地说:“在八哥家坐着,眼看天色越来越黑,想到要走夜路回宫,我心里有些害怕,哥你一来,我就不怕了。”
胤禛没能克制心里的高兴,一样露在了脸上,可还是要端起哥哥的威严,凶巴巴地说:“才叮嘱你不许嚷嚷,快回去,别叫额娘等着急。”
“哥,我们走啦。”
十四怎么肯受规矩约束,拉着他十三哥就往里跑,胤禛欲出言喝止,又不愿叫侍卫看笑话,只有忍耐下了。
小和子在一旁,就着火把的光亮,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四阿哥脸上的笑容,那眼里对弟弟们的喜爱和疼惜,和从前看待六阿哥一样,只是那会儿四阿哥自己还是个孩子,如今,更多了一份长兄的责任。
“走吧。”
“是……主子,您在八阿哥府一口茶都没喝,饿坏了吧。”
胤禛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在胤禩家中连茶水都没碰,可不知为何,看见八福晋来招待,心里就不自在,她碰过的茶水,当然就不愿意享用。
“是不是太失礼了?”
“奴才觉着不至于,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吃点心喝茶,您并没有没拦着,还不许您不渴不饿吗?”
待回到家中,在毓溪房里大口吃饭时,提起这一茬,胤禛才很不客气地说:“对你不敬的人,我自然厌恶,老八实在可惜,遇上这样的媳妇。”
毓溪不在乎,只是笑悠悠地看着他,胤禛察觉出妻子的心思,没好气道:“又笑我是不是,笑我见不得弟弟们跑去探望老八。”
毓溪摇头,可实在藏不住笑容,索性不装了,说道:“你就不怕弟弟们也察觉,哥哥在与其他兄弟争风吃醋?”
“就没有这事,是你瞎胡闹,他们能察觉什么?”
“弟弟们可聪明了。”
没想到,胤禛咽下口中的食物,说:“就算如此,让他们知道我的心意,不好吗?”
毓溪道:“可你也别盯得太紧,弟弟们若是烦你,你会更失望。”
然而想起今晚分别时,十四说的话,胤禛又吃了一大口饭菜,心满意足地咽下后,说道:“他们还是孩子,将来长大,我们兴许要面对利益纷争,又或是政见相左,难免会有争吵和冲突。到时候会不会伤了情分,我现在不敢说,这不是还早嘛,如今多疼他们一些,多享受几天纯粹的手足情,看着他们高兴,我心里也快活。”
毓溪温柔地说:“不是笑话你,是替你高兴,你在乎的兄弟情意,我定会好好为你守护。”
胤禛却故作嫌弃:“别以为我不知道,如今他们都明白,把四嫂嫂哄高兴了,在我跟前就没有办不了的事,是你教唆的?”
毓溪笑得扶起了肚子:“哎呀,你说这四阿哥惧内,到底怎么传出去呢?”
“等等,什么惧内?”
“青莲啊,炒米茶备了吗?”
第330章 奴才奉旨,保护公主周全
且说太后去往温泉行宫疗养之事,隔天午前就传出了紫禁城,此行除了佟妃随驾侍奉,还有五公主、七公主和八公主同行,五阿哥则是当日送行后,就要返回城内。
眼下时近年关,各有各的忙碌,既然太后不愿惊动众人,大家乐得不去伺候,宗室命妇们连送行都没让来,只有后宫嫔妃,在太后出门这日,于宁寿宫外相送。
温宪平日里再如何淘气,人前从不忘端起公主的矜贵稳重,凭谁也挑不出不是。
此刻宫门下,和妹妹们一同伺候皇祖母下轿换马车,搀扶祖母上车后,她松了口气回眸,居然见随行侍卫的队伍前头,站着一身首领服侍的舜安颜。
但温宪稳住了,向额娘和娘娘们道别,面上未露出半分情绪,之后利落地上了马车,等待出发。
静鞭声响,嫔妃行礼恭送太后銮驾,直到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皇城,才要散去。
“这是怎么了?”人群里,宜妃忽然出声,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太子妃被宫女搀扶着,脸色苍白,仿佛不能站稳。
荣妃与德妃立时上前来,关心地问:“太子妃可是身子不适?”
太子妃虚弱地点头:“像是方才起猛了,又遭冷风吹着。”
惠妃和宜妃也来到跟前,宜妃上下打量这孩子,冷不丁说了句:“太子妃难道有喜了?”
太子妃惊愕地抬起头,显然是吓着了。
周遭的人,纷纷低声私语,惠妃则眉心微蹙,她自然是不会为东宫高兴的,可这会儿后宫都在,绝不能露在脸上。
刚好送太后从宁寿宫出来的轿子还在一旁,荣妃做主,命太监们抬过来,将太子妃送回东宫,再宣太医前往。
惠妃跟着到了毓庆宫,经几位太医问诊把脉,居然真有好消息,太子妃有身孕了。
喜讯报到前朝,太子即将归来,嫔妃们不得不先散去,惠妃一路走回长春宮,老远就见宜妃在路口徘徊。
“看来妹妹是好了,这么冷的天,怎么有心思在宫道上吹风?”到了跟前,惠妃没好气地说,“是想打听太子妃的消息?”
宜妃的脸色变了又变,扬起脸道:“我是想看看惠妃姐姐生气的模样,这太子有好事,数你最不高兴,我这些日子心里不好受,就爱看人不高兴。”
“你?”
“这下看到了,我心满意足。”
宜妃潇洒干脆地转身,唯有身边的桃红无比尴尬为难,连连向惠妃欠身,先跟着自家主子走了。
惠妃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捶了几下胸口,依旧没能缓过劲,她居然、居然落得连宜妃都敢这般欺侮她。
“娘娘……”
“把大阿哥找来,把胤禔找来。”
然而大阿哥通常被母亲传召四五次才露一回面,今日似乎又不会进宫,至于太子妃有身孕的消息,虽尚未宣告,可她当着后宫所有嫔妃的面被轿子抬走,私下里早就传开了。
四阿哥府中,毓溪得知消息,想起当初三福晋谣传她入寺求子后,太子妃宣召自己进宫说的那些话,感慨彼此肩负的不易,亦为太子妃感到高兴,盼着她们都能平安生下健康的孩子。
“福晋,咱们要送贺礼吗?”
“待詹事府宣告后,再送礼不迟,私下里也不必问候。”毓溪冷静地说,“我并不想和太子妃过多亲近,胤禛和太子之间,他自会处置,我还是和从前一样,和和气气就好。”
青莲道:“太子妃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那阵子都说她与太子不和,毓庆宫里侍妾格格一大堆,但凡漂亮的宫女都会被太子留下,唯独不愿与太子妃同房,传得沸沸扬扬。”
毓溪苦笑:“太子妃何等尊贵,三福晋敢拿我造谣,她也不敢诋毁东宫,可东宫若自身有丑事,便是他们最大的快活,怎么会不传。我虽不是什么大圣人,也不至于要靠他人的不幸来取乐,你说三福晋那些人,活着图什么?”
青莲摇头,她也想不明白,但想起一件事,说道:“奴婢听说,此番太后出行,同行护驾的人马里,佟家大公子也在。”
毓溪点头:“这事我知道,胤禛告诉我的。”
“四阿哥知道?”
“是太后命他安排,特意把舜安颜调去,都没问佟国维答不答应,舜安颜自己就应下了。”
青莲很担心:“这样成吗,不怕外人说三道四,毕竟是公主的清誉。”
毓溪倒是笃定:“他们敢吗,说太后的不是,说太后给孙女撮合驸马?”
“这……”
“有心诋毁,什么话编不出来,可皇祖母在这世上最疼这一个孙女,她老人家要成全的事,谁敢说不。”
这话才说罢,又有小丫鬟来传消息,是宫里环春、桃红和吉芯她们,选好了日子,各自的主子都已答应,准许她们在明日一同去探望苏麻喇嬷嬷。
青莲有些不踏实,问道:“福晋,您说太后才出门,东宫还有喜事,奴婢们急着去探望苏麻喇嬷嬷,会不会太张扬了?”
毓溪道:“都是在各宫为娘娘们操持一切的人,能凑起来不容易,既然明日得闲,那就去吧。若说张扬,早去晚去不都一样惹人瞩目,我看没什么差别。”
青莲笑了:“可奴婢一时脑袋空空,不知该对宝云说什么,生怕说漏了嘴,让她知道是您与七福晋的主意。”
毓溪说:“无妨,这里头要紧是七福晋不愿做恶人,也不好意思派府中下人去说,不然七福晋自己就能解决。我知道,你在乎宝云的心情,可一时心情不好,总好过往后一辈子不安定,若有一日宝云知道自己成了八阿哥的笑话,她才会更痛苦。”
青莲没想到,自己要从福晋这样小的孩子身上获取安心,不禁感慨:“奴婢被调去伺候皇后娘娘时,是要规劝皇后娘娘,教她宫里规矩的。奴婢不敢拿主子们玩笑,可是福晋,您这会儿就比皇后娘娘那时候强多了。”
毓溪可不敢轻狂,笑道:“不兴说皇额娘不是,胤禛要生气的。”
这个时辰,五阿哥已安然将祖母送至城郊行宫,待皇祖母安顿后,便要启程返回城里。
温宪送哥哥出门,兄妹俩有说有笑,不经意抬头,便见舜安颜带着侍卫守在宫门下。请下载小说爱阅阅读最新内容
胤祺看了眼妹妹,见她稳重淡定,反而有些心疼,便主动将舜安颜叫到跟前,叮嘱道:“太后虽只在行宫内休养,但必然会由着公主们肆意玩耍,周遭皆是野山,恐有猛兽出没,尔等千万护公主周全,不可往山林深处去。”
“奴才遵命。”舜安颜抱拳道,“但前几日已有人进山驱赶野兽,定时亦有巡防,方圆五里绝无危险,还请五阿哥准许公主们进山游玩,正是红叶烂漫时。”
胤祺嗔道:“叶子都快掉完了,哪儿来的红叶烂漫?”
舜安颜一愣,抬起头来,回眸望山,他前日来探路时,还可见红叶满山,居然一夜北风就吹尽了?
“保护好太后,不可大意。”
“是。”
五阿哥看了眼一旁的妹妹,用眼神示意温宪不必这般拘谨,温宪却难为情了,拉着哥哥的胳膊绕过舜安颜,催他赶紧回城去。
很快,五阿哥策马离去,温宪便要返回内宫,察觉到舜安颜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她霍然转身,问道:“你不去巡防,跟着我做什么?”
舜安颜应道:“奴才奉旨,此行保护公主周全。”
“我?”
“是……”
温宪愣住了,这怎么可能,谁的旨意,谁的命令,居然让舜安颜来保护她?
“又是你爷爷捣鬼?”
“回公主的话,是四阿哥。”
温宪睁大眼睛:“我、我哥?”
舜安颜抬起头,公主居然跑了,他赶紧跟上,一路到了太后寝殿外,才不得再靠近。
寝殿里,太后正和孩子们用膳,佟妃见五丫头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笑道:“这回一定让你玩痛快,可也不能不小心,这样跑,不怕摔着?”
温宪嘴甜,笑道:“娘娘放心,我一定全须全尾地回去,不给您添麻烦。”
佟妃说:“我怕什么麻烦,只心疼你们别摔着。”
太后招呼孙女到身边,搂着心肝说:“好孩子,有你玩的时候,先把饭吃了。”
温宪这会儿,已全无早晨出宫时的娴静端庄,好没规矩地凑在祖母耳边,低声说悄悄话。
太后被逗得直乐呵,耐不住孙女撒娇,点头道:“不错,是皇祖母的旨意,你皇阿玛和额娘也都答应,怕什么?这里到处都是太监宫女和侍卫,你们正大光明玩去,只不许爬树、不许往深山里去,其他的只管尽兴。”
温宪高兴极了,一下抱住祖母,唬得佟妃连声道:“傻孩子,皇祖母的身子骨,可经不起你揉搓。”
太后要孙女把饭吃了才许出去玩,温宪赶紧坐下,手忙脚乱地拿起碗筷,只听妹妹在一旁轻声说:“姐姐,我和小八作伴,你只管玩去,不必在意我。”
温宪笑得脸都红了,不敢想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快活。
但她是有教养的孩子,哪怕长辈处处为她周全,也不能才来两天就只顾着自己逍遥,此行是来伺候皇祖母休养,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于是这一日里,舜安颜再没见过公主,但他安心当差,很是踏实。毕竟一年来,被祖父几番折腾,直到今天,他才得以松口气。
翌日,京中天色阴沉,正午时分依旧不见半分阳光,青莲到达神武门下,宝云居然早就到了,不知站了多久,被风吹得眼鼻通红。
但宝云身上的衣衫,显然是七福晋用心对待的,若非在寒风里站了那么久,不至于冻着。
“早知道你心急,本想晚说两个时辰,可心里又没底,你瞧你冻得……”青莲捂着宝云的手,笑道,“你好些日子没进宫了,觉着陌生吗?”
抬眼望向巍峨的城墙和宫门,宝云摇了摇头:“说不上来,但是能见到嬷嬷,我很高兴。”
青莲说:“我们俩都在宫外,本该多多相见,可如今也只有探望苏麻喇嬷嬷,才能请动你了。”
宝云摇头,说道:“我在七阿哥府不是当奴才,更该有所自觉,岂能给七阿哥和福晋添麻烦。若是随意出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下人会怎么看待,可就不得太平了。
此时里头有动静了,竟是荣妃身边的吉芯来接她们,说环春和桃红已经先去了。
姐妹们好久不见,本有说不完的话,但一路去往阿哥所,深谙宫规的几人,无不庄重严谨,面上连一丝多余的笑容也不敢有。
直到进了苏麻喇嬷嬷的屋子,彼此才卸下包袱,围到暖炕前,问候对她们有教导和知遇之恩的老嬷嬷。
苏麻喇嬷嬷历经三朝,手底下教养的宫人无数,但这几个算得上是最有出息的,如今都在各宫娘娘身边独当一面。
“桃红可瘦了,这阵子实在辛苦你。”嬷嬷怜惜地说,“宜妃娘娘,可好些了?”
桃红应道:“娘娘好多了,还要奴婢给您带信,说正月里就来看望您。”
“不敢当……”苏麻喇嬷嬷说罢,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孩子,笑道,“嬷嬷老了,没什么可教导你们的,难得团聚,就说说闲话乐一乐,不要拘束。”
青莲朝环春使眼色,环春会意,对一旁的宝云说:“想你做的枣糕吃,东西我都备好了,咱们去蒸了,一会儿也好让嬷嬷尝尝。德妃娘娘还嘱咐我,带些回去给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吃。“
“可不敢乱给阿哥们吃。”宝云嘴上谦虚着,已经跟着环春出来了,一起往嬷嬷的小厨房去。
这里伺候嬷嬷的小宫女,对几位大姑姑皆是恭敬有加,环春便将她们都打发了。
此刻宝云挽起袖子,扫了眼小厨房里的光景,说道:“我在七阿哥府里几乎不干活,只怕手生了。”
环春说:“奴婢给您打下手,宝云姑姑只管吩咐。”
宝云笑了,麻利地忙碌起来,一面说道:“想起我们小时候,躲在慈宁宫的厨房里,原是想偷学些本事,谁知被当了贼,虽然解释清楚没被当贼抓走,还是挨了嬷嬷一顿好打。”
环春仰着脑袋回忆:“那会儿,我们几岁来着?”
第331章 八阿哥心里还能有个依靠
“十多岁光景吧,比这屋里的孩子小多了。”宝云利落地将发好的面铺在蒸笼里,取了一旁的大枣,下意识地要拿一颗给环春吃,但笑道,“如今你不稀罕了吧。”
“是不稀罕,可你做的枣糕很稀罕,公主阿哥们爱吃我做的,却不知道我是跟你学的。”环春笑着说,“姐妹里头,数你手艺最好。”
蒸枣糕本不难,然而面发几分,上锅后的火候时辰,差些许便是全然不同的口感,厨房里的事,没些天赋很难学得好。
“当年看着你们陆续跟了新主子,而我迟迟没动静,还以为凭这些手艺,能一直留在慈宁宫,没想到最后去了长春宮。”宝云掰开大枣,仔细地取出枣核,说道,“旁人眼里,跟着惠妃娘娘很体面,实则长春宮什么光景,太皇太后对惠妃娘娘什么心思,你我都明白。”
“那会儿我们就想,太皇太后选你,是最信得过你,可你终究是委屈的。”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嬷嬷待我好,再如何委屈,我也不敢有怨言。”宝云停下了手,禁不住眼眶泛红,说道,“没想到,太皇太后走了,皇上还要我继续留在那儿,我……”
“宝云。”
“小时候挨打,是淘气,是嬷嬷怕我们学坏。”宝云痛苦地说,“可是在长春宮受的折磨,我每一回都不想活了。”
“怪我们没能帮你。”
“你们也不容易……”宝云说,“好在还有八阿哥,一想到好好的皇子,过得还不如我,我就心疼,就想再咬咬牙,好好护着他。”
见宝云主动提起八阿哥,环春便道:“八阿哥聪明能干,皇上那样器重,出仕不足一年,都快赶上四阿哥、五阿哥他们了。”
宝云点头:“小时候没日没夜念书,惠妃还嫌我们费蜡烛,八阿哥不容易。”
环春说:“八阿哥这回病一场,你为何不去照顾,偷偷在家哭呢?”
宝云眼神一震,手里的大枣都滚落到地上,她不安地捡起来,问道:“是七福晋进宫提起的?”
环春摇头:“七福晋好些日子没进宫了,是我去延禧宫送东西,听那里的小宫女说的,说香荷在宫里哭,你在七阿哥府里哭。”
“可是……”
“怎么了?”
宝云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此时青莲和吉芯来了,一进门,环春就向青莲使眼色,青莲会意,佯装无事地说道:“嬷嬷说,咱们里头,桃红和环春最辛苦,一个是伺候宜妃娘娘辛苦,一个是照顾小阿哥小公主辛苦,环春,嬷嬷要你过去歇着。”
环春道:“我还有捞着嬷嬷偏心的时候呀,小时候我们五个里,数我挨打最多,嬷嬷没一天不骂我的。”
宝云这才有了笑容,嗔道:“你挨打是你太淘气,你自己说,好几回我们是不是遭你连累?”
姐妹们说说笑笑,一扫方才的沉重,环春离开后,吉芯和青莲帮着和宝云一起,要给苏麻喇嬷嬷做几道软烂好克化的菜。
小宫女要来给姑姑们打下手,被青莲打发了,她们闲聊着,手里的活也干得利索,吉芯忽然问起:“你们在宫外,比宫里如何?”
青莲和宝云互相看了眼,宝云先道:“我是享清福去的,在七阿哥府并不当差,虽比宫里强百倍,只是忙碌了半辈子,闲下来闷得慌。”
吉芯忘了这一茬,忙道:“对不住,惹你不高兴了,我总想着你在七阿哥府,是和青莲一样的。”
青莲没说话,将洗米水倒了去,再回来时,但听吉芯说:“香荷前阵子病了一场,就是为了八阿哥,她出不去的苦,可你不同,七福晋不会拦着你吧。”
今日虽是将姐妹都叫上团聚,但七福晋托四福晋的事,只有青莲和环春彼此知道,这会儿吉芯突然说这样的话,青莲不得不谨慎听着些。
不料宝云主动问她:“我在七阿哥府里偷偷哭的事,你可听说了?”
青莲看向吉芯,吉芯说:“我是听底下小丫头说,延禧宫的香荷因担心八阿哥而哭了,被敬事房训斥,还说宝云也是。我们比香荷大,不是一块儿长大的,我也不好去过问,但心里很惦记宝云,怕她坏了规矩,也遭七福晋责备。”
青莲问:“你对荣妃娘娘说了吗?”
吉芯摇头:“这是咱们之间的事,我还怕惊动戴贵人呢,怎么好对主子说。”
宝云又问了一遍:“青莲,是不是你也知道?”
青莲反而摇头:“我没听说什么,就私下里和四福晋嘀咕过几句,说你一定记挂八阿哥。”
宝云稍稍松了口气,先张罗做菜,这些事过后再提,不能让嬷嬷久等。
不久后,饭菜备齐,姐妹们陪着苏麻喇嬷嬷吃了顿饭,席间聊的都是过去还在嬷嬷身边的往事。
她们如今各有各的主子,姐妹情分之下,都知道要有分寸,嬷嬷深谙其道,同样乐呵乐呵就好。
因嬷嬷上了年纪,不能太劳累,且宫规森严,私下相聚已是格外开恩,吃了饭,大家就该散了。
苏麻喇嬷嬷将自己用不上的,那些来自各宫娘娘的赏赐都分给了孩子们,她们又挑了一些,打赏这里的小宫女,叮嘱她们好好伺候嬷嬷。
到时辰该走了,桃红最后一个出来,问门前的青莲和宝云:“你们拿着东西出宫,会不会遭侍卫盘查,我顺路送你们去,也好说得清楚。”
如此,为了不惹人瞩目,吉芯和环春先离开,桃红带着青莲和宝云从另一条路走,即便如此,三人走在一起,那些路过的太监宫女,还是纷纷停下来行礼问候。
到了宫门下,因前方有其他人出宫,正受侍卫盘查,她们便稍稍等候,还有侍卫特地前来打招呼。
青莲忍不住笑道:“咱们桃红姑姑好大的体面,一路过来,叫我们也沾光了。”
桃红嫌弃道:“少欺负人,你可是跟过皇后娘娘的,如今在四福晋身边,主子们那么疼爱四福晋,谁不给你面子。”
说完这话,桃红想起宝云的遭遇,忙愧疚地说:“我该体谅你才是。”
反倒是宝云不在意,笑道:“我们姐妹,还在乎这些?”
桃红说:“宜妃娘娘不知几时能缓过来,我在翊坤宫真是一步也离不开,明年春日里若好,我得几天假,就出宫来找你,横竖我家人不在京城,我也没别处去。”
于是姐妹们说好了,来年相约踏春,宝云和青莲就该走了。
宫门外,有七阿哥府的人接,可宝云还想和青莲说说话,青莲知道她为难,吩咐自家人跟在后头,她和宝莲一起坐七阿哥府的马车,到半路再分开。
这马车自然比不得阿哥福晋出门的规格,两个人坐就有些拥挤,但身子贴着身子,心也贴得更近些,宝云说道:“我有件事求你,但求你千万别对四福晋她们提起。”
青莲答应:“你说便是。”
宝云轻轻一叹,说起她惦记八阿哥,忍不住掉眼泪,叫后院的下人看见,居然都传到宫里来了。
“往后你留神些我的事,若听说外头传我如何如何,一定赶紧来告诉我。我会小心,再不轻易流露悲喜,安安分分的才好。”宝云无奈地说,“我不能惊动七福晋,也不能问任何人,只能托你了。”
“我会替你留神着,你也别太憋屈自己,背过人去就是了。”
“这是自然,之前是我太大意。”请下载小说爱阅阅读最新内容
虽然达成了福晋交代的事,可多年姐妹,青莲忍不住还是心疼,握了宝云的手说:“千万好好的,你好,八阿哥心里还能有个依靠,不为自己想,也为八阿哥想想。”
宝云点头,说道:“我不如你们命好,能安定地跟着主子,但我也有我的福气,不必干活就能享福,别人求都求不来,又何苦胡思乱想呢。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如你所言,哪怕让八阿哥心里有个惦念,八阿哥实在太可怜。”
青莲问:“既然出门了,不如直接去八阿哥府看一眼?”
宝云连连摇头,正经道:“使不得,不瞒你说,我觉着八福晋对我还不如七福晋,你能明白吗?总之,我不能给八阿哥添麻烦。”
青莲当然不勉强,之后半路分开,回到四阿哥府,先向福晋禀告了今日的事。
听闻宝云觉得八福晋对她有敌意,毓溪不禁笑了:“她们之间的尴尬,是不是跟婆媳似的?”
青莲喝了茶,说道:“宝云可不敢真把自己当八阿哥的娘。”
毓溪说:“可你再想想,宝云如何看待八福晋,八福晋又如何看待宝云?不就是婆婆媳妇那般,婆婆怕自己管得多了,惹儿媳妇厌烦,儿媳妇又怕自己做得不如婆婆好,遭丈夫嫌弃。”
青莲想了想,笑道:“您一说,是有那么些……”
毓溪叹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啊,我说宝云哪有那么多顾虑,难得去一趟八阿哥,外人能说什么呢,原来问题出在他们自己身上。”
青莲谨慎地问:“您会对七福晋提起吗?”
毓溪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去搀和他们做什么,这回若不是七福晋求上门来,也不与我相干。”
青莲安心了,说道:“福晋,姐妹们难得相聚,不论如何,奴婢今日很快活。”
第332章 英姿飒爽的五公主
见青莲心情好,毓溪便有兴致听一听大宫女们的趣事,而那些过往岁月里,少不得要提起德妃娘娘年轻时在太皇太后身边的经历,旁人眼中顺风顺水之人,实则也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艰难辛苦。
主仆二人聊得兴起,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天亮了,原是阴沉了一整日,这会子云开雾散,本该日落时分,满天晚霞却比白日里还亮一些。
毓溪扶着青莲的手出门来,风虽冷,可这夕阳瞧着并不凄凉,她笑道:“明后日可算能有个好天气,不然咱们公主去了温泉行宫,仅仅是换个地方一样拘束着,多没意思。”
被嫂嫂惦记着的公主们,此刻随太后在行宫里,可是说不尽的快活。
因出门在外,晨起不必念书,撞上今日阴天,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乳母嬷嬷虽有心教导,奈何太后不许任何人约束了孩子,更将那些要来行宫请安伺候的宗亲命妇都回绝了。
至于佟妃,原就是富贵闲人,在宫里耐得住寂寞,来了行宫亦能好好享受清静自在,太后不要她去跟前伺候,乐得在自己的住处悠哉悠哉,闲暇度日。
但此行护驾的队伍里,有她的侄儿舜安颜,太后什么用意,佟妃自然明白,这会子将舜安颜叫来,不论如何,一些话还是要交代。
“瞧着又长个儿,比上回见你结实多了。”佟妃捧着手炉,来到门前,看着屋檐下的少年郎,说道,“你的坎肩单薄了些,家里没给你预备厚衣裳?”
“回娘娘的话,奴才带了厚实的衣裳来,但方才四处巡防,身上热得穿不上。”
“果然是小孩子,身上火气大。”
佟妃说着,走近了些,似乎是要避开旁人的耳目,轻声问道:“家里,可还好?”
舜安颜明白,娘娘问的是上回祖母和女眷们进宫受训斥一事,忙道:“家中一切都好,近日长辈们皆用心整顿家风,再不敢纵容恶奴横行霸道。”
“我让她们丢了人,她们埋怨了我吧。”
“家中无人提起那日的事。”
佟妃轻轻扣响手炉,叹了一声道:“怨不得我,是她们先为难我。我不如姑姑和姐姐有本事,是宫里的大闲人,但太后和皇上皆厚待我,往后一辈子,我也是要在宫里过的。舜安颜你说,姑姑能为了只养我十几年的佟家老小,去辜负要待我好几十年的皇上和太后吗?”
舜安颜没敢说话,只是挺拔地站着。
佟妃不忍为难孩子,说道:“太后安排此行,就是哄公主高兴的,你不必太谨慎小心,公主若找你玩耍,只管陪着去,保护好公主周全就是。”
“是。”
佟妃看着孩子,想起了姐姐曾对她说的话,便道:“姐姐曾说,不愿我也进宫,并非怕我分走皇上的恩宠,而是她知道宫里的日子多是不如意。如今姑姑也对你说,倘若你不想当额驸,就早些对姑姑言明,姑姑会尽力为你争取。”m.y.
舜安颜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姑母。
佟妃道:“你好好想想,但别拖得太迟,万一……”
“姑姑,我愿意。”舜安颜忽然道,眼底的神情无比坚毅,“姑姑,我愿意尚五公主,倘若、倘若我能有这福分。”
看着孩子眼中毫不动摇的目光,佟妃无奈地一笑:“好,姑姑知道了。”
此时,有宫女禀告,五公主来向娘娘请安,佟妃意味深深地一笑,吩咐侄儿:“替我传话,说我泡温泉乏了,明日再和公主玩耍。”
“是。”
“天就快黑了,切不可进山,近处逛一逛就好。”
舜安颜明白姑姑的意思,躬身领命,待姑母回去,才迎出门来,见到了温宪。
听说娘娘歇下了,温宪命身边的宫女将点心送进去,自己潇洒地转身就走,但没走两步,又回眸道:“东边的宫院里,落了满地栗子,可是那刺扎手得很,你去找几件家伙事来,我们去捡栗子。”
舜安颜笑着答应:“是,微臣这就去办。”
此刻周遭无闲杂之人,舜安颜再不自称奴才,温宪不自禁扬起笑容,说过的话被人好好记着,是多快活的事。
这日夜里,吃过晚饭的七公主和八公主,被姐姐喂了她亲手烤的栗子,隔天上午,陪皇祖母和佟妃娘娘打牌时,外头又送来野果,也是姐姐上山摘的。
那之后几天,雉鸡、野兔、榛蘑……日日都有山珍野味往太后和佟妃跟前送,然而太后只叮嘱几句小心,舍不得给孙女半点约束,佟妃就更不必操心了。
祖孙们在山里逍遥自在,不知时日飞逝,这一天大清早,温宪穿戴行猎服,一手拿弓,一手提着箭篓,兴冲冲往门外走时,居然迎面见到了四哥。
胤禛负手而立,上下打量妹妹,在宫里粉雕玉琢的小公主,此刻真真英姿飒爽,叫人眼前一亮,这才是马背上夺天下,爱新觉罗家孩子该有的模样。
“哥,要回宫了吗,我们才来啊。”温宪着急地问,“哥,你是来接我们的?”
“都七天了。”胤禛道。
温宪愣住了,居然,她居然已经来行宫七天了。
“真的要回去了吗?”
“不想回宫?”
温宪连连点头,央求道:“哥,你回去告诉皇阿玛,皇祖母在这里身体才养好些,若是又颠簸,又回宫里操心,岂不是白来一趟?不如再安心将养一阵子,到除夕前回宫,我一定伺候好皇祖母。”
胤禛指了指妹妹的一身装扮,问道:“你就是这么伺候皇祖母?”
说着话,同样一身行猎服的舜安颜,从边上带着弓矢走来,见到四阿哥,他也是定住了。
“可是、可是……”温宪委屈极了,她真是好久没这样开心,巴不得永远在山里住下,但忽然想起一事,关心道,“哥,你这么早就到了,岂不是天没亮就出门,路上多冷啊?”
胤禛心头一暖,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不错,还算有心。”
只见舜安颜上前行礼,问候四阿哥吉祥。
胤禛道:“皇上有旨。”
舜安颜立刻放下弓矢,单膝跪地听旨。
胤禛便道:“皇上口谕,太后此番行宫疗养,收效甚佳,经太医院合议,不宜急于回宫,待皇上封印后,再定归期。”
“是。”
“舜安颜继续留于行宫,官方巡视,不可疏忽。”
“奴才领旨!”
胤禛说罢,回头看向妹妹,小丫头一脸懵懂,脸上红扑扑的,甚是可爱。
“听不明白话了?”
“哥……”温宪哪里是听不明白,是高兴坏了。
胤禛嗔道:“还不带路,四哥向皇祖母请安后,即刻要返回城里向皇阿玛复命。”
温宪一把将手里的弓箭丢给舜安颜,拉了哥哥的手就往里走,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显摆她这些日子的战绩,还要四哥将她打的野兔和山栗带回去给嫂嫂补身子。
舜安颜捧着一堆东西,看着兄妹俩远去,心里止不住地高兴,这些天和温宪在一起的快活,足够抵消他在爷爷手里受的磋磨,都值得了。
于是,这日午后,胤禛还在宫里忙差事时,他从行宫带回来的东西,就先到了家中。
除了温宪上山打来的野兔山鸡,还有她带妹妹们一起捡的一大袋榛蘑,每朵都沾着松针,且要挑上几日才能处置干净。
“五公主的胆子可真大,奴婢瞧见那野兔血淋淋的。”青莲哭笑不得地说,“该不会也这样连皮带毛地送进宫里去了吧,别把德妃娘娘吓着。”
毓溪虽不害怕,但也佩服妹妹,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居然能吃得起上山打猎的苦,这可不仅仅是好玩,还要有胆魄、有力气,最是她们这些后宅女眷所没有的。
“我如今走几步路就累了,实在没用。”
“您怀着孩子呢。”
毓溪摇头:“过去也不行,虽说从小体弱多病,可家人长辈从没试过,将我养得粗糙些,兴许还强些呢?”
青莲道:“您是瞧着五公主新鲜,就连公主自己,也是一时高兴罢了,这山里人的苦,岂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能忍受的。”
毓溪笑道:“要紧的,还是身边的人吧,我和胤禛是这么过来的,我自然知道妹妹的高兴。”
“兔……”忽然,跑去凑热闹的念佟,看到瘫在地上带血的野兔,吓得大哭起来,摇摇晃晃着跑来额娘膝下,抱着毓溪的腿瑟瑟发抖。
“乖乖不怕,姑姑打野兔给你烤肉吃,念佟爱吃肉肉是不是。”毓溪赶紧哄孩子,带着念佟回房,小家伙还是头一回见这样血淋淋的东西,吓得窝在额娘怀里不动弹。
毓溪想让青莲去找侧福晋来,陪孩子玩耍散散心,可青莲好半天没回来,终于见她进门,青莲却道:“福晋,詹事府下告示了,说太子妃娘娘有身孕。”
毓溪不免觉着奇怪:“为何这么着急,还以为要正月里才说。”
青莲也不明白:“是啊,这么早宣告,难道不忌讳?”
毓溪吩咐道:“既然告知了,就不能不表示,将贺礼送去,再派人问胤禛,他要亲自去呢,还是以我的名义送。”
青莲道:“要不要等大阿哥、三阿哥府里送去了,我们再送。”
毓溪叹道:“就这样吧,长幼有序,没法子。”
然而,不仅是毓溪和青莲觉着不寻常,宫里的娘娘们得到消息,亦是议论纷纷,不知事太子的意思,还是皇帝的安排。
第333章 八福晋登门
永和宫里,德妃和环春,正料理着闺女托她哥哥送回来的山珍野味,照规矩外头的东西并不能轻易送到宫里来,但改口说是太后赏赐的,就容易多了。
“主子,这么冷的天,山里哪儿来这些蘑菇?”环春挑松针,挑得眼花,她早就不做这些活了,但这是公主亲手采摘的,唯有陪娘娘忙一场,图个乐呵。
“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德妃翻看着手里的山蘑,奇怪道,“都下过几场雪了,山里还能有蘑菇。”
“四阿哥说是公主捡的。”
“捡的……”
主仆俩会心一笑,若不是温泉山有地热,比别处温暖,才能在这个时候长蘑菇,那就是太后有心逗孙女们高兴,变出这些来,哄她们在山里玩耍。
“别折腾了,挑得我眼花。”
“奴婢就等您这句话呢,让小宫女忙去吧,她们正该磨性子的时候。”
环春赶紧唤来宫女,先伺候娘娘洗手,再找来新进宫的小宫女,让她们找个暖和的地方接着挑。
德妃一手敲着后腰,缓缓走到桌边,查看将要送去毓庆宫的贺礼,她也没想到,东宫会这么快宣布太子妃有身孕。
然而环春进门来,却带来奇怪的消息,说道:“娘娘,乾清宫来人传话,皇上下旨,应太子的请求,各宫娘娘不必往毓庆宫道贺,太子妃眼下要静养,待一切安稳后,再向娘娘们谢恩。”
德妃应道:”就照皇上吩咐的做,不必送礼了。“
环春道:“说是一并将阿哥们和宗亲的道贺都免了,四阿哥那儿原是等着大阿哥和三阿哥的动静,这下省心了。”
德妃说:“太子妃为人谨慎,且不张扬,符合她一贯的性情。”
环春则奇怪:“若说不张扬,为何这么早就宣告,奴婢不敢说不吉利的话,实在有些奇怪。”
然而这里头的缘故,不等德妃主仆打听明白,胤禛也没来得及多想时,毓溪最先得到了消息,文福晋派人告诉她,是太子妃命令詹事府即刻宣告的。
卧房里,念佟正睡得香甜,毓溪看罢密函,随手在炭盆里烧了,唯恐烟火气熏着孩子,唤来乳母将大格格抱回去。
刚好青莲进门,禀告道:“福晋,宫里有消息了,太子谢绝一切道贺,娘娘们宗亲们的礼都不收,说是太子妃要静养。”
毓溪说:“文福晋告诉我,是太子妃不愿再出席腊月正月里所有的节庆宴席,既不愿借口告假,也不愿被人在背后嘀咕,索性提前宣告有身孕的事,之后只要以安胎为故,什么事都简单了。”
青莲道:“太子妃果然干脆利索,比……”
后面的话,她及时住口了,可不兴在背后议论东宫的不是。
毓溪说:“詹事府一贯对东宫之事指手画脚,从前文福晋没少被詹事府警醒责备,如今遇上行事果决的太子妃,他们才收敛多了,文福晋也跟着受益。外人都以为,太子妃刻板严肃,文福晋却说,太子妃向来对事不对人,入主东宫后,她的日子比以往都过得自在。”
青莲感慨:“是啊,家里能有个贤惠的女主人,比什么都强。”
话音刚落,小丫鬟在屏风外禀告:“福晋,姑姑,前门说,八福晋到了。”
毓溪和青莲面面相觑,并非她不喜欢八福晋,不想见人家,而是这高门贵府之间,就算是自家额娘嫂嫂来探望,都要先派人送拜帖,毕竟家家皆有要忙的事,随随便便登门拜访,哪里知道主人家在不在呢。
但来者即是客,毓溪自有待客之道,理一理发鬓,换了身绣纹颜色皆稳重的袍子,在暖阁里等着。
八福晋被引进门,身上披着太后赏赐的风衣,上用之物自然无比贵气,走进门时,也叫毓溪眼前一亮。
“给四嫂嫂请安了。”
“妹妹客气,外头那么冷,快来炕上暖一暖。”
珍珠为八福晋解下风衣,毓溪见她是生面孔,而之前的事早就传出来,她便大方地问:“这就是觉禅贵人赏赐给妹妹的宫女吗?”
八福晋点头,命珍珠磕头,毓溪吩咐青莲打赏,领她外头喝口热茶。
“你去吧,我与四嫂嫂说说话。”八福晋和气从容,自己也端起茶碗,缓缓喝下几口暖身。
毓溪说:“妹妹瞧着清瘦了。”
八福晋放下茶碗,说道:“这些日子照顾胤禩,委实累了些,好在胤禩大安,今日已经回宫里当差,听说也见过皇阿玛了。”
毓溪打开点心匣子,请八福晋取食,说道:“八阿哥大安,我与你四哥也就放心了。”
八福晋说道:“贸然登门,必定打扰嫂嫂静养,但那会子若非四阿哥派来太医,胤禩只怕凶险。我一直惦记着来向皇兄和嫂嫂谢恩,今日刚好东宫有喜,可半路上被拦了回来,正好在附近,我就来了。”
毓溪笑道:“不妨事,妹妹常来才好,不过这谢恩实在太言重,兄弟之间不互相帮衬,还去帮哪个。若非我怀着身孕,不便到府上探望,我也想来看一眼,你们四哥很惦记。”
客套话,来来去去,彼此都不带什么感情,可毓溪能感受到,八福晋和早些时候有了很大的变化。
那会儿她怯生胆小,总怕说错话做错事,在人堆里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时隔许久再见,如今的八福晋,已经能轻松自然地与人维持表面的和气。
“四嫂嫂气色红润,可见母子平安,实在是好。”八福晋道,“待我回去告诉胤禩,他也一定高兴。”
“多谢你们记挂。”毓溪说罢,却将话题一转,说太后在行宫疗养,说那里风景宜人、景色秀美,一番天南地北的闲话,听着热闹,实则毫无意义。
于是在外头等候的青莲和珍珠,很快就得到了主子们的传话,八福晋要走了。
“趁着天气好,难得出门一回,顺道去王府给外祖母和舅母们请安。”八福晋说这话时,借着披风衣的动静,避开了毓溪的目光,仿佛自顾自道,“过几日,我再和胤禩一同来答谢四哥四嫂。”
毓溪和气含笑,请她代为问候老王妃,更亲自送到门下,八福晋再三请她留步后,才让青莲跟去。
客人离去,屋子里静下来,毓溪回到暖阁,见丫鬟收拾茶碗,方才八福晋喝了一口的茶,这会子还冒着热气,这一来一去,也太匆忙了。
不久后,青莲送客归来,站在炭盆边烤火,搓着手说:“今日日头虽好,外头可真冷啊。”
毓溪问:“那个叫珍珠的丫头,你瞧着怎么样?”
青莲把身子烤暖后,才来到福晋身边,说道:“奴婢早就打听过,且不说品性,这宫里能捞着看守闲置殿阁的差事,很不容易,因此她怎么都是个机灵的人,是知道巴结讨好的。”
毓溪笑道:“你见她看我的眼神,有没有几分恨意?”
青莲说:“您只是出主意找到了被调换的嫁妆,问责定罪,以及最初将四公主嫁妆掉包的人,并不是您。她既是个聪明人,就不该钻牛角尖单单恨您,更何况,那日的功劳,都是桃红的,桃红就没放在心上。”
毓溪道:“我没料到,八福晋会带着这个丫头上门,许久不见,人虽然瘦些憔悴些,想来是累的,可眼神气质有了很大的不同。八福晋被惠妃那样磋磨,不仅没被压垮,还越发长本事了。”
青莲分析道:“奴婢觉得来者不善,八阿哥对四阿哥有感谢之意,真真假假四阿哥心里知道,八福晋要维护丈夫的体面,也就不得不来登门道谢。但这样的正经事,居然顺路带过,奴婢觉着,不像是来道谢的,反倒是来膈应您,故意不把四阿哥府放在眼里。”
“听姨母说,满月宴那晚,八福晋着急忙慌地跑出去,连恭亲王福晋都看不惯,说她没规矩。”毓溪满不在乎地笑道,“兴许人家是小,是不懂规矩呢。”
青莲摇头:“您有所不知,能去看守空置殿阁的宫女,比起别处的宫女来,要学的规矩更多,只因一年到头宫里的节庆祭祀,她们要自行张罗供奉。八福晋从前不懂,兴许没人教,如今这丫头到了身边,就有出主意的人了。”
毓溪说道:“那么这登门拜访,该先送拜帖的规矩,八福晋不是不懂。而我与她并不亲近,比起其他妯娌,几乎没什么往来,怎么也到不了能随意窜门的亲密,这些她都知道。”
青莲点头:“奴婢瞧着八福晋也和从前不一样了,往后还是少见面的好,下回若再这般无礼地登门,奴婢就替您回绝。”
毓溪低头摸了摸肚子,说道:“今年皇阿哥们开花结果,从大阿哥到七阿哥,连我这样艰难的人都怀上了,唯独八阿哥府里毫无动静。方才她夸我气色好,我可不敢和她说这些事,硬是将话题扯开了。”
青莲连声夸赞:“您做的对,四阿哥与八阿哥在朝廷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女眷,能免则免吧,那一位,实在不讨喜。”
此刻,马车离开四阿哥府,并没有朝着安王府的方向走,那不过是八福晋的借口,她只想完成道谢的任务,给胤禩一个交代,对于乌拉那拉毓溪,多看一眼,心里都不好受。
“福晋,您这样匆匆拜访,回头如何向八阿哥交代?”
“交代什么,妯娌之间亲近罢了,我自有说辞。”
珍珠忧心道:“可四福晋那样精明,还有那位青莲姑姑,是伺候过皇后娘娘的,您走后一定会议论这件事,奴婢觉着,您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八福晋冷冰冰地看着珍珠,嘴角轻轻一扯:“我做什么了,登门道谢,还错了不成?”
第334章 爬山哪有不受伤的
珍珠一哆嗦,慌忙低下头告罪:“福晋息怒,是奴婢多嘴了。”
然而心上的火气过去,八福晋自觉过分了些,说道:“你是为我好,我都知道,可我实在不愿见这位。早些时候你还在宫里,没见过我与她相处的光景,于我而言,那会子所有的热情和好意,都是不堪回首的耻辱。”
珍珠虽然好奇四福晋到底对自家主子做了什么,但不敢再多嘴,只是安静地陪在福晋身边,有什么听什么。
马车一路往家去,八福晋心里越来越不安,要知道为了四阿哥一家的照拂,胤禩此番满心感激,病中曾多次提到,要与她一同登门道谢。
可她千百个不愿意,今日碰上这机会,她脑袋一热,就毫无诚意地草草了事。
珍珠说的没错,胤禩会问她,胤禩会知道她在四阿哥府,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坐下,她得有个交代,有个能敷衍的说辞。
“就说我突然到了经期,才匆匆告辞,八阿哥若不问,你也不必提起。”八福晋想定了主意,吩咐道,“当一桩平常事,四福晋不会到处嚷嚷,八阿哥就不会在意。”
珍珠连连点头,说她记下了,忍不住还是多嘴问了句:“回头八阿哥再要登门拜访,您去不去呢?”
八福晋无奈且焦躁,浑身说不上来的难受,可现实容不得她挣扎,胤禩若要带她同往,她怎么也推脱不了。
到时候,今日的光景,又成了她在乌拉那拉毓溪面前的笑话。
此刻,紫禁城内,胤禩带着小太监从户部值房出来,小太监手里捧着的一大包东西,是他在此短暂任职所用的笔墨纸砚。
几位户部官员,追出来恭送八阿哥,胤禩淡淡一笑,没说什么话,径直离开了。
因这一场病,耽误了之前的差事,皇阿玛将他从户部调离,直接转工部,依旧是去学本事,尚无职位。
瞧着,是件丢人的事,可户部也因此大震动,里里外外几乎换了一遍血,方才追出来相送的几位,并非之前为难胤禩的人。
“八阿哥,听说四阿哥之前被皇上送到各处学本事,每一处都待不过半个月,外人还当是四阿哥眼高手低,不愿定心,可想想有德妃娘娘在,皇上能亏待四阿哥吗?”
“你想说什么?”
小太监高兴地说:“皇上给四阿哥机会,各处历练学本事,如今也一样栽培您,连五阿哥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胤禩却很冷静:“你这么机灵,也该更懂事些,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要以为就只有你聪明。”
小太监赶紧闭嘴,老老实实捧着东西,跟随八阿哥一路来到工部值房外,这里的官员早已等候,比起之前在户部遭遇的孤立冷落,天差地别。
待胤禩安顿下来,外头就有人来找,不等小太监传话,九阿哥和十阿哥就闯了进来,围着他一顿关心,生怕兄长还没康复,硬撑着来当差。
胤禩知道两个弟弟的真心,可不知为何,他时不时朝门外看一眼,盼着胤禵也能出现在眼前,但直到劝胤禟、胤?回去,也没见十四弟出现。
九阿哥和十阿哥并未察觉兄长的心思,盼着腊月里能到哥哥家做客,胤禟说:“皇祖母且要在行宫待一阵,她不在,老十更自在,我这儿也没什么可顾虑的。八哥,过几日,让我们去您府上热闹热闹可好,我们好久没出宫了。”
胤禩想起来,前一阵子四阿哥带胤禵去看打铁花,后来又带他们来探望自己,眼下太后还带着温宪姐妹去行宫疗养,真真什么好事乐事,都叫永和宫的儿女们占了。
这样的待遇,谁能不眼馋,胤禟和胤?心里不服气,再正常不过。
“好,待八哥将工部的事摸索明白,就选个日子向皇阿玛请旨,招待你们去家中坐坐。”胤禩答应道,“你们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早早告诉我,八哥为你们准备。”
九阿哥爽快地说:“八哥不必为我们忙,能出宫走走就好,待我与几位洋教士联络,让他们给八哥送新鲜物件来。”
胤禩不禁笑了,他不能看着两个弟弟对他马首是瞻,就以为他们也一样“落魄”。
一个是翊坤宫宠妃的儿子,一个亲娘是贵妃,亲姨母是皇后,外戚乃是满洲大族钮祜禄家,他们在宫里规规矩矩,在紫禁城外头,却是能呼风唤雨的。
难得的是,这样出身的两个弟弟,愿意死心塌地追随一无所有的自己,胤禩觉着,兴许就是老天爷,对他的几分补偿。
“八哥,您笑什么?”
“我心里高兴,待我选了日子,就接你们做客。”
巧的是,毓庆宫的太监送东西来,是太子关心八阿哥的身体,知道他大病一场,送了些滋补之物。
因太子妃需静养,毓庆宫已闭门谢客,胤禩不能前去谢恩,唯有托小太监带话,待之后在朝堂相遇,再向太子拜谢。
九阿哥和十阿哥,与毓庆宫的下人一起离开,可没多久,胤禟又折回来。
胤禩还当有什么要紧事,谁知弟弟在他身边极小声地说,他知道宜妃有生儿子的偏方,八哥若是需要,他可以去找桃红索取。今年从大阿哥到七阿哥府里,都有了好事,唯独八嫂嫂没动静,那些人又该拿八哥取笑了。
“我与你嫂嫂才成亲不久,我们还很年轻……”胤禩哭笑不得,他们这年纪,正儿八经地讨论子嗣香火,在真正成年的长辈眼里,是不是很可笑?
“八哥,别不好意思,您一定会子孙兴旺的。”
“好、好……”
胤禩哭笑不得,到底是将九阿哥劝走,之后又写了份谢函送去毓庆宫,毕竟是东宫,礼多人不怪。
毓庆宫里,这些送往迎来的人情,不论来自宗亲还是朝廷官员,自从十一阿哥出事后,太子已安心交给太子妃处置。
胤礽虽偶尔荒唐,实则更多的时候,被学业和朝务压得喘不过气。
夫妻二人婚后貌合神离,不得交心,更谈不上彼此信任,但现在,胤礽已经能安心地将一些事,交付妻子打理,好让自己有片刻喘息。
此番命令詹事府提前宣告太子妃有身孕,胤礽亦是由着太子妃自己做决定,他说怀孕辛苦的是妻子,怎么好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如今夫妻恩爱和睦,自然,太子妃能有身孕,全因夫妻之间终于有了羁绊和眷恋,而在此之前,胤礽连碰都不愿碰她。
此刻,太子妃看过八阿哥送来的答谢函,顺手与来自别处的这些信函归拢收纳,只见文福晋端着汤药进门,说道:“娘娘,您该喝药了。”
太子妃淡淡地说:“倒了吧,辛苦你熬煮,可我用不着,但总要给太医院一个交代,不然皇阿玛跟着担心。”
文福晋才不会多嘴劝什么,顺从地答应下,避开外人耳目,熟练地处理了汤药。
太子妃已拿起另一封信函,又想起了什么,吩咐道:“之后宫里的节庆,你挑喜欢的,只管去凑热闹,不必陪我闷在屋子里。”
文福晋道:“妾身明白娘娘的心意,就怕出门被人询问,问起您和太子的事,妾身嘴笨,怕应付不来。”
太子妃说:“别理他们就是了,你好歹是东宫侧福晋,尊贵得很,不必看那些女眷的嘴脸,寻你自己的乐子就好。”
“是,多谢娘娘。”
“对了,太后今日赏赐来野味,我有身孕,见不得杀生,吩咐可靠的小太监,到园子里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埋了吧。”
文福晋谨慎地问:“埋在宫里吗,只怕不合适……”
太子妃隐隐有些恶心,虽知是害喜的缘故,但心里的忌讳更深,为了让自己觉着舒坦些,便坚持道:“埋了吧,洒些花种子就好。”
而这个时辰,京郊山中的行宫里,温宪刚和舜安颜,带着他们的猎物归来。
灰头土脸的公主,一进门就喊口渴,自己海饮一大碗,还不忘送出来,让门外的舜安颜也喝一杯。
小宸儿听见动静,领着八妹妹出门,见姐姐和大公子皆是满身尘土,更瞥见姐姐耳边碎发下赫然一道带血的红印子,她着急地上前来,被姐姐比了个嘘声,不许她嚷嚷。
“姐姐怎么受伤了?”
“失足滑下山坡,没事的,爬山哪有不受伤的。”
小宸儿着急地说:“皇祖母瞧见,一定生气,姐姐可是答应了的,进山绝不冒险。”
温宪却虎起脸要挟:“皇祖母若知道,就是你告状,看我怎么收拾你。”
妹妹委屈巴巴地望着姐姐,眼睛都红了。
温宪这才着急,哄着妹妹说:“姐姐逗你玩儿呢,怎么会怪你呢,可不许哭啊,你一哭,我就更没得玩了。”
小宸儿幽怨地瞪了舜安颜一眼,怪他没保护好公主,就拉起姐姐的手,要带她去处理伤口。
温宪冲舜安颜无奈地笑了笑,舜安颜则躬身作揖,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今日就是最后一回快活。
没想到,姐妹俩躲在屋子里处理伤口,到底还是叫太后发现了,可平日在宫里,容不得孙女擦破星点皮的皇祖母,居然一笑了之,说温宪上蹿下跳,不受伤才怪,既然没什么事,之后再多小心些就好。
温宪感激皇祖母的慈爱,老人家怎么会不心疼呢,但皇祖母知道什么才能让她高兴,比起大惊小怪地责备和约束,让她继续在山上逍遥,才是她想要的。
在宫里时,皇祖母也不得不遵守那些规矩,才会事事计较,譬如此刻,太后不忘叮嘱孙女们:“太子妃有身孕的事,詹事府已告知宗亲和百官,你们今晚写一封贺信,明日一早送去,这是做妹妹该有的礼貌和规矩。”
第335章 那就是野生的,别不服气
温宪爽快地答应下,便恭送皇祖母出门,只见远处檐廊下,佟妃正与舜安颜说话。
舜安颜毕恭毕敬的站着,满身从山上滚来的尘土,她猜想,这人一定遭佟妃责备了。
佟妃见太后出门,立时丢下侄儿,前来侍奉太后回寝殿,等她们离开,舜安颜隔着老远作揖行礼,也要退下了。
“姐姐……”小宸儿从屋里出来,站在姐姐身后,轻声道,“我和八妹妹都不想拿笔,出来玩疯了,脑袋空空,不会写信。”
温宪回过神,说道:“我们三人合一封信就好,交给我来办。”
小宸儿歪着脑袋笑问:“姐姐比我们玩得还疯,爬山射箭骑马,每日晚上回来吃饭手都打哆嗦,还拿得住笔吗?”
说起来,在山里撒野的确痛快又自在,可也是真累人,这几日算是缓过劲了,前几天温宪浑身酸痛,夜里要乳母揉着才能睡过去。
突然要舞文弄墨地写贺信,生拽那些文绉绉的字眼,温宪单是想想,就和妹妹一样,脑袋空空。
“我也不乐意写,可皇祖母亲自吩咐,不得敷衍。”温宪嘀咕道,“皇祖母都不追究我摔伤的事了,我怎么好再违背她老人家的旨意。”
七公主满眼小诸葛般的聪慧光芒,轻声道:“这不是有现成的文书先生?”
温宪一脸奇怪:“这回出门,没带什么文书。”
小宸儿指向舜安颜远去的身影:“那儿……大公子的文墨,在书房里是数一数二的好,写一封贺信,有何难处。”
温宪愣住了,妹妹又轻声说:“佟妃娘娘一定责备大公子了,大公子兴许想着之后就不能陪姐姐玩,又要回京城去受他爷爷的磋磨。”**.y.
“那……我去告诉他,皇祖母不追究?”
“可他没有保护好姐姐,就该受罚啊,替我们写一封贺信,这不难吧。”
温宪忍不住笑了,她知道,妹妹的心思并不算计一封信,而是看见她心疼那家伙了,小宸儿不见得有多在意舜安颜,可她不忍心姐姐难受。
“你啊,你啊,平日里装得乖巧,其实最淘气。”温宪双手捧起妹妹软乎乎的脸蛋,揉了又揉,小宸儿被揉得口齿不清地说着,“姐姐快去,一会儿天黑了。”
温宪松开手,故意端起公主的架子:“那我也得换身衣裳,大大方方地找他来。”
于是,当舜安颜回到侍卫营换了衣裳,随侍刚要准备饭菜,内宫里的小太监就来传话,说公主宣召他。
舜安颜顾不得用饭,匆匆赶来,却见宫院里堆了枯叶,边上七八小太监准备了水桶,而温宪正鼓捣焚烧那些枯叶,说要烤栗子和红薯。
“公主……”
“劳烦你,以我们姐妹的口吻,向太子和太子妃写一封贺信。”温宪看似客气,实则毫不掩饰她的霸道,“七公主和八公主出门久了,诗书已生,而我呢,成日打猎爬山,累得手抖,提不起笔来。”
舜安颜的目光,落在了公主手中的铁叉上,那七八斤的叉子,原来比一支狼毫笔还要重。
见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估摸这家伙还在心里笑她,温宪没好气地瞪了眼,说道:“太子妃有喜,做妹妹的岂能不祝贺,可我们还要陪皇祖母在这里疗养些时日,等回去再道贺,就太失礼了。劳烦你速速写成,明日一早就能派人送去,好不叫我们姐妹失了礼数。”
听着这话,舜安颜下意识地看向温宪脸颊边的伤痕,方才姑母责备他没分寸,怎么好让公主受伤,虽没提起太后会如何处置,但他也觉得自己留不久,该回去了,没想到……
“听清楚,不是你去送,是派人送,你要继续留在这里,保护皇祖母和佟妃娘娘。”温宪霸气地用铁叉拨开已烧成灰烬的枯叶,将栗子红薯拨入灰烬里,再抬头见舜安颜还愣着,气呼呼道,“笔墨纸砚都给你备好了,赶紧写完,等你来烤雉鸡,七公主想吃呢。”
便有宫女来领路,舜安颜见边上配殿大门敞开,里头亮堂堂,桌上已经备齐了文房四宝。
里外周遭,少说有十几个太监宫女伺候,一如他们上山打猎,无处不是侍卫和太监宫女成群结队地跟着,即便日日在一起,他们也正大光明,从未僭越礼制。
“微臣这就去写信。”舜安颜心里快活极了,亲口听温宪说,他能继续留下,就算过了年,继续要受祖父的折腾,在官场里毫无意义地打转,他也不怕了。
人这辈子但凡有开心的事,那不开心的一切,都成了衬托,不值得在意。
且说一封贺信,于舜安颜本是信手拈来,可他到底没试过以公主的身份来写,简简单单几句话,遭温宪挑剔,来回改了三次,公主才满意。
并非温宪故意为难他,送去东宫的信函,实在马虎不得,舜安颜也明白。
而写完书信,他还不能走,挽起袖子架火烤雉鸡,宫院里香气四溢,高娃嬷嬷来张望了好几回,千叮万嘱要小心用火。
温宪玩得高兴,烤得爆开的栗子又香又甜,红薯从灰烬里翻出来,淌满了蜜汁,她高高兴兴地送去给皇祖母和佟妃娘娘尝,长辈们也不嫌弃,和孩子们一起吃,宫里哪有这样的乐子,这个时辰,一道道宫门落锁的动静,就足够叫人瘆得慌。
此刻,天就要黑了,温宪坐在石阶上,看不远处的火堆旁,舜安颜耐心地翻转着雉鸡,香气一阵阵飘来,可她已经吃不下了。
“公主,地上冷。”宫女来劝说,提醒道,“天快黑了,您该回寝殿了。”
再如何快活,行宫里也要讲规矩,温宪是清醒的,只是眼下的一切都让她高兴,连守规矩都不会感到辛苦。
“拿盘子来。”
“是。”
拿着干净的瓷盘,温宪来到舜安颜身边,说道:“熟了吗,分我一半,回去和小宸儿一起吃,另一半你带回去自己吃,累了半天,总该吃一口。”
“微臣……”
“其实都吃饱了,可就是馋,也不好让你白辛苦一场。”
舜安颜正经道:“公主既然吃不下了,不该再勉强,万一积食不消化,玉体不适,不值得。”
温宪霸气地说:“你放心,明儿一早老地方老时间,随我去打猎,今天没打着兔子,我好不服气,我还得给五哥送去。”
舜安颜噗嗤一下笑了,不敢看温宪的眼睛,自顾将烤熟的雉鸡从叉子上取下,小心翼翼撕了一半,放入公主手中的盘子里。
温宪却瞪着他问:“笑什么,你笑什么?”
舜安颜看了看满地狼藉,轻声道:“公主甚少外出,不知山林里的法则,咱们前几日那么大的动静,雉鸡野兔不会再逗留此地,岂能日日都打到猎物,何况,天很冷了。”
温宪睁大眼睛,指着盘子里的东西:“那这是什么,不是我打来的吗,都是我亲手从树上射下……”
她忽然停下,回眸看向行宫深处,顿时明白了什么,压着声问道:“你的意思是,皇祖母派人往林子里放鸡放兔子,哄我高兴的?”
舜安颜点头,愧疚地说:“微臣不该多嘴,但您见山里有打不完的猎物,越来越高兴,日日起早贪黑地进山打猎,再这样下去,会累坏身子。”
“皇祖母用心哄我高兴,我不得玩得更高兴些,皇祖母才欢喜?”
温宪的回答,叫舜安颜怔住了,他以为公主会失望,会不屑被太后哄着,会生气她迫不及待显摆去紫禁城的战绩,都是假的。
“您不生气吗?”
“生气?”温宪这才露出几分嫌弃,问道,“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小心眼?”
舜安颜忙躬身告罪:“微臣不敢,只是公主如此尽兴,微臣实在怕您扫兴。”
温宪手捧她的烤雉鸡,抬头看着最后一抹余晖缓缓消失在夜空里,说道:“你不懂,莫说这里如此自在快活,就是紫禁城里的风霜雨雪,想着它们都是从紫禁城外飘进来的,都值得我高兴。自然,不是紫禁城不好,能在阿玛额娘身边,能被皇祖母宠着,下人奴才伺候着,神仙般的日子,岂能不好。苦的是,皇城有门,我出不去,也不能出去。”
“公主……”
“行宫也一样,将来我的公主府,也一样。”
舜安颜眼底一震,但看着温宪的眼神,没有躲开。
温宪含笑道:“说着说着,怎么严肃起来,没什么的,从我懂事起,就知道这一辈子要怎么过,我享尽天下富贵,守点规矩,怎么了?”
舜安颜躬身作揖,他想说的话,此刻不能说出口,但他相信,温宪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你留着吃,不要分给旁人。”温宪该走了,不忘叮嘱,“虽是皇祖母派人放进山里的,那也是我打来的,进了山那就是野生的,别不服气。”
舜安颜笑了,身上的气息也跟着公主一同开朗起来,彼此眼神交汇,传递各自的心意,温宪便捧着盘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天黑了,随着炙烤的香气散去,行宫上下也渐渐安静下来,紫禁城中,早已各宫落锁关门,各自安寝。
永和宫里,德妃正为儿子们默书,这几天他们羡慕在行宫的姐姐们,很是心神不定,书房里告了状,才刚受了一顿训斥,这会子默书若错的多,还要受罚。
两个小家伙平日淘气,在额娘跟前无不老实,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只见环春进门来,德妃以为是来求情的,自然没有好脸色。
但环春却一脸凝重,附耳低声道:“娘娘,侍卫在御花园里抓着个小太监,在那儿埋东西,恐有魇镇之疑。”
德妃亦紧张起来:“审了吗,何处的人?”
青莲道:“毓庆宫……”
第336章 毓庆宫的事,我自然有责任
“你们好生默书,写完了就回房睡去,额娘要走一趟景阳宫,待回来看过,有什么错明日再说。”德妃冷静下来,叮嘱儿子们,“没有我的允许,不可离开永和宫,不然……”
小哥俩连连点头,才挨了训,怎敢再惹母亲生气,何况这情形下,估摸着宫里有大事,更不得添乱了。
德妃留下绿珠照看阿哥们,披了件风衣就出门,胤祥和胤禵只是好奇了片刻,就继续默写,不敢在额娘背后耍滑。
这一边,荣妃早已在寝殿门前徘徊,见有灯笼引着人进来,便知是德妃,迎出来就问:“怎么办才好,咱们做主处置了,还是报给皇上知道?”
德妃见荣妃一袭单衣,忙拉着她进屋暖暖身子,说道:“皇上在翊坤宫,宜妃这阵子才好些,且不说扫她的兴,若真有魇镇之事,难免晦气,她又该胡思乱想了。”
只见吉芯进门来,禀告道:“主子,奴婢问明白了,那小太监埋的是太后今日从温泉行宫赐来的野味,一只鸡一只兔子,兜里还藏着一包花种子,说是上头吩咐他埋了再洒下种子。”
荣妃问:“身上没别的了吗,那些个脏东西,什么符咒小人之类的?”
吉芯摇头:“除了挖土的锹子和野味花种,便只搜出两块碎银子,说是上头打赏他的。”
荣妃听着更觉古怪,问德妃:“你看咱们做主等天亮,还是这会子就报去翊坤宫。”
德妃想了想,说道:“那小太监迟迟不回去,毓庆宫的管事该找人才对,不如我们先看看,后续会有什么动静。”
荣妃道:“我怕闹大了不好,先扣着消息呢,翊坤宫都没惊动,估摸着毓庆宫也还没察觉。”
德妃夸赞道:“姐姐有心了,若真是魇镇之术,兹事体大,绝不能闹出去,成了宫里的笑话。”
荣妃则抱怨道:“偏偏这时候出事,我求神拜佛盼着太后不在家时,宫里能太平度过,我就是那操心的命。”
德妃安抚了几句,姐妹二人商议后,先派人去御花园附近盯着,且看有没有同党再出现,并留心毓庆宫的动静,不论能不能今晚就把事情查清楚,暂时不打算惊动皇帝,不要让宜妃又伤心。
毓庆宫里,胤礽正与太子妃闲说今日的事,自从夫妻二人消除隔阂,胤礽越来越喜欢将自己遭遇的,和心里的烦闷与快活,都和妻子分享,太子妃本就一心一意扶持丈夫,如此自然高兴。
谁知她白天随口吩咐的事,居然在夜里闯了祸,待得夜深,两口子要入寝休息时,文福晋忽然找了过来。
胤礽虽喜好女色,但从不宠溺放纵,还以为文福晋是跑来邀宠的,没好气地要下人打发了。
可文福晋坚持要见太子妃,反将胤礽惹恼,亲自出门来,责备道:“这么晚了,什么事不能明日说,你一贯是懂事的,何况太子妃怀着身孕。”
文福晋本就慌乱,这下哆嗦得更厉害,结结巴巴不知说什么好,但见太子妃披着衣裳,只走过屏风便停下,问道:“出什么事了?”
胤礽回身来搀扶:“门开着,你别着凉。”
“娘娘……”文福晋像是找着主心骨,走近跪下道,“妾身闯祸了,您交代的事,没、没能办妥当。”
到这一刻,胤礽和太子妃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子妃一力承担,向胤礽请罪:“是我的过错,文福晋只是办事不力,是我矫情忌讳那些事,更不顾宫规,非要他们埋在宫里。”
胤礽在朝堂百官中,每天都会遭遇无数莫名其妙的事,早已见怪不怪,但也无法理解向来严守宫规,甚至活得有些刻板无趣的妻子,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
“你怎么想的,哪怕、哪怕让他们带出宫去埋了呢?”
“怕他们不是埋了,而是吃了,我就是……”
话未说完,太子妃便一阵恶心,慌忙背过胤礽,止不住地干呕。
文福晋跪在地上,怯怯地说:“女子有身孕时,不仅身上不自在,想的事也很奇怪,妾身敢说,娘娘就是一时的念头,是妾身太蠢笨愚钝,不仅不加以劝阻,还实诚地照着去办。原本只要给娘娘一个交代就行,便是谁吃了去,娘娘又如何会知道,是、是妾身太无能了。”
太子妃干呕不止,听到文福晋说“谁吃了去”,更觉恶心难受,一时腹中翻江倒海,亏得宫女们及时来伺候,没叫晚上吃的东西,腌臜了寝殿。
胤礽浮躁不已,心疼太子妃,又不忍责备文福晋,但牵扯魇镇之术,不是他们想装作没事发生,就能免去后患的。
可若主动去解决,万一不能说清楚,反越描越黑,岂不更是自作孽?
“听、听说德妃娘娘正在景阳宫,还没离开。”文福晋低着脑袋,身子仍瑟瑟发抖,但鼓起勇气说,“不、不如让妾身去向娘娘们解释,那奴才本就是妾身的人,早晚会查过来的。”
胤礽恼道:“大晚上的,你一个东宫女眷往后宫走,成何体统?”
此时,太子妃已平静下来,漱口洗脸后,带着倦容走进来,被胤礽搀扶着坐下。
“荣妃娘娘与德妃娘娘,最是公允好说话的,到这会儿还没惊动皇阿玛,她们一定比我们更谨慎。”太子妃喘了口气,说道,“胤礽,就让文福晋去说明白吧,大不了咱们欠二位娘娘的人情,日后再还。”
荣妃尚可,提起德妃,胤礽便要皱眉头,眼下还说什么欠人情,他的心火已隐隐燃烧起来,眼底都仿佛冒着火光。
正要发作,太子妃温柔地抓着他的手,说道:“想来娘娘们也不愿闹出大事,若能说明白,速速解决,娘娘们岂会惦记什么人情,我们也不必放在心上。就算欠下了,也是我欠的,女眷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胤礽,你别着急。”
胤礽沉沉地叹了声,命文福晋起来,问道:“若送你去景阳宫,你可说得明白?”
文福晋看看太子妃,又看看太子,颤颤地点头:“妾身能说明白,那是荣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宫里最和善的长辈,妾身并不怕她们,换做旁人就、就不成了。”
胤礽顿时没好气,斥责道:“你堂堂太子侧福晋,怕后宫娘娘做什么,与她们只要和气尊敬便是,你……”
“胤礽,别着急。”太子妃冷静地劝道,“先解决眼前的事,咱们不要把话扯远了,既然文福晋不怕去解释,就让她去吧,明日白天,我再亲自……”
胤礽却道:“你已报了安胎不出门,岂能为了这点小事操心,若她不能解释明白,要去也是我去,向娘娘解释也好,想皇阿玛解释也罢,这是毓庆宫的事,我自然有责任。”
太子妃怔怔地望着丈夫,这件事本身不值得她慌张烦恼,可胤礽这番话,字字撞进她心里。
过去那些煎熬的岁月里,她怎么敢想,自己能有一天,听胤礽亲口说出这样有担当的话,哪怕仅仅在嘴上说,也足够了。
“放心吧,文福晋能处置好。”太子妃回过神来,吩咐道,“就说我害喜难受,茶饭不思,想求荣妃娘娘宫里腌的酸萝卜吃,其他的话,等见了娘娘们再说。”
文福晋应下,收拾一番仪容后,努力壮起胆子,出门往景阳宫去。
于是,在荣妃、德妃的谨慎,和胤礽与太子妃的主动解释下,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隔天一早,胤祥和胤禵结伴上书房,没瞧见宫里有任何异样,小安子都没打听到昨晚娘娘为何去景阳宫,到了书房,九阿哥十阿哥他们,也和往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兄弟二人私下议论了几句,也就不再好奇,毕竟每天都有新鲜事,实在记不过来。
两日后,宫里只传出了太子妃害喜严重,御膳房为此煞费心思的闲话,毓溪听说后,想到自家侧福晋的不容易,便问胤禛,要不要过年时,将李家二老接来,让他们家人团聚。
胤禛觉着没必要,说上回团聚,便闹得父女不合,再把他们找来,反倒勾起李氏些不该有的心思,太太平平度日就好,家里不曾亏待她。
丈夫这般态度,毓溪乐得少一事,没想到两天后,家里再次收到温宪送给四嫂嫂补身子的猎物,毓溪正愁如何处置,宫里同时送来了文福晋的信函。
原来文福晋的母亲,已经到了京城,因不是随丈夫上京述职,宫里也无传召,仅仅是当娘的思念女儿,独自跑来京城,连消息都是几经周折才送进宫的,文福晋实在无人可托,只能托四福晋帮忙照应。
自然,她最大的心愿,是能和娘亲见上一面,但也在信中写明,绝不想麻烦毓溪,只是将毓溪视作可诉说衷肠的人。
毓溪反复读了信,销毁时看着纸张一寸寸化为灰烬,竟是动了恻隐之心。
文福晋很早就进宫陪在东宫侧,于是这么多年,她再也没见过家人。
若是过去,这事儿不难办,可如今毓庆宫有了太子妃,怎么好越过东宫的女主人,安排侧福晋与家人团聚,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第337章 娶媳妇成家的福气
且不说安排文福晋母女相见,眼下仅仅要派人照料并送夫人离京的事,毓溪也不能自行做主。
傍晚待得胤禛归来,等顾先生离去后,毓溪便亲自来了书房,要和丈夫商量。
然而走进门,却见胤禛发呆出神,以她对丈夫的了解,必然遇见了不顺心的事。
虽说入朝当差后,隔三差五就受气遭挫折,毓溪见不着的也罢,看见了,岂能忍住不关心。
她默默走到胤禛身旁,胤禛抬起头,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揽到身边,捂着毓溪的手说:“外头那么冷,岳母前日送来的狐皮大袄,我今日穿着出门,可暖和了,你的也别压在箱子里。”
毓溪说:“额娘、姨母还有太后赏赐的,都穿不过来呢,你放心,我冻着自己,也不能冻着咱们的孩子。”
胤禛顺手摸了一下毓溪的肚子,关心道:“今日可安生,听说太子妃也害喜严重,女人家实在辛苦,你别怕我担心就瞒着我,觉着不适时,不要硬撑。”
毓溪便问:“那四阿哥也不要瞒着我,什么事值得你枯坐书房发呆,顾先生才下课离去,难道今日的课没意思?”
胤禛稍稍犹豫后,搀扶毓溪到窗下暖炕上坐,很是挫败地说:“胤禩调来工部没几天,我愁了那么久的防灾工程,经他提醒,改换策略,不仅能缓解百姓之苦,还为朝廷省了不少银子。尚书大喜,亲自写折子,急着向皇阿玛上奏。”
毓溪道:“八阿哥果然聪明能干。”
胤禛难过地说:“其实那法子,不是他想出来,是古书有所记载。他那么小年纪,阅卷之多、涉猎之广,我自问也是用心的,果然人外有人。”
“对顾先生说了吗?”
“没提起,仿佛说了,是我怪顾先生没能教我。”
毓溪笑道:“可你这样的心情,先生一定有所察觉,回头告诉皇阿玛怎么办?”
胤禛道:“不能够,先生与我,已超出君臣师生的情分,彼此信赖。”
毓溪便温柔地说:“不仅彼此信赖,更是教学相长,顾先生曾说过,来府中授课,在四阿哥身上学到许多。可见年龄长幼,并不代表学识的多少,顾先生那般学富五车之人,也有没念过的书,没见过的世面,八阿哥虽比咱们年小,怎么就不能比兄长多读几本古籍呢?”
胤禛不禁笑了:“换做别家媳妇,该挑剔八阿哥的短处,来哄我高兴,你却还夸人家。”
毓溪道:“我一贯是这么想的,看到别人的强处,咱们才能上进,若觉着人人都愚蠢不如自己,路可就走到头了。”
胤禛依偎着妻子,寻求几分宽慰:“我心里又佩服、又羡慕,胤禩是真有天分,还肯吃苦,我不如他。”
毓溪说:“那也不好妄自菲薄,你自有你的强处,也会让八阿哥在人后羡慕赞叹,人都这样。”
“我会想开的,但你总是知道我心里不自在,适时地出现,让我能有个依靠。”胤禛搂着毓溪,忍不住亲了一口,“这就是娶媳妇成家的福气吗,咱们为何不从小孩子时,就结为夫妻?”
“胡闹,我可是阿玛额娘的掌上明珠,若非皇命难违,我这会子还在闺阁做姑娘呢。”毓溪骄傲地说,“咱们私下里玩笑也罢,这话说出去,可就丢人了,再不许提起。”
“是,福晋教训的是……”胤禛委屈巴巴的模样,在毓溪面前能卸下所有的规矩和压力,连这声“胡闹”,都足以让他在朝务和学业中喘口气。
毓溪亦是点到即止,不可真正摆起说教的架势,便将话题转回自己身上,说道:“我哄了四阿哥高兴,是不是该四阿哥替我解忧了。”
“怎么了?”胤禛立时正经起来,说道,“你该一来就说,别叫我耽误了。”
毓溪这才提起文福晋的托付,她虽心软,且想攒一个文福晋的人情,可这事儿弄不好,就是要得罪东宫的。
太子兴许不在乎女眷琐事,可太子妃那样谨慎缜密之人,若怀疑些什么,文福晋往后怕是难有好日子。
胤禛问:“文福晋为何不自己对太子和太子妃提起,母亲上京探望,再寻常不过的事,何须遮遮掩掩、偷偷摸摸?”
毓溪苦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猜侧福晋和宋格格,对我又有多坦诚呢?东宫两位侧福晋,文福晋的家世不如她堂姐,原就因此常遭另一位欺负,她若非顾虑重重,岂能舍近求远,来托付我照应夫人?”
想起额娘曾叮嘱过,后宅之事绝不比朝堂简单,胤禛自觉说这话,太轻率了。
毓溪笑道:“我和你商量,是觉着连照应夫人这件事,都该多谨慎些,万一惹怒东宫,那不是我一人的错,你也怪不得我。“m.y.
胤禛知道妻子是玩笑,可事情容不得轻率,他们不能干涉东宫的事,哪怕是外戚家眷。
“最好的法子,还是让文福晋自己开口,就算被责备坏了规矩,好歹她母亲能有人照应,兴许还能见上一面。”
“可是文福晋胆小啊,不然仗着太子的宠爱,还能叫她堂姐欺负。”
胤禛想了想,问道:“文福晋与太子妃的关系如何?”
毓溪道:“听宫里传的话,眼下是她伺候着太子妃安胎,文福晋也对我说过,太子妃进门后,她比从前过得好多了,二人的关系,至少不坏。”
胤禛便说:“不如我们暗中引她母亲,去拜访太子妃的娘家,如此太子妃从自家得到消息,怎么也算不到咱们身上。夫人千里迢迢上京,一定很想见一面女儿,若发现有路可走,必然要试一试,找个人去她所住的客栈传几句闲话就成。”
毓溪听着新鲜,笑道:“这事儿办得,颇有那话本子里的江湖气,咱们四阿哥好像个锄强扶弱的侠士。”
胤禛嗔道:“商量正经的,你又玩笑,我是侠士,你呢,侠女吗?”
毓溪却想起什么来,央求道:“我算什么侠女,咱们五公主才是侠女,四阿哥,快劝劝咱们家妹妹,别再送猎物来,我吃不惯,念佟看着也害怕。”
胤禛不禁大笑,说早在皇祖母出行前就已清山,皇祖母怕孙女没意思,就派人往山里放鸡放兔子。
这都要花银子买,为了不惊动内务府,不让他们又嘀咕五公主的待遇快赶上东宫,是皇祖母拿体己的银子,命人私下去办。
不然这么冷的天,哪来那么多的野鸡野兔子供他们吃,温宪还傻乎乎的,自以为了不得,送去宫里显摆。
毓溪感慨:“咱们妹妹上辈子,一定做了大好事,这样的命格,但凡是个男儿,只怕了不得。”
胤禛却不认同:“若说皇祖母的宠爱,男儿就是胤祺那般,又如何呢?今世的一切,绝非前世的果,是咱们有血有肉自己活出来的。”
毓溪眸中一亮,她就知道,胤禛的心胸眼界,远比她所想的还要宽广。
胤禛道:“就这么定下了,明日我派人去办,引着夫人去瓜尔佳氏府上,等惊动了太子妃,文福晋就不得不自己应付。而她不知是我们安排,既不必谢你,也不会怨你。”
虽然这回攒不下人情,但毓溪满心踏实,软乎乎地笑着:“原来这就是成家的好,我遇事不决,有人能依靠,咱们怎么不在小时候就结为夫妻?”
见毓溪故意拿话挤兑自己,胤禛苦于不能收拾她,气得要撵她走,但这一闹腾,心里因被八阿哥比下去的不悦,都散了。
不久,青莲来提醒该用晚膳,得知厨房做了五公主送来的野味,夫妻俩心情好,便将侧福晋和宋格格都找来,一家人哄着念佟,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这个时辰,八阿哥府的厨房也忙得热火朝天,可饭菜送出去,福晋跟前冷冷清清,另一份送到书房去,八阿哥还在写文章,不可打扰。
珍珠小心翼翼地陪在主子身旁,眼看着饭菜的热气渐渐消失,而福晋枯坐在桌边,连筷子都不碰一下。
自从八阿哥病愈回朝,夫妻二人,又吃不到一块儿去了。
珍珠回想八阿哥卧病那些天,福晋虽疲惫,可终日挂着笑容,就算陪八阿哥清汤寡水地吃了几天饭,她也毫无怨言。
没想到,短暂的温馨后,一切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样。
若说夫妻不恩爱,八阿哥对福晋的关怀并不少,他们有同房的亲密,见了面也会有说不完的话,但这一切,必须等八阿哥离开书房才会发生。
可八阿哥在家,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甚至常常在书房过夜。
珍珠早就发现,福晋离不开八阿哥,但八阿哥可以换任何人做妻子。
这样的夫妻情分下,福晋早日看开,才是长久之计,若看不开,就只能这样每晚坐等饭菜凉去,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八阿哥早就告诫,既是伺候人的,只做伺候人的事就好。
“珍珠……”
“是。”
忽然听福晋召唤,珍珠打起了精神。
八福晋起身来,吩咐道:“拿风衣来,拿攒盒来,我要送去书房,和八阿哥一同用膳。”
珍珠小心地说:“书房那儿,也做了一样的饭菜,正等着八阿哥写完文章,好开饭。”
八福晋眼神直直地说:“那更省心了,走吧。”
“福晋……”
“放心,八阿哥不会嫌我烦他,他并非故意冷落我,是他更用心于朝务和学业。做妻子的,本该体谅,他不来,我去找他便是了。”
珍珠稍稍松了口气,在她看来,这多多少少,也算是福晋想通了些。
第338章 十四挨打
一路去往书房,八福晋越走越慢,她不知道胤禩今天在朝廷遭遇了什么,也不知什么样的文章如此重要,让他连饭都顾不得吃,怕自己会被拒之门外,更厌恶那些管事狗仗人势的嘴脸。
然而那么巧,到达书房外,遇上厨房热了饭菜送来,连管事都迎出来说:“福晋您来的正好,主子才忙完,刚传膳。”
八福晋不禁看向身旁的珍珠,见珍珠似乎是鼓励自己进门去瞧瞧,她努力冷静下来,昂首进了院门。
下人忙忙碌碌,已摆下一桌膳食,胤禩迎面见妻子来了,心情甚好地说:“吃了吗,陪我坐坐,一个人吃饭怪闷的。”
“回八阿哥,福晋还没用晚膳,也是觉着一个人用膳闷得慌,才来……”
“多嘴。”
瞧着面上是呵斥了珍珠,八福晋心里明白,这是她们主仆的默契。
胤禩听这话,不免生出几分愧疚,挽了妻子的手一同坐下,说道:“才到工部,事事都在摸索中,这一忙,就忽视了你。但今日我立了大功,工部尚书亲笔的折子已经递上去,里头有我的名字。霂秋,户部这肥差虽落空了,可我在工部一样能出人头地,我算是信了,皇阿玛是有心栽培我,没有因为兄弟们的亲娘不同,就厚此薄彼。”
见丈夫高兴,八福晋脸上不自觉就跟着扬起笑容,珍珠识趣地悄然退下,一并将其他人也拦在门外,不过吃顿饭,福晋自己就能照顾好八阿哥,用不上他们。
两日后,八阿哥在工部献策立功的事,传遍了宫里宫外,皇帝毫不吝啬赞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奖了儿子。
入朝将将一年,八阿哥就崭露头角,一时之间,更多的大臣开始将目光放在这个幼年坎坷的皇子身上。
上书房里,九阿哥、十阿哥似乎将八阿哥的光辉,也算到了自己的身上,挺直腰板,变得硬气起来,九阿哥更是一扫弟弟之死带给他的阴霾,成日将夸赞八阿哥有多了不起的话,挂在嘴边。
胤祥默默地看着,并用心观察了身边的弟弟,十四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完成书房的课业,就去练习摔跤打拳,大冷天练得满头大汗、脑袋冒烟地回去,总叫乳母宫女们吓得手忙脚乱。
唯一关心的事,便是皇祖母几时回宫,每天都要向额娘抱怨,说都入了腊月,为什么姐姐们还在行宫逍遥。
转眼已是腊八,因太后不在宫中,娘娘们各自过节,不设宴团聚,皇阿哥们一早去英华殿拜过先祖,学完上午的课,便可有半日闲暇。
九阿哥从前日就开始炫耀,要在腊八这日去八阿哥家中过节,这一上午自然是坐不住学不进的,可天知道,皇帝突然出现在书房,来考核皇子们的学业。
此刻,书房里静寂无声,皇阿哥和王公子弟们,无不正襟危坐,紧张地看着上首,皇上正在翻阅他们近日的习字、算术和文章诗词。
胆小如十二阿哥,已是被吓得什么都记不起来,身子止不住地哆嗦,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皇帝先叫了他的名字。
“是,皇阿玛……”十二阿哥颤颤地起身,双手扶着桌边,生怕自己腿软跌坐下去。
“胤裪,你的字迹和笔力大有长进,可见下了功夫,很好。”皇帝说道,“但仅仅是比你从前写得好,还需勤加苦练,不可懈怠。”
十二阿哥愣住了,还是胤禵胆大,背过手敲了敲后桌,提醒道:“十二哥,快谢恩。”
慌张失措的孩子,这才回过神,行礼谢过父亲的夸奖。
皇帝命梁总管派人回乾清宫,取一套文房四宝赐给十二阿哥,更要他代替自己,为苏麻喇嬷嬷抄写经文。
然而书房里的气氛才刚缓和几分,皇帝就冷下了脸,拎出了十阿哥的算术本,让他自己上来拿。
十阿哥一步一停,涨红了脸走到父亲跟前,眼睁睁看着小太监递过戒尺,还没挨打,就吓得眼泪掉下来。
“胤?,你老实告诉朕,是不是连九九歌都背不完?”
“不是的皇阿玛……”
皇帝将他的算术本丢过来,恼道:“简单的方田算术你都算不明白,错得这般离谱,你每日来书房,到底学了什么?”
话音才落,随驾而来的敬事房太监,就把十阿哥的随侍都拖了出去,皇子学不好,他们就有罪过,直接在当院打板子,为的就是震慑偷懒厌学的阿哥们。
“伸手。”
“皇、皇阿玛……”
门外的板子,屋里的戒尺,在座的孩子无不被震慑,胤祥的心跟随那拍打声一颤一颤,不经意侧过脸,却见十四气定神闲,低头挪了挪腰间的佩玉,还用袖口擦拭,对于外头挨打的小太监,和在皇阿玛跟前缩成一团的十阿哥,毫无兴趣。
“胤禟。”皇帝突然出声。
“是,皇阿玛。”九阿哥紧张地站了起来。
皇帝一脸严肃,问道:“你的算术极好,胤?终日跟着你,为何不教一教弟弟?”m.y.
九阿哥咽了咽唾沫,不知如何回答,他总不能说,十弟太笨教不会。
皇帝冷声道:“十日后,朕出题考他,若再十问九错,连你一起打。”
“是,儿子领命。”九阿哥暂时松了口气,十天后的事,十天后再说吧。
十阿哥哭着被送回坐席,胤祥瞥了一眼,瞧见他的手掌心被打得通红,可再看十四,他还是一脸的淡定,全然不惧怕皇阿玛抽问。
宗室子弟里,只有裕亲王府和恭亲王府两家的孩子受了夸奖和责备,其他人皇帝顾不过来,要紧的当然是自家儿子。
但直到要走了,也没提起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胤祥并不在意,这下却轮到弟弟在意了。
“皇阿玛,我和十三哥的文章习字,您看了吗?”就在众人恭送圣驾时,十四阿哥突然冒出头来,朗声问父亲。
皇帝退回几步,停在儿子跟前,问道:“那你是想挨夸,还是想挨打?”
胤禵大声道:“儿子每日勤学苦读,习字没有百张也有八十页,摔跤骑马亦不荒废,上月裁的裤子都已经穿破了,皇阿玛您看。”
十四掀起袍子,他的裤子上居然缝了块补丁,堂堂皇子,在节日上穿得这般潦草,成何体统。
梁总管可吓得不轻,呵斥永和宫随行来的太监宫女:“你们怎么伺候小阿哥的?”
皇帝却抬手阻拦,神情严肃地问儿子:“今日腊八,穿成这样去英华殿上香,不怕辱没先祖?”
胤禵说:“先祖打江山,战不旋踵,草行露宿,岂有华服美衣着身。儿子骑马摔跤撕裂的衣衫,才会叫先祖欣慰,何况这绸缎袍子罩着,外人哪里知道里头的光景,穿得舒坦干净便是。”
皇帝负手而立,稍稍俯身凑近儿子,说道:“你摔跤骑马好不好,朕不知道,但你这嘴上说话的功夫,倒是越发机灵。将来若能为了天下百姓而与群臣雄辩也罢,可若只琢磨些偷懒耍滑、邀功请赏的本事,算什么能耐?”
“可是?”
皇帝直起身来,唤过梁总管,冷声吩咐:“赏十四阿哥二十手板,再问永和宫失职之罪,不必罚这些奴才了,是德妃教子无方、有失体统,该如何处置,她自然明白。”
“皇阿玛……”胤祥急坏了,但没等开口解释和求情,就被父亲的目光所震慑。
皇帝含怒瞪了胤祥,但并未迁怒他,转身离开了。
众人齐齐恭送圣驾,皇帝一行才走远,十阿哥就哭出声,九阿哥上前捂着他的嘴,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便撂下弟弟,跑来看胤禵挨打。
比不得十阿哥方才扭成了麻花,胤禵坦荡荡地伸手领罚,一声声抽打,惊得胤祥心疼不已,更恼恨一旁幸灾乐祸的九阿哥,恨不得冲上前打一架。
十四挨了打,不吭一声,就回到他们自己的课堂,毕竟上午的课还未结束,然而书房里这一折腾,连太傅都无心授课,惦记着皇帝一会儿会不会问责他们教学不力。
胤祥走来弟弟的身边,强行掰开了十四的手,比方才十阿哥红肿得更厉害,一定疼坏了。
“额娘怎么办。”胤禵终于开口了,红着眼睛说,“哥,皇阿玛为什么罚额娘,不如打我……”
书房里的事,很快就传出了紫禁城,毓溪在家听完青莲的转述,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明白额娘怎么会纵容十四,穿着破衣裳去英华殿上香,要知道永和宫上下,素日行事无不谨慎小心,这么大的过错,到底是为了什么。
“皇上这么做,是不是要挫一挫十四阿哥的傲气?”
“胤禵确实骄傲,但从不自满,若说傲气,今日这番话虽过了些,也不至于牵连额娘。”
青莲叹道:“德妃娘娘自罚三个月的俸禄,再闭门思过三日,那些成天盯着永和宫的人,今日过节可算高兴坏了。”
毓溪则担忧:“胤禛必然生气,回头不问青红皂白地跑去揍一顿弟弟,十四弟更不愿与他亲近了。”
第339章 哥哥教训弟弟
宫里的事毓溪不得插手,但兄弟之间她不能不操心,于是速速派人往宫里传话,要小和子千万劝着四阿哥,不能不问清缘故,就跑去教训弟弟。
待午膳时分,小和子送来消息,说四阿哥今日很忙,事情已经知道,但没露出喜怒,自顾自忙着,什么也没问,若之后去永和宫,他会好生劝着主子。
毓溪一听,就知道不好,胤禛的脾气她知道,这样不声不响的,那才是气大了。
“一时疏忽的事,十四阿哥且需教导的事,对额娘而言都不算麻烦,可若兄弟俩生了隔阂,额娘才要着急。”毓溪不安极了,若非怀着身孕,她必定要亲自走一趟。
可冷静下来想想,母子兄弟之间,她这个儿媳妇和嫂嫂的身份跑去插手,又能做得了什么,越是这样的时候,她越该镇定清醒,那不论胤禛带着怎样的情绪回家,都能有安心之处。
“今日腊八,咱们还是好好过节。”毓溪吩咐青莲,“别叫外人觉着,咱们遇见一点小事,就手忙脚乱,没一点章法。”
青莲应道:“福晋能放宽心,奴婢就放心了,这事儿虽奇怪,可皇阿哥们在书房挨打受罚,再寻常不过,四阿哥小时候也挨打,宫里头一阵风就过去了。”
毓溪知道自己在乎的,根本不是外人怎么看,而是胤禛和十四弟、和额娘好不好,没得让青莲跟着自己一起烦恼,她既然觉得是小事,那就当小事吧。
“过节该热闹些,请侧福晋和宋格格一起过来用午膳。”毓溪吩咐罢,就命丫鬟伺候自己换衣裳,让家里一切安好,是她眼下唯一能做的事。
紫禁城中,忙碌了半天的胤禛,才刚喘口气,只因今日不仅皇阿哥们有假,朝廷官员也可偷闲半日,事情才堆到上午处置。
既然是过节,他该进宫向母亲道贺请安,原打算就去永和宫用午膳,被小十四这一闹,不知额娘跟前是什么情形,去了只怕也吃不安生。
“永和宫怎么说?”走出值房,胤禛被外头明晃晃的日光刺得睁不开眼,揉了揉眼睛,问一旁的小和子,“他们在哪里?”
小和子机灵,知道这“他们”是谁,忙道:“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已经回永和宫,因娘娘自罚闭门思过三日,永和宫里什么光景外头见不着。早些时候环春姑姑派人传过话,娘娘今日只见瑛福晋,其他时候不会客,也不去别处坐,您几时过去都成。”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
“姨母还在永和宫?”
“瑛福晋早就退宫了,毕竟钮祜禄府上也要过节。”
胤禛又问:“毓庆宫呢?”
小和子立时轻声了许多,说道:“瓜尔佳府上果真带着侧福晋的母亲一同进宫,毓庆宫今日很热闹,皇上还赐了午膳。”
“那就好,这件事也算圆满解决了。”
“主子,您还去永和宫吗?”
胤禛顿时没好气:“去做什么,见那几个成天闯祸的小家伙?”
小和子笑着劝道:“阿哥们今日都进宫向娘娘请安,连大阿哥都去了长春宮,永和宫已经闹笑话,您若还不去拜见娘娘,外人又该编排您和娘娘不和的闲话。”
胤禛道:“去也行,我若动手教训他们,你不仅不能拦着,还要替我拦着环春她们,做得到吗?”
“啊……”
“福晋给你下令了吧。”
小和子怯怯地点头:“福晋早就传话进来,要奴才劝着些您,不论如何,先把事情弄明白。”
胤禛更生气了:“好好过个节,连累他们嫂嫂都不得安生。”
说罢就大步前行,小和子着急忙慌地跟上来,眼瞧着主子是往后宫去的方向走,立刻打起精神,不论如何,都要劝着四阿哥别动手。
且说今日,阿哥们大多带着福晋进宫请安,再有嫔妃的家眷亦可入宫道贺佳节,因此东西六宫各有各的热闹。
一路走来,路过空置的承乾宫,再到大门紧闭的永和宫,这一片就显得格外冷清。
小和子上前扣响门环,里头有人问门外何人,想必若非要紧的来客,是要回绝不让进的,但听说四阿哥,立刻就开了门。
胤禛整理衣帽,提起精神进门,不知为何,墙外的凄清冷寂,在墙内丝毫感觉不到,反倒是满眼过节的喜气,宫女太监们无人耷拉着脸,见到他皆是笑盈盈,十分欢喜。
“额娘呢?”见环春迎来,胤禛问,“那俩小家伙呢?”
环春笑道:“您就算生气,也别牵连十三阿哥,十三阿哥可没闯祸。”
胤禛却气呼呼地说:“他们俩一起的,胤祥为何不教导弟弟。”
“十三阿哥才多大。”环春解下四阿哥的大毛风衣,指向暖阁,“娘娘和阿哥们说话呢,您进去便是,不妨碍。”
胤禛嗯了一声,刚走两步,小和子就窜上来,恳求道:“您千万不能动手,不然奴才回去,不好向福晋交代。”
平日最护短的环春,今日倒是笃定得很,拉走小和子说:“喝腊八粥去,你小子有口福了。”
胤禛则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心情,才往暖阁走来。
因冬日屋里人多嫌气味大,德妃平日在暖阁时,宫女们都在别处候着,胤禛在厚厚的帘子前站定,刚要自己开口禀告,里头便传出额娘的声音。
“你还是小孩子,额娘没让你穿戴整齐去英华殿拜先祖,就是额娘的过错,并不是被你连累的。皇阿玛也绝不是惩罚额娘来威胁你、吓唬你,你自己做错的事,已经打了二十手板,受到了惩罚。”
“可是……是我自己要穿破裤子出门……”
“若是你四哥今日穿得破破烂烂去英华殿,那就和额娘不相干了,因为四阿哥成家了,是大人了,他穿衣裳的事儿,不归额娘管。但你是小孩子,哪怕你自己做主要穿这条破裤子出门,也是额娘的责任。”
“我不知道胤禵这样穿,不然我一定拦着他。”
“胤祥最懂事了,你们一屋住着,往后替额娘好好看着弟弟。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得亏皇阿玛这回不罚奴才,不然奶娘小太监们,才是被他牵连的。”
“不对啊,既然奶娘会被我牵连,额娘为什么不是被我牵连?”
胤禛掀起门帘,进门说道:“因为你是他们的主子,他们只是伺候你、听从你,但额娘要教导你管束你,这里头的主次轻重都分不清,还自诩勤学苦读,在皇阿玛面前现眼?”
“四哥来了……”胤祥一见四哥,就高兴地迎上来。
胤禛先向母亲行礼,抬头便见胤禵僵硬地站在额娘身边,目光一对上自己,就心虚地躲开了。
见大儿子来,德妃自然高兴,关心道:“外头冷吧,用过午膳了吗?”
胤禛说:“早上出门时,就和毓溪说好,在额娘这儿吃了再回去,不让她等。”
“家里来客人吗?”
“毓溪要安胎,侧福晋也怀着,今年不招待,各府的贺礼早就安排好了。”
德妃笑道:“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有毓溪在,额娘很放心。”
母子俩说着话,一旁的胤禵突然醒过神,怯怯地朝兄长行礼。
德妃和胤祥都笑了,平日里可不见小十四这么守规矩。
胤禛冷脸瞪着弟弟,胤禵则眼神乱晃,不知看向哪里好,胤祥便上前来,扯过弟弟的手给兄长看,求情道:“小十四已经挨打了,手肿得那么高,四哥,您别生气,胤禵知道错了。”
十四低着脑袋,似乎觉着不好意思,硬是把手缩了回去。
“额娘,往后三个月您没了俸禄,可不要再给我们送银子了,家里够用。”胤禛对母亲道,“反是您缺什么,只管对儿子说,儿子去办。”
德妃嗔道:“我在旁人嘴里,好歹也算个宠妃,怎么还会指望俸禄过活,你也太小看额娘了。”
胤禛说:“这话您私下对儿子说便是,叫这俩小东西听去,往后更是无法无天。”
十四突然道:“十三哥又没做错事,四哥为什么连十三哥也骂?”
胤禛一眼看过来,弟弟的眼神是害怕的,可想要为他十三哥求公道的气势并未减弱。
“四哥,下回我一定看好胤禵。”
胤祥一面说着,拉了拉弟弟的衣袖,示意他别再多嘴,还下意识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胤禛看了眼母亲,见额娘点头,他便冷静下来,对弟弟说道:“皇阿玛今日驾临上书房,是知道时近年关,你们人心浮动,不能踏踏实实念书,你能明白吗。”
“是……”
“前几日为了姐姐们在山里打猎游玩,你在书房抱怨的话,我在值房都听说了。但这件事,额娘已经教训过你,你也改了。何况平日里你们也算用心念书,皇阿玛今日要敲打的人,并不是你们,同样的,也不是来夸赞你们的。”
十四不服气地嘀咕:“皇阿玛夸了十二哥,还赏他文房四宝……”
胤禛道:“皇阿玛每回到书房,你十二哥就挨一顿打,如今终于有了长进,不该夸吗?”
“可我和十三哥用心读书,就不值得皇阿玛提一句半句吗?”
“你们念书,是为了让皇阿玛夸赞?”
十四愣住了,可在他看来,就该奖罚分明,他们做得好,怎么就不能提。
胤禛不能让自己急躁,耐心地说:“皇阿玛想要鼓励你十二哥,让他心中能有所骄傲,能高高兴兴去告诉苏麻喇嬷嬷,他终于受到奖赏,往后自然会花更多的心思在学业上。可你们俩比十二哥强多了,皇阿玛若转身就来夸你们,十二哥还怎么骄傲得起来?”
十四委屈坏了,抬起通红的手掌说:“那也不该打我呀,凭什么打我。”
胤禛这才气得骂道:“你穿个破裤子出去显摆,你还有理了?”
德妃忍俊不禁,可不好在哥哥教训弟弟时太不严肃,转身拿起茶碗,喝口茶来掩饰脸上的笑容。
第340章 要不,我把小安子给你
然而没能逃过儿子的眼睛,胤禛无奈地说:「额娘,您还笑……」
德妃努力绷着神情,摇头:「没笑,额娘怎么会笑呢。」
胤禛道:「方才在门外听您对十四说的话,好似哄他一般,外人不懂您的用意,只会当您溺爱放纵,传出去,又该编排您的是非,何苦来的。」
一旁的小十四禁不住嘀咕:「就我们几个人,谁要传出去?」
胤祥赶紧拦着弟弟,冲四哥尴尬地笑。
德妃好脾气地说着:「是,额娘知道了,这不是先头你还没来,我可狠狠训斥了他,怎么会哄呢。」
胤禛严肃地看着弟弟,说道:「方才额娘对你说的话,你听进去多少,又明白了多少?」
十四还真用心地回想了一番,说道:「额娘要我记着,皇阿玛罚额娘,不是为了吓唬我,更不是利用额娘来逼我学乖、学老实。」
德妃欣慰地笑了,胤禛也松了口气,心里知道,弟弟的聪明,不仅仅是会念书。
「好了,你们兄弟说说话,额娘去张罗午膳,都饿了吧。」
儿子们都在眼前,德妃就心满意足,全然没有被今日的事扰了过节的兴致,叮嘱胤禵不可顶嘴,不可对哥哥没大没小,就留下孩子们,起身往门外走。
胤禛送母亲到门前,为她掀起门帘,德妃轻声道:「把君臣父子的道理,给弟弟们说说,你不来额娘就自己说了,刚好你来了。」
「是。」
「他们不听话该骂,可你别着急。」
「额娘就是偏心小儿子。」
德妃笑着拍了拍胤禛的胳膊,安心地离开了。
放下帘子,胤禛转过身,便见俩弟弟窃窃私语,不知是算计着怎么对付他,还是没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你们嫂嫂生怕我动手,派人传话千叮万嘱,一定要我先把事情弄明白。」胤禛坐下,说道,「那就说吧,书房里发生了什么,胤禵你又为何要穿着缝补过的裤子出门?」
十四问道:「我说了,四哥你能保证不打我吗?」
胤禛的笑容里,分明是不怒而威的气势:「要不先打你一顿,再来讲道理,如此你不必担心,我也不必保证。」
十四立刻躲到了十三哥身后,胤祥忙道:「四哥,我来说。」
于是书房里发生的事,胤禵只怎么与皇阿玛对话的细枝末节,胤禛都有了了解,心里无奈地一叹,怪不得额娘要他给弟弟们讲,什么是君臣。
「你们坐下,胤祥,给四哥倒杯茶。」
「我来……」
十四倒是殷勤,大丈夫能屈能伸,双手给哥哥奉上茶碗,胤禛瞧见那又红又肿的手掌心,实在心疼又生气。
他顺势抓了弟弟的手,摸了摸骨头,十四疼得眉头打结,也咬着牙不吭声。
「倘若皇阿玛来永和宫考你们的学问,只有哥哥姐姐们在一起,不提你们好不好时,你才可以问皇阿玛为什么。」
胤禛进门不久,腰上挂的玉佩还是冰凉的,便用来镇着弟弟发烫的手掌心,十四的眉头,顿时就舒展开了。
「但在书房里不可,在永和宫外的任何地方,都不可随意向皇上发问,今日这么多人的情形下,你们和皇阿玛就不是父子,而是君臣了。」
十四听得很认真,问道:「可是朝堂上,大臣们是会和皇阿玛争辩的。」
胤禛道:「胤祥的话里,皇阿玛是不是说了句,若为天下百姓?」
十四记得很清楚,点头应道:「皇阿玛不许我油嘴滑舌,要我把嘴皮子的功夫,将来用在朝堂,为天下百姓而争。」
「难为十四阿哥能听懂皇阿玛的话,四
哥在你这么大时,没这么好的悟性。」
「是十三哥教我,也许过两天我能悟出来,但我这会儿气大着呢。」
「你还有脸生气?」
胤禛抬脚轻轻踹了弟弟,十四被抓着手,躲也躲不开。
「哥,别打我,皇阿玛回头也要教训我,怎么每次犯错都要挨好几顿打,你们都轮着教训我。」
只听胤祥说:「因为你有皇阿玛有额娘,有哥哥姐姐,所有人都疼你,胤禵,你知不知道自己多有福气。」
心思尚未被尘世浸染的孩子,当真比较了一番,毕竟受罚挨打不常有,胤禵觉得,这福气确实很珍贵。
胤禛被气笑了,让弟弟们都坐下后,再次严肃道:「皇阿玛疼你们,外人都有眼睛看,你们自己更是比谁都明白。可越发大了,再不可言行如小儿状,要明白君臣父子的不同,不然皇阿玛一定会严厉责罚你们,如此,别人才不能为难他的儿子。」
胤祥答得干脆:「四哥,我记下了。」
十四也不落下,说:「哥,我知道,今天挨打不是因为穿破裤子,是我僭越了君臣之礼,皇阿玛不问话时,我不该多嘴。」
胤禛实在奇怪:「你到底为什么,穿缝补过的裤子出门?」
十四抓了抓脑袋,有些难为情地说:「皇阿玛突然问我,想挨打还是想挨夸,那我当然想挨夸,就显摆起来。但是哥,真是练习摔跤撕裂的,我可厉害了。」
胤祥拉了拉弟弟的衣袖,十四知道是话题偏了,犹豫了一瞬,才继续道:「最近我可费料子做衣裳,新做的洗干净送来后,我的奶娘没及时收起来,不小心被炭盆燎着,幸好扑灭的及时。那会儿额娘在钟粹宫,回来后没察觉什么,但这是险些酿成走水的大祸,若被环春她们知道,奶娘就算不被撵走,也会挨顿板子,我不忍心。」
「是奶娘告诉你的?」
「是,没有新裤子穿,都破了,她本想让我穿十三哥的,可十三哥的奶娘看管得整齐,没找着机会,也不敢开口。」
胤禛道:「这件事前前后后,许多过错,四哥若说,奶娘必须要离开永和宫,你能接受吗?」
十四难过地看着兄长,聪明如他,说道:「因为奶娘撒谎,还让我帮她一起撒谎,是不是?」
胤禛点头,温和地说:「你知道这样不对,可你还是帮她了。」
十四低下头,毕竟是将他奶大的乳母,额娘每日有许多事要忙,且有哥哥姐姐那么多的儿女,再如何疼爱他,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在身边,在十四的眼里,从小对自己寸步不离的,就是乳母。
可这一次,连他都明白,乳母不小心烧了料子不是大事,但说服自己帮她一起欺瞒,不论他答没答应,都是罪过。
「我听四哥的。」胤禵红着眼睛说,「但、但是四哥能不能向额娘求情,给她个好去处,她待我很好。」
胤禛道:「就说十四阿哥大了,不该再让奶娘跟着,让她体面地离开。」
挨打都没吭声的孩子,竟是眼眶湿润了,倔强地揉了揉眼睛,使劲抿着嘴唇。
胤祥抱过弟弟的脑袋揉了揉,笑道:「要不,我把小安子给你?」
第341章 别什么都自己扛
暖阁外,环春悄然离开,来到膳厅,德妃见她一脸奇怪,问道:「怎么,他们没打起来,你还不高兴了?」
环春说:「没打起来才好,可到底说什么话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德妃亲手摆下碗筷,将儿子们各自爱吃的菜肴分别摆在一处,淡定地说:「不论说什么话,不打起来就是最好的。」
抬头见宫女端上一盘烧鹿筋,吩咐道:「架锅子来,小火煨着才好,这烧鹿筋凉了嫌腻,你家四阿哥吃不惯。」
「还以为这烧鹿筋,是您给万岁爷准备的。」
「万岁爷有御膳房忙,***什么心。」
环春道:「要不是书房那点子事,皇上一准来。」
德妃自顾数了数桌上的菜,见想要的都摆上了,才说:「我和万岁爷不差这一顿半顿的,可孩子们长大不等人,胤祥、胤禵正是长心性的时候,难得皇阿玛上心,更难得胤禛愿意分出心思来教弟弟。今日这节,我过得高兴,去吧,叫孩子们来吃饭。」
娘娘都这么说了,环春不好再多嘴,赶紧去请阿哥们来用膳。
饭桌上,见小儿子红着眼睛,德妃并没问缘故,直到饭后,胤禵跟着胤祥去延禧宫找敏常在玩耍,她送胤禛出门,母子二人才说起了暖阁里的事。
「胤禵的奶娘虽非心术不正之人,可人心难测,趁着胤禵还小,是该早早送走,她自己也落得安生,不然下一回,不知又要胤禵帮她瞒什么。」
胤禛道:「没想到,事情最后成了这样,来时还想教训胤禵,大过节的给您添麻烦,这会子只觉得弟弟可怜,很是心疼。」
「可怜?」
「若非急于向皇阿玛证明自己的能耐,奶娘的事也就瞒过去了,胤禵本是为了袒护奶娘才穿的破裤子,结果反而惹祸,又被追问到奶娘的身上。」
德妃道:「不慎烧了东西,既然没酿成灾祸,再如何责罚也不会伤筋动骨,可胤禵却帮着奶娘隐瞒,这些事上的轻重,我可是教导过的。胤禵从一开始就错了,书房里的事,他就更不占理。」
胤禛想了想,说道:「额娘,儿子不是心疼胤禵受罚,是他知道犯了这样的事,奶娘必须被撵走,就算心里不舍也要接受。他还那么小,已经明白大人的无情和无奈,甚至逼着自己坦然面对。」
德妃很是意外地看着儿子:「你是这样想的?」
胤禛点头:「看着胤禵掉眼泪,儿子就心软了,奇怪的是,知道心疼弟弟什么,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心疼。」
德妃爱怜地看着儿子,说道:「我儿小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有两个额娘,又忽然没了弟弟,没了皇额娘,心里该多苦啊。于是就盼着弟弟们能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地长大,哪怕糊涂些淘气些,没得小小年纪就被迫懂事,你心疼弟弟,也是心疼小时候的自己。」
「额娘,我……」
「胤禛啊,你能帮着额娘教导弟弟妹妹,是额娘莫大的福气。」
德妃说着,抬手为胤禛拢一拢披风的大毛衣领,生怕寒风冻着她的孩子。
「可你也还小呢,做哥哥如何,当了阿玛又如何,你还不如皇阿玛遇见额娘时大。世人皆知,那会子的皇阿玛年少气盛,事事皆要你太皇祖母扶持。所以如今的你,遇上难处,心里不好受了,也能往额娘身后躲,别什么都自己扛。」
胤禛垂下眼帘,抿了抿唇道:「毓溪常常提醒我,不可轻视兄弟们的能耐,可眼睁睁看着八阿哥在工部如鱼得水,上手不过几日就得到皇阿玛的夸赞,我心里很挫败。原来我做不好的事,真是因为我没本事,而不是事情太难。」
德妃带着儿子到门前,温和地说:「毓溪能想到这些提醒你,儿媳妇如此
冷静清醒,额娘很欣慰。而你感到挫败,感到力不从心,这都很自然,为什么你就必须比别人强,谁规定的?」
「皇阿玛会对儿子失望,若再因此连累额娘遭皇阿玛责怪,儿子就更罪过了。」
「你啊你,额娘可算看明白了,和毓溪都是一样的毛病,就爱在这样的事上和自己过不去,说也说不听。」
胤禛不服:「那我也比她强些。」
德妃含笑嗔道:「强在哪儿呢?」
胤禛一时说不出话,这算什么,比不过兄弟,居然拿毓溪来比。
见儿子满脸的不甘和挫败,当娘的又不禁心疼,德妃笑道:「既然知道自己不如八阿哥,还不用心去学,哪怕找八阿哥问问,咱们四阿哥是拉不下脸?」
「是,儿子拉不下脸。」
「那就去找比八阿哥还厉害的大臣求教,若是不相熟的,额娘托姨母,找阿灵阿为你引荐。」
稍稍迟疑后,胤禛道:「那就劳烦姨母和姨父,让您操心了。」
德妃笑道:「这才好,面子值几钱,学到了本事,不就又从你皇阿玛跟前挣回来了?至于你担心额娘受牵连,大可不必,虽然对儿子说这话,实在有些轻浮,可皇阿玛和额娘是一回事,和你们是另一回事,别自作多情。」
听这话,胤禛心里既踏实,又觉得委屈,不禁嘀咕:「怎么就自作多情,额娘真是。」
德妃嫌弃道:「你们两口子都一样。」
可是胤禛笑了,前些日子毓溪的安抚,此刻额娘的开解,都叫他很受用。
心里一面叹自己没出息,要依靠母亲妻子,但想起胤祥方才说胤禵知不知道自己多有福气,果然他也一样,不可不珍惜。
母子俩说着话,门前的小太监来报,瞧见毓庆宫的客人正往宫外走,四阿哥不如等一等再出门。
提起太子妃的娘家人,胤禛便将他和毓溪如何处置文福晋的托付,告知了母亲。
德妃早就知道儿媳妇在东宫安插了人脉和眼线,虽然心里诸多的担忧,可孩子既然有这能耐,她不该过多干涉,嫔妃之间还有皇阿哥们,何处不算计。文福晋的事,孩子们处置得十分妥当,她还有什么可指教的。
「环春,送四阿哥出宫,我这儿闭门思过,出不去。」
「都是胤禵闹的。」
德妃笑道:「快回去吧,毓溪一定记挂。」
胤禛又拿起哥哥的架势说:「额娘,下回他再闯祸,我教训他,您不能护着。」
德妃哭笑不得:「谁才刚说心疼来着?」
如此,当所有人都以为看到了永和宫的笑话,各有各的窃喜时,却不知宫门里兄弟和睦、母慈子孝的光景。
长春宮中,大阿哥虽进宫向母亲请安,可在惠妃责备儿子将福晋藏得那么深,让她在后宫和宗亲之间十分丢脸后,胤禔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惠妃,无处道委屈。
翊坤宫里,五阿哥一早带着福晋和孩子来问候节日,宜妃却抱怨起儿媳妇肚子不争气,不能为胤祺生个嫡长子。
五福晋默默承受,胤祺不忍妻子受委屈,趁着儿子啼哭,借口没带奶娘随行,一家三口匆匆离开了。
至于九阿哥,一早出门没再回来,宜妃本是想缓和母子关系,才答应他去八阿哥府过节。
真到了这节日上,儿子们不在身边,连八丫头都被太后带去了温泉山,满屋子的冷清,勾起她失去幼子的痛,拉着桃红啼哭不止。.
这一切,自然也不被外人所知,关起门来的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四阿哥府里,毓溪终于把丈夫盼回来,她早早站在门前张望,见胤禛步履生风,心
里就踏实了。
「瞧见前厅堆了好些贺礼,腊八而已,各家是不是太隆重了?」
「我和侧福晋都怀着呢,还有这一层人情。」
胤禛利索地脱了衣裳,在炕桌上瞧见毓溪已经将礼单誊写整齐,密密麻麻的,他光看一眼就头疼了。
「可别太辛苦。」
「都是小事,闲着我也闷。」
胤禛口渴要茶水喝,嫌刚沏的太烫,拿了毓溪喝过的就一气饮下。
「你也太不讲究。」
「自己媳妇喝的茶,怎么了?」
毓溪懒得争辩,兀自收拾笔墨和礼单,见胤禛懒洋洋地在炕桌对面躺下,才笑道:「看来四阿哥心情不坏,不赶着去书房念书,有心思陪我坐坐?」
胤禛惬意地托着脑袋,说:「张弛有度才能长久,哪怕只是陪陪你。」
毓溪自然高兴,待要将礼单锁入柜子里,因大腹便便行动不便,胤禛便一骨碌起身,接过手放进妻子指定的地方。
毓溪却忍不住道:「十四弟的事呢,明知道我惦记,进门这会儿了,还卖关子装糊涂,实在讨嫌。」
胤禛赶紧锁上柜子,来哄媳妇高兴,将宫里的事都告诉了她。
听罢十四弟和奶娘的事,毓溪感慨:「弟弟若真糊涂,随口编个谎话就是了,可见他是知道轻重的,也不愿对你撒谎,这多难得。」
胤禛道:「其实在门外听到额娘说的那番话,我就没脾气了,我们兄弟姐妹有福气,不论出了什么事,额娘都不会怪我们给她添麻烦,而是先为我们把事情捋顺了,只在乎我们好不好,皇阿玛好不好。」
毓溪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再过几个月,我也要当额娘了,胤禛,说实话我心里没底,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
第342章 这事儿,温宪自己说了算
「阿玛额娘生我时,哪里就活明白了。」胤禛笑道,「额娘今日还说我们两口子一样,总爱在这样的事上绕不出去,折腾自己。我还想争辩呢,你看,回来就听你说这些。」
毓溪却道:「别的事也罢,这可不是我矫情,我虽把念佟照顾得好,其实换做别的孩子,也一样能养好,偏偏是自己……」
「我不怕你养不好,只怕你分娩时凶险。」胤禛眼底满是忧心,「我也说实话,心里没底,怕你出事。」
「大过节的,也不忌讳?」
「若是忌讳就能有好结果,天下就没有受难的女子,太子也不会成没娘的孩子。好生调养保重身体,不论做什么,但凡能让你少受一分苦,都是值得的。」
毓溪笑道:「我会好好的,你别太忧心。」
胤禛爱怜地说:「这些话一定吓着你了,可我……」
毓溪拉过丈夫的手,轻轻盖在肚子上,让他感受孩子的动静,说道:「我听你的,眼下只考虑一件事,如何顺利分娩,求个母子平安,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胤禛安心了,问道:「可有精神,我陪你去走走,额娘说,多走走才好生养。往后再忙,我也每日抽时间来陪你散步,不论生和养,都不该是你一人的事,这也是额娘常常提醒我的。」
于是唤来青莲,取了毓溪的风毛大氅,夫妻二人裹得严严实实,往园子里转了一圈,又到西苑看望侧福晋,并知会了宋格格,待晚膳时分一家人一起过节。
这个时辰,京外山中的行宫里,太后和佟妃正看戏。
皇帝早早就安排了戏班,在今日来为太后解闷,演的也是时下最新最火的戏码。
因太后实在惦记后面的故事,原该明日才演的下本,用过午膳就接着演了,老人家看得兴致盎然,毫无倦意。
「皇额娘,孩子们哪儿去了,怎么不来看戏?」佟妃久久不见公主们来,不禁问,「今天那么冷,不会又上山了吧,五丫头把妹妹们也带去了?」
太后笑道:「那么多人送礼送粥来,得有人打点,她们不愿你辛苦,叫我带着你看戏,她们来应付,孩子们将来也是要当家主事的,早些历练历练也好。」
佟妃想了想,便道:「提起这事儿,臣妾早就想和您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我们家那个舜安颜,皇额娘您看得上吗?」
太后自顾取了一颗梅子,酸甜提神,好让她有精神接着看之后的戏。看書菈
佟妃则继续道:「不是臣妾自夸,论人品样貌,舜安颜在一众王公子弟里,实属佼佼者。但他毕竟是佟家的子孙,臣妾那父亲是什么人,您是一早就明白的,倘若皇额娘有所顾虑,臣妾也好早日告诫家人,对舜安颜亦有所约束。」
太后轻叹:「我若看不上你的侄儿,还能让他进山来陪公主玩耍。」
佟妃欠身道:「臣妾最是愚笨的,您不给个准话,臣妾参不透。」
知道眼前这孩子,远不如她的姑姑和姐姐,但佟妃心地善良,能分得清好赖,太后就很满意了,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有能耐有本事的,何必互相为难。
「这事儿,温宪自己说了算。」太后道,「我和德妃应你,都不管用,因此你也不必操心,这不是你们佟家做些什么或不做什么就能左右的,明白了吗?」
佟妃松了口气:「如此就好,臣妾私心,不愿舜安颜被他爷爷连累,其他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太后点头,笑道:「看戏吧,咱们难得这样自在,看戏歪着坐也没人敢说什么。」
「是……」
此刻,行宫正殿的暖阁里,主事太监隔着门禀告,太后赏赐的腊八粥都已经送到各家,山下也设岗阻拦,再不收城里来
的孝敬,让他们送去神武门外,宁寿宫自会派人打点。
温宪掀起帘子出来,说道:「没事了,后头热闹,你也看戏去吧。」
主事太监谢恩告退,温宪转身进去又出来,手里多了一提攒盒,可没走两步,小宸儿就追出来,将勺子小心放入攒盒里,笑道:「姐姐真是,难道要大公子捧着喝?」
温宪不屑:「他一个男子,捧着喝怎么了,粗糙些才好。」
小宸儿不愿耽误姐姐的事,趁着日头还高,催姐姐出门。
温宪大大方方提着攒盒来到前殿,舜安颜正在清点宗亲大臣们送来的节日贺礼,前殿大堂已是被堆得满山满谷。
「山下设岗拦着,不让送进来了,皇祖母倒是好心,可他们也太过了。」温宪放下攒盒,招呼舜安颜,「快来尝尝,还热乎的,这是环春熬的腊八粥,每年我吃着还是永和宫的腊八粥最好喝。」
「多谢公主。」
「你手上都是墨……」
温宪说着摸出一块帕子,丢进舜安颜怀里,便从攒盒里取碗勺。
回过头,却见这傻子捧着手帕,不知如何是好。
「又不是台上唱戏,擦手的物件罢了,你还当怎么回事?」
「臣、臣……」
温宪知道,这傻子把手帕当信物,那戏文里的千金小姐若留一块帕子给书生,便是定情了。
舜安颜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擦拭起来,但擦完就小心叠整齐,仔细收入怀里。
「快尝尝。」
「公主可用过了?」
温宪性子急,恼道:「叫你喝口粥,怎么那么烦呢?」
舜安颜赶紧动勺子,他可不愿惹温宪生气。
「怎么样?」
「清甜软糯,不腻人,我常吃着枣味觉得剌嗓子,这枣味浓郁却很温和。」
「那当然,我额娘从前伺候太皇太后时,做的蜜枣茶无人能比。」
提到德妃娘娘,舜安颜忽然想起一事,放下粥碗,说道:「公主,有件事臣要向您禀告。」
温宪微微皱眉,先忍着耐心道:「你说便是了。」
舜安颜便将才得知的,今日书房发生的,以及德妃娘娘自罚三个月俸禄,并闭门思过三日的事,告知了温宪。
五公主顿时恼了,生气地骂道:「胤禵那小子,又给额娘惹麻烦,等我回去非得好好教训他。」
舜安颜劝道:「您别着急,不敢惊动了太后。」
温宪哪里收得住脾气,气道:「那些人又该看额娘笑话,皇阿玛都不给额娘撑腰,不行,我要回宫去,我要去给额娘撑腰。」
「公主……」舜安颜下意识地抓了温宪的手,说道,「让我再去打听消息可好,别动气。」
等他发现自己居然抓了公主的手,吓得立时松开,瞬间退开八丈远。
温宪反被逗乐了,火气消了一大半,霸道地笑道:「看不出来,佟大公子,好大的胆子。」
第343章 为了那一天,臣什么都能忍
「微臣该死……」舜安颜毫不犹豫地跪下了。
「你?」
不等温宪发作,搬东西的小太监陆续进门来,她不愿舜安颜难堪,便朗声道:「不必谢恩,这些东西晚些收拾也不迟,今日好生过节,是太后的旨意。」
「臣遵旨。」
彼此终究有默契,舜安颜很自然地应了。
温宪转身往门外去,小太监们纷纷行礼恭送,他们低着头,看不见殿内的光景,温宪才敢回头看一眼舜安颜。
目光交汇,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怒意,而舜安颜的愧疚,同样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边,小宸儿带着八妹妹,要去皇祖母那儿接着看戏,却见姐姐从前殿回来,怒气冲冲,头也不回地往内殿去。
姐姐方才独来独往,一时连问话的宫女和太监都找不到,但这情形瞧着,必然是生气了。
小宸儿便与八妹妹商量,去看戏皇祖母和佟妃娘娘若问,怕她们撒谎圆不回来,不如去陪着五姐姐,就说不看戏,她们自己在一处玩。
八公主爽快地答应了,跟着七姐姐一起回来,只见五姐姐趴在暖炕上,还把脑袋闷在垫子里。
「七姐姐,我去门前守着,不让外人进来。」
八公主乖巧又体贴,从边上提了绣篮,不等姐姐们答应,就走开了。
听着关门的动静,温宪才探出脑袋,见是小宸儿一人在屋里,才没继续把脸埋起来。
「大公子惹姐姐生气了?」
「你、你怎么就认定是他?」
小宸儿无奈地笑道:「这天上地下,有几个人能惹姐姐生气,胤禵又不在跟前。」
提起小十四,温宪更来气,坐起身骂道:「那小家伙又犯浑,害得额娘罚俸三个月,还要闭门思过,大过节的为了他丢人。」
小宸儿担心地问:「什么事要牵连额娘?」
温宪只知道是弟弟在书房惹皇阿玛生气,挨了打还牵连母亲,具体的她还真说不上来,方才舜安颜就说,要再为她打听。
反倒是小宸儿,听完姐姐说四哥已经去过,就不再担心,觉着有四哥在,额娘不会受欺负。
「姐姐,外头的人不知道你怎么了,可屋里几个宫女都瞧见公主生气,很快就会传到皇祖母跟前,瞒不住的。」
「皇祖母来问才好,我正想回宫呢,我要去给额娘撑腰,看谁敢欺负额娘。」
妹妹温柔地说:「姐姐要是这么生着气回去,额娘又多一份操心,就算要回去,也先把气理顺了才好。」
温宪闷了半晌,才说起方才前殿发生的事,恼恨舜安颜居然连玩笑都开不起,在山里打猎,不知搀扶过多少回,拉个手怎么了,居然冲她下跪。
一顿埋怨后,温宪没好气地问妹妹:「你是不是又要为他开脱,你总帮着他说话。」
小宸儿却摇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站姐姐这边,就算他再如何紧张,也不至于跪下吧,可真行,换我我也生气。」
「是不是?」
「就是就是。」
有妹妹向着自己,温宪心里好受多了,可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么久以来,能和舜安颜所谓的「青梅竹马」,恰恰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恪守礼仪,山里打猎的搀扶,那是保护公主的职责所在,岂是大殿里说话拉拉扯扯能比的。
「论规矩,他没做错,我不该翻脸生气。」温宪委屈地说,「可明知道不该生气,偏偏就是气不过,心里就更堵得慌。」
小宸儿在一旁躺下,轻轻拍哄着姐姐,她想不到什么法子能哄姐姐高兴,那就安静地陪着,这样的事并不需要谁来主持公道。
「总是这样好
一阵歹一阵,很没意思。」
「就算我玩笑过了头,他怎么能跪下呢?」
「他怎么就跪下了……」
小宸儿安静地听着姐姐嘀咕,越听越明白,姐姐哪里是生气,分明是心疼。
「皇阿玛揍十四就是了,为何要罚额娘?」
「我们一日不在家,那小家伙就上房揭瓦,欠揍得很。」
「看我回去不教训他。」
说着说着,温宪又数落起了弟弟。
小宸儿坐起身,问道:「姐姐,咱们还回宫吗?」
温宪摇头:「说好皇阿玛来接,我也就嘴上嚷嚷,额娘哪里用得着我来撑腰。有皇阿玛在呢,再不济还有四哥在,没人能欺负额娘,我回去做什么。」
小宸儿笑道:「过了腊八,朝廷封印就在眼前,短则六七天,最长也超不过半月,姐姐要这样生闷气地度过吗?咱们下回能悠闲自在,不受拘束地出门,不知是什么时候了,生气多不值当。」
温宪同样不舍,要知道,并不是城外有行宫,他们就能随便来,即便尊贵如太后,言行也受宗亲和大臣的审视。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太后在乎皇帝,就能让太后有所顾虑。
同样的,温宪在乎祖母双亲,在乎兄弟姐妹,而她早已被外臣亲贵们诟病多年,仅仅因为比起其他阿哥公主和宗室子弟们,她活得稍稍鲜活了些。
「我明儿还想进山呢。」
「大公子会护送姐姐去的。」
温宪却撅着嘴咕哝:「可我们都吵架了。」
妹妹笑成花儿一样,哄着姐姐道:「谁敢和五公主吵架呀,虽站姐姐这边,也不能平白冤枉了哪个?」
温宪将妹妹推倒,狠狠挠她痒痒,姐妹俩嬉闹成一团,只见温恪进门来:「姐姐,高娃嬷嬷来了。」
果然,五公主气呼呼回寝殿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了太后跟前。
但高娃嬷嬷进门,只见温宪领着妹妹们出来,笑悠悠地说:「嬷嬷带她们看戏去,前殿还有些事,我处置罢了就过来。」
嬷嬷细看公主们,都是红扑扑的脸蛋,眉眼弯弯,不像有什么事,便不再多嘴,只管领着七公主、八公主往戏台去。
温宪稍稍松了口气,提起精神来,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能这样,欺负了人还甩脸子,难道因为自己是公主,舜安颜就非得受这份气吗。
前殿之中,舜安颜还在指挥小太监们,将各处送来的节日贺礼搬走收纳,之后或是就地散了,或是带回紫禁城,且等太后发话,眼下总不能堆在这里,不成体统。
不经意回眸,赫然见温宪站在门边,不知来了多久,舜安颜先行礼问候,边上的小太监们,也纷纷跪下了。
「你们忙吧,我替太后来看一眼。」
「是……」
殿中人来人往,众人早已对五公主与佟家大公子在一起见怪不怪,且大白天,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真要编出些见不得人的话,也只能是他们心眼太肮脏。
「上书房里的事,还要你打听些,十四阿哥虽淘气,可念书摔跤骑马,最是肯吃苦用心的,我不能只顾着生气,冤枉了弟弟。」
「臣已经派人去打听,有了消息立刻向公主禀告。」
「方才……」温宪定了定神,说道,「方才我只想开玩笑,若是吓着你,是我的不是。但再有下回,我不想见你动不动就冲我下跪,成吗?」
舜安颜点头:「臣记下了。」
这一声「臣」,和奴才又有什么差别,温宪心里不好受,也怪不了任何人。
公主如何,世家子弟又如何,这君君臣臣的高墙,他们都越不过去。
「你忙吧。」温宪转身要走了。
「公主……」
温宪停下了脚步,心里仿佛有所期待,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臣如今所恪守的一切,皆为了将来有一日,能毫无顾虑地牵起您的手。在那之前要走的路,不可行差踏错半步,因此,即便让您误会,惹您生气,但为了那一天,臣什么都能忍耐。」
温宪怔怔地转过身来,未看清舜安颜的模样,眼睛已模糊。
舜安颜道:「明日天气晴好,听说太后派人往山里放了狍子,公主要不要试试身手?」
「狍子?」
「是,太后似乎怕您打兔子打腻了。」
温宪揉了揉眼睛,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扬起笑容道:「我家七公主还没见过狍子呢,要捉活的回来,让她养在宫里玩。」
「是。」
「那……明天等我来。」
戏台这头,太后不见孙女,心里总是不安,一时连台上的戏文都提不起兴致。
正犹豫要不要再让高娃去瞧瞧,便见她的心肝,雀儿般一路飞奔而来,满身喜气地扑进她怀里。
佟妃嗔道:「好好走路,天冷骨头脆,摔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太后搂着怀里的宝贝,笑问:「这是遇见了什么好事,叫我孙女如此高兴?」
温宪笑得灿烂,但说:「这里做什么都高兴,皇祖母,等皇阿玛来接您,咱们再留皇阿玛小住两天,让皇阿玛也泡几日温泉松松筋骨可好?」
佟妃笑道:「皇额娘,五丫头是算计皇上,好让她多留几天。」
温宪忙腻来佟妃身边,撒娇道:「娘娘可不兴这样说,我哪儿敢算计皇阿玛。」
抬头见小宸儿冲自己笑,姐妹俩心照不宣,她不禁脸红了,含嗔瞪了妹妹一眼,就回祖母身边取果子吃,一面着急地问戏文演到哪儿了。
待祖孙们都被台上的戏吸引,佟妃才趁近侍为她换茶时,吩咐:「晚些时候,让舜安颜来见我。」
第344章 与我为谋,便是求活路
是日傍晚,舜安颜应姑母召见,原以为白天的事惊动了太后和娘娘,要受斥责,不想姑母却告诉他,已经探过太后的口风。
五公主择婿,除非皇命难违,便是她自己说了算。
「姑姑知道你的心意,必然尽力周全,不必将你祖父的话放在心上。」佟妃告诫侄儿,「从你姑祖母到我,佟家能出两位皇后一位皇妃,绝不是你祖父有多了不起,而是身为后妃的我们,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因此,不论眼下,还是将来尚公主,你亦当如是,佟家方可长久。」
「娘娘的话,侄儿记下了。」
「自然,你若尚公主,将来可能无法继承佟家家业,即便如此,你也不后悔吗?」
舜安颜毫不犹豫地应道:「微臣心意已决。」
佟妃轻轻一叹:「姑姑知道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只要姑姑还在,这佟家的家业该是你的,就跑不了。」
舜安颜对于此,并无太大的贪念,他仅仅想做个于国于家的有用之人,更重要的是,能配得上温宪,能守护她。
一夜过去,翌日清早,舜安颜带着侍卫,如约来到宫门外,才刚站定,便见一袭行猎服的温宪,从宫门深处来。
晨曦落在她的身上,耀眼明媚,她轻快的步伐,如林中小鹿,而扬手招呼时脸上的笑容,比四季的花还没。
这是舜安颜想要守护的人,做佟国维的孙子很辛苦,可因此能有机会站在温宪的面前,什么都值得了。
「发什么呆,赶紧出发。」
「是。」
这日傍晚,从京外行宫送来的太后赏赐,张扬地进了神武门,不仅如此,四阿哥府和五阿哥府,也收到了妹妹的礼物。
毓溪大腹便便,一手牵着念佟,惊愕地看着院子里憨憨傻傻,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狍子,他们家妹妹,居然送了一头活的狍子来。
「福晋,公主说,咱们大格格一定没见过狍子,爱新觉罗家的孩子,怎么能没见过狍子呢,奴婢还头一回听说这话。」
青莲哭笑不得地向福晋解释,五公主不仅给他四哥送了,给五阿哥也送了,让养在院子里,往后给小侄儿玩。
「念佟,怕不怕?」
「怕……」
小娃娃一下抱住了毓溪的腿,但又忍不住盯着院子里的活物打量,满眼新奇。
「园子里圈一块地,拦上篱笆,拾掇好了,我再带念佟去喂狍子玩。」毓溪无奈地笑道,「真是啊,什么人家的园子里,把孔雀和狍子一处养,我可是开了眼界了。」
青莲笑道:「四阿哥早就嫌孔雀的叫声吵,这下更热闹了。」
毓溪促狭地说:「那就把这小家伙养到书院附近去,为了他能安静地念书写文章,咱们就不能有热闹的事了吗?」
青莲笑道:「可使不得,四阿哥该生气了。」
毓溪低头问闺女:「阿玛生气,生气,念佟怕不怕?」
小闺女水汪汪的眼睛仰望着嫡母,摇了摇胖乎乎的小手,也不知听没听懂,奶声奶气地说:「不、不……」
「就是,不怕,阿玛生气才不怕。」
毓溪逗着闺女,怕外头太冷,便带念佟回到屋里,取了山楂糕给她吃,更许她拿着笔在纸上乱画。
母女俩玩闹片刻,只见青莲进门来,一改方才的玩笑脸色,严肃谨慎地走近后,递上一封密信。
信是文福晋送来的,说瓜尔佳府上会照顾她的母亲,请毓溪不必再费心,并感慨这件事居然惊动了太子妃,不论如何,她们母女相见,母亲之后回家的路上,也有人照顾了。.
读到第二页,毓溪不禁微微皱眉,但看着看着,又禁不住
笑了,之后随手在炭盆里焚烧成灰,青莲便唤来乳母,将大格格抱回去。
大格格走后,青莲仔细地扒了扒炭盆,确认无信纸字迹的残留后,才安心吩咐下人来换,毓溪已经坐回炕上,收拾被念佟翻乱的纸笔。
「福晋要写回信吗?」
「不了,文福晋不盼我回信。」
青莲想了想,说道:「福晋,奴婢实在担心,这书信往来,万一哪天被东宫发现,如何了得。文福晋终究是太子的人,将来若有了皇孙,好些事就不能不算计了,到时候您还信得过吗?」
毓溪道:「真有那一日,我们彼此自然就疏远了,至于眼下会不会被察觉,当然有可能。最万全的法子,该是什么都别做,可胤禛与我是在帝王家谋前程,什么都不做的下场,只会比被发现几封书信往来要惨得多。」
「是……」
「文福晋与我为谋,便是求活路,她只会做得更小心。」
见福晋要喝茶,青莲便上前来伺候,毓溪接着说道:「原来上回五妹妹送猎物来,宫里还出了件奇事,可不论胤禛还是你我,都没听到风声。」
青莲放下茶,说道:「的确,宫里若真想瞒一件事,也不是瞒不住。」
毓溪便告诉她,文福晋受太子妃之命,处置那些野味而闹出的乌龙。
「直肠子的人,居然照着太子妃吩咐的派人去做,她手下的小太监大半夜在御花园里埋东西,被侍卫扭送到了荣妃娘娘跟前,还是她借故向荣妃娘娘讨要酸萝卜为太子妃开胃,才解释清楚了这件事。」
「太子妃为何这么做?」
毓溪道:「都是害喜闹的,见不得血淋淋的东西,又有杀生的忌讳,倒也不怪太子妃想法古怪,女人家有身孕的时候,常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青莲笑道:「说起来,您这一胎怀得,实在是很安稳。」
毓溪低头摸了摸肚子:「是啊,多省心的好孩子。」
话题再回到东宫的事上,毓溪说:「文福晋本是当笑话与我说说,但刚好验证了你担心的事,宫里处处是高墙,真要瞒些事不难。因此就算冒险,与她的这条线,暂时还不能断了。但请姑姑时常提醒我,哪怕我不改主意,也会更谨慎些,切不能疏忽大意」
青莲应道:「是,奴婢不怕您和四阿哥嫌烦,奴婢想说的,一定不藏在心里。」
待主仆二人说定这些话,窗外天色越来越暗,再晚些胤禛就该回来了。
毓溪此刻还不饿,想等胤禛回来一道用晚膳,可半个时辰后,随侍先送了消息来,四阿哥被八阿哥邀请去了家中,想必是用了晚膳才回来。
果然,八阿哥府的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八福晋亲自来敦促厨子做菜。
即便四阿哥进门时说,只需家常便饭就好,但坐上了桌,怎么会不比较两府过日子的差别,她不能让胤禩丢脸。
珍珠去了一趟书房,赶回来禀告主子:「八阿哥说半个时辰后用膳,这会儿还有要紧事与四阿哥商量。」
「茶水奉了吗?」
「沏了府里最好的茶。」
八福晋焦虑不已,又问:「书房里冷不冷,你家八阿哥总怕屋子里太暖犯困,把自己冻得精神,可招待客人难道也叫人家冻着?」
珍珠道:「福晋放心,屋子里不冷,奴婢站在门前回话时,一阵阵暖风扑在脸上呢。」
八福晋这才松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来,说道:「在这里盯着他们,一定要掐着时辰把菜送过去,我回去换身衣服,这一身太鲜红娇艳,待客不合适。」
说罢,八福晋就匆匆离去,而书房里,胤禛和胤禩正严肃地商讨着四季防灾的工程,并
不在乎今晚吃什么,也没留心八福晋身上穿的什么。
原本德妃应了儿子,会托阿灵阿引荐大臣,来教导胤禛土木水利、河工屯田之事,但这才刚在昨日提起,尚未安排妥当。
胤禛都没想到,他拉不下脸找胤禩请教,胤禩却主动来请他,要与兄长分享那些记载了民间智慧的古籍旧著。
「这些书,你从何处得来,我在宫里从未见过。」
胤禛爱不释手,都到这份上了,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放开心怀说道:「胤禩,你小小年纪,涉猎如此之广,四哥远不及你。」
八阿哥却道:「不怕四哥笑话,这些书本该是大皇兄的,明珠也曾尽心协助惠妃栽培大阿哥,成箱的书往宫里送。但大阿哥不稀罕,每年长春宮都要扔掉许多,宝云便打听了去处,偷偷带我去找,这都是我一年一年,从那些要被扔掉的书里挑回来的。」
胤禛听得心里沉重,问道:「这么多书你带回长春宮,惠妃娘娘难道不察觉?」
八阿哥苦笑:「自然不能带回去,但……宝云从前可是慈宁宫的人,惠妃虽苛待她,可她自己在宫里很是吃得开,要找一处地方存放这些书并不难。」
胤禛不禁叹,他自幼受皇额娘宠爱,金银玉器皆是玩物,何况几本书,天下没有要不到的东西。
去了阿哥所后,也有额娘处处为他周全,从没过过半天苦日子,哪里知道,同样是皇子的弟弟,为了藏几本书都要偷偷摸摸。
「四哥,这几本书就送给您了,还望不嫌弃。」
「如何使得,你好不容易得来的,还是孤本。」
八阿哥笑道:「我已有誊本,四哥只管拿去,病倒时,是四哥关心我,为我奔波请太医,我无以为报。」
胤禛道:「你我是亲兄弟,难道做哥哥的不该照顾弟弟。」
八阿哥笑了笑,起身从边上又拿了两本书,递给兄长说:「这是誊本,正本已十分脆弱,四哥有用时,翻阅誊本更方便。」
第345章 恰恰因为,你也同样的好
接过胤禩递来的书,胤禛觉着很沉重,但沉重的不是这几册书,而是他的心。
「我知道四哥府上藏书颇丰,本不敢轻易赠书,四哥不要笑话。」
「赠书之谊,在皇阿玛眼中十分珍贵,于你我亦如是,何来笑话一说。」
胤禩道:「我时常有些困惑,想向四哥请教,但在宫里各有各的忙碌,而出了宫,眼下四嫂嫂与侧福晋都怀着身孕,我实在不便登门。」
胤禛说道:「不妨事,她们最是好客的,你几时想来都成。而我那些浅薄的藏书,你若有需要,哪怕我不在家中,也只管去取,与你四嫂嫂说一声便是。」
「多谢四哥。」
「我们兄弟,是不是太客套了?」
这些话,是真心,但也字字掺着提防和猜忌。
胤禛自认在胤禩病重时的关心,是出于手足之情,可仅此而已,生老病死之外,眼前的这个兄弟,将来注定事事处处都要与他相争。
何况,八阿哥是如此聪明能干,如此优秀。
那之后,兄弟俩一同用了晚膳,离开时,胤禛再三客气,夫妻二人还是亲自将他送到门前。
望着马车消失在黑夜里,八福晋不禁松了口气,胤禩瞧见,笑道:「这也不是头一回来客人,昨日九阿哥十阿哥来,不见你这般紧张。」
八福晋直言:「四福晋事事周全,长辈们无不夸赞,四阿哥在家中自然是过最舒坦的日子,我不想被比下去,不想让他以为,咱们过得不如他。」
「霂秋,四哥不会在乎这些。」
「可我在乎。」
胤禩无奈,道是天太冷了,带着妻子往门里走。
「过些日子皇阿玛封印,要去城外接太后回宫,我能赋闲几日,你可有什么地方想去?」胤禩问道,「或是陪你回一趟安王府,或是去探望郭……」
八福晋打断了丈夫的话,说道:「都不必,那两家的事,我会应付,他们不配让你纡尊降贵。」
胤禩道:「安王府跟前,我本就是晚辈。」
可八福晋坚持道:「他们不配,不如你在家歇一歇,或是去拜访功臣名将,裕亲王、恭亲王府多走动走动,还能长见识,多攒些人脉。」
胤禩轻叹,说道:「只是想陪你做些什么,霂秋,放轻松些,四哥已经走了。」
八福晋身子猛地一颤,胤禩适时地搀扶住了她。
「对不起,我、我……」
「我们是夫妻,回房去吧,外头太冷了。」胤禩温和地说,「这几日你且想一想,可有想去的地方,哪怕逛一回集市也好,我陪着你。」
身子虽冷,心里却一阵阵热乎,郭络罗霂秋很明白,这就是她想要过的日子,不该太固执,不能再把胤禩的好意推开。
「好,等我想到了,就告诉你。」
「回房吧,你冻坏了。」
这一边,当胤禛回到家中,从角门进来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远处有人声嚷嚷,且除了几个门外当差的小厮,平日里一定会等着他的管家,不知了去处。
胤禛谨慎地往里走,越往宅子深处越热闹,很快就看见火把和灯笼,将园子那头照得通亮,火光之间是人影慌乱地四窜,不知在忙什么。
忽然,光亮照向自己,一抹黑影迎面冲过来,更听得后面的人大声喊:「抓住它,抓住它……」
胤禛下意识地自保,闪身躲开了扑向自己的黑影,待定睛看,竟是一头狍子在家中乱蹿,十几个小厮已是「杀」红了眼。
「抓到了,快来人。」
「拿绳子来,绳子……」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制服那狍子,此刻管家
才发现,四阿哥竟然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跑来禀告,是园子里的狍子翻出篱笆到处蹿,生怕冲撞了福晋,一家子人才连夜围捕。
胤禛简直在听笑话,问道:「家里哪儿来的狍子?」
管家还没缓过气,吃力地说:「五、五公、公主送来的。」
只听不远处,有丫鬟的声音问:「管家,福晋问抓着了没?」
管家扶着腰应道:「抓着了,请福晋放心。」
胤禛担心毓溪,一时顾不得这头,即刻来到正院,却见妻子在屋檐下站着,瞧见自己更是笑得高兴,激动地问:「胤禛你瞧见了吗,那头傻狍子在家里乱窜。」
「你还笑,冲撞了你怎么办,撞了念佟如何了得?」胤禛担心急了,搀扶毓溪进门,在烛光下打量她,确认平安无事才安心。
「就在园子里,没过来。」毓溪笑着说,「五阿哥家也有,不知他们家怎么个热闹法,五福晋那性子,可别吓哭了。」
「那小丫头,真真想一出是一出,你也跟着胡闹,这怎么能它留在家里?」
「这可是姑姑特地给大侄女送来,说七妹妹长这么大没见过狍子,不能让念佟也不认识,我们姑娘喜欢着呢。」
胤禛无话可说,但想女眷们的日子枯燥无聊,能有一两件乐子也好,家里的孔雀养来也不是装高雅的,就是为了给念佟见些活物,这狍子养就养吧,没什么大不了。
「在八阿哥府用晚膳了?「
「吃了,一大桌子的菜,就我和胤禩两口子,哪里吃得了。」胤禛一面说,一面脱了外衣,「不知是特地招待我呢,还是平日也这般奢侈,咱们家吃得精而不多,我觉着就很好。」
毓溪捧来手炉给胤禛暖身,骄傲地说:「都是我这当家主母的功劳,但客随主便,八阿哥夫妻盛情款待,咱们不该背后嘀咕。」
「是你的功劳,顾先生也常常夸你」
「可不敢乱抬举,我顺口玩笑的。」
「你说的是,八福晋用心招待,我若背后说人是非,算什么兄长。」
此时,青莲带着丫鬟进门,伺候了四阿哥洗漱更衣,又摆上热茶和果子,毓溪见了说:「送去书房吧,他就坐坐。」
胤禛却喝着茶说:「今晚想歇在这里,不走了。」
毓溪与青莲对视,青莲点头会意,悄悄带着丫鬟们都退下。
听得关门声,胤禛才发现屋里只剩下他们夫妻,说道:「我没不高兴,别吓着他们,就是忽然想腻在你身边。」
毓溪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彼此目光交汇,看得出胤禛很是疲倦,毓溪起身来绕到丈夫这一边,坐下后拍了拍膝头,要他躺在自己怀里。
胤禛摇头:「别硌着你的肚子。」
毓溪温柔如水:「不妨事,我有分寸,你的娃儿不舒坦了,会隔着肚子踹你。」
胤禛笑了,小心翼翼地躺下,但觉四肢百骸都有了依靠,身上积攒的酸痛缓缓散去,更有倦意袭来,一时睁不开眼睛。
夫妻俩什么话都没说,很快,胤禛睡着了。
然而只一盏茶的功夫,茶碗上的热气将将散去,熟睡的人就醒了。
「腿麻了没有?」
「还好,我坐合适了才让你躺的。」
胤禛揉了揉脸,问道:「什么时辰了,你守了我一晚上?」
毓溪心疼地看着他:「才眨眼的功夫,你睡得好香。」
睡得太深沉,胤禛觉着仿佛过了一夜,年轻的身子恢复精力极快,再坐起来喝茶,气色也好了。
「今晚有要紧事做吗?」
「没什么事,到底是腊月了。」
毓溪说:「那就睡吧,坐着也没意思,咱们躺下说说话。」
胤禛摇头:「不敢和你躺一处,我睡相不好,拳打脚踢的,怕伤了你的身子。」
说着话,俯身贴上毓溪的肚子,听里头的动静。
「听说皇阿玛要亲自去接太后回宫,你去吗?」
「不去,我们都不去,皇阿玛说,行宫就在城外,不必兴师动众。」
毓溪想了想,笑道:「若是赋闲,能不能悄悄送我回一趟娘家。」
胤禛起身道:「何必悄悄的,正大光明回去就是,你可算想通了。」
「年里家中宾客多,我就不去了,想着腊月走一趟,想在家祠上柱香。」
「明日我安排好之后的事,就给你消息,你好知会家里几时到。」
毓溪歪着脑袋打量丈夫,到底没忍住:「我瞧着你今晚,很不高兴,我忍着不想问,可忍来忍去,就更心疼了。胤禛,是有心里的话,对我也说不得吗?」
胤禛垂下眼帘:「我总把在外的不高兴,往你身上倾倒,和你说几句,我能好上几日,但转眼又挫败了灰心了,周而复始,我自己都烦。」
「你瞧瞧,额娘说什么来着?」
「什么?」
「咱们俩都爱在这些事上钻牛角尖,自我折腾,什么都逃不过额娘的眼睛。」
胤禛没好气地瞪着毓溪,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来揉一揉毓溪的脸蛋,爱不释手地说:「这些日子果然丰润了不少,脸上都有肉了。」
毓溪问:「我胖了是不是,丑吗?」
胤禛狠狠亲了一口:「你以为,我不来屋里睡,真是因为睡相不好吗?」
暧昧的气息萦绕在彼此之间,毓溪不安地低下头,柔声道:「其实我也……听说孕中不妨事,可我不敢,实在不敢,我也很想你。」
胤禛搂过心爱的人,在她软乎乎的脸上亲了几口,心满意足地说:「日子还长着呢,明年朝廷封印后,赋闲那几日,我要日日夜夜都缠着你。」
毓溪笑了,轻轻打了胤禛两拳,彼此温存着,心里的几分冲动才缓缓散了。
「毓溪。」
「嗯?」
「我不喜欢胤禩,他是我的兄弟,有病灾时有困难时,我心甘情愿相助,可我就是不喜欢。」胤禛道,「这到底是不喜欢,还是嫉妒,我有什么资格嫉妒一个,比我辛苦、比我艰难的弟弟。」
「嫉妒是这世上最简单、最容易做到的事,你若不喜欢八阿哥,我自然站你这边,可若嫉妒,那使不得。」
毓溪坐起来,眼底的光温柔而强大,好生道:「你有没有想过,要和你争的人那么优秀,恰恰因为,你也同样的好?」
第346章 胤禛的心,仿佛被稳稳托住
胤禛道:「我好不好,尚且不知,但你一定是世上最好的,这般说来,能做你的夫婿,我兴许也是最好的。」
见胤禛释怀,毓溪心里高兴,软绵绵地笑道:「哎呀……好没脸没皮的两口子。」
「倘若将来,我累了倦了,再不愿与任何人相争,躲回你的身边,没脸没皮地闲散度日,乃至成了世人的笑话,你会不会怨我怪我?」
「你说呢?」
搂过毓溪,轻轻蹭过她的发鬓,胤禛说道:「我在外所有的坚持,都能在你的面前卸下,这样自在安逸的日子,谁又不向往呢?」
毓溪贴着丈夫的心口,好把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传给世上她最在乎的人,说道:「你要争的,我便随你去争,你要守的,我便同你来守。」
胤禛的心,仿佛被稳稳托住,仿佛这世上再没有值得他慌乱彷徨的事,从此可以坦荡荡地面对一次次被比下去的现实,沉下心思,再争上游。
怀抱着最心爱的人,胤禛踏实地答应:「好……」
转眼,数日过去,朝廷定下了封印的日子,随着年关将至,京中上下一派喜气洋洋,今年皇帝大败噶尔丹,威名震四海,不论朝臣百姓,势必都要热热闹闹过个好年。
四阿哥府里,过年所需之物,以及送往宫里和各府的贺礼,毓溪和青莲早已安排妥当。
只因身怀六甲,眼下唯一不能做的,便是去寺里,感恩佛祖一年来对家中大小的庇护,并许愿来年的平安顺遂。
好在两口子都是有长辈缘的孩子,瑛福晋早想到这一点,今日一清早登门,接走了念佟,带着孩子来护国寺上香。
有乳母在身旁,且与姨祖母十分相熟,小娃娃没有因为离开额娘而哭闹,反倒是新鲜外头的世界,看什么都好奇。
住持方丈早就收到帖子,知道钮祜禄府今日要来礼佛,年末时分各家贵妇人都会来上香,照着往年的日子和时辰安排,从不会得罪哪一府,又或怠慢了哪一家。
瑛福晋带着自己的儿子和念佟一起虔诚拜佛,礼毕退出大雄宝殿,见今日天色极好,且暖和无风,便想带孩子们去后山逛逛,看一眼冬日山景。
「一会儿我们自行离开,不再叨扰您。」瑛福晋礼貌地告知方丈,得到了允许后,才带着孩子往后山去。
天大地大的开阔,让终日闷在家中的小念佟十分高兴,地上青草虽已枯萎,露出褐黄的泥土,也不妨碍孩子肆意奔跑、笑声满山。
但终究是冬日,孩子玩得出了汗,就不敢再逗留,瑛福晋亲自抱着小念佟下山来,不愿遇上后来的香客,便从侧门出山。
当马车再绕到山门前,瑛福晋不经意从被念佟掀起的帘子下看到了山门外的光景,佟府的人刚刚到,而不远处一架马车下,八福晋几乎小跑着上来,追到了正要进门的佟家女眷。
自家马车走远了,后来的光景没能再看到,但不出意外,八福晋今日会与佟家人一起礼佛。
往年钮祜禄家与佟府,都在今日一前一后来礼佛,偶尔遇上了,还会寒暄几句。
年末上香的人多,寺里会与各家商定挑选好日子与时辰,今天这样的黄道吉日,自然是京中鼎盛的门户才排得上,八阿哥府……
送念佟回到家中,毓溪留姨母用茶,瑛福晋没有推辞,但闲话之间,并未提起八福晋,直到她的下人传来打听到的消息,才将护国寺外的光景,告诉了毓溪。
毓溪说:「八福晋想巴结佟家女眷的心思,并没藏着掖着,姨母今日见到的,外人恐怕早就见过了。」
瑛福晋道:「我只是奇怪,八阿哥和八福晋身边,当真没个懂规矩的来教导吗?腊月里各家去护国寺上香都有定日,她贸然跑去,坏了秩序,可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的。」
毓溪问:「八福晋这么做虽显眼些,并未影响别人家烧香拜佛,‘得罪二字,是不是太言重了。」
瑛福晋摇头,无奈地叹道:「你还年轻,又是皇阿哥福晋,好些事就看不见也摸不着。毓溪啊,你是不知道京城里头,女眷们能兴风作浪到什么地步,尤其这论资排辈的事,一旦有人坏了规矩,所有人的怨气都会冲着她来,八福晋可别等八阿哥还未与大臣们结盟,就先把人得罪完了。」
毓溪道:「若是能听枕边谗言,就对皇子不敬,这样的大臣要来也无用。」
瑛福晋笑道:「正是能睡到一个被窝里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至少眼下,阿哥们都还年轻,笼络不上文武大臣,也得罪不起。你若不信,不如咱们打个赌,瞧瞧今日的事,会不会发散开来。」
毓溪道:「不敢和姨母打赌,但您的话我信,八福晋若真遇上麻烦,将来我自己行事,也要多小心。」
第347章 四哥,为什么我这么难
细想想,毓溪从未特别在意过的,这些京中贵眷的人情世故,其实都在和姨母或其他长辈闲话时,不知不觉就学会了。
而姨母说的不错,八阿哥和八福晋身边,没有这样的长辈,曾经的宝云,如今的那个珍珠丫头,也都只会宫里的生存之道,外头的事,很难帮得上忙。
不怪胤禛会困惑,如此不容易的一对夫妻,八阿哥还能逆流而上,将条件优渥的兄长们比下去,他有什么资格嫉妒呢。
但这日之后,暂无关于八福晋的闲话传出来,很快就到了朝廷封印的前日。
因一夜暴雪,紫禁城上下银装素裹,宫人们来不及扫雪,徒步走过积雪的宫道,吱嘎吱嘎的响声一片,八阿哥停在延禧宫门外,就见香荷迎了出来。
「这门前的雪怎么没人扫……」香荷心疼地说着,「八阿哥,路上不好走吧,福晋怎没来?」
「她若进宫,少不得去长春宮请安,惠妃又该折腾她。眼下太后不在宫里,没人能阻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皇祖母回宫后,再带她来向额娘请安。」
香荷连连点头:「是啊,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
胤禩问:「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香荷难为情地说:「让八阿哥担心了,奴婢没事,瞧着您和福晋好,奴婢就什么都不愁了。」
说着话,走进延禧宫,刚好遇上敏常在带着宫女要出门,彼此和气地寒暄了几句,敏常在就走了。
香荷说:「端嫔娘娘那儿有针线活要忙,敏常在去帮忙。」
胤禩问道:「没有邀请额娘吗?」
香荷坦率地说:「八阿哥,别怪其他娘娘们对贵人冷淡,这样的事邀请过几次,次次都遭回绝后,谁还乐意来请。」
「也罢,额娘一贯爱清静。」
「话是这么说……」
不等香荷说完,胤禩已经到了母亲门前,小宫女打了帘子,胤禩定了定心,从随侍的小太监手里接过锦缎裹的包袱,独自进门来。
觉禅贵人正在暖炕上写字,知道胤禩来了,头也不抬地说:「八阿哥坐吧。」
胤禩行礼后,将包裹摆在桌上,轻轻解开露出里头的几册书,说道:「这是给额娘选的书,江南几位诗人的新诗集和坊间的戏本。」
觉禅贵人道:「八阿哥有心了,但我不读今人的诗词,戏本我留下,这诗集还请另赠他人。」
胤禩不自觉地回眸看了眼身后的书架,再看自己带来的书,无奈地答应:「是,儿子走的时候带回去。」
「八阿哥近来可好,听说你在工部大展拳脚,皇上好几回当着文武百官夸赞你。」觉禅贵人放下笔,抬手示意胤禩在对面坐下,顺手还为他斟了一碗茶。
胤禩心里一阵高兴,坐下道:「只是做了点小事,皇阿玛抬举儿臣罢了。」
觉禅贵人拿起那几册坊间戏本,问道:「这闲杂之书,送进宫里来,不妨事吗?」
想到母亲是在为自己考虑,胤禩又一阵欢喜,笑着说:「皇阿玛送了戏班去行宫为太后解闷,唱的就是这几出,今年冬天京城里最时兴的戏,不妨事。」
觉禅贵人放下戏本,温和地笑道:「多谢了。」
母亲的笑容,让胤禩按捺不住地激动,不论如何,这几乎是多年来他们母子间最亲近的一回。
「额娘,您不必和儿子客气。」
「我还是要提醒八阿哥,惠妃娘娘才是您的额娘。」
「是……」
「八阿哥往后得空,想来坐坐说说话,只管来就是。」觉禅贵人说道,「延禧宫没有主位,不必通报谁,八福晋进宫一趟不容易,你从前朝过来并不难。」
胤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谨慎地问:「额娘的意思是,儿子往后能时常来探望您?」
觉禅贵人淡淡一笑:「倘若八阿哥愿意。」
胤禩连连点头:「愿意,额娘我当然愿意。」
此时香荷进门来,她已经在帘子后站了半天,把母子二人的话都听去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但生怕贵人脸皮薄变卦,不敢露在脸上,放下瓜果和点心,就悄然退下。
觉禅贵人道:「我的俸禄有限,这茶点瓜果都是各宫娘娘赏赐来的,你若不嫌弃,用一些暖暖身子。」
胤禩怎会嫌母亲的赐予,喝了茶说:「往后儿子孝敬额娘,您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儿子去办。」
觉禅贵人笑而不语,挑了一块糕点放在胤禩面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难得这样温馨的时光,胤禩满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挑了些自己办的朝务告知母亲,不知不觉,这一坐竟是一个时辰。
即便是亲生母子,胤禩这个成了家的皇子,也不该在宫中逗留那么久,虽然不舍,可这是八阿哥头一回高高兴兴地离开延禧宫,不仅心里快活,一时对将来都有了指望。
再出门,延禧宫外的雪已经被扫干净了,胤禩与香荷话别,香荷因贵人终于想通了,激动得几乎要落泪,反而被八阿哥劝慰了几句。
然而胤禩转身,便见长春宮的人朝着自己走来,面上惯有的冷漠和轻视,似乎还有被冻久了的怨恨,到了跟前冷冰冰地说:「八阿哥,娘娘请您到长春宮一见。」
「八阿哥……」香荷很是担心。
「无妨,你先回吧。」胤禩淡定地说,「伺候好额娘,太后回宫那天,我和八福晋再来请安。」
看着八阿哥远去,香荷很是不安,之后无心其他事,一直盯着长春宮的动静,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听说八阿哥回前朝去了。
她终于松了口气,回到主子面前,觉禅贵人正翻阅胤禩送来的戏本,抬头见香荷一脸菜色,问道:「怎么了?」
香荷委屈地说:「八阿哥一出门,就被长春宮带走了,这会子才离开。」
觉禅贵人淡淡地说:「八阿哥来看我,却不去长春宮请安,惠妃不高兴了吧。」
香荷恨道:「必然是这样,咱们八阿哥太难了,奴婢总想着,若能求德妃娘娘向皇上进言,但凡皇上说一句,要八阿哥一样孝敬您,惠妃娘娘就再也不能仗势欺人了。」
「什么都麻烦德妃娘娘,咱们多大的脸?」
「这、这不是没法子嘛。」
觉禅贵人放下戏本,说道:「拿我的狐裘大袄来,我要出门。」
香荷眼眸一亮,问道:「您要去求德妃娘娘吗?」
觉禅贵人却说:「不能总麻烦德妃娘娘,这不是为了八阿哥吗,我自己去见惠妃。」
香荷呆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直到贵人催她去取衣裳,她才醒过神,又问了一遍:「您、您要去长春宮?」
觉禅贵人道:「你若是不愿我插手八阿哥的事,那么……」
「不不不。」香荷立刻精神起来,「奴婢这就去拿,给您穿、穿最好的衣裳。」
不久后,胤禩正在工部值房收拾一些文书,待与官员交接,今年的事务便随皇上封印而暂停,一切待年后归来再处置。
胤禛也在此忙碌,兄弟俩还时不时说笑几句,提起明日皇阿玛起驾去行宫,他们都没接到护驾随行的旨意,想派人打听皇阿玛带了谁,但见胤禩的侍从进门来,神情有些紧张。
「说吧,四阿哥跟前,有什么可瞒的?」胤禩倒是从容。
「回八阿哥的话,觉禅贵人去了长春宮,
就在刚才。」侍从说道,「眼下宫门紧闭,不知里头什么光景。」
八阿哥立时紧张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走。
胤禛上前将他拦下,劝道:「你去了,惠妃娘娘只会更生气,觉禅贵人不是从前的光景了。并非四哥轻狂,但眼下所有人都知道,延禧宫是德妃娘娘照顾的,惠妃与我额娘同位份,即便言语上有冲突,也不会折磨贵人。」
八阿哥眼眸猩红,痛苦地说:「四哥,你不明白。」
胤禛却道:「我明白,在你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额娘也曾受尽折磨,而折磨她的人,后来还抚养了我,对我恩重如山。」
「四哥……」
「后宫娘娘们的事,她们自有她们的活法,再不济还有皇阿玛和皇祖母做主。」胤禛劝道,「你听四哥的话,冷静些,你的冲动鲁莽,只会变成惠妃娘娘威胁你的把柄。」
八阿哥沉重地喘息后,挥手命侍从退下,胤禛带着弟弟退回屋里,给他端了一碗茶。
「多谢四哥。」八阿哥接过茶,低沉地说,「我是从长春宮来的,方才惠妃叫我去,还以为是见不得我去延禧宫请安,可她只字不提我额娘,只是告诫我,要我回去对霂秋说,别再闹笑话,别再让她丢脸。」
「弟妹……做什么了?」
「不瞒四哥,您这弟妹自认出身坎坷,娘家无人能帮我,就一心一意想为我谋前程。」八阿哥苦笑道,「其实京城里早就传开了,她近来与佟府女眷十分热络。」
胤禛本可以说些看似有道理,但无关痛痒的话来安慰弟弟,譬如佟府是他们所有皇子皇孙的外戚,女眷往来不值得被嘀咕。可朝廷与佟家的利益,明摆着的事,又何苦假清高,这话他便咽下去了。
八阿哥继续说道:「前日护国寺烧香,霂秋偶遇佟家女眷,外人都说她故意的,说她坏了规矩,耽误了其他府上礼佛,因此都抱怨是惠妃不教导儿媳。」
胤禛叹道:「这样的闲话,她们能编出山海来,你我都不该放在心上。」
八阿哥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没想到,额娘会跑去长春宮。四哥,额娘今日心情格外好,我送去的戏本她很喜欢,我们闲话了足足一个时辰,我好久没这么快活过了。」
胤禛道:「必然是见你在朝堂有所作为,贵人才有了底气和你亲近。」
八阿哥忧心忡忡:「可若因此遭惠妃折磨,要我情何以堪,四哥,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难?」
第348章 永和宫的事,轮不到外人多嘴
「小和子。」
「是,主子。」
胤禛立刻唤来小和子,命他去打听长春宮的动静,小和子在宫里吃得开,各处都能走动,比八阿哥的近侍好使多了。
「既然觉禅贵人愿意与你亲近,她必然是想开了,也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指望。」胤禛劝道,「贵人不是初入宫闱的新人,紫禁城里的事,她还有什么看不透的,你要相信贵人,更要自己稳住。」
八阿哥渐渐冷静下来,放下茶碗,起身作揖:「多亏四哥在此,不然我闯去长春宮,不知会看见什么光景。」
胤禛道:「是啊,若惠妃故意在你面前刻薄你的生母,难道你要对惠妃动手吗?」
八阿哥红着眼睛道:「四哥,若有下回我再为此冲动,还望四哥能拉我一把,别的事也罢了,我万万不能害了母亲。」
不论如何,这份对生母的孝心,在胤禛眼里极其珍贵,他对胤禩的不喜欢,本是私心作祟,但从未否认,八阿哥是个聪明能干,很有孝心的孩子。
要知道,觉禅贵人的罪籍出身,不会给胤禩在朝堂上带来任何助益,甚至会拖他的后腿,可胤禩从不在意。
小的时候无能为力,如今大了,他便处处不忘提醒别人,他的母亲不是惠妃,而是觉禅贵人。
不久后,小和子赶回来,说是刚到长春宮附近,就瞧见觉禅贵人回去了,贵人披着褐红底金线绣祥云的风衣,那领子上雪白的狐裘大毛,宫里可没几位娘娘穿过。
狐裘易得,白狐难觅,胤禛虽无心这些身外之物,可到底是天家皇子,且是富贵顶天的佟皇后养大的,他知道这些东西的贵贱。
胤禛很好奇,觉禅贵人深居延禧宫,旁人眼里几乎被皇帝遗忘的人物,从哪里得来这样贵重的皮毛。她虽受额娘的眷顾,但额娘绝不会将如此贵重张扬的东西,赠予一位清冷孤傲之人,也不合规矩。
「难道额娘她,是去向惠妃示威?」就连八阿哥都感到了蹊跷。
「不论贵人与惠妃说些什么,胤禩,嫔妃们自有他们的活法,你放心才是。」胤禛说,「你在前朝做得越好,贵人就越有底气,千万别自乱阵脚。」
八阿哥深深作揖,感激道:「多谢四哥教导,今日的道理与四哥的恩情,我一定铭记在心。」
胤禛无奈地说:「你啊,几句话就要扯上恩情,我以后还敢开口吗?」
八阿哥忙道:「不不,四哥,往后还请多多提点,有兄长庇护,我心里很踏实。」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便见小十四跑得满脸通红地闯进来,骤然见八哥和四哥面对面站着,八哥好似作揖,他呆了一呆,随口就问:「八哥四哥,你们在拜把子吗?」
一旁的小和子笑道:「十四阿哥,江湖兄弟才拜把子,四阿哥和八阿哥是亲兄弟,怎么会拜把子。」
「多嘴,下去。」胤禛喝退了小和子,皱眉看着弟弟,责问道,「怎么不在书房念书,胡乱到处跑?」
十四不服气地说:「四哥,皇阿玛明日封印,我们到初一才上学,年年都如此不是吗?」
说着话,胤祥也跟了进来,可他眼里只有四哥,高兴地说:「还以为四哥已经退宫了,算是赶上了。」
听这话,胤禛觉着弟弟们似乎不是来找八阿哥,而是来找他的,但心里又不免觉得好笑,他居然还在计较这些事。
八阿哥温和地问:「你们来有什么事,我和四哥就快退宫了,不能耽误时辰。」
小哥俩互相看了眼,十四骄傲得眉毛都要飞起来,大声嚷嚷:「明天我和十三哥,送皇阿玛去行宫接皇祖母,皇阿玛说要驻跸三日才回,皇阿玛还准许我们进山打猎。」
胤禛自然为弟弟们高兴,但不得不提醒胤禵:「你还在受罚,不可碰弓箭,别忘了。」
小十四毫不在乎,挥了挥拳头:「我还有力气。」
胤禛和胤禩都明白,大冷天的,若非往山里放猎物,到哪儿去打猎,皇阿玛既然答应了他们,必定会做安排。
他们小的时候,皇阿玛还忙着安邦定国,无心游乐,如今四海升平,好日子都叫弟弟们赶上了,胤禛和胤禩并不觉得可惜,反而为弟弟们高兴。
十四兴奋地显摆着他的欢喜,工部值房从未如此热闹,胤禛和胤禩也不敢太造次,早早忙完手里的事,按着时辰离宫。
胤禵和胤祥一路送到西华门下,看着哥哥们走出去,十四满眼羡慕地说:「咱们几时也能像哥哥们这般自在,出了宫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胤祥说:「皇兄们离宫后,要上课念书、写奏折忙朝务,要应酬各方官员,你以为呢?」
十四嘿嘿笑了,跟着哥哥往回走,说道:「等我有出宫开府的那天,我先玩上几天几夜,我……」
「你不去军营了吗,军规可比宫规更严苛更枯燥,胤禵,你不是要当大将军?」胤祥说,「如今宫里这些规矩,你都坐不住,去了军营,岂不是要天天挨军棍?」
十四一脸认真地看着哥哥,郑重地说:「我不玩,哥,咱们一定要当大将军,给皇阿玛守着江山。」
胤祥笑道:「走吧,回去看他们收拾行李,咱们打猎若都要输五姐姐,还当什么大将军。」
十四则突然想起来什么,嚷嚷道:「呀,我忘了告诉四哥,额娘也去。」
且说胤禛回家后,才从毓溪口中得知,明日圣驾赴行宫,额娘居然随行,且嫔妃之中只有额娘。看書菈
「皇阿玛就怕额娘被人欺负,恐怕早在额娘自罚闭门思过时,就定好了行程。」毓溪拍哄着刚刚睡熟的念佟,很轻声地对胤禛说,「额娘怕我明天不回去了,特地派人告诉我,她出门不与我们相干,让我回娘家好好玩两天。」
胤禛凑过来,亲了亲胖乎乎的小团子,夸赞毓溪将闺女养得好,才接着这话说:「皇阿玛向来公私分明,只不过,在皇阿玛眼里,额娘被儿女连累受罚是私事,会不会遭人诟病议论才是公事,总之永和宫的事,轮不到外人多嘴。」
「真好,额娘为皇阿玛的心意,皇阿玛都知道。」
「你对我的心意,我也都知道。」
毓溪嫌弃地打开胤禛的手,嗔道:「不正经,咱们俩还糊涂着呢,就敢和阿玛额娘比?」
此时念佟不安地哼哼了几声,俩人立刻安静不出声,轻轻拍哄了几下后,小娃娃才又睡踏实。
毓溪轻声道:「今天玩疯了,一定做梦呢。」
胤禛问:「明日带念佟去吗?」
毓溪摇头:「留她在家和侧福晋亲近亲近,咱们俩也更自在。」
夫妻二人退到外屋,炕桌上已摆了热茶点心,胤禛搀扶毓溪坐下,但见青莲进门来,说永和宫又送东西来,请福晋带回去赠与老爷夫人。
「额娘太有心,前几日才送了好些来。」
「对了,今日觉禅贵人破天荒地去了长春宮,胤禩为此焦躁慌乱,我便派小和子去打听,小和子说,瞧见觉禅贵人衣衫华丽地从长春宮出来。」
毓溪听着新鲜:「好难得的事。」
胤禛喝了茶,说道:「回家路上,小和子又对我说,觉禅贵人那派头,仿佛她才是长春宮主位。你觉着奇怪吗,且不论觉禅贵人何等气质,她一个仿佛冷宫里住的人物,何来那么名贵的皮毛?」
第349章 觉禅贵人的秘密
小和子从承乾宫出来,跟着胤禛那么多年,见过不少好东西,能让他都惊叹华贵的衣衫,必然是上上品。
「且不说这皮毛从何处来,觉禅贵人今日这般盛装打扮去见惠妃,怎么都不会是赔礼示弱吧。」
毓溪对此饶有兴致,宫里总算出了件值得玩味的新鲜事,继续说道:「今日还一概往日态度,与八阿哥说了一个时辰的体己话,贵人如此反常,我很好奇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胤禛道:「亲生母子,本该亲近的,不过是从前碍于惠妃,贵人才收敛自己的亲情,好求得惠妃不苛待她的儿子。」
毓溪想了想,问道:「记不记得很久之前,你对我说过的事?」
胤禛嗔道:「咱们俩无话不说,这没头没脑地问,要我怎么回答。」
毓溪说:「你曾见他们母子在宫中说话,那时候你和八阿哥都还小,觉禅贵人在八阿哥面前还好好的,转身就露出嫌恶的神情,叫你十分震惊,亦无法理解。多年后咱们成了亲,还在阿哥所住时,有一回遇见宝云来探望苏麻喇嬷嬷,你便向我提起这件事。」
夫妻二人说话的情景,胤禛不怎么记得了,但觉禅贵人对儿子的厌恶模样,他还记得很清晰。
毓溪道:「前阵子觉禅贵人身边的香荷宫女病了,说是叫贵人气病的,为此贵人还应了八福晋的请求,将那小宫女送出来,就为了哄香荷高兴。」.
胤禛点头:「这件事你我都知晓。」
毓溪道:「贵人与那香荷主仆之间有情意,在宫里并不稀罕,可这样亲密的关系,觉禅贵人有必要在香荷面前,也装得对八阿哥无情无义吗?」
胤禛皱眉,他明白了毓溪的意思,若说觉禅贵人是蛰伏多年,等待胤禩有出息,再以生母自居挑衅惠妃的话,她何必在香荷面前也装得那么谨慎,甚至于把香荷生生气病了?
再回想小时候亲眼见到的,从那么美丽的女子脸上,露出的嫌弃厌恶,好似与胤禩有血海深仇般。
「如何?」毓溪问道,「你觉着奇怪了吗?」
胤禛很困惑:「贵人若不是要从惠妃手里夺回胤禩,她突然反常,甚至敢上门见惠妃,图什么?」
毓溪道:「你觉着八阿哥会怎么想?」
胤禛轻叹:「平日里我看不清他的喜怒和心思,但今日为了生母的激动和焦躁,假不了。我还对他说,是他有出息了,贵人才有了底气。我不明白,就算是父辈与朝廷的恩怨,让觉禅贵人心怀怨恨,亲生骨肉何辜?」
毓溪不敢轻易提起青莲告诉她的那些过往,胤禛的脾气,必然是要去求证的,又或是他心里明白,也同样不愿对自己说。
不论如何,觉禅贵人的行为十分奇怪,而她那么美,年华尚未老去,比起水灵灵的年轻宫嫔,自有她的妩媚动人,而皇阿玛对额娘再好,也是个多情人,不然哪来那么多的娘娘,那么多的皇子公主。
这样一来,毓溪不得不在意,觉禅贵人的反常,究竟是为了八阿哥,还是为了她自己。
「年里进宫,我留心看看,回来告诉你。」胤禛道,「眼下也想不出结果,咱们好好闲散两日,别叫这些是是非非扰了兴致。」
毓溪笑道:「明儿见了我阿玛和哥哥们,必定又躲进书房商谈朝廷大事,难道四阿哥会陪我围炉赏雪,看戏听曲不成?」
胤禛也笑了,心里还真是攒了几件事,要和岳丈相谈,哄着毓溪道:「你自然与母亲嫂嫂们一处坐,我若在一旁,谁都不安生,何况你也有好些体己话,要对母亲说吧?」
夫妻俩玩笑着,暂时将八阿哥母子的事放下了,隔天一清早,圣驾顺利出城,消息一传来,胤禛便陪着毓溪回娘家,要小住两日才回来。
乌拉那拉府中,夫人觉罗氏知道女儿要回来,早就安排下一切,不仅家中无外客,也不张罗什么繁复吵闹的事,只想让毓溪清清静静地歇上两日。
果然知女莫若母,毓溪回到安静又自在的家里,脸上的笑容便没下来过,一家子人温馨安逸地用了午膳,便是男人家忙他们的,女眷们在屋子里取暖话家常。
嫂嫂们亦是贴心,喝过两盏茶,便借口要照顾孩子,先后离去了,如此留下母女二人,好让毓溪和母亲说些悄悄话。
在母亲面前,不必顾虑什么,毓溪将八阿哥母子的事告知了额娘,也将自己从青莲那儿打听来的复述了一遍,眼下有两件事,要求母亲帮忙。
不料觉罗氏却说:「贵人的往事里,还有一件,青莲也不知道。」
毓溪很惊讶:「难道额娘是一早知道的?」
觉罗氏谨慎地看了眼门外,轻声道:「额娘与明珠夫人都是皇亲,这些年虽淡了,早些时候也算相熟。贵人一家子获罪前,她常在明珠府出入,与明珠的长子纳兰性德,可谓青梅竹马。「
毓溪眼底一亮,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得不奇怪:「明珠府当年可谓京中鼎盛,长公子若有青梅竹马,外人怎么会不知道,我与胤禛的事,外人都知道。」
觉罗氏说:「明珠是重臣,夫人又是皇亲,嫡长子的婚嫁,自然是朝廷说了算,既然有了婚约,岂能让外人知道什么青梅竹马?」
「额娘说的是。」
「再者,那会子明珠家的老太太喜爱女孩子,总将些远近亲戚家的女孩儿养在府里,觉禅贵人只是其中之一罢了,知道的人,自然就少了。「
毓溪问:「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觉罗氏叹道:「贵人一家获罪后,她进宫为奴,连当侧室妾室的机会都断送了,纳兰性德为此痛不欲生,和明珠几番起冲突,父子犹如仇敌,是他母亲亲口向我诉的苦。」
毓溪点头道:「是了,明珠与纳兰性德父子不和,女儿也知道,胤禛也知道。」
觉罗氏说:「所以你问我,觉禅贵人还有什么过往,足以影响她对皇上、朝廷乃至八阿哥的态度,恐怕就在这上头了。」
第350章 咱们才不去做野人呢
毓溪隐隐觉着,事情该比母亲说的还要复杂些,但一时理不出头绪,毕竟她对这二位不了解,纳兰性德离世也有十几年了。
「毓溪啊,八阿哥聪明能干,你与胤禛有所提防本是好事。可若把手伸进宫里,去琢磨一个长年不受宠的贵人,似乎就有些过了。」觉罗氏提醒女儿,「何况你不信德妃娘娘吗,所有人都知道,延禧宫是靠德妃娘娘眷顾着。」
毓溪问:「额娘,觉禅贵人与明珠长子青梅竹马一事,您觉得,皇上知道吗……德妃娘娘知道吗?」
觉罗氏轻叹:「我说外人不知道,不过是往好了想,兴许知道的人不少,但谁敢宣扬呢?当年明珠与长子不和,还有个很大的原因,是他嫉妒儿子受皇帝宠爱,担心自己在朝堂的地位会被儿子取代。」
毓溪摇头:「子承父业,天大的好事,他居然还不乐意。」
觉罗氏说道:「皇上重用纳兰性德,岂能不查清楚他的底细,你说皇上知不知道?」
「若是知道……」毓溪到底年轻,这里头的暧昧纠葛,是她不敢想象的事。
「说到底,年少时的玩伴罢了,闲话都是闲人说的,皇上在不在意,又或是故意做些什么,我们能如何,纳兰性德和明珠又能如何?」觉罗氏道,「如今八阿哥都成家了,觉禅贵人依旧在宫里好好的,更要紧的是,纳兰性德没了那么多年,谁还会去翻那老黄历?」
毓溪道:「是啊,连明珠都快被皇上架空了。」
觉罗氏提醒女儿:「嫔妃们的事,不该你琢磨,额娘告诉你,是怕你去别处乱打听些什么,毓溪,就此打住吧。」
毓溪欠身:「女儿听额娘的。」
觉罗氏又问:「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毓溪这才想起来,说道:「瑛福晋带念佟去护国寺烧香那日,遇见八福晋和佟家的人,回来告诉我,八福晋这样坏了规矩秩序,会得罪京中贵眷。我等了几天没见什么动静,反倒是昨晚胤禛回来说,八阿哥告诉他,惠妃因此事而责备他们夫妻。」
觉罗氏点头:「护国寺的事,我听说了。」
毓溪问:「可外头似乎并无人议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觉罗氏笑道:「在你看来,八福晋有什么值得旁人嫉妒的吗?」
「嫉妒?」
「是啊,皇阿哥福晋虽金贵,可皇上皇子多着呢,各家有的是机会。除此之外,八福晋还有什么呢,贵眷们若明着与八福晋过不去,她们图什么,岂不招惹笑话?」
毓溪看着母亲,抬起手指向自己,气道:「那我呢,额娘,三福晋谣传我寺中求子,她们议论得可热闹,仿佛都亲眼见了,一个比一个传的真。」
觉罗氏心疼地说:「好孩子,委屈你了。」
毓溪道:「额娘,我并不是想看八福晋的笑话,我就是、就是……」
觉罗氏紧忙宽慰女儿:「你可是永和宫的儿媳妇,从当年孝懿皇后一句话起,就时时刻刻站在了风口浪尖,那些嫉妒你、诋毁你的人,除了想要伤害你,四阿哥、德妃娘娘都是他们的目的。」
「我知道。」
「说句不好听的,惠妃虽然那样告诫八阿哥,仿佛她很在乎名声和体面,可额娘敢放肆地说一句,现下京城贵眷中,还有谁把她放在眼里呢,大阿哥会有什么前程,也只有惠妃自己痴心妄想了。」
这下,毓溪不得不谨慎:「额娘,不能再往下说了。」
觉禅氏淡然道:「好,不说了。」
毓溪也冷静下来,说道:「原打算求额娘为我打听,护国寺的事究竟有没有传开,我相信瑛姨母说的话,但看到的结果有出入,难免觉得奇怪。来年我生下孩子,又要以四福晋
的身份去面对外头的纷纷扰扰,就想着,也从中学些人情世故的道理。」
觉罗氏道:「瑛福晋说的并没错,能传到我跟前,贵眷之间必然是议论过了,只是没有明着让八阿哥夫妻难堪的必要,而惠妃在宫外还有娘家人和明珠府,她们自然会提醒。」
毓溪点头:「女儿明白了。」
但觉罗氏另有担心的,稍稍犹豫后,还是开口问了:「今日的事,绕不开八阿哥,毓溪啊,你和四阿哥,是要与八阿哥争什么吗?」
毓溪道:「何止眼下,皇阿哥们打从出娘胎起,就无时无刻不在争,额娘不必担心,我们还算冷静清醒,往后若有不明白的事,女儿再回家来求教。」
觉罗氏拉过女儿的手,爱怜地摸了又摸,说道:「你出生时,额娘唯一的心愿,便是你此生平安顺遂,可你有你的命格,拦不住。」
「女儿知道。」
「外人议论你时,我心疼不安,宫里主子夸赞你时,我还是不安,日子久了,忧思成疾,眼瞧着一日日消沉,有天我突然就想通了。且不论外头如何,我若不好,我的女儿还能靠哪个,于是振作起来,身子也跟着好了。」
「额娘……」
「我的闺女,只管随四阿哥闯荡去,额娘在家好好的,你累了倦了,就回额娘身边来。」
母亲对自己深爱如此,毓溪不禁热泪盈眶,但心内愈发坚定地说:「额娘放心,女儿什么都不怕。」
不久后,少夫人陆续回来,母女之间的这些话,也就不便再说了。
这个时辰,皇帝一行早已在行宫安顿,太后要皇帝好生休养两日,不必在她跟前伺候,因此皇帝另住一处宫殿,虽然浩浩荡荡地来了大队人马,行宫内外依旧清静安宁。
此刻,佟妃从太后屋里出来,见八公主独自往外走,拦下问孩子去哪儿,八公主说德妃娘娘给她送了新棉袄,她要去谢恩。
佟妃牵了孩子的手,笑道:「不必去谢恩,佟娘娘替德妃娘娘收下了,姐姐们呢,娘娘带你找姐姐们玩耍。」
八公主说:「五姐姐带着胤禵进山了,七姐姐和我哥在屋子里做功课。「
佟妃不禁笑道:「难得出门一回,胤祥怎么还要念书?」
八公主应道:「元旦前虽不念书,书房里还是布置了好些课业,哥哥他总是先写完了再玩耍,每年都这样。」
「胤祥可真是个好孩子。」
「胤禵年年被德妃娘娘打手心,年年都不记得写好。」
佟妃笑道:「来了这里,乐不思蜀,看样子胤禵这回又逃不过一顿板子。」
说着话,已经到了孩子们的住处,进门时果然见十三伏案书写,小宸儿则在一旁为弟弟裁纸。
「娘娘吉祥。」
两个孩子见佟妃娘娘来,忙起身行礼,小宸儿更是要唤宫女来奉茶。
佟妃温和地说:「我不坐了,你们接着写,娘娘就是想说一句,这两天没事,不必去皇阿玛那儿请安,有事也别烦扰你们额娘,来找我,知道了吗。」
「是。」
「好孩子,接着写吧,一会儿天就要暗了,仔细眼睛。」
姐弟三人恭送佟妃离去,八公主对哥哥姐姐说:「德妃娘娘送我的新棉袄我十分喜欢,正想去谢恩呢,佟妃娘娘把我带回来了。」
小宸儿和胤祥相视一笑,都是人小鬼大的,胤祥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笑道:「哥已经替你谢过了,你安心穿着,等哥哥今晚把文章写完,明儿也带你进山好不好。」
八公主却往姐姐身边站,小宸儿搂着妹妹说:「咱们才不去做野人呢,那么冷的天,手都伸不出来,在家暖暖的多舒服。」
胤祥自然不会勉强姐姐和妹妹,定下心来先完成课业,一直写到太阳落山,有宫女进门来点蜡烛,孩子们才发现时辰不早了。
小宸儿出门张望,正要问宫人,五公主和十四阿哥回来没,就见姐姐怒气冲冲地走进宫门,不等她开口招呼,身后又跟进来小十四,亦是满身的不服。
「姐姐……」小宸儿谨慎地开口,生怕火上浇油。
「叫他们备热水。」温宪没好气地说着,回头狠狠瞪了眼弟弟,嫌弃地说,「就你厉害,就你了不起,你那么能耐,你上漠西打仗去啊。」
「姐姐,怎么了?」小宸儿紧张不已,生怕姐弟俩打起来,他们拌嘴吵架还是好的,在宫里就敢动手,都不是一两回了。
但从前打架,是胤禵还小,如今他念书学道理,自诩是个大人,再怎么与姐姐起冲突,也不能动手了,这会子不过是一脸不屑地往他的屋子走。
「你可休想再进山了,回头再把小命搭进去,我这就去禀告皇阿玛。」温宪怒道,「若敢跑出这宫门,你且试试。」
十四并没有理会,只是生气地推开要伺候他的小太监,闷头进屋去。
温宪气得将手套扔在地上,嚷嚷着要宫女为她准备热水沐浴,气冲冲地走了。
只留小宸儿在原地站着,和愣在门前的胤祥、八妹妹,姐弟三人皆是一脸迷茫。
「七姐姐,外头冷,你快进屋,我去问。」胤祥醒过神来,先把姐姐送进门,再往外头来,果然见舜安颜裹着风衣,站在宫门外。
「十三阿哥吉祥。」
「他们怎么了?」
舜安颜无奈地笑道:「十四阿哥受罚不能用弓箭,便拿着短刀冲向猎物,可那些禽兽怎么会原地等着被抓,自然是四散逃窜,如此五公主也猎不到。」
胤祥听了直摇头:「就为了这事儿?」
舜安颜道:「打猎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太危险了。公主说把她的弓箭给十四阿哥用,绝不告诉外人,可十四阿哥不肯也不听,后来失足跌落废旧的陷阱,所幸那坑不深,可是公主吓坏了。」
胤祥一听弟弟掉进陷进里,转身就往回跑,径直来到他们兄弟的寝殿,小安子几个都被撂在外头没让进,他闯进来,便见胤禵手忙脚乱地拉扯被子遮掩什么。
「叫我看看。」
「我没事……」
「你胡闹!」
胤祥生气地扒开弟弟的手,掀起被子,胤禵慌了,死命遮掩,兄弟二人几乎扭打起来。
「疼、疼!」
「你伤哪儿了?」
「我没事,哥你快出去。」
「伤哪……」
胤祥突然瞥见血迹,便用力将弟弟按住,扯下只挂了半截的裤头,惊见胤禵的屁股和大腿后侧,都蹭破了皮,但幸好只是蹭破了皮。
屋子里静了一瞬,十四恼火地发脾气,胡乱用被子将自己裹住,脸上涨得通红。
「怎么会伤在这里?」
「坐着滑下去的,不然呢?」
「姐姐可知道?」
「她只会骂我,当着侍卫的面,当着舜安颜的面骂我。」
胤祥忍不住想笑,又怕伤了弟弟的自尊心,好生道:「好了,叫我看看,若伤得不重,我一定不告诉任何人,明天咱们继续进山打猎。」
可小十四气得不行:「没意思,我不去了,她不过是早来些日子,跟山大王似的,自己手上脸上都带着伤痕呢,当我没瞧见?」
「姐姐也受伤了?」
「是旧伤,可打猎哪有不受伤的,她盯我跟盯逃犯似的,生怕我跑了,没意思,很没意思!」
胤祥正经道:「姐姐都舍得将弓箭借给你,还许诺不告诉外人,你觉得姐姐骂你是图什么?」
十四抿着唇,很不服气,但又没道理。
胤祥道:「姐姐担心你的安危,若是不乐意带你,你们都没机会吵起来。」
胤禵不服气道:「我可没和她吵,满山就听她训斥我,嚷嚷得那么大声,我半句话都没说。」
「舜安颜说,姐姐吓坏了,看你掉进陷进里,她吓坏了。」
「我不是没事吗?」
「胤禵!」
见兄长冷下脸,虽然他们没差几岁,可胤禵还是不敢顶撞哥哥,低下头小声咕哝:「她骂得我脑袋都炸了,我也没顶嘴,我知道是我不好,哥,我真的没顶嘴。」
胤祥说:「先叫我看看伤,若只是蹭破油皮,就不惊动太医,要是剐了皮肉,可不能胡来。」
十四脸涨得通红,发脾气道:「怎么就伤在那里,丢死人。」
忽然听七姐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说道:「胤祥、胤禵,是我,我要进来了。」
十四慌忙往被子里钻,急道:「别让七姐姐进来,求你了,哥……」
第351章 姐姐心疼弟弟,弟弟心疼姐姐
胤祥没法子,唯有迎出来,但七姐姐似乎并不打算往里走,停在门前问他:「胤禵是不是伤着了?」
胤祥点头又摇头,笑得好生无奈。
小宸儿道:「姐姐要你查看一下胤禵身上有没有伤,他脸皮薄又倔强,伤了也不愿说的。若是不打紧的皮外伤,你们自行处置,可若不好,他疼得厉害,千万不能瞒着。」
「是。」
「胤祥,姐姐哭了。」
胤祥猛地抬起眼,担心地问:「为何,姐姐也受伤了?」
小宸儿说:「是姐姐带着胤禵出去玩的,没把弟弟看好,胤禵今日若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向阿玛额娘交代,更重要的是,姐姐舍不得胤禵受伤呀。」
胤祥说:「十四认错了,说是他的不是,可他的脾气姐姐知道,这话也就对我说说,要他去向五姐姐赔不是,除非阿玛额娘逼他。」
小宸儿叹气:「若是阿玛额娘逼的,姐姐才不稀罕。胤祥,好生看着胤禵,他若活蹦乱跳没事的,明日你们还能进山去玩,只不过姐姐未必去,她吓坏了。」
事情闹成这样,胤祥已经没兴致打猎了,只想平安度过这两天,姐姐和弟弟都没事才好,他道:「我会照顾好胤禵,但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
小宸儿拍了拍胤祥的胳膊,转身离开了,小安子凑进来问,要不要他伺候主子们,胤祥命他打水来,但没让进门,自己端着回来找弟弟。
听得脚步声,十四才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见只有哥哥一人,才松了口气,问道:「七姐姐走了?」
「走了,你把裤子脱了。」
「做什么?」
胤祥一脸严肃地说:「可不是蹭了一星半点,处置不好要吃更大的苦,到时候全天下人都会知道,十四阿哥屁股开花了。」
十四觉得自己好丢脸,但在哥哥跟前没面子,总好过让所有人笑话他,很勉强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胤祥顺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和全身筋骨,好在除了怕痒,十四没有其他痛处,待处理好伤口,为他换上干净的衣衫,就要他老实趴着,等伤口结痂长皮,别再蹭破了。
终于安生下来,十四埋着脸嘀咕:「她在山里那么大声地骂我,所有侍卫太监都见到了,还能瞒着皇阿玛和额娘吗,皇祖母最偏心她,一定会怪我。」
胤祥冷冷地问:「她是谁?」
十四抬头看向哥哥,不免心虚,眼神飘忽地说:「五姐姐。」
胤祥道:「我们不仅是弟弟,也是哥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长大会学我们的样子,将来他们提起十四哥时,也满口他啊你的,你便高兴了?「
十四别过脸去,气呼呼地说:「骂我就是了,不必东拉西扯,我知道十三哥你也偏心五姐姐。」
胤祥道:「我不仅心疼姐姐,还心疼弟弟,见你破皮流血,巴不得是我替你受伤。」
十四转回脑袋,委屈巴巴地说:「那就别训我了,哥,姐姐她一路骂我回来的,不信你找个侍卫问问,方才在院子里,她还在骂我是不是?」
胤祥蹲下来,认真地说:「你进山玩疯了,一时收不住,想在姐姐跟前逞能,还想向皇阿玛显摆你的能耐,于是就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一心一意只想办成自己的事。」
「是……」
「将来行军打仗,你若是这样的脾气,莫说三军将士不服你,皇阿玛也绝不会让你带兵的。」
胤禵紧张地看着哥哥,一时说不出话来。
胤祥道:「脾气性子不是一朝一夕养成,没人教导你也罢了,可阿玛额娘、哥哥姐姐们都提醒过你,你不也把四嫂嫂说的话记在心里吗,怎么关键时候又忘了呢?」
十四急道:「我改了的,我知道什么不好,可、可……」
胤祥说:「我知道你想什么,长辈们不准我们做些什么时,就说我们是孩子,可要求我们懂事守规矩时,又忘了我们还是孩子,不容许我们犯错。」
这话说到了心里,十四用力点头:「十三哥,还是你明白我。」
胤祥道:「姐姐猜想你有伤,不让惊动任何人,皇阿玛和额娘跟前她会去交代,更知道你脸皮薄,伤在见不得人的地方,只让我照顾你,怕你被笑话。胤禵,你觉着姐姐容不容许你犯错?」
十四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胤祥问:「等你缓过劲了,愿不愿意去向姐姐赔不是?」
十四的脾气,向来吃软不吃硬,被哥哥这一番劝导,爽快地答应下:「我歇会儿就去,哥,你别生气了,你们不要一天到晚都生我的气。」
这一边,温宪沐浴更衣后,换了干净的衣袍,被妹妹捂得严严实实,才来到皇阿玛和额娘所住的殿阁。
但她没进门,央求了绿珠去请额娘出来,很快,德妃便匆匆赶来见女儿。
虽说阿哥公主们,这个不让看,那个不让碰的,不许宫人们把消息往上传,但太监宫女可不敢拿脑袋做赌,皇帝和太后跟前,早就得到了消息。
然而长辈们皆有默契,见孩子们自己先收拾安顿好了,便都忍着不干预,本是高高兴兴出门寻乐,没的做规矩打骂孩子。
「额娘……」温宪来时还很平静,见到母亲,忽然就委屈坏了,一下扑进德妃怀里。
「怎么哭了,叫额娘看看,是不是哪儿疼?」德妃温柔地捧着闺女的脸蛋,其实今日一见面,她就发现姑娘脸上有伤,但这些日子漫山遍野地跑,不磕着碰着才怪,只要人没事,不愿大惊小怪吓着孩子。
温宪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有伤痕,生怕连累舜安颜,忙捂着脸说:「额娘,我没事的,都、都好了……」
德妃笑道:「是呀,咱们公主天仙般的模样,伤点皮毛也不碍事。」
温宪心里委屈,又软乎乎地往额娘怀里钻。
廊下太冷了,德妃将女儿带到偏殿取暖,孩子不说,她也不问,母女俩依偎了好一会儿,温宪才平静下来。
「额娘,是我没照顾好胤禵,他是淘气,可没能看管好他,是我的错。」温宪终于开口了,说道,「我不敢见皇阿玛,觉得对不起阿玛和额娘,额娘,您求皇阿玛不要追究好不好,先让他们玩两天,有什么事回宫再说。」
德妃答应:「额娘知道了,明儿你们若还进山,千万小心些,只要人好好的,其他的事晚些再议。」
温宪心里踏实了,娇滴滴地伏在母亲怀里,说她这些天不知多快活,说她在山里的见闻,炫耀她打来的猎物,还说知道是皇祖母派人放进山的,可进了山就是野的,就是她有本事。
德妃耐心地听着闺女絮叨,时不时被逗笑,直到外头天黑了,温宪饿了,母女俩才分开。
内殿里,皇帝正安静地看折子,德妃进门后洗了手,自顾吩咐宫人预备晚膳,来回好几趟,皇帝才放下折子问:「出去半天,回来又忙什么?」
德妃道:「臣妾饿了,皇上不饿吗?」
玄烨看了眼窗外天色:「这么晚了?」
「是啊,这么晚了。」德妃上前来收拾纸笔,说道,「皇上,已经封印了,哪怕闲一日也不成吗?」
玄烨则问:「谁找你?」
「您的宝贝疙瘩。」德妃拉着皇帝离开书桌,伺候他洗手,慢慢将闺女来的事都说了。
玄烨不免偏心女儿,生气道:「十四的性子,还要磨一磨,偏偏这小家伙,吃软不吃硬,打是
打不怕的。」
德妃笑道:「我看他们兄弟姊妹之间,互相心疼、互相嫌弃的,有些话说了比咱们管用,既然这次姑娘要自己处置,皇上,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好不给太后添堵。」
玄烨一脸淡定地说:「方才知道没缺胳膊没断腿,朕就不在乎了,偏你溺爱他们。」
这样的话,可轻可重,德妃毫不掩饰自己的不高兴,玄烨忙改口:「逗你呢,你把他们一个个教得那么好,朕多少有些不服气,才总说酸话气你。」
「这话就更说不得,皇上就爱胡闹。」德妃从皇帝手里抽回帕子,恼道,「臣妾可算知道,小家伙们的性子脾气,都随了谁。」
皇帝却是骄傲起来:「怎么,随朕不好?」
夜幕降临,各处都忙着张罗晚膳,太后来行宫后,每晚都带着孙女们一起吃,可今日只有小宸儿、胤祥和温恪,没见五丫头,也没见小十四。
「他们真没事?」老太太忍不住问,「宸儿,你姐姐去哪儿了?」
「回皇祖母,姐姐去皇阿玛和额娘那儿,说好晚膳不过来用,要我和胤祥、八妹妹伺候您用晚膳。」
「皇祖母,胤禵玩累了,到屋里就睡过去,不如让他先睡。」
小宸儿和胤祥默契地应付祖母,太后望着孩子们,心里能猜想那姐弟俩闹的什么脾气,可小孩子的事,今日打架,明日又是最好的,大人插手只会变得更复杂。
太后便道:「咱们先吃,佟妃啊,让厨房预备些粥点,那俩孩子最是胃口好的,饿不起。」
佟妃道:「皇额娘放心,早就吩咐下了。」
此刻,温宪刚从阿玛额娘那儿回来,远远瞧见皇祖母的殿阁里灯火通明,知道传膳了,虽然心里已经踏实,可暂时不想见皇祖母,就径直往自己的殿阁去,要静一静才好。
不想到了门前,见胤禵在屋檐下徘徊,院子里已经点着灯笼,将他脸上的忐忑不安照得清清楚楚。
而胤禵不经意抬头,也看到了姐姐。
「你们都退下吧。」
「是。」
随侍公主的宫女们识趣地散开,她们一走,十四就迎上来,嬉皮笑脸地说:「姐姐,您、您不去用膳吗?」
温宪瞪着弟弟,本有满肚子挖苦的话可说,他们姐弟向来吵吵闹闹,互相挤兑都成了习惯。
可今天她真是吓坏了,弟弟没事,还能全须全尾地冲自己嬉皮笑脸,到这会儿,她觉得已经不值得再发脾气,更应该感恩,该高兴才对。
不敢想象,胤禵若摔个好歹,断手断脚的还有命,可若连性命都……
温宪的眼神弱下来,止不住眼眶发热,被灯笼照着,便藏不住泪光闪烁。
「姐……姐姐,你哭了?」
「没事了吗,哪儿疼,要不要找太医,可别忍着。」
姐姐这般关切,胤禵满心的浮躁,顿时散了,笑呵呵地抬起胳膊,又嘚瑟起来:「我结实着呢,我的胳膊比十三哥还壮。」
温宪破涕而笑,嫌弃道:「你可安生些吧,下回谁还带你玩儿,一个个早晚被你吓死。」
听这话,胤禵立刻机灵地问:「姐,咱们明天还进山吗?」
「你先告诉我,你伤哪儿了,重不重?」
「屁股和腿,只蹭了皮,也许明天会发青,但我眼下不怎么疼。」
温宪愣了,没想到脸皮薄的弟弟居然这么大大咧咧地说了,也许他是知道自己在担心,才愿意把自尊心先放一边。
「进屋吧,外头冷,我饿极了,你不饿吗?」温宪拉着弟弟进门,转身唤宫女来,要她们送吃的。
胤禵伤得虽不重,但不方便
坐,正犹豫,温宪主动道:「站着吃吧,吃完了回去歇着,今晚若能养好,明天咱们去爬北坡,那儿的景色可美了,还能望见京城。」
「姐姐……」
「怎么?」
胤禵低下头,说道:「今天进山,我实在太高兴了,就昏了头,听不进姐姐说的话,姐姐,我错了。」
温宪道:「我骂你,你没顶嘴,也算懂事了,不过姐姐那么大声骂你,让你在侍卫面前丢脸,也盼你别放在心上,你是高兴得昏了头,姐姐是吓坏了,你若有事……」
胤禵笑着大声说:「我没事,我真没事,不过呢。」
「不过什么?」
「一脚踩空,滑下去的时候,我真后悔,我是真后悔没听姐姐的话。」
温宪笑道:「你啊,今晚可别做噩梦,回头尿裤子,行宫这儿可就要留下十四阿哥的传说了。」
「才不会呢。」胤禵憨憨地笑着,能与姐姐讲和,他心满意足,这样的玩笑也开得起。
很快,宫女们送来饭菜,但公主依旧不让她们伺候,把人都打发了,只留弟弟在屋里说话。
因此高娃嬷嬷来,见里里外外没人候着,不免责备宫人们偷懒,听说了缘故后,悄悄来到门外,本要听一听里头的动静,刚好这门缝不严实,且外头暗里头亮,便看得清清楚楚。
不久后,高娃嬷嬷回到太后身边,笑着说:「公主的确从皇上那儿回来了,您猜公主做什么呢?」
太后早已忧心忡忡地饭也吃不下,高娃嬷嬷才会跑去打听,这会儿见高娃满脸笑容,心里知道孩子没事,便恼道:「一个个都没规矩,和我打趣起来。」
佟妃道:「嬷嬷快说吧,我好伺候皇额娘多用几口饭菜。」
高娃嬷嬷忙道:「娘娘请放心,五公主和十四阿哥在一块儿呢,姐弟俩在屋里说说笑笑地吃着东西,一点儿没打架。」
小宸儿和胤祥面面相觑,仿佛听天书。
太后嗔道:「胤祥,你不是说十四在睡觉,连皇祖母都敢骗。」
胤祥知道皇祖母不是真心怪他,笑着说:「孙儿错了,皇祖母,罚我明日给您打猎物回来补身子。」
太后连连摆手:「可罢了罢了,你姐姐快把这山薅秃了,把老祖母补得流鼻血,你们玩你们的,千万别惦记我。」
一屋子人都笑了,桌上的气氛顿时好起来,太后也有了胃口,要高娃再命厨房添菜,怕胤祥吃不饱。
之后佟妃与太后说起这几日的戏文,小宸儿才趁机轻声对弟弟说:「他这么快就去赔不是了?」
胤祥说:「我也没想到这么快,胤禵淘气,但也懂事,是他的错他绝不会抵赖,不过姐姐时常得理不饶人,说些怪话挤兑他,他才总不不服气,要和姐姐吵架。」
小宸儿点头:「他们脾气都不好,但这不要紧,不妨碍姐姐心疼弟弟,弟弟心疼姐姐,他们有他们的相处法子。」
且说,姐弟俩好好吃饭的光景,不仅太后知晓,很快也传到了皇帝跟前,连德妃都惊叹,两个小霸王居然能这么快就和解,感叹孩子们果然都长大了,不像小时候,能赌气好几天,劝也劝不好。
玄烨道:「他们一起长大的,感情自然好,亲近的人才会打打闹闹,宫里那么多兄弟姐妹,也不见温宪和胤禵,找别人吵架拌嘴。」
德妃笑道:「皇上夸的话,臣妾听听也罢,可臣妾不敢夸。」
玄烨问:「怎么夸不得?」
德妃正经道:「温宪和九阿哥他们,没少干架,十四也一样,您都忘了?」
玄烨微微皱眉,他还真忘了。
德妃说:「连胤祥这么乖的孩子,都会打架,而
他们之间,真的只是小孩子的事吗?」
玄烨苦笑:「是啊,胤禵和温宪是打闹,是小孩子脾气,和胤禟他们,就没那么简单了。」
第352章 如今没人敢欺负臣妾
德妃忙解释:“皇上,臣妾话赶话说到这里,绝不是向您告状。”
玄烨指了指远处想吃的菜,说道:“你若是愿意告状的,朕还安心些,总也不知道你几时就叫人欺负,还不肯说。”
德妃请皇帝趁热吃,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没人敢欺负臣妾,太皇太后虽不在了,可儿子们转眼就长大,都能护着臣妾。”
玄烨恼道:“合着就没朕的事?”
德妃也给自己夹了菜,说:“天下事才是皇上的事,皇上,这行宫的厨子手艺真不错。”
“若喜欢,给你调去永和宫?”
“太子妃害喜没胃口,不如调去东宫伺候膳食,自然臣妾只是多嘴提一句。”
玄烨说:“有心了,但太子妃一切安好,对了,毓溪那孩子,近来可好?”
德妃禀告道:“托太后和皇上的福,毓溪很安稳,府里侧福晋也好,来年胤禛家里可就热闹了,臣妾一想起来,心里就高兴。”
玄烨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听罢这话,说道:“胤禛小时候,也淘气,但似乎没怎么与人打架。”
德妃道:“倒不如说,谁敢招惹承乾宫,自然是皇后娘娘护得周全。”
玄烨嗔道:“你看,这话圆不回来了吧,如此说来,敢和胤祥胤禵动手的,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你还说没人欺负你?”
后宫的生存之法,德妃心里清楚得很,有些话与皇帝说不通,便自顾吃着碗里的饭菜,不搭理他。
玄烨也不恼,只道:“为了孩子们,你也该拿出些威严,过几年佟妃封了贵妃,朕知道她和你一条心的,也算给你找了个帮手。”
德妃正经道:“到时候,臣妾定会好好协助贵妃娘娘。”
玄烨点头,唤来梁总管,将他吃着几道不错的菜,命厨房再做了送去给五公主和十四阿哥,还命梁总管传话,明后两天孩子们若要进山,不必来禀告请旨,日落前回宫就好。
当温宪和胤禵从梁总管口中听到这话,可把姐弟俩高兴坏了,不久后小宸儿和胤祥吃过饭回来,四人一合计,悄悄背着阿玛额娘,命人往城里送信,问他们四哥来不来,说这山里可好玩了。
于是隔天一清早,胤禛和毓溪还赖在床上说悄悄话时,青莲就把五公主的信送了进来。
胤禛披着衣裳在窗下看,嗔道:“他们几个可是玩野了,要把我也叫去。”
“拿来我瞧瞧。”毓溪歪在床头,从胤禛手里接过信纸,看完也笑道,“咱们五妹妹写信,字里行间都是风风火火的。”
“就是个野丫头。”
“你去不去?”
胤禛说:“他们胡闹,我怎么好不分轻重,皇阿玛带十三十四去,是因为带了额娘,其他阿哥们都不去,我这会子私自跑去,算什么意思?”
毓溪笑道:“你可是额娘的长子。”
可胤禛正经道:“不一样,我成家当差了,如今臣的身份,比儿子多。”
毓溪听着心疼,缓缓起身来,拿了梳子为胤禛收拾,一面吩咐门外的青莲:“告诉我额娘,我和四阿哥在自己屋里吃早饭,不过去了,他们各自忙去,不必惦记我们。”
青莲领命离去,小丫鬟们进来伺候,待夫妻二人都穿戴整齐,下人才送来热腾腾的早饭。
“咱们一年里,没几天这么晚吃早饭,一会儿就该中午了。”
“还早呢,是你上朝太早了,平常人家都这会子用早饭。”
胤禛拿了一块奶饽饽,自在地走到窗下,窗外的光景虽瞧着陌生,但并没有做客的拘束,也许因为这里本就是毓溪的家,自然也是他的家。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
“你看什么呢?”
“天气那么好,真想带你出门逛逛。”
毓溪低头看了看肚子,摇头道:“不说进宫请安,时下我连佛门都不去,若张扬地跑去街上逛,也太没道理了。”
胤禛道:“只是个念头,来年有的是日子,我还要带你去更远的地方呢。”
毓溪扶着肚子说:“眼下少去人多的地方,少些不安的事,我心里更踏实,委屈你难得赋闲,陪我在家发呆。”
胤禛想了想,笑道:“京中时兴的新戏,你想不想听,岳父岳母怕你嫌吵闹,这回什么都没安排。不如我们找戏班来,不必办堂会那么隆重,就简单唱几段,家里热闹热闹,算是答谢岳父岳母的照顾。”
毓溪却道:“我们家里,有家养的优伶,叫她们来唱就是了。”
胤禛很意外:“是吗……府里养着戏班子?”
毓溪不禁笑道:“看来四阿哥似乎还不了解,京中的达官贵人们,是如何过日子的,原来咱们四阿哥也有不知道的事。”
第353章 容我说句不敬的话
这本是玩笑话,可眼看着胤禛陷入沉思,毓溪不免担心,屏退了下人后,问道:「怎么了?」
胤禛回过神,放下手里的奶饽饽,正经问道:「回想起来,我们从未聊过这些事,毓溪,我想听听王公大臣们,都是过着何等富贵的日子。」
毓溪问:「是嫌我们家养着优伶,太奢侈了?」
胤禛坦率地说:「确实奢侈,但我绝无责备之意,是忽然发现自己,对于紫禁城外的一切,知之甚少,也突然明白了,那些大臣为何敢看不上我们这些皇子。果然在他们眼里,我们身上除了皇室血脉,什么也不是。「
毓溪道:「我们家虽比不得那些权倾朝野、盛极一时的门户,但也自关外起便是鼎盛之家,来了京城,见识了汉人的奢靡富贵,若说不被影响,那都是假话。」
「这我明白。」
「伶人们除了几位响当当的角儿,大多在台下都过着以色侍人的苦日子,我们这样的门户,岂能随随便便把人带进来唱戏。办堂会时请的腕儿们另说,平日家中听小曲解闷,自然是家养的好,不怕散出去乱说话。「
胤禛道:「宫里也是如此。「
因身子沉重,久坐不适,毓溪托着腰起身,想要在屋里走动走动,胤禛赶紧来搀扶,陪着一起转悠。
毓溪接着说:「各家也有不同,我们家是养着装体面,府中子弟要听戏,得报与我阿玛额娘答应,戏文曲目也有规矩,不可奢靡yin乐,更不能对她们亵玩调戏,但别人家,可就不好说了。」
胤禛道:「府上的规矩,看几位舅兄子侄的人品便知道了。」
毓溪笑道:「能叫四阿哥看得上,是他们的福气。」
胤禛不禁嗔道:「好好的,咱们说正经话。」
夫妻俩在窗下站定,这透光的琉璃,不仅遮风挡雨,还能欣赏窗外的景色,寻常百姓是见也没见过,即便达官贵人府中,也不是处处都能有,自家只在正院里,阿玛额娘的屋子,和毓溪的闺阁有。
「我做姑娘时,这院子里养着丹顶鹤,如今我不常回来,就养到园子里去,那儿池子里还有麝香鸭和鸳鸯,我哥哥院子里,也养着孔雀呢。」
「你哥哥不嫌吵?」
毓溪笑了,哄着胤禛道:「知道了知道了,回家就把孔雀迁到后院去,不再吵着你。」
胤禛气呼呼道:「把那傻狍子也弄走,哪天闯去我的书房,吃我的书,看我不宰了它。」
毓溪笑得肚子也跟着哆嗦,小心翼翼地捧着,嗔怪道:「可别惹我笑了,一会儿这小家伙又在我肚子里拳打脚踢。」
胤禛忙搀扶毓溪坐下,听了听她腹中的动静,好脾气地商量:「可不许折腾额娘,你若是个小子,将来阿玛带你骑马射箭,天南地北去闯,若是姑娘,咱们文文静静的多好,不能学姑姑。」
毓溪笑道:「怎么还挤兑起妹妹了,若是姑娘,盼着她和念佟都能成为五姑姑那样胆大勇敢的姑娘才好。」
胤禛说:「我得像皇阿玛一样了不起,才能容许女儿们做个‘野丫头,不然这世道,容不下她们。」
听丈夫说出这样的话,毓溪心内感慨,不愧是母子,额娘也曾对她感慨世道,但额娘那般恪守礼教规矩之人,却能张开羽翼,让她的孩子在母亲的庇护下,冲破世俗的束缚。
「好些了吗?」
「没事,是我太小心了。」
胤禛安心了,拿来热奶茶,喂毓溪喝了两口,自己将剩余的饮下,就命下人撤了早饭,取福晋的风衣来,夫妻二人裹得严实,趁着刚吃了饭身上热乎,去园子里走两步。
「各家有各家的富贵。」路上,继续方才的话,毓溪说道,「宫里有的,外头都有,当年还传说鳌拜在家中缝制龙袍,命奴才下人以宫中礼仪称呼和伺候,如今想来,未必不是真的。」
「我也听说过。」
「胤禛,容我说句不敬的话,那些富贵顶天的王公大臣们,过的日子比皇阿玛还好呢,往后你见了什么,都不值得惊讶。」
胤禛点头,轻叹道:「额娘常对我说,做皇帝本是很委屈的,但这话,谁听了都会发笑。」
毓溪说:「是啊,只有我们笑不出来。」
胤禛停下脚步,正色道:「不论我将来是怎样的前程,也要护着你,做个想笑就能笑的人。」
毓溪拉着丈夫的手,捂在自己的怀里,温柔含笑:「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做梦都能笑了,不奢求那些有的没的,你只管闯荡你要的事业,家里有我呢。」
第354章 他们难道是仙人?
有毓溪在身边,胤禛心里很踏实,便更舍不得她时时刻刻为自己费心,扶着毓溪继续往前走,说道:「难得赋闲两日,咱们不提前程事业,下午张罗戏班子来,我想听听那新戏,不然在朝堂里偶尔与大臣们说些市井闲话,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听不懂。」
毓溪道:「临时请人来,可得好大的面子,这事儿得托我家嫂嫂。」
胤禛笑道:「走,咱们亲自去拜托。」
难得胤禛愿意对书本朝堂之外的事感兴趣,毓溪岂能扫兴,便带着他找来哥哥的院子,请大嫂嫂传话拜托亲家想法子,只因外头的新戏,府里的小伶人们还不会唱。
且说今日天气晴好,无风又暖和,京中市集比往日更热闹,加之朝廷封印,各处书院也停了课,年轻子弟们纷纷出门闲逛,才不辜负这一年到头,唯一能正大光明游手好闲的日子。
胤禩早与妻子约定,赋闲后陪她回娘家或是逛市集,两者之间八福晋选了逛市集,毕竟于她而言,世上从没有过什么娘家。
但不提那伤心的身世,成亲后头一回微服出门,夫妻二人放下皇阿哥与福晋的身份,穿着简单的衣衫,只带了珍珠和两个胤禩的随侍,一辆驴车到了市集,之后的路就要下地走了。
乍然身处人群之中,八福晋不禁有些恍惚,身边摩肩接踵的路人,仿佛随时会撞上来、蹭过来,叫她无所适从。
「霂秋,怎么了,冷吗?」
「我有些……」八福晋无助地低下头,「胤禩,我从没逛过集市,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胤禩心疼道:「不妨事,你瞧街上的人,无不欢欢喜喜专注着眼前的乐子,他们不会四处张望,也不会有人认得你。你的大方或拘束,不与任何人相干,更不会有人指指点点说你的不是。」
「那、那我想怎么逛都成?」
「都成,你想做什么?」
八福晋脸上有了笑容,说道:「小时候王府里的孩子出门回来,说起外头的热闹,我最好奇的就是变戏法,很想看看。」
胤禩爽快地答应,吩咐身边的小厮,又命珍珠:「跟着去,给福晋占个好位置,我们很快就来。」
珍珠领命,高兴地跟着跑了,胤禩则大大方方挽着妻子的手,缓缓往变戏法的摊位走去。
而沿路那些摊子上卖的糖葫芦、风车、香囊等等吃食和玩物,但凡八福晋多看一眼,胤禩就给她买下来。
待珍珠占着位置冲主子们招手时,只见福晋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捧着油饼,不知先吃哪一边好。
珍珠他们,为八阿哥和福晋占了极好的位置,八福晋坐下后,实在不好意思当众吃东西,就把油饼和糖葫芦都赏给了珍珠。
胤禩并不在意,他们很快就被艺人们出神入化的戏法吸引,饶是坐在了最近看得最清楚的地方,还是没看出半点门道,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胤禩,你见过吗?」中间歇场,艺人端着盘子讨赏钱时,八福晋轻声问,「我看得眼睛都疼了,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来,他们难道是仙人?」
胤禩笑道:「哪有什么仙人,不过是些搅和人心的障眼法,若是告诉你底细,你立刻就明白了。」
八福晋谨慎地说:「我想这世上,还是有些道法仙佛的。」
胤禩也不反对:「是啊,对人世有敬畏之心是好事。」
此时,艺人到了跟前,瞧见这一对年轻貌美、衣着体面,便猜是大户人家新婚的少爷少奶奶,利索的嘴皮子一顿夸赞道福,说得八福晋脸都红了。
在胤禩的授意下,随侍替八阿哥赏下两吊钱,珍珠也替福晋放了一块碎银子,喜得那艺人敲锣打鼓地四处炫耀,身后一班人都来向夫妻二人
作揖说吉祥话。
「胤禩,大家都往这儿看呢。」
「一整天无数的热闹,放心吧,他们记不住。」
「万一叫别家官员或子弟们瞧见,认出来了怎么办?」
「朝廷可从没规矩,不许阿哥和福晋出门逛。」
八福晋觉得自己格外扫兴,而胤禩处处包容,便努力冷静下来,大大方方地接受来自各处的目光。
虽然紧张又局促,可她心里是快活的,原来在旁人眼里,她与胤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原来胤禩远比自己想的更在乎她。
又一出戏法结束后,胤禩带着霂秋离开,跟来的另一个小厮从远出来,说是已经在茶馆打点好,今日有新戏,主子们可去喝茶暖暖身子,凑个热闹。
寒冬腊月在街上坐半天,确实冻得够呛,问过霂秋有没有兴致后,胤禩就带着她来了。
一行人从茶馆后街绕过来,但见一辆马车停在后门外,胤禩不经意地瞥了眼,见到车下站着脸熟的人。
若没记错,他开府摆宴时,在诸多迎接自家主子的下人里见到过,仿佛是四福晋娘家亲戚府里的管事。
原本没放在心上,可进了茶馆在雅间坐下,夫妻俩喝茶等开戏,底下大堂里突然吵闹起来。
没多久,珍珠进门禀告,说客人们都是来看一位叫杨老板的戏,是个有名的角儿,可班主忽然说杨老板嗓子不适,换其他人上场,客人们就不干了,还说有人瞧见,杨老板是被人接走了。
「胤禩,吵吵闹闹的,不如我们回吧。」
「若还吵闹,我们就走,但若消停了,你看不看?」
八福晋不懂这些门道,不在乎地说:「我看谁都一样,我随你。」
胤禩点头,不久后底下大堂安静了,想必是给了说法和安排,很快台上锣鼓响起,在他和霂秋看来,顶替所谓的杨老板的这位,不论唱词身段,也是上上等的,并不砸招牌。
但胤禩心里,有个念头,他知道这几日皇阿玛不在城里,兄弟们各有各的乐子,而四哥一家,就是陪四福晋回娘家去。
是巧合,还是他想得太多,把角儿半路接走的,会不会就是等在后面的,四福晋娘家亲戚府里的那个管事,会不会他们带走的人,就是去给四阿哥四福晋唱的。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那场打铁花,胤禩唤来随侍,问道:「开封来的打铁花的匠人们,还在京城吗?」
第355章 不打听打听四阿哥的人品
这事儿小厮们说不上来,胤禩也不为难他们,先静静地把戏看了。
新戏果然有些意思,八福晋起先还淡淡的,戏中几度落泪,终了还望着台上发呆,难怪短短几个月,就红遍京城。
趁着底下客人呼喊返场,胤禩带着妻子离开,说道:「若是喜欢,改日将那杨老板找来,在家中为你唱一回,也好邀请各家女眷一聚。」
八福晋摇头:「想来与那杨老板没什么缘分,台上这位就很好,不过眼下不成。」
胤禩说:「不必拘束,腊月正月里,各家都热闹得紧。」
见小厮去拉驴车,而珍珠也不在跟前,八福晋才轻声道:「家里并没有盈余的钱做这些事,来年吧,往后一年里,我一定好好持家,来年腊月咱们风风光光地过。」
胤禩心里不是滋味,他居然还想着办一场打铁花,哪有那个闲钱。
「家中很艰难?」
「上回得了额娘的贴补,不至于艰难,今日你打赏那么些银子,我也没拦着啊。可若要摆宴请客,就不宽裕了,总不能叫人家上门来看笑话。」
胤禩稍稍松了口气,此时小厮们牵着驴车过来了,他不知怎么,似乎心里不好受,说道:「以后出门,我们只坐马车。」
感受到丈夫的不悦,八福晋没敢说什么,之后一路无语,快到家门前时,胤禩才恍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吓着妻子了。
「霂秋……」
「我都明白的,你是皇阿哥,你有你的骄傲和尊严。」
胤禩挽起妻子的手,难过地说:「好好出个门,还给你添了气,是我的不是。」
八福晋道:「哪有什么气,家里的境况如此,你心里烦愁,不正是想让我也过上富足奢靡的日子。」
胤禩说:「多谢你的体贴。」ap.
八福晋笑道:「谢的什么,夫妻本该同心,胤禩,咱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胤禩抚摸着妻子的手:「好,我绝不辜负你。」
之后回到家中,见管事迎在门前,胤禩没再提起打铁花的事,但吩咐了他去查另外一件事,而这件事不难,日落前就得到了回应。
果然,杨老板是被乌拉那拉府大少夫人娘家的管事接走了,但不是她娘家府上要听戏,马车直接送去了乌拉那拉府,必然是为正在娘家省亲的四阿哥、四福晋唱。
「主子,京中名角儿多得是,您和福晋若喜欢,奴才都能请来。」
「来年吧,来年腊月皇上封印后,家里摆两日的戏,一日请九阿哥十阿哥他们来,一日由福晋招待女眷,再早早与那开封的匠人们下定,园里沿着池子辟出地方,办一场打铁花。」
管事的眉头微微一动,躬身道:「回主子的话,打铁花所需场地极大,各府都在郊外庄园里,或沿河的岸上办,若在府里打铁花,恐惹走水之祸。」
胤禩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拳,他还没有能力,私下去别处置办宅子和庄园,他知道管事的话并无嘲讽之意,可听着委实令人恼火和不甘。
管事也意识到说错了话,紧张地弓着身子,生怕自己就交代在今日。
但胤禩已经冷静下来,说道:「来年先预备着,到时候怎么办,到时候再说。」
「奴才领命。」管事顿时松了口气,不敢再多嘴,匆匆行礼退下。
这个时辰,乌拉那拉府上的戏早就散了,胤禛和男眷们在书房议事,毓溪则和嫂嫂们一处逗着孩子玩,到了晚膳的时辰,今日的家宴比昨日还丰盛。
虽然明日就要回去,可毓溪已是尽兴满足,在家里时时刻刻脸上都挂着笑容,见她高兴,胤禛心里也快活,不自觉地,竟与岳父舅兄们小饮了几杯。
毓溪回过神来,丈夫酒已上头,满脸通红,她本该搬出太后的旨意来为丈夫阻拦,可如此必定叫阿玛哥哥们都扫兴,好在胤禛还算清醒冷静,自己先止住了。
夜深时,热闹的家宴才散去,两口子被簇拥着回到毓溪的闺阁,各自更衣洗漱,再相见时,胤禛正捧着一封信,在灯下蹙眉。
「不是头晕吗,怎么还看信?」
「小和子才送来的,本想扫一眼,谁知……」
毓溪谨慎道:「若是朝政之事,我不多嘴。」
胤禛却将信送到她面前,说:「不妨事,你也看看。」
毓溪便大大方方地接过,坐到炕上,就着烛光细看,不及念完,亦是长眉蹙起,不自禁道:「好大的胆子,敢求到你跟前来,他们不打听打听四阿哥的人品吗?」
原是朝廷防灾的工程里,要用到大量木材,以朝廷自身之力砍伐,不知等到猴年马月,自然要官商联手,从民间采买,这上头便有无数的利益可谋。
胤禛冷笑:「看来我在外头,还没什么威严。」
毓溪说:「你刚去工部时,哥哥就来信提醒我,要为你留神,并不是户部才有肥差,要知道工部揽一起大工程,朝廷堆成山的银子花出去,花在哪儿,都是学问。」
胤禛本就有几分醉意,此刻更是生气,恼道:「待我上奏弹劾,将他们流放到山里去,他们不是爱挖金山吗?」
「可这封信言辞暧昧,你也没有别的证据,贸然上奏,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将皇阿玛陷入为难之地,如何使得?」毓溪劝道,「胤禛,不如再想想。」
胤禛冷静下来,计上心头,对毓溪道:「不错,我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别的路,我倒要看看,谁敢接。」
毓溪心里有个念头,但不愿轻易对胤禛说出口,她很好奇同样的信函,会不会也送到八阿哥面前,毕竟眼下八阿哥是工部的大红人,才刚为朝廷解决了好大的麻烦。
而胤禛这话里,似乎就有考验八阿哥的意思,可她做妻子的,不好轻易开口挑唆,如此不仅胤禛好奇开年后工部会是何种光景,毓溪也很惦记。
「别生气了,往后这样的事,只会多不会少,咱们干干净净图个心安理得就好。」
「朝廷肃贪是千年难题,我明白。」
第356章 还不是仗着德妃宠她
且说毓溪回娘家省亲,事事顺遂,可谓心满意足。
两口子到家后的第二天,圣驾也如期归来,胤禛大清早就出门,与五阿哥一起迎在城门下。
车驾缓缓入城,佟妃与德妃共辇,此刻听得动静挑起帘子,便见温宪、胤禵几个孩子,引马围着他们四哥团团转,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山里的趣事。
佟妃吩咐车下的宫人:「去告诉阿哥公主们,骑马多冷啊,别在城门下逗留了,赶紧回宫,或是换马车。」
宫人领命离去,马车继续前行,佟妃对德妃道:「姐姐养的孩子们,就是比别家的讨人喜欢。」
德妃嗔道:「什么别家,都是皇上的骨血,这话可千万说不得了。」
佟妃却笑道:「您知道的,在皇后娘娘眼里,就是不一样。」
德妃无奈地说:「那岂不是只有胤禛稀罕,我那几个小家伙也都成了别人家的?」
佟妃笑了,轻轻叹道:「家里无数次的游说,给我送这样那样的补药来,眼瞧着年轻的答应常在们又有身孕,他们就更坐不住,做梦都盼我能生一个小阿哥,好在将来续写佟氏一族的辉煌。」
「人都有私心,妹妹看淡些就好。」
「不瞒您说,若能有个孩子,多好的事儿,我也乐意。可一想到生了姑娘要远嫁,生了儿子要为前程辛苦,还是算了。」佟妃苦笑道,「我是没能耐的,这辈子伺候好自己就行。」
这样的话语下,受尽优待的德妃,没有说话的立场,静静听着便是,佟妃也只是一时兴起,彼此都不必放在心上。
很快,圣驾回到紫禁城,皇帝下辇后,亲自来搀扶皇额娘换轿子。
太后抬眼见嫔妃们乌泱泱地站成好几排,荣妃、惠妃她们都在,才想起来,皇帝只是出门三天,但她带着温宪在外都逍遥好些日子了。
「这么冷的天,都回去吧。」太后说着,目光落在八福晋身上,怜爱道,「瞧瞧把咱们胤禩家的,冻得直哆嗦。」
虽然一句「胤禩家的」总会让八福晋心里不好受,可她能忍,既然太后都点名了,便把心一横,主动上前来搀扶太后,笑道:「皇祖母,孙儿不冷,您仔细脚下。」
皇帝见状,便松开了手,由着八福晋伺候太后,身后佟妃和德妃跟上来,与荣妃她们颔首致意后,便都静静等着太后换轿子进宫。
「太后娘娘起驾!」
太监一声高呼,八福晋便护着轿子往宁寿宫去,嫔妃们纷纷行礼。
八福晋不经意回眸看了眼,虽明白娘娘们跪的是太后,可这乌泱泱的衣着华丽的女人们朝着自己行礼,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子高位者的虚荣,刺激得她浑身紧绷,痛快极了。
皇帝目送太后离去后,旁若无人地对德妃说:「孩子们跟着胤禛回去了,朕昨晚就答应了温宪,你别计较。」
德妃这才明白,为什么进宫后就不见她的小家伙们,心里埋怨皇帝太过宠溺,但这话说出来,可是极大的冒犯,这会子多少双眼睛看着,她顺从地应了便是。
皇帝说罢,又对众人说:「太后且要休息两日,无召不必去请安,腊月里都松快些,热热闹闹过个年。」
「是,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嫔妃们的三呼万岁中,皇帝径直往乾清宫去,众人站定目送,眼瞧着走远了,宜妃忽然冷声道:「还是老八家的会来事儿,这天寒地冻的,孙子媳妇里就她一个人来了,惠妃姐姐会调教人,这一年里,咱们八福晋没白白挨打罚跪。」
这明捧暗讽的话语,惠妃可不会听岔,瞥了眼宜妃,冷冷道:「妹妹瞧着,是都好了?」
宜妃摇头:「好是好不了了,往后的日子,我也见不得别
人好。」
荣妃上前来,劝道:「好好的,怎么说这些话,大过节的不求个吉祥,好了,都回去吧,不怕冻着?」
只见五阿哥进宫门来,匆匆向诸位娘娘行礼后,就上前搀扶宜妃,宜妃当面训斥,问他把媳妇藏哪儿了,五阿哥默默忍受,先顾着送母亲走。
要说今日本就无接驾的旨意,只因太后出门多日,嫔妃们才不得不来应个景,皇阿哥福晋们更没有必要来,何况五阿哥都亲自去城门下迎候了。
可八福晋忽然跑来,还得了太后怜惜,顿时显得其他阿哥福晋们很不孝顺。
回东六宫的路上,荣妃没说什么,心里估摸着在气自家儿子和媳妇,姐妹们在宫门外散了后,布贵人随德妃一同来永和宫,才说道:「老八家的一来,娘娘们脸上都不好看,惠妃又不好当众指责,毕竟老大媳妇也没来。」
德妃道:「都是小事,皇上和太后,本是不在意的。」
布贵人好奇地问:「太子妃有身孕不宜出门,那太子去哪儿了?」
德妃笑道:「姐姐在宫里也不知道吗,怎么还问我,太子替皇上接见前来朝贺的外邦使臣,忙着呢。」
布贵人哦了一声,说道:「都不容易,可八福晋这一折腾,多少家不得消停,她眼下是最小的,嫂嫂们能饶她?」
这会子已经进门,德妃脱了风衣,就站在炭盆边烤火,搓着手说:「毓溪可不会计较,我瞧着阿哥福晋们,都是好孩子。」
布贵人笑道:「这话说得好敷衍,难道老三家的也是好孩子吗,自然咱们毓溪是最好的?」
提起三福晋,果然荣妃回去后,就命人去问三阿哥忙什么,为何不来接驾。.
事实上胤祉并未闲着,那些外邦来的使臣,太子只是见一见,出了宫得有人安顿,虽是他自己揽下的活,但也尽心尽力,忙得不可开交。
昨晚便是大醉一场,今早没能起来,此刻头晕脑胀,还收到额娘的责问,多少有些委屈,他忍不住埋怨妻子对宫里不上心。
三福晋抱着儿子,站在屏风前大声骂道:「我给她老人家养着孙子呢,她能不能放过我,我是三头六臂能同时做一百零八件事吗?腊月到这会子,我连娘家的门都没沾上呢,她怎么不瞧瞧人家四福晋过的什么日子,进宫请安是不能的,回娘家那叫一个利索,还不是仗着德妃宠她,我有什么?」
第357章 父子像父子
胤祉原就头疼得厉害,媳妇这一闹,他只觉得两耳嗡嗡炸响,连声道:「你别嚷嚷,额娘并没有怪你,她只问我忙什么,是我说错话了成吗?」
此时孩子已哇哇大哭,三福晋悠着襁褓满屋子转,直到儿子安生了,她才小心翼翼交给乳母带下去。
可房门一关,三福晋就冲到胤祉面前,大声道:「不必替她描补,若不是嫌我怠慢了,怎么会来问你忙什么,在她眼里,还有你的不是不成,自然都是我的错。」
胤祉恼了,怒道:「什么她啊她的,那是我额娘,莫说我额娘在后宫位高权重,便是个答应常在,也容不得你放肆。」
三福晋一时语塞,心里掂量,真把胤祉惹毛了,他一句对荣妃不孝不敬,就能将自己休了,她不敢拿那点夫妻情分来赌。
见妻子收敛了几分,胤祉才好生道:「不就是提了一嘴的事,咱们闹一场,算什么意思,皇阿玛和皇祖母都不见得在乎。」
三福晋气哼哼地坐下,嘀咕道:「额娘是位高权重,六宫事一半她说了算,可跟个管家似的,真比不过那一位呀。你瞧瞧,咱们才看了老十四的笑话,皇阿玛转身就带他娘去行宫逍遥。」
胤祉不耐烦:「那是长辈的事,你少多嘴。」
三福晋着急道:「可你的事怎么办,老大再不济,已是拿了两手的军功,老四有个能来事儿的娘,五阿哥七阿哥倒是容易对付,可底下那个老八,两口子就差把算计写在脸上,就今天这事儿,不也是他们闹的吗?」
胤祉疲惫地躺下,揉着发胀的脑袋说:「老八家的能拉下脸面,去巴结佟家,你成吗,你倒也跟着烧香拜佛去,与她们亲近亲近。」
三福晋却问:「八阿哥在工部立功扬名的事,你说有没有佟国维在背后助力?」
胤祉双手压着脑门,好半天才说:「没那么快,胤禩这回是碰巧撞着了,是他运气好,才当了几天差,能看出什么来?而我觉着,佟国维可不会因为哪个阿哥巴结他,就站哪一边,千年的老狐狸,算计深着呢。」
三福晋扒拉开丈夫的胳膊,浮躁地说:「那总要选一个吧,难道遍地撒网、处处烧香,这能有什么结果?」
胤祉说:「怎么听不懂我的话呢,哎……」
「怎么没听懂,你压根儿就没说正经话。」
「我的福晋,你且想想,皇阿玛正当盛年,佟国维急着下注选人代替太子,他是不想活了吗?」
三福晋愣住,的确是这个道理。
胤祉说:「十三、十四还没长大呢,你见个八阿哥就着急怎么成,这才哪儿到哪儿。」
三福晋恼道:「那你说怎么办,你就这么眼睁睁瞧着自己被比下去,不去争不去抢了?」
胤祉道:「用你的话来说,拼额娘我拼不过老四,聪明才干则不如胤禩,就连你的娘家,也不过如此。既然都这样了,咱们强出头做什么,听没听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或许,咱们做渔翁不好吗?」
三福晋将团枕扔在胤祉身上撒气,抱怨道:「那我眼下只能跟着你等,叫那几个小媳妇爬到我头上不成,等到几时是个头?」
把话说开了,胤祉反而很笃定,揉着脑袋慢悠悠道:「等呗,眼下东宫还在,不等还能做什么?」
提起东宫,自从太子妃有身孕后,毓庆宫里很是安宁和睦,胤礽忙于朝务时,太子妃与侧福晋们逗着弘晳玩耍,胤礽归来时,与太子妃亦是无话不说。
这几天,太子代替父亲接见外邦使臣,今日后宫众妃接驾时,太子正与人会面,皇帝来到乾清宫,便没让宫人传话,径自来到正殿后,隔着屏风听太子与使臣说话。
胤礽谈吐大方,既有亲和仁慈,亦不乏天朝
储君之威,到底是皇帝亲手教养大的儿子,这么多年的心血和胤礽自己受的辛苦,都没有白费。
皇帝悄然离去,命梁总管预备午膳,当使臣退去,胤礽赶来接驾,却见太子妃被众人拥簇着,缓缓进殿来。
「来向皇阿玛请安吗?」胤礽迎上前,搀扶妻子,「我自然会替你行礼,外头多冷。」
太子妃温柔含笑:「是皇阿玛传我来的,皇阿玛要和我们俩一起用午膳。」
胤礽有些意外,但见梁总管走来,恭敬又和气地笑着:「二阿哥,万岁爷已经等着了。」
这声二阿哥,旁人听着未必在乎,可胤礽能明白梁总管的用意。
二阿哥与皇阿玛是父子,太子与皇帝,就只能是君臣。
今日这顿饭,是父子相聚,梁总管是在提醒他,千万别端着,不要辜负了父亲的心意。
胤礽镇定下来,搀扶妻子进门,见父亲心情甚好地坐在桌边,他鼓起勇气道:「皇阿玛您听说了吗,温宪给胤祺送去的狍子,半夜跑了,窜到隔壁王太傅府中,把人家家里搅得翻天覆地。「
太子妃惊讶地看向丈夫,但很快就收敛了面上的神情,随着胤礽一同行礼,待皇阿玛赐座后,恭恭敬敬地入席。
此刻父子二人,已笑话起五公主的胡闹,和弟弟妹妹在山里打猎的趣事,几乎是太子妃嫁进宫来这些年,头一回瞧见这父子二人,像父子。
父子像父子,多无奈的一句话,可太子妃知道,这对胤礽而言,对皇帝而言,太不容易了。
「太子妃身子可好,瞧着像是清瘦了。」皇帝忽然关心起儿媳妇。
「托皇阿玛的福,儿臣一切安好。」太子妃回过神来,落落大方地笑道,「皇阿玛,您气色更好了,那山里的温泉果然养人。」
皇帝道:「过两天去向太后请安,瞧瞧你皇祖母的气色,温泉的确养人,待你平安分娩后,也让胤礽带你去住上一阵子。」
太子妃与胤礽相视一笑,胤礽便起身盛汤,送到父亲面前说:「皇阿玛,路上寒冷,您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皇帝皱着眉头,玩笑道:「这不会又是你妹妹打的野味熬的汤?」
胤礽知道,宫里近来被五丫头源源不断送来的猎物闹得都烦了,也笑道:「皇阿玛,您儿媳妇听不得这话,可不敢招惹她害喜,御膳房更不敢怠慢太子妃。」
「胤礽……」太子妃害羞了,着急地拉了拉丈夫的袖子。
皇帝欣慰地看着他们,便要儿子坐下:「吃吧,你忙了半天一定饿了。」
这般父子相聚、和乐美好的光景,很快就在后宫传开,永和宫里,德妃和布贵人在暖炕上用膳,因彼此都没什么胃口,只要了清粥和几碟子小菜。
听说这话,德妃心情极好,不知是高兴的,还是小菜开了胃,要厨房再蒸两笼羊肉饺子来。
布贵人放下碗筷,擦拭嘴角后说:「皇上和太子,好难得这么亲热。」
德妃点头:「多好的事。」
布贵人想了想,问道:「倘若……我是说……」
可德妃阻拦下了,温和地说:「姐姐想什么,我知道,就放在肚子里吧。咱们胤禛也好,十三十四也好,自有他们的前程,我只想着,皇上高兴,大清安宁。」
第358章 真就不能缺这么一个人
同是用午膳的时辰,四阿哥府中,一下多了四个孩子吃饭,家里热闹极了。
侧福晋因害喜难受没能来,但宋格格来了,温宪姐妹与她一贯相处得不错,很是聊得来。
吃过饭,胤禛去看望侧福晋,宋格格陪着阿哥公主们去后院喂狍子,不久后,只有小宸儿回来,说姐姐和十三十四,还有宋格格一起钓鱼去了。
毓溪好生新鲜:「天寒地冻的,能钓着鱼?」
小宸儿笑道:「嫂嫂放心,姐姐才不会冻着自己呢。」
毓溪说:「一会儿你们四哥从西苑过来,还要问胤祥和胤禵功课呢,他们冻得脑袋都僵了,答不上来可要挨揍的。」
小宸儿烤着火说:「我劝了,十四说多玩一刻也好,日落前就要回宫,就算过节,宫里也没什么意思。」
毓溪笑道:「那我吩咐青莲传话,不让四哥问功课,过节就该高高兴兴的。」
小宸儿烤暖和了,才来嫂嫂身边依偎着,说道:「数四嫂嫂最好,怪不得胤禵也服您。」
刚好青莲进门,禀告侧福晋的状况,毓溪便让她叮嘱胤禛,不要为难弟弟们,让他们尽兴玩耍才是,并派人去园子里看护好阿哥公主,只怕池子没冻结实,千万别掉下去。
青莲退下后,毓溪问:「宸儿怎么不去玩,不必来陪四嫂嫂,四嫂嫂不怕闷。」
妹妹笑道:「我怕冷,在山里时,我和八妹妹也窝在房里不出去的,正好来陪嫂嫂。」
毓溪自然高兴,便与妹妹一同准备元旦时送给各位长辈的贺笺,小宸儿最是静得下心的,觉得这事儿比钓鱼喂狍子有意思。
「妹妹,有件事,四嫂嫂想问你。」
「嫂嫂只管问。」
毓溪想起心里的疑惑,停下笔,说道:「你们与宋格格,似乎很聊得来。」
小宸儿问:「嫂嫂,是不是不合适?」
毓溪解释道:「没有不合适,只因在嫂嫂眼里,你们最是公允正义的孩子,而我们家宋格格在外名声不太好,说不好听的,连额娘也不喜欢宋格格不是吗?我便以为,你们是不愿意搭理她的。」
小宸儿笑道:「换做别人家的侍妾,我和姐姐自然是不搭理的,可她是四哥的人,但我们并不是看四哥的面子,而是看嫂嫂的面子。反正一年也见不了几回,和和气气的,免得我们走了,她背地里说四嫂嫂的不是。」
「原来如此。」
「额娘也提醒过我们,不要擅自插手四哥四嫂的家务事,宋格格再有不好,也不该我们多嘴或是给她脸色看。」
毓溪好感慨,额娘果然连这样细枝末节的事,都替他们考虑到了。
小宸儿说:「宋格格挺活泼的,的确和我们玩得起来,四嫂嫂您别担心,我和姐姐都不为难,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
毓溪道:「这样就好,我原本担心你们是勉强应付,要知道就算我和你们四哥不叫她来,她也会跑来,实在不愿你们难得来做客,还要替我应付人情。」
小宸儿温柔体贴地说:「嫂嫂别放在心上,只是一件小事。」
毓溪答应:「妹妹们的好意,嫂嫂就不客气了。」
但小宸儿也有好奇的事,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便不再顾虑,问道:「其实我们也想不明白,四哥和四嫂嫂,为何会留宋格格这样祸头子似的人在身边。她只是个侍妾,没有正经名分,别人家里遇着不好的,一定就打发了。」
毓溪坦率地说:「妹妹们是公主,将来成家,除非皇上下旨赐人,不然额驸与你们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们不用操心这些事。但对于四嫂嫂来说,这家里还真就不能缺这么一个人,就像……」
小宸儿机灵又聪明,轻声道:「像宜妃娘娘?当然,宜妃娘娘很尊贵。」
第359章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毓溪轻轻摇头,含笑不语。
小宸儿立刻比了个嘘声,她可不能在背后议论其他娘娘的闲话。
但妹妹依旧有好奇的事,忍不住问:「嫂嫂,侧福晋和宋格格她们在府里,您真的能不在意吗?」
毓溪道:「说不在意是假话,可你四哥是皇子,这里头的事,四嫂嫂早在出嫁前,就想明白了。」
小宸儿感慨:「上回听八妹妹念‘一生一代一双人,我就心疼额娘和四嫂嫂,即便是公主,若不能生养,朝廷也要给额驸家一个交代,说到底,这情爱姻缘里头,似乎从来就轮不到女子求什么一生一世。」
毓溪不敢对还年幼的妹妹说太多复杂的话,只道:「我们宸儿一定会遇上天下最好的姻缘。」
小宸儿却道:「什么才是最好呀,难道四哥和四嫂嫂不好,但四哥照样有妾室,嫂嫂还是要妥协。我早就想好了,非得招驸马,成了亲我也要对自己好,若能不嫁,那我就在宫里陪额娘、陪皇祖母一辈子。」
毓溪道:「是嫂嫂把话说得太满了,但嫂嫂相信,皇阿玛和额娘,绝不会让宸儿受委屈。」
小宸儿笑道:「怎么能怪嫂嫂,我听八妹妹念这句‘一生一代一双人时,就想明白了的。」
然而毓溪脑中一个激灵,试探着问:「八妹妹那么小就会念诗词,是你们教的?」
小宸儿摇头:「她说是在延禧宫玩耍时,觉禅贵人教她的。」
毓溪的心砰砰直跳,生怕露在脸上,转身去翻找信封来装贺笺,但心里不住地寻思,觉禅贵人怎么敢把这诗词教给公主,是她无意识的行为,还是故意的。
可若故意的,她不怕死吗?
妹妹并不知嫂嫂此刻在想什么,又说道:「婚嫁姻缘之事,我只和嫂嫂说几句,姐姐教过我,正是因为有长辈的宠爱,我们更要克制谨慎,如此皇阿玛和额娘,才能毫无顾忌地为我们撑腰。」
毓溪冷静下来,对妹妹道:「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四嫂嫂这儿,没有什么不可说的。虽然四哥越来越忙,总有顾不上的时候,有嫂嫂在就不怕。」
小宸儿笑道:「四嫂嫂也是,咱们满人家里姑奶奶最大,将来女眷妯里中,若有人敢欺负嫂嫂,我和姐姐绝不饶她们。」
话到这儿,总算把那一句词给扯远了,之后写贺笺话家常,再到胤禛把弟弟妹妹从园子里提溜回来,将他们捂暖和喂饱了,才赶着时辰往宫里送。
一家子兄弟姐妹,热热闹闹地走了,毓溪这儿终于静下来,才有心思想一想纳兰性德的那句词。
要知道,觉禅贵人怎么都不是蠢笨之人,何况在额娘她们口中,还是个聪明人。
既然如此,总不能因为纳兰性德已经不在人世,就无所顾忌,往最糟糕的想,觉禅贵人就算要恶心皇帝,也不该拿敏常在的女儿献祭。
但若无心之失,就更可怕了,那恰恰证明了,时至今日,觉禅贵人心里,依旧只有那个人。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这般字字皆是凄凉哀怨,相爱不相守的情愫,毓溪本该告诫妹妹,不要再和八公主提起,可小孩子必定好奇,若引她们去问去探究,才要惹更大的麻烦。
毓溪冷静地告诫自己,这些事,千万要藏好了、藏深了,不然就是一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害人害己。
天黑前,胤禛从宫里回来,特地来向毓溪解释,说妹妹自己求皇阿玛答应的事,都容不得他回绝,才将这些小家伙们带来家里,惹她辛苦一场。
毓溪嗔道:「说的我好像那刻薄小气的坏嫂嫂,和弟弟妹妹们多多亲热
,我才高兴呢。」
胤禛大口喝了茶,说:「这是两回事,你辛苦招待他们,我可不能觉着理所当然。」
这话自然是暖心的,毓溪也就不再啰嗦,以为胤禛要去书房念书,可人家坐着不走,继续道:「听说皇阿玛今天和太子、太子妃一起用的午膳,席间说说笑笑,气氛极好。」
毓溪本在封装新春贺笺,听这话,停下了手里的活,仔细地听下去。
胤禛道:「宫里都在议论这件事,说是多少年了,没见皇上和太子如此亲热,我听着很不是滋味。」
「你心里总盼着皇阿玛和太子好,该高兴才对。」
「我高兴,但也难过,若非之前父与子都不成样了,宫人们怎么会在意一顿饭。」
毓溪劝道:「皇阿玛和太子好了,你却不好,值得吗?」
胤禛道:「我难过的是,原来全天下人都知道,皇阿玛和太子不好。太子成日里都在被人看笑话,他能高兴得起来吗,他本是痛苦的,外人却只道他矫情不大方。」
毓溪不得不狠心提醒:「可若因此自暴自弃,绝非储君该有的品行,太子可怜,可他真就没半点错?所谓杀人诛心,胤禛,将来想要打压排挤你的人,也必定先摆弄你的心态,太子没能扛住,做些荒唐事宣泄痛苦和烦闷,你怜惜太子自然不是错,但将来不能以此为例,也让自己消沉。」看書菈
胤禛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怎么……这样严肃。」
毓溪并不动摇,应道:「心里想什么,就说出口了,我与你对太子的感情,注定不一样,我几乎就是个外人。所谓旁观者清,清的便是冷漠无情,在你眼里太子诸多的无奈辛苦,可于我而言,就会想,他为何不先正其身,其身正,自然无畏天下谗言。」
胤禛禁不住笑了,但不敢轻浮,端正态度道:「福晋说的是,我受教了。」
「你在嘲讽我?」
「是真心的,要不要我起誓?」
毓溪着急了,嗔道:「什么起誓,可不能学那些浪荡子,随口起誓哄人,连神佛都不放在眼里。」
胤禛故作委屈:「可你不是怪我嘲讽你,我该如何自证,神佛来了都不能给我做主。」
「你啊……」毓溪也笑了。
「这番话说的极好,二哥他身为太子,本该更有担当,我也该在兄弟和君臣之间,摆正自己的位置。」
「总之,你好好辅佐太子,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夫妻俩目光相对,心意相通,有些话就不必再明说,他们心里都知道,眼下是眼下,将来谁也不知道。
第360章 说不害怕,那是假话
这一年除夕,毓溪虽因待产而不能进宫赴宴,但朝廷大捷、四海安定,宫里过节的气氛,较之往年热闹得多,她在家里也能感受到,胤禛每日归来欢喜高兴的模样,便是最好的证明。
转眼已是正月初三,环春送来德妃给孩子们的赏赐,西苑侧福晋那儿,也是她亲自送到面前,并传达娘娘的祝福。
但侧福晋近来身子时好时坏,比不得怀大格格那会儿健壮安稳,虽然「心病」已除,可架不住身上难受,太医来过几回,说害喜不仅仅是呕吐,侧福晋的不适皆因孕中所致,眼下胎儿大了,用不得药、施不得针,唯有熬过去。
环春见了侧福晋后,回到毓溪面前,谢过福晋要她上座,只让丫鬟搬个圆凳挨着暖炕坐下,待下人们退下,主仆才说些体己话。
环春道:「时下虽是万民同庆的佳节,但漠西噶尔丹忽然逃窜,万岁原是要留他性命制衡策妄阿拉布坦,如今他气数已尽,留着只是祸害。过了正月,皇上便要再次御驾亲征,取他首级。「
毓溪不禁扶着肚子,努力镇定地说:「额娘的意思,是胤禛也要去吗?」
环春道:「娘娘尚不知四阿哥要不要去,只命奴婢给福晋提个醒,好让您有所准备,毕竟四阿哥这回若随驾,恐怕赶不上您分娩前回来。」
毓溪低头看了看已隆得很高的肚子,她近来行动都有些不便了,肚子总仿佛一夜之间就变大许多,三月里就该生了,但胤禛若随驾出征,等他回来,怕是孩子都满月了。
说不害怕,那是假话,何况毓溪还是初产,即便知道女子分娩的艰难危险,没有真正经历过,终究是迷茫不安的,谁不愿丈夫能在身边。
「福晋,到时候娘娘和奴婢若能来,一定来陪着您,亲家夫人自然也是要请来的。」环春说道,「四阿哥要是不能陪在您身边,娘娘也不会让您受委屈。」.
毓溪说:「有额娘庇护,我很安心,但是姑姑……」
环春和气地应道:「福晋只管说。」
毓溪沉下心来,坦率地说:「我心里没底,倘若胤禛不在身边,到时候我不能体面稳重,而是慌乱着急闹笑话,还请额娘多多包涵,我的原话,请姑姑带回去。」
环春心疼地说:「福晋多虑了,娘娘疼惜您还来不及呢,您放心,这话奴婢一定带到。」
毓溪谢过姑姑,打起精神来说些高兴的事,因宫女出门的时辰有限,她不好留环春用饭,命青莲套了大马车摆上暖炉,送环春回宫。
客人离去,毓溪独自留在卧房里,今日胤禛有应酬,天黑才能回来,正好让她自己冷静地想一想,万一分娩时,夫妻俩不得不千里相隔,毓溪该如何自处。
其实,内务府早已为她安排好了接生婆和奶娘,但毓溪想用娘家为她挑选的人,这一切宫里也都答应了。
眼下只等她一朝分娩,其他的事,几乎没什么可操心的,然而万万没想到,胤禛可能要打仗去了。
「我怎么能不怕……」
毓溪长长一叹,抬头望向窗外,盼着天能快些黑,好等胤禛回来商量。
紫禁城里,环春早早归来,彼时娘娘们在一处喝茶玩乐,她便只报了平安,就伺候在一旁。
直到嫔妃们散去,宫女打扫屋子,德妃带着环春到屋檐下透口气,才问起胤禛家里好不好。
环春将福晋的话转达了,德妃果然心疼,说道:「她若强装无事,我才担心,这样说出来的好,胤禛这回若真要出征,到时候咱们一定安排妥当,绝不能让毓溪害怕。」
环春道:「恐怕谁也代替不了四阿哥,但福晋是懂事的孩子,就更叫人心疼,只有靠主子和长辈们多多呵护了。」
德妃轻叹:「我
的儿媳妇生个孩子,太难了。」
环春说:「还有一件事,主子,不是大正月里奴婢说丧气话……」
「怎么?」
「侧福晋瞧着,不安稳,这一胎怕是不好养活。」
德妃蹙眉:「太医说的?」
环春点头,轻声道:「奴婢今日见侧福晋,气色很不好,回来的路上,就去了趟太医院询问,太医向奴婢暗示了。」
德妃不禁合十念佛,难过地说:「都是可怜人儿,我若狠心说,是她对待宋格格的报应,可那孩子多无辜,我不忍心。真是怪也怪不得,怨也怨不得,造孽啊。」
环春道:「到时候,您可得提醒四阿哥留神,别叫侧福晋伤心过度恨上福晋,就当是奴婢小心眼吧。」
这话并非危言耸听,侧福晋原就心术不正,虽盼她改好,可不能不防,但德妃还是慈悲,说道:「那是我的孙儿,我自然要先盼着孩子安稳,养一天是一天,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吧,兴许太医夸大其词,兴许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
环春忙道:「是,奴婢也一定日夜祈福,盼着小皇孙都能平安。」
话音落,便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急急忙忙从宫门外跑进来,俩孩子跑得急,没瞧见母亲在屋檐下站着,一阵风似的闯进寝殿,又一阵风似的冲出来,手里拿着不知什么东西绑成的弹弓,一个追一个地跑了。
「十三……」环春刚要喊,被主子阻拦了,她着急道,「娘娘,那是弹弓啊,您不怕阿哥们闯祸。」
德妃嗔道:「闯祸挨打也活该,你这会子拦下他们,坏了他们的大事,又不得安生了。」
环春无奈地笑道:「您总说奴婢太惯着小主子们,可您这会儿又放纵他们胡闹。」
德妃说:「没事,放心吧,他们淘气归淘气,不会拿弹弓打人。」
环春笑道:「娘娘,您是不是怕孩子们跑着跑着就长大了,都来不及好好玩几天,眼下您操心四福晋生孩子,一转眼又该为十三福晋和十四福晋担忧。」
德妃说:「还有我的姑娘们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环春轻声道:「在行宫那几日,奴婢冷眼瞧着,佟家长孙和咱们公主,真是登对得很,平日里瞧见规规矩矩的孩子,在山里那几天,在咱们公主跟前,笑得多好。」
德妃嗔道:「敢情不是你的闺女,你瞧着热闹,他舜安颜再好,我也舍不得,早着呢,可不许提了。」
第361章 多谢四阿哥周全
环春笑道:「是是是,奴婢也舍不得,可不敢提了。」
此时主仆二人觉着冷,要回屋里去,但见七公主急急忙忙跑来,德妃忙招呼:「宸儿,额娘在这里呢。」
小宸儿立时跑来母亲跟前,着急地说:「胤祥和胤禵去园子里,同九阿哥十阿哥他们,还有裕王府、恭王府的堂兄们比试打弹弓了,额娘,您去把他们叫回来吧。」
德妃朝门前看了眼,果然不见大闺女跟来,便问:「你五姐姐也去了?」
小宸儿点头:「他们打赌呢,若是输了,要把胤祥和胤禵的弓都给九阿哥。」
德妃奇怪地问:「怎么就惦记那两把弓呢?」
环春在一旁解释:「娘娘您不记得了,咱们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弓,是皇上东巡时,从草原带回来的,一把射雕,一把击毙山猫,皇上特地给咱们阿哥留下的。」
这么多年,皇帝给儿女们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德妃实在记不过来。
可小宸儿着急坏了,央求道:「把胤祥和胤禵叫回来好不好,他们不听我的。」
德妃淡定地说:「输了也是活该,你们该知道,在我眼里,打架生事可以被原谅,唯独与人做赌不成,今日赌弓箭,来日赌什么?「
「额娘……」
「到时候可不许你找皇祖母搬救兵,不然连你也罚。」
小宸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那、那我去叫他们回来了……」
环春也跟着着急,奈何娘娘不让他们去阻拦,而七公主若能拦得住,也不会回来求助母亲了。
德妃已然进殿,小宸儿拉了环春轻声道:「要不,把四哥请来。」
环春道:「四阿哥在宫外,来了也赶不上,何况四阿哥今日还有应酬。」
偏偏那么巧,工部临时有事,早把四阿哥请回来了,他处置完手里的事务,想顺道给额娘请安后再离宫,于是当七公主再次跑出来,迎面就遇上她四哥。
胤禛被妹妹拉着来到御花园,刚好见九阿哥踢打他的小太监,一众孩子见到他,本闹哄哄的园子里,顿时安静了。
他们比的是用弹弓打挂在树梢上的纸灯笼,前几轮胤祥和胤禵赢了后,其他人不服,说挂灯笼的小太监作弊,于是让九阿哥的小太监上去挂。
最后还是十三、十四赢得多,九阿哥恼了,才打骂自己的宫人撒气。
胤禛虽年轻,但在这些孩子跟前,是兄长,便有责任教导弟弟们的言行,哪怕他不想管,可看到了不管,就成了他的错。
目光扫过众人,胤禛冷声道:「皇阿玛早已启印为国事繁忙,书房也开了学,你们为何不在书房,反在此嬉闹?」
兄弟里头,只有胤祥不惧怕四哥,上前应道:「回四哥的话,今日裕王府恭王府进宫请安,皇祖母要我们停半日学,陪堂兄弟和侄儿们玩耍。」
胤禛道:「皇祖母要你们玩耍,是让你们来这里打弹弓做赌的吗?」
十阿哥气愤地嚷嚷:「四哥,是温宪先拿弹弓打我,是她先欺负我。」
大大小小的男孩子里,温宪一个姑娘格外显眼,而她一听胤?这般说,挥着拳头就冲过来。
十阿哥胆小,立刻抱着脑袋大喊,自然等不到温宪打人,胤禛就把妹妹提溜到了身边。
温宪张牙舞爪,还要冲上去教训胤?,被胤禛狠狠瞪了眼,低声呵斥:「你还闹?」
小宸儿赶忙上前来,死死拉住了姐姐,摇头劝姐姐别冲动。
胤禛则冷静下来,问道:「你们比完了吗?」
兄弟几个不情不愿地点头,王府的堂弟和侄儿们,也不敢强出头。
胤禛道:「那就散了吧
,这么冷的天在园子里待着,也不怕冻坏你们,找个暖和的地方玩去,别给皇祖母添麻烦。」
胤祥拉了拉弟弟的胳膊,十四赢了比试,本就无所谓了,便大大方方跟着十三哥走,不想九阿哥却上前来,拦住了他们。
十四小小的人,竟是气势十足,凶道:「你要做什么?」
胤禛没出声,先看他们闹什么,便听九阿哥说:「你赢了,你要什么,愿赌服输,你只管开口。」
十四一愣,他就没想过,要赢什么东西。
胤祥在边上道:「九哥,胤禵和您闹着玩的,怎么敢要哥哥的东西。」
九阿哥却不答应:「不必你假惺惺,是我输了,你们总得要件东西,不然去外头编排我言而无信,我可不饶你们。」
他说罢,转身看向胤禛,说道:「四哥,您给做个见证,我不耍赖。」
小十四大声道:「我没有想要的,你的东西我不稀罕。」
胤禛这才开口:「胤禵,你怎么与兄长说话的?」
这里四阿哥最大,九阿哥再如何嚣张,也不敢越过兄长,知道自己占不到便宜,不想拖泥带水,便指着跪在地上,方才遭他打骂的小太监说:「我把这奴才输给你吧,往后就是你的人了。」
不等众人回过神,九阿哥就气冲冲地走了,十阿哥着急忙慌地跟上,路过温宪身边,还被她吓了一跳,得亏小宸儿拦着了。
留下的孩子们,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胤禛便唤来小和子,要他把人都送回宁寿宫,要妹妹们也回去。
人群散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便更显眼,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就跟个物件似的,被遗弃在了这里。
胤禛做主道:「起来吧,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回永和宫,之后在那儿待命,等我过来发落。」
「四哥,我不想……」十四的话没说完,就被哥哥瞪住了,又见那小太监十分可怜,稍稍犹豫后,就没再争辩。
「胤祥,把他们都带回去,告诉额娘,我一会儿过来。」
「是。」
胤禛又道:「小安子跟我走。」
这下轮到胤祥着急了:「四哥,您要把小安子换去翊坤宫吗?」
胤禛嗔道:「难道我一个人在宫里胡乱闯荡不成,小安子跟我办事去,一会儿就还给你,丢不了。」
小安子知道十三阿哥在乎他,脸上笑得高兴,给小主子使眼色后,便老老实实跟着四阿哥走了。
去往翊坤宫的路上,胤禛询问事情的原委,才知道是十阿哥在宁寿宫打弹弓,拿宫女们做靶子,温宪就也拿弹弓打他,十阿哥的确是被温宪打了,但他方才告状只说了后半茬,没说他为什么挨打。
小安子说:「十阿哥搬来九阿哥,九阿哥便说和五公主比试,公主若输了就给他和十阿哥磕头赔罪。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瞧见,说男子与女子比算什么本事,要比也是他们比,九阿哥便说,若是赢了,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弓。」
胤禛问:「他若输了呢?」
小安子道:「没说,咱们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压根儿就没想要什么,只想替五公主争口气。」
胤禛听着,又气又有些骄傲,气的是傻弟弟们与人打赌连输赢的结果都不先说清楚,骄傲的是,他们不论做什么,都有必胜的自信和勇气,敢闯敢拼,将来若行军打仗,必是大清的悍将。
说着话,已经到了翊坤宫门前,宫人紧忙报进去,便见大宫女桃红迎出来,和气又恭敬地说:「真是好日子,怎么把四阿哥盼来了,外头那么冷,您快进屋暖一暖。」
胤禛进门见了宜妃,行礼道贺新年,并代替毓溪答谢宜妃的赏赐。
其实发生了什么,宜妃已经知道些许,她的性情一贯直来直去,便开门见山地说:「四阿哥不是来拜贺新年,是来告状的吧?」
桃红在一旁使眼色,奈何主子不搭理她,而她一个奴才,也不好开口插嘴。
但胤禛态度谦恭,礼貌地解释,他不是来告状,而是来赔不是,说道:「胤禵不该对兄长不敬,不该与兄长打赌,但既然已经发生,且彼此有约定,也要顾及弟弟们的颜面,那小太监,儿臣就替胤禵收下,请娘娘恕罪。」
这话反把宜妃说懵了,无措地看向桃红,见桃红点头,才勉强应道:「一个奴才罢了,就当我送给永和宫的,回去告诉你额娘,说我知道了。「
胤禛再道:「胤禵对兄长不敬,也是我这个哥哥的不是,娘娘想要如何责罚胤禵,儿臣一定严格管教。「
宜妃打量眼前这孩子,论样貌人品,自己的胤祺并不差他四哥,可论对亲娘兄弟的心意,一样不是在生母膝下养大的孩子,怎么就差得那么远。
宜妃没好气道:「大正月里打打杀杀做什么,小孩子淘气,你训斥两句就好,我这儿不生气,也不会找你额娘的麻烦,你几时听说宜妃娘娘是个小气的人?」
胤禛躬身笑道:「儿臣从小就知道,娘娘是宫里最和气最爽快的长辈。」
谁不愿听好话,更不打笑脸人,宜妃虽然不高兴,但也没心思计较了,打发胤禛回去,还让桃红亲自送送。
胤禛行礼退下,到门外便请桃红姑姑留步。
桃红感激地说:「四阿哥,多谢您来打圆场,给了娘娘台阶下,不然大过年的,为了小孩子的事生误会,多不值当。」
胤禛道:「打赌不应该,胤禟和胤禵都有不是,但他们只是比了弹弓,并未打架生事,且胤禟愿赌服输才将那小太监给了胤禵,还请姑姑劝说娘娘,不要责怪九弟。「
桃红欠身道:「奴婢记下了,多谢四阿哥周全。」
如此,园子里的闹剧,算是有了妥善的结果,回永和宫的路上,小安子忍不住问四阿哥,是不是会责罚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
胤禛问:「一会儿揍他们,你替他们挨打吗?」
小安子哆嗦了一下,还是应道:「奴才愿意。」
胤禛嫌弃道:「少逞英雄,想必你心里知道,十三阿哥很疼你,往后是不是要仗着十三阿哥出去横行霸道?」
小安子使劲摇头:「奴才不敢,奴才绝不敢。」
胤禛道:「好生跟着十三阿哥,平日里遇上这样的事,要多规劝,不可挑唆他们冲动,也不要随便替主子承担过错。要知道,把你打死了事情也得不到解决,只有十三阿哥一人伤心。」
小安子却笑道:「四阿哥,这话您是和福晋商量过的吗?」
胤禛问:「四福晋也对你说过。」
小安子点头:「四福晋每每见着奴才,就会提醒这些话,奴才都会背了。」
胤禛反而更生气了,拍了小安子的帽子,骂道:「既然福晋耳提面命那么多回,今日怎么能闹起来,说什么会背,遇事你就全忘了。」
第362章 别怕,有我在
永和宫里,胤祥和胤禵正并肩在正殿里站着,这儿不冷但也不暖和,足够让脑袋和身子都冷静下来,好好清醒清醒。
那个被九阿哥输来的小太监,反而没受到为难,绿珠带着他去洗脸换衣裳,让烤着火吃点心,等主子们的安排。
小和子已从宁寿宫回来,高娃嬷嬷要他传话,请娘娘和四阿哥放心,她会照顾好公主和其他阿哥公子们,十阿哥也会派人跟着。太后的意思是,小孩子难免淘气,大过节的,既然没事就不要再计较。
此刻,胤禛在门外听小和子说完,独自进门来,故意在门口问了声:「戒尺放哪儿了?」
胤祥和胤禵听见,彼此偷偷看了眼,眼神交汇下,决心硬着头皮接受惩罚。
听见儿子的动静,德妃从暖阁里出来,胤禛便先来向母亲请安,并告知他已经去过翊坤宫,向宜妃娘娘赔不是了。
「往后这样的事,让额娘去处置,宜妃为人爽快,不会刻薄为难你,可换做别人,哪怕两句难听的怪话,也舍不得我儿子受委屈。」德妃将手炉塞入胤禛的怀里,母子俩有默契,她故意道,「何况是为了那些不懂事的小家伙,不值得。」..
十四好不服气,忍不住争辩:「那小太监不是我要的,是九阿哥硬留下,四哥答应的嘛,我又没要……」
平日里,胤祥总是劝着弟弟,可今天的事他也有份,且站在弟弟这一边,于是一面将胤禵护在身后,生怕四哥要动手揍他们,一面也争辩道:「不是故意和他们过不去,难道让五姐姐给九阿哥磕头吗,五姐姐打弹弓可打不过他们。」
「谁说我打不过?」
骄傲的话语随着俏丽身影进门来,今日一袭鲜红宫装的温宪,走到哪儿都是最惹人瞩目的。
温宪径直来到母亲跟前,毫不犹豫地跪下道,「额娘,是我的错,您罚我吧,别怪胤祥和胤禵,他们是怕我吃亏,才和老九老十打赌。」
见丫头还喘着大气,像是跑着来的,果然没多久,娇柔的小宸儿也着急地闯进来,跑得她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德妃赶忙过来,搂过小闺女为她顺气,这样吃一路的寒风来,真怕夜里要病了。
温宪自然没事,还嚷嚷着:「额娘,要打要骂都冲我来,求您别罚胤祥和胤禵,都是我的错。」
德妃搂着小女儿在一旁坐下,喂她喝一口热茶,小宸儿好半天才缓过气来,软乎乎地望着母亲,不敢开口央求,但凭谁也招架不住这眼睛里的可怜样儿。
「宫里不能跑,你也淘气,和他们一样气额娘。」德妃不忍责备,轻轻拍了小女儿的脑门,继续搂在怀里,嫌弃地看了眼那三个不服气的小家伙,故意道,「胤禛,你拿了戒尺,领他们去偏殿打,别叫我看见。」
胤禛却走上前,笑道:「额娘,大过节的,看在儿子的面子上,饶了他们吧。」
德妃一愣,不禁嗔道:「我说呢,你就等着这会子做好人是不是?」
见这光景,便知道没事了,温宪赶紧起来,拉上十三十四,姐弟三人在额娘面前站成一排。
小宸儿也跟着下地,和姐姐站在一起。
儿女都在跟前,姑娘漂亮可爱,儿子结实健壮,胤禛都是当爹的人了,德妃看着看着,眼底不禁浮起泪花,于她而言,还有什么比眼前的光景更美好的。
「过了年又大一岁,额娘本该说,你们该更懂事才对,但想想……」德妃道,「越长大,越没有这胡闹淘气的时候,那今日的事,就不计较了。」
几个小家伙刚要欢呼,胤禛干咳了一声,将他们都镇住了。
德妃严肃地说:「可你们记着,若再有与兄弟或外人做赌之事,不论为了什么,我绝
不轻饶。今日你们赌弓箭、赌奴才,来日赌什么,身家性命吗?」
十四敬畏母亲,但不惧怕,有什么就问什么:「额娘,什么才叫赌,皇阿玛命我们比试时,也有赏罚,那算不算赌?我虽赢了九阿哥,并不想要他的东西,只是不愿他和十阿哥纠缠姐姐,这也算赌吗?」
德妃冷声道:「你都把人家小太监赢回来了,还不算赌?」
十四皱着眉头,依旧不服气:「不是我要的。」
德妃道:「这就是赌博之恶,一旦你把自己卷进去,事情如何发展就再由不得你,今日是你赢了个小太监回来,将来会不会把额娘输出去?」
胤禵吓到了,用力摇头:「怎么会,怎么会输额娘……」
德妃继续道:「皇阿玛命你们比武比学识,即便有赏罚,为的是选拔人才,为的是敦促你们上进。而你们私下做赌,皆因恩怨而起,你嘴上都挂着打赌二字,还要问我什么是赌,什么是比试?」
十四无言以对,愧疚地低下脑袋,胤禛见了,说道:「额娘,他们这次好歹是为了护着姐姐,一码归一码,您也夸几句吧。」
德妃恼道:「怎么忘了,你是长兄,他们犯了错,也该罚你,屋檐底下站着去,要你多嘴。」
才说罢,姑娘们就缠上来撒娇求饶,胤祥和胤禵则站在边上傻笑,德妃被温宪揉搓得受不了,撵他们道:「去向皇祖母赔不是,又惹太后为你们操心,额娘再和四哥说几句话,一会儿就过来。」
弟弟妹妹猜想母亲有正经事要和哥哥商量,不敢耽误,叽叽喳喳地离开了,隔着宫门还能听见笑声。
「额娘,大正月里,您别生气。」小家伙们一走,胤禛便搀扶母亲往暖阁去坐。
「今日怎么一味袒护他们?」德妃问。
胤禛道:「儿子去园子里见着光景,没打架没生事,与人做赌是不好,但不至于打骂教训,和他们讲道理便是了。」
德妃嗔道:「你啊,将来教导自己的孩子,也要这样冷静有耐心。对了,有件事,你自己去和皇阿玛商量吧。」
胤禛忙收敛起玩笑的模样:「请额娘吩咐。」
且说四阿哥府中,毓溪因有心事,大半天都没吃东西,意外的是,居然在日落前见到丈夫归来,不免担心胤禛遇到了什么事。
胤禛便把宫里的事,都告诉了她,从进门更衣,到这会儿坐下喝茶,还在说胤禵如何,温宪如何。
毓溪本没有心思听这些,可看到胤禛高兴,深知他珍惜手足情,也就耐着性子,打算等他说完了再提随驾出征的事。
她如此耐心体贴,反惹来胤禛的心疼,忽然止了话题,爱怜地望着妻子,道:「我说半天了,你不嫌烦?」
毓溪愣愣地摇头,笑道:「你这么高兴,我烦什么呀。」
胤禛道:「那我是不是也该说一件,让我家福晋高兴的事?」
毓溪却不敢期盼什么,只道:「先说来听听。」
小心捧过毓溪的手,胤禛亲了两口,才笑道:「我向皇阿玛坦言,我不善行军打仗,下个月再征漠西,我不去,我在京城守着。」
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被妥善安放回原处,毓溪又高兴又委屈,孕妇本易多愁善感,便忍不住热泪盈眶,哽咽道:「就数你坏,知道我着急,怎么不一进门就告诉我,难道还要看我的表现吗?」
胤禛笑道:「我求皇阿玛的时候,看你表现了吗?是你先问我,为何早回来,福晋问话,我哪里敢不回答?」
「你欺负人……」
「毓溪,别怕,有我在。」
毓溪含泪点头:「你要不在身边,留我自己在家生,就算额娘嫂嫂都围着我,
我也怕。」
第363章 除了俸禄和赏赐
胤禛心疼坏了,赶紧起身绕来毓溪这边,将平日里最镇定稳重,但此刻慌张得微微哆嗦的人儿搂在怀里,愧疚地说:「我该一进门就告诉你,也怪额娘,不与我先商量,就先让环春提醒你。」
毓溪眼角还挂着泪花,却被逗乐了,嗔道:「你等我进宫向额娘告状,可是生了个好儿子,为了哄媳妇高兴,居然编排亲娘的不是。」
见着媳妇的笑容,胤禛就安心了,在毓溪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两口,又小心地摸了一下肚子,说道:「接下来,只管等生的那天,其他的事一概不要操心。今日我问小安子话,他还告诉我,四福晋每回见他,都告诫他要好好跟着十三阿哥,是不是?」
毓溪点头:「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胤禛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嫌啰嗦:「我和额娘都谢你呢。」
毓溪软绵绵地靠着,笨重的身子和忐忑的心,都有了安放之处,今日哪怕要她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示弱,也愿意堂堂正正地说出口,她想要胤禛在身边,她自己不敢生。
胤禛道:「眼下你自己最重要,外头任何事,都不值得你操心。」
可毓溪还是有放不下的,担心地问:「你就这样对皇阿玛坦白自己的短处弱处,不怕皇阿玛失望吗,八阿哥在工部立功扬名时,你多着急啊。还有,皇阿玛会不会误会,你是为了我,才编那些话?」
胤禛从容地说:「开口之前,的确重重顾虑,可我想说这些话,已非一两天,因此真的说出来,还没得到皇阿玛的回答时,我心里就已经很畅快,放下了很大的包袱。」
「当真?」
「不哄你,至于你担心皇阿玛怎么想,会不会误会,我想这件事额娘能插手,他们便是有过商量的。」胤禛淡定地说,「何况我不善军事,想必皇阿玛看得比我更清楚,能有自知之明,能正视自己的弱处和短处,皇阿玛才更欣慰。」
「会不会,皇阿玛本是等着你去说这些?」
「兴许就是呢。」
毓溪安心了,但不忘正经道:「其他的事上,四阿哥可要更尽心,不然皇阿玛的信任和包容,你何以为报?」
「是是是。」胤禛道,「福晋说的话,我怎敢不听。」
正说着,门外传来哭声,是念佟要找阿玛额娘,胤禛便搀扶毓溪坐稳后,亲自迎出门,将他粉雕玉琢的小闺女抱进来,送到毓溪身边。
两口子逗着小娃娃,不知不觉夜幕降临,胤禛今日本有应酬,夫妻俩商量后,还是决定过去应个景,也好全了主家的面子。
管事立刻命人套了马车,正月里,这个时辰街上还十分热闹,近处远处时不时有人家放爆竹烟花,路上,胤禛不经意地挑起帘子看了眼,刚好瞧见岔路口一辆马车飞驰而去。
马车上的灯笼,他认得,是胤禩家的。
八阿哥府里,八福晋正孤坐在餐桌边等丈夫回来,胤禩今早出门前,说好了会回来吃饭,年末至今,太多的应酬,除了在宁寿宫同席用了一顿饭,两口子就没碰上过。
眼瞧着菜都凉了,八福晋的兴致也跟着冷了,但知道胤禩是为了前程、为了这个家而忙碌,她并不伤心难过,只是觉得没意思。
「都撤了,你们分去吃,我不饿。」
八福晋说罢,起身要离开,却见门前小丫鬟跑进来,高兴地说:「福晋,前门传话,八阿哥回来了。」
听这话,八福晋的眼眸倏然有了光,不自觉地就走出门,想要亲自去迎接胤禩,奈何生生被屋外的寒风逼退,今晚实在冷。
不等珍珠取来大毛风衣,胤禩就带着满身寒气先进门了,八福晋喜形于色,等丈夫脱了外衣,就拉他到炭炉边烤火,亲手捂着他冰冷的手指。
「别把你冻坏了。」
「我不冷,今晚有羊汤,你多喝两碗。」
八福晋说着,命珍珠吩咐厨房重新做热的来,胤禩却拦下,说把桌上的热一热就好,不能浪费。
「明日只要清粥小菜,过节大鱼大肉吃多了,我腻得慌。」
「可别为了省钱,咱们自己过日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胤禩听这话,淡淡一笑,抽回了自己的手。
八福晋以为自己说错话,惹胤禩不高兴了,却见他从怀里摸出厚厚的一封信,交到了自己的手里。
「信吗?」
「你打开看。」
八福晋猜不透,小心地起了封印,却抽出一叠银票,每一张都是五百两,有十张之多。
「这么、这么多银子,哪儿来的?」
「正经来的,拿着添些首饰,或是做别的用,你高兴就好。」
八福晋捧着银票,心里很是不安,凑近了轻声问:「胤禩,除了俸禄和赏赐,咱们还有其他正经的来路吗?别误会,不是我不信任你,可朝廷里的事瞬息万变,要知道我阿玛就因诈赌赔了身家性命,我才落得……」
「霂秋,冷静些,别害怕。」胤禩温和地说,「是不是吓着你了。」
八福晋迷茫地摇头:「我是担心你。」
胤禩道:「不妨事,这是底下官员的孝敬,其他阿哥也都有,那些***重臣,早就见怪不怪了。」
「孝敬,能有这么多?」
「这不算多,过去的明珠府门前,如今的佟府外,车载斗量的金银,无不堂而皇之地往里送,谁又说什么?」
八福晋捧着银票,想起之前小丫鬟说的那些话,的确,京城里这些事,早就不新鲜了。
「开春女眷们赏花,你多添些首饰和衣裳,或是在家里摆宴,只管拿去花。」
「我想攒着,家里……」
胤禩摇头:「拿去花吧,好歹也试试皇阿哥福晋该有的阔绰,何况这才开始呢,往后有的是富足的日子等着咱们。」
八福晋答应了:「我会好好想想,做些什么高兴又体面的事,也让下人们高兴高兴,让他们知道跟着八阿哥是有指望的。」
胤禩松了口气,说道:「这就好,霂秋,我饿了。」
八福晋高兴不已:「就来就来,我也饿了,等你好半天呢。」
第364章 德妃娘娘岂能甘心?
看着妻子身形雀跃地跑去内室,要将银票谨慎收好,胤禩竟有些恍惚,直到走出来,见下人端着热好的饭菜摆下,向他行礼时,才缓缓回过神。
「胤禩,正月十五进宫,咱们给额娘送些首饰可好。」八福晋跟出来,兴奋地说着,「我头回随你进宫过春节,还以为往年额娘也是露脸的,但听香荷说才知道,是近几年来,额娘第一次到宁寿宫赴宴。」.z.
提起这件事,胤禩才有了精神,笑道:「好啊,额娘的容颜,且要配些高贵精致的首饰,难为你有心了。」
八福晋说:「你看,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我猜你最高兴的,一定是额娘因为你这个儿子,开始有底气,她终于敢在后宫走动了。」
胤禩点头,心情变得极好:「往后我得更用心当差,好让额娘时时刻刻都为我骄傲。」
八福晋盛汤端到丈夫面前,笑道:「即便你这么大了,额娘依旧美艳无双。那些年轻的答应常在,在她身边跟黄毛丫头似的清汤寡水,而与额娘年纪相仿的几位娘娘,到底是被儿女和后宫的琐事拖累,眉眼之间瞧着显岁月。她们一处坐着时,额娘是能在人群里,一眼望见的,你说皇阿玛他……」
胤禩却道:「霂秋,并非我嘲笑你女子之见,但你盼着额娘重新得到皇阿玛的宠爱,实在有些轻浮了。」
八福晋忙收敛笑容:「我不是故意……胤禩,你别生气。」
「不,我不生气,难道我心里不想吗?」胤禩说,「我与你一样,我也盼着额娘能再次得到皇阿玛的青睐,但这太难了,若要额娘费尽心机邀宠,是对她的折辱,我不忍心。」
「要是皇阿玛自己将目光落在额娘身上呢?」
「其他的娘娘们,容得下吗,额娘斗得过她们吗,她本是被永和宫照拂的,德妃娘娘岂能甘心?」
八福晋轻轻搅动汤匙,说道:「既然你不生气,那我再说几句,额娘本是志气清高的人,可志气清高并不是无欲无求,相反一旦有所主动,必定是有目的有所求的。」
「我明白……」
「而你担心其他娘娘容不下,更是多虑的,娘娘们日防夜防,防住了哪一个?皇阿玛的后宫里,真有那心狠手辣之辈,以额娘的姿色和这些年的待遇,还有平安长大的你,恐怕她早就不在人……」
胤禩倏然伸手抵住了妻子的嘴,嗔道:「大正月里,可不兴说不吉祥的话。」
八福晋忙自己打了两下,红着脸说:「是我得意忘形了,为你高兴,也为额娘高兴。」
胤禩笑道:「你的话没错,倘若额娘能再次得到皇阿玛的喜爱,我做什么不为她高兴,何必先灭自己的威风,说什么折辱呢。」
「可不是吗。」八福晋说着,将汤匙递给丈夫,「先喝汤暖暖身子,这个年咱们要过得更热闹些才好。」
这一边,胤禛回到了宴席上,与其他客人交谈甚欢,过了许久,当众人举杯去向主家致谢时,小和子才回到了主子身边。
「如何?」
「您猜的没错。」
小和子附耳低语,将他打听到的事禀告了四阿哥,说罢就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去。
胤禛轻轻一叹,拿起酒杯,先与宾主同欢,至于胤禩的事,今晚着急,已经来不及了。
第365章 守着金山银山过日子
深夜时分,胤禛第二次回到家中,听说正院还亮着灯,便过来看一眼,毓溪果然还没睡下。
「等我吗?「
「是方才忽然吐了,想坐会儿再睡。」
胤禛担心不已:「好好的,怎么又害喜?」
毓溪嗔道:「你的五脏六腑若日夜都被挤压着,你能舒坦吗,女人家怀孕的辛苦,哪里只是害喜那么简单,不懂了吧。」
胤禛虔诚地说:「我的确不懂,就算懂了,也只能陪着你看着你辛苦,什么也做不了,心里就更着急。」
「怎么了?」毓溪却看出丈夫另有不安,「宴席上有人为难你吗,嫌你摆架子突然离席?」
「不是他们,但的确有件事。」胤禛便问妻子,记不记得腊月回娘家时,小和子送来的一封信,关于朝廷用木材的事,有人求到他门下,要予以四阿哥好处,盼他通融,好将这桩大买卖,划到他们名下。
毓溪点头:「记得,我还骂他们,不打听打听四阿哥的人品。」
胤禛说:「那会儿我还等着看好戏,看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做这勾当,没想到……」
毓溪的脑海里,冒出一个人,是她当时就想到的,此刻看来,能让胤禛不高兴而不是拍案动怒的,恐怕也只有那一个人。
「胤禩的下人,在钱庄换了数千两白银。」胤禛眉头紧蹙,说道,「他眼下的俸禄,哪里能弄来那么多的白银。」
毓溪静静地听着,朝廷的事很复杂,胤禛只能简单说些要紧的话,至于八阿哥如何操作、如何受贿,此刻说来,也改变不了现实,她只在乎胤禛有什么打算。
胤禛心情沉重地说:「其实那日我就有过这念头,我怕胤禩会禁不起诱惑。但我又想,他是个聪明人,就算将来早晚要走这条路,也不该急于眼下。他才崭露头角,若就遭人告发弹劾,这辈子的前程全毁了。」
毓溪冷静地说:「我与你想的,恰恰相反,十年二十年后,八阿哥羽翼丰满,见着金山银山也不会动心了,可如今他只有那些俸禄和赏银,连觉禅贵人的宫女偷摸贴补,都闹得很不消停。而你们这些哥哥呢,连出身境遇与他不相上下的七阿哥,都有戴贵人耗费十几年心血来扶持儿子,只有八阿哥,什么都靠不上。」
「我明白……」
「满朝文武,十官九贪,这道理我还是小丫头时,就明白了。「
胤禛嗔道:「你这话说的,难道岳父和你的哥哥们,手里也不干净?」
毓溪正经道:「难有干净的,只能看谁不那么脏吧。」
胤禛长长一叹:「这么说,我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胤禩继续收受贿赂?」
「不然呢?」
「我……」
毓溪最是了解自己的丈夫,胤禛想什么,从他说第一个字起,她就猜到了,不忍心再逗胤禛为难,说道:「你想劝八阿哥吗,劝他悬崖勒马?」
胤禛点头:「说来不怕你笑话,并非手足之情,让我见不得他走歧路。我是想着,八阿哥若才入朝就被人告发弹劾,会败坏皇子们的声誉,十三十四还没长大,难道将来等他们入朝当差时,被文武大臣拿八阿哥来举例,阻挠他们为朝廷为皇阿玛效力吗?」
毓溪还是笑了:「四阿哥想得,可真够长远啊。」
胤禛很是窘迫,不高兴道:「不许你笑话我。」
毓溪忙道:「怎么能是笑话,是佩服,可我得说实话,胤禛,你想的太完美了。」
「可不是吗,这会子我若去对老八说他错了,让他退还那些贿赂,他会觉得我疯了吧。而他落了把柄在我手里,往后更要处处提防忌惮,原本没什么事的,突然就撕破脸皮,成了对手乃至敌人。」
「难道没有这事儿,你们将来就能和平相处,同分一杯羹?」
胤禛愣住,一时说不出话。
毓溪道:「不论你是为弟弟们的将来考虑,还是当下眼里揉不得沙子,我愿支持你去做想做的事。咱们比谁都明白,当皇帝难,当皇子也难,既然如此,何不趁着所有人眼里的年轻气盛,做些率性的事。哪怕错了,还有皇阿玛和长辈们兜着呢,眼下咱们还在能犯错的年纪,是不是?」
胤禛心里踏实了,笑道:「回来的路上,我就想,若与你商量,你必然不会反对。」
毓溪嗔道:「可不敢给我戴高帽子,将来我有不愿应承的事,可不讲情面的。」
「这是自然。」胤禛着急道,「我不能总给你添麻烦。」
毓溪说:「你要去提醒八阿哥,得为他把退路安排好,万一他手里的钱已经转到别处,一时半刻要不回来,你就要替他填补亏空,这事儿我能帮你。可是丑话说在前头,咱们亏了银子不怕,怕的是人家不仅不领情,甚至反咬一口,拖你下水。」
胤禛神情严肃,说道:「我不会毫无准备地就去劝他,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兄弟手足。」
如此,毓溪便安心了,缓缓起身,走到一旁柜子边,从怀里摸出钥匙,说道:「你打听清楚了吗,要多少银子?」
胤禛问:「家里拿出这么多银子,你不会为难吗?」
毓溪点头:「皇额娘留给你的,怕是你一辈子也挣不来,不然佟国维为什么那么恨你,因为他知道,四阿哥根本用不着巴结任何人,何况咱们还有额娘扶持。」
「外人知不知道,我们家有那么多银子?」
「这我就无从知晓了,就算有人嚷嚷,也要看旁人信不信,我倒是能约束家人,过朴素低调的日子,并不为难。」
胤禛说:「你过得舒适才好,不必在乎那些嘴脸。」
毓溪笑道:「那也得财不外露才行,我做什么要让人知道,我们守着金山银山过日子。」
「金山银山……」
毓溪说:「胤禛,虽说我阿玛兄长身在官场,也很难独善其身,但你终究是皇子。」
胤禛点头:「我知道,绝不为钱财动摇,贪污受贿是条死路,走不得。」
第366章 亲疏和利益
毓溪从柜子的暗格里,取出一摞银票,眼下胤禛还没打听清楚数额,只是先拿来备着。
胤禛数了数巨额的银票,不禁玩笑:「就不怕我是编谎话,骗你拿银子?」
毓溪淡定地往床榻走去,她累了,懒懒地说:「这银子横竖是你的,你拿去做什么都成,但若骗我,下回再想要,可就没了。」
自己说的玩笑,把自己说着急了,胤禛忙解释:「怎么敢骗你,这回用不上,我就原样送回来。」
毓溪笑着要胤禛搀扶她一把,为她摆好靠枕,找着舒坦的姿势才能入睡,心疼地摸了摸丈夫的脸颊,说:「事情还不定怎么样呢,别太愁了,好好歇着去吧。」
胤禛却坐在床边,想要看着她睡熟了再走,还能说说话。
其实这件事,毓溪能应他,他就很满足了,但依旧顾虑重重,并不是有银子就能满心底气地去解决。
「我若拿出这么多银子,替他补亏空,到底是帮他呢,还是显摆我们两口子有依靠有仰仗?」
「是这么个理。」
「你若拒了我,我反而给自己一个借口不去管,万一好心没好报,反而一身骚,咱们何苦来的?」
「我还以为四阿哥一头热血,方才想劝都尽量委婉了。」
胤禛轻轻按揉着毓溪浮肿的腿,毫无顾虑地说着心里话:「原来不是一个娘生的,竟然差着那么远,若是胤祥胤禵犯浑,我早提着棍子上门了。」
毓溪说:「十三弟也不是额娘生的,说到底还是亲疏,还有……」
「利益。」
夫妻二人异口同声,说出这两个字,都无奈地笑了。
于胤禛而言,在媳妇面前不必端着装着,能坦荡荡地直面人性最深处的**和阴暗,他就很满足了。
毓溪道:「八阿哥的事,且观望观望,没得与他撕破脸皮,或是显摆咱们家的钱财金银,要知道,你能发现的事,恐怕早有人盯着了,乃至是皇阿玛。你不去管并没有错,可管得不对,树敌又惹麻烦,只落得好心没好报。」
胤禛苦笑:「拿银票给我时,心里就想好这番话了是不是,不愿我去劝老八。」
「想好了,但说不说还要看你。」毓溪应道,「朝廷里的事,你早晚要碰得满头鲜血回来,早也是伤,晚也是伤,往后憋屈的事还多着呢,能让你痛快一回,怎么也不是坏事。而我,又凭什么判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胤禛心里踏实了,也冷静了,不论外头如何风风雨雨,这家里总有他安心之处,他打起精神来,要好好哄着毓溪入睡,反遭毓溪嫌弃,说和肚子里的娃娃一起被他闹得精神了。
转眼又过了几天,这一日午前,瑛福晋来家中探望毓溪,带了些京中时兴的玩意给孩子解闷,还特地去看了眼侧福晋,说了些关切体贴的话,才回到正院来。
「侧福晋瞧着气色不好,怪可怜的。」
「她这一胎实在辛苦,原先我还担心府里太多照顾我而忽视她,结果我这儿一点不费心思,都围着她转了。」
瑛福晋道:「女人家都不容易,你不过是比着她好些,还能比不怀的人舒坦不成?」
毓溪笑:「姨母总是偏心我。」
说着话,青莲端着匣子来,里头卧着各色玉雕的簪花,毓溪托姨母在元宵节带进宫去,是她最近从娘家得的,瞧着水灵灵,想给公主们戴着玩。
瑛福晋把玩着簪花,称赞这玉好、雕工好,忽然想起一事,说道:「我想着给你和侧福晋的孩子,还有大格格各打一套金锁,拍人去了首饰铺子订货,他们撞上了新鲜事,不知你听说没有。」
毓溪道:「胤禛不愿我为外头的事烦心,近来青莲他们都不与我闲话了,好在有您来说说话,可把我闷坏了。」
瑛福晋笑道:「自然是胤禛会疼人,不过这事儿不烦心,你听我说啊。」
毓溪没想到,姨母说的闲话,会是八福晋和三福晋,但并非她们正面起冲突,而是钮祜禄家的下人去订货时,遇上八福晋带着丫鬟挑首饰。
彼时三阿哥家的下人是来催货的,八福晋才知道,京中贵眷都是由掌柜的带上样图和货品去府里供她们挑选,只有小门户的妇人家,才会亲自来店里挑。
瑛福晋道:「听我们家下人说,被三福晋家的下人认出来后,八福晋脸色都变了,原是挑了好几件金器,都放下不要,转身走了。」
第367章 这世上善恶本是共存的
毓溪道:「我若是她,就继续大大方方地买金饰,从没有皇子福晋不能上街逛铺子的规矩,既然被三福晋家的奴才认出来,那就让他们磕个头。」
瑛福晋说:「你是有底气的孩子,可八福晋不是,她事事处处都在学别人的样子,生怕学的不好、学的不对。她更不敢招惹三福晋,若是受那几个下人磕头,他们回去一定编排些有的没的,挑唆妯里不和。」
毓溪叹息:「前阵子我还担心,八阿哥两口子无牵无挂,行事最是豁得出去,不得不防。如今防还是要防,可种种事情看来,他们想要往上走的路上,使劲儿使错了地方,很不值当。「
瑛福晋说:」十五宁寿宫的宴席上,三福晋必定要提这件事,八福晋来不来都躲不开,我若是她,就挺起腰板进宫,三福晋若敢胡说八道,当面啐她脸上。「
毓溪皱眉道:「姨母,这事儿有什么值得被笑话的?」
瑛福晋无奈地说:「这女眷里头的是是非非,哪有道理可谈,人家只要想笑话你,你只将簪花戴偏了一寸,就是罪过。」
这日姨母走后,毓溪独自想了好久,青莲担心福晋思虑太重伤了身体,便主动来攀谈,才知道是三福晋和八福晋那档子事。
青莲劝道:「横竖这两位您都不乐意往来,她们闹成什么样,都与咱们不相干,您何必在意呢。」
毓溪说:「我只是想不明白,人生在世,那么多有意思的事,为什么偏偏以作践他人为了。」
青莲想了想,说道:「奴婢没念过书,不懂什么圣贤道理,以奴婢浅薄粗鄙的想法来看,这世上善恶本是共存的,几千年都是如此。福晋若觉着,以作践他人为乐不应该,那么您被恶人的言行困扰烦恼,是不是也不应该?」
毓溪怔怔地看着青莲,这话,很是深奥,果然是有年资的人,才能有感悟。
但青莲尚不自觉,继续说道:「三福晋若在元宵宴上欺负八福晋,这件事八福晋受委屈,再惹得您不高兴,三福晋岂不是双赢。您若不在乎,三福晋才少几分得意。」
毓溪心底的郁闷消散了,脸上有了笑容,说道:「额娘曾与我说,太皇太后当年最嫌弃她的一件事,便是额娘总盼着世人都好,没想到我也会有这样的念头,不应该啊。」
青莲笑道:「说到底,是您太善良,哪怕您不喜欢八福晋,也见不得她平白无故遭人欺负。」
毓溪点头:「我既然不帮忙,又何苦担心她,实在自寻烦恼。」
因福晋在意这件事,青莲暗暗记下了,之后派人打听,这一打听才知道,三福晋果然不会轻易放过一个能欺负人的机会,居然在她的下人回府禀告后,出面要那金铺带上各色首饰去八阿哥府登门做生意。
这晚胤禛归来,毓溪告诉他:「我果然白操心,八福晋并不是好欺负的,她居然正经挑了十来件首饰,让金铺掌柜去三阿哥府里结账。」
胤禛说:「我已经知道了。」
毓溪很惊讶:「外头已经宣扬了吗,可是连姨母都不知道还有这下文,是青莲打听来的。」
胤禛摇头:「三哥掏了那么多银子出去,他能不找我抱怨吗?」
毓溪问:「他们居然认了?」
胤禛说:「若不买账,他怕八福晋到外头宣扬,横竖都要掏钱,他不愿多丢一份脸,自然两口子在家,吵翻了天。」
毓溪唏嘘不已,说:「我还替她难过了半天呢,好不值钱的心意。」
胤禛走去一旁,拿来厚厚的信封,递给毓溪道:「这些银票收起来吧,用不着了。」
毓溪谨慎地问:「怎么了,没查到八阿哥受贿的证据?」
胤禛点头,冷声道:「人死了。」
第368章 原来我不是个好人
毓溪以为八阿哥的能耐和胆魄,已到了敢杀人灭口的地步,经胤禛解释,才知道是巧合,是他的运气。
那牵线搭桥,许了八哥数千两银子的工部官员,前日夜里花街寻欢,不料马上风倒下,送回去时已不省人事,转天就走了。
自然,八阿哥收受贿赂这件事,便没了下文。
木材商只从那官员手里拿生意,怎么会知道上头还有什么人,不出意外,胤禩这笔银子,能毫无顾虑地吞下了。
见胤禛情绪低落,毓溪一时不敢问话,在边上安静地陪了许久,胤禛先缓过神来,温和地说:「我吓着你了?」
「不妨事,朝廷里京城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有,我也不认识那个人,心里并不在乎。」
「是啊,不值得你难过,说到底还是个贪官,更不值得。」
门外有下人探头探脑,该是要问晚膳几时传,毓溪径自走来将他们打发了,从柜子里取一盒点心摆下,说道:「姨母送来的,都是你爱吃的。」
胤禛懒懒地说:「我没胃口。」
毓溪道:「没事,咱们坐着说说话,你随意。」
说罢,便细心地为丈夫泡茶,当茶香在屋子里散开,胤禛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对姨母和青莲,我有些实话没说。」毓溪忽然道。
「什么话?」胤禛已冷静了几分,主动取茶水喝。
毓溪看着丈夫,坦率道:「我因三福晋欺负八福晋而不高兴,青莲觉着我心地善良,姨母觉着我心太软,其实吧,我另有思量。」
胤禛喝了茶,挑了一块做成蜜丸大小的核桃酥,随意丢入口中。
毓溪说:「我是嫌她没用,怎么不能和三福晋打个有来有回呢,我还盼着作壁上观,乃至收渔翁之利。」
胤禛眼底一颤,再伸手取核桃酥的手停下了,怔怔地看着毓溪。
毓溪垂眸道:「是不是很恶毒,冒出这样的念头,自己都吓一跳,原来我不是个好人。」
胤禛道:「不必如此苛责」
毓溪接着道:「我还对青莲说,额娘曾烦恼太皇太后嫌她盼着世人皆好,我怎么也会有这样的念头,这会子想来,臊得慌,我太能给自己描补了。」
然而胤禛方才震惊的,并非毓溪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而是他意识到,妻子在为他兜着底线,不论毓溪内心是否真的这么想,也要给他的心腾个地方。
胤禛道:「你知道我想什么。」
毓溪摇头:「我不敢猜。」
胤禛说:「若是胤祥和胤禵犯下这样的事,不论那人死不死活不活,我也不会饶过他们,不仅要把银子都吐出来,皮也要脱上几层,要他们再不敢做这自毁前程的蠢事荒唐事。」
「这是必然的。」
「可对胤禩,我没有这样的念头。」胤禛神情凝重地说,「人的贪欲只会无限膨胀,绝无收敛消失的那一天,何况他此番这般侥幸,可以悄无声息地吞下贿赂,他尝到了甜头,再有下一次,会更胆大更猖狂,这条路是很难回头了。」
「胤禛……」
「那人若不死,我有顾虑,怕事情败露后,影响我和弟弟们在朝堂的声誉前程。可如今那人死了,事情没了下文,我反而不想再管,甚至觉得,就让胤禩带着侥幸陷下去好了。」胤禛很纠结、很痛苦,「你可敢想,我居然会变成这样,不论如何,我与老八也是兄弟不是?」
毓溪却淡定地说:「咱们俩口子,还真般配,都不是什么好人。」
胤禛一愣,望着妻子,无奈地笑了,伸过手来,与毓溪十指交缠,说道:「是不是故意说那些话,好让我也能敞开心扉,也许我不是个好人,可在
我眼里,你是世上最好的。」
毓溪毫不犹豫地说:「如此,我更心安理得了,能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比装腔作势舒坦多了。横竖,我不会去害人,若只眼前这些,神仙佛爷也不能宽恕,那就等我百年之后,再与他们一个交代吧。」
「胡说……」胤禛冷然道,「我们算什么恶人,那木材若出了事故,压死无辜的工匠,若抵不了灾害,害死可怜的百姓,他们才是真正的恶人。」
毓溪拍了拍胤禛的手背:「既然如此,别再烦恼,八阿哥若要走歧路,绝不是你不拉他的错。那么多兄弟在,上有皇阿玛,下有文武百官,甚至他还有生母和养母。胤禛,这份责任,本是轮也轮不到你我,犯不上。」
胤禛的心,终于踏实下来,颔首应道:「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难得的是,家里有你能让我一吐为快。这样的事,将来只会越来越多,当下就开始憋着,我早晚得疯了。」
毓溪急道:「不可说傻话,不过是咱们经历的少,三年五载后,这都不算事儿了。」
胤禛心里舒坦,便知道饿了,不愿吃点心填肚子,就命青莲传晚膳,要和毓溪吃了,再去书房忙碌。
这个时辰,八阿哥才到家,径直来正院找妻子,而八福晋不像往日那般候在膳桌旁,今天只在里屋忙着,隔了屏风喊他:「胤禩你进来试试,才送来的大风毛,我还怕来不及,就要开春了。」
胤禩转过屏风,便见炕上铺满了华贵明艳的绸缎,霂秋捧着巨大一件风衣朝自己走来,吃力地抖开一些说:「你披上试试。」
「这皮毛太张扬了……」
「可我见大阿哥、三阿哥他们都有。」
胤禩嗔道:「那些银子,够你花吗?」
八福晋歪过脑袋,笑着说:「三福晋替我买下那些金饰,省了好大一笔钱,我当然得给你添几件像样的衣裳。」
胤禩心里有高兴的事,但不便对妻子说,只道:「你自己多添一些,元宵夜宴,咱们俩体体面面地去。」
八福晋费力地将风衣为丈夫披上,垫起脚来系那领口上丰厚柔软的大皮毛,时不时打量胤禩的脸色,笑道:「有高兴的事吗,平日回来就算没有不高兴的事,也怪累的,瞧着疲倦,今天回来这么晚了,气色还极好。」
胤禩说:「这些日子,吃你给我配的补方,觉着浑身都使劲儿。」
八福晋脸颊一红,害羞地低下了头。
胤禩敞开风衣,将她搂进怀里,长舒一口气:「霂秋,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369章 但凡皇上不高兴了
上等的皮毛,水滑柔软,真真金银才能堆出的富贵奢靡,八福晋心满意足地窝在胤禩怀里,说道:「你好好当差,我用心持家,别人有的,我们早晚都会有,他们没有的,我们也能挣回来。」
胤禩的眼底,对将来有所憧憬,颔首道:「不急,慢慢来。」
数日后,正月十五,太后于宁寿宫摆宴,宴请皇亲国戚并王公大臣及其家眷。
紫禁城里,天未亮就开始忙碌,最要紧的,自然是在人员混杂的日子,严守关防。
胤祥和胤禵一早出门上书房,便见永和宫附近加强了守卫,毕竟离着宁寿宫最近,就怕有人偷摸往后宫娘娘们的殿阁乱闯。
「听说皇阿玛又要去打漠西,我以为今年正月里不再热闹了。」胤禵揉了揉还未消下睡痕的脸颊,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好让自己清醒些,对他十三哥说,「这样规模的宴席,宫里得花不少银子吧。」
胤祥笑道:「这还没花你挣的呢,就操心了,皇祖母一年到头,能花宫里几个钱。」
十四不服道:「孝敬皇祖母自然不能算那些,我就是好奇,将来咱们成家,府里一年四季的花销,总不能没个数。」
胤祥问:「为何突然好奇这些事?」
十四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我听九阿哥和十阿哥说,他们去八哥府里做客,瞧着八哥很不宽裕,要想法子凑银子送给八哥。」
这话听着新鲜,胤祥问:「他们能有什么钱,何况八哥能要吗?」
十四摇头:「我怎么知道,可他们就是这么嘀咕的。」
胤祥看了眼身后,离得最近的是小安子,跟着小安子的是九阿哥输给胤禵的小全子,他最知道翊坤宫的事。
「小全子你过来。」
「是……」
胤祥问:「九阿哥平日可有零花钱,宜妃娘娘给的多吗?」
小全子应道:「奴才每日只跟着出门伺候九阿哥,里头的事一概不知,连宜妃娘娘的正殿和九阿哥的寝殿都没进去过。」
胤祥说:「想来也是,你若对翊坤宫知根知底,宜妃娘娘岂能轻易把你送过来,但如今你贴身伺候十四阿哥,往后是不是能把永和宫的事,往翊坤宫说去?」
小全子慌地跪下道:「奴才不敢,永和宫对奴才是再造之恩,奴才往后只会死心塌地伺候主子们。」
胤禵倒是不在乎,说:「大过节的,你起来说话。」
小安子将他拉起来,说道:「宫里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来永和宫当差,你是行了大运的。你且放心,娘娘也好,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好,都不会逼你做什么背叛旧主的事,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敢吃里扒外,惦记着拿永和宫里的事去讨好旧主子,我头一个不答应。」
胤祥嗔道:「要你来充什么老大,一边儿去。」
小安子不敢多嘴,拍了拍小全子的胳膊,示意他老实交代,才退到边上。
胤祥说:「我和十四阿哥只是好奇一问,你不愿说或是真不知道,我们都信。」
小全子应道:「宜妃娘娘给九阿哥多少零花钱,奴才真不知道,虽说奴才是跟着九阿哥出门伺候的,出的也只是翊坤宫的门,奴才连紫禁城都没出去过,在这宫里,九阿哥也没地儿花银子不是,这上头的事,奴才当真不知道。」
胤祥问:「那这么多年,九阿哥也没赏过你?」
小全子忙说:「有有,赏钱有,但都是桃红姑姑赏下来,哪怕是九阿哥赏的,也是从桃红姑姑手里拿。」
「退下吧。」
「是。」
胤祥带着弟弟继续前行,说道:「宜妃娘娘大大咧咧的,可她身边有桃红姑姑,和环春她们
一样,最是精明能干,自然是替宜妃娘娘将钱财打理得十分妥当,不会让九阿哥乱花钱。」
十四不明白:「哥,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胤祥说:「不是你在好奇,九阿哥和十阿哥,要给八哥送钱?」
十四看着哥哥,忽然一个激灵,轻声道:「他们不会偷宫里的东西去变卖吧?」
胤祥并不惊讶,但道:「我不敢说兄长的坏话,你也不要说。」
十四正经道:「翊坤宫里关起门来是他们母子的事,可十阿哥往哪儿倒腾钱呢,难道偷皇祖母的东西?」
胤祥说:「你猜五姐姐,会不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咱俩把胆子借给十阿哥,他也不敢。」
十四嘀咕:「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他们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念头。」
胤祥说:「我不喜欢他们,可九阿哥和十阿哥对八哥,实打实的好,掏心窝子的好,胤禵,你佩服吗,我很佩服。」
十四看着哥哥,好半天没说话。
快到书房,远处就有步辇抬着九阿哥过来了,小哥俩看着,胤禵忽然说:「哥哥姐姐对我,也是掏心窝子的好,我知道。」
胤祥看向弟弟,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也一样。」
且说皇阿哥们今日要照常上学,直到夜里才能来宁寿宫享宴,唯有公主可以躲懒半天不念书。
偏偏温宪虽然贪玩爱热闹,却不喜欢宫里的大宴,要她应酬那么多的人,不如叫她在学堂枯坐半天。
因宾客众多,宗亲女眷白天就要进宫向太后道贺,娘娘们早早来宁寿宫候着,好为太后招待客人,连久不出门的宜妃都到了。
大福晋今日难得进宫,胤禔亲自送到宁寿宫门外,看着她和孩子们进门才离开。
此刻惠妃怀里抱着她心心念念的长孙,孙女们则围着太后要糖吃,大福晋娴静地站在一旁,听长辈们夸赞她,说到大阿哥对妻子的宠爱呵护,大福晋害羞得脸都红了。
若是平日,惠妃最听不得这些话,可眼下怀里有了长孙,她心满意足,横竖是儿子家里的好事,也就懒得计较。
这一边,三福晋在荣妃身后坐着,她今日没带孩子进宫,是嫌宫里人多,怕孩子吓着,没料到大福晋会突然带着一群孩子来,好不风光。
「果然是生了儿子才敢出来露脸,谁不能生似的,带那么多丫头来,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
「闭嘴,胡说什么。」
荣妃回头,瞪着儿媳妇,她并不怪三福晋不带孩子来,今日人多事杂,不来才是对的,可也轮不到她突然冒出这酸话。
三福晋很不服气,但也不敢当众给婆婆甩脸子。
荣妃则道:「一会儿八福晋到了,你也给我收敛些,想羞辱人家反折了银子,你不提没人笑话,你若提起来,只会自讨没趣。」
不等三福晋反驳,宫人们就新领着一波人进殿,那么巧,安郡王妃和八福晋一道来了。
二人到太后跟前行礼,向诸位娘娘行礼,太后问安郡王妃,她婆婆怎么没来,安郡王妃上前解释,八福晋就再来向惠妃问安。
惠妃抬眼打量这小媳妇,不禁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低头继续逗着怀里的孙子。
宫女来引八福晋入座,奉上茶水,她一抬头,就望见了对面坐在荣妃身后的三福晋,于是扬起笑容,颔首致意。
三福晋气得脸都青了,在荣妃身后恨道:「额娘,是胤祉非要替老八家的出那笔钱,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荣妃恼道:「金银是身外之物,你吃一堑长一智吧,不要再提了。」
知道婆婆不会给自己做主,说再多的话也没用,三福晋唯有先忍耐下
,等找着机会再好好收拾八福晋,若是连八福晋都能压她一头,往后妯里之间,她还有什么脸面。
此时五福晋到了,抱着孩子一出现,太后就喜上眉梢,和宜妃说说笑笑地逗孩子,还不忘向众人夸赞五福晋贤惠能干。
大福晋终于能退到一旁去,对于自己被弟妹比下去毫不在意,一心哄着她可爱的女儿们。
那之后,嫔妃和宗亲女眷陆续到了,太后也坐得乏了,只带了五福晋和宜妃,抱着孩子退到内殿去,外头由荣妃等人张罗着,一会儿用午膳时再相见。
众人恭送太后离去,惠妃便抱着孙儿走来荣妃与德妃面前,和气地说:「孩子该吃奶了,我抱回去,午膳就不过来,晚宴时我再来,这里劳烦你们照应。」
荣妃看向一旁的大福晋,娴静温柔的孩子,只是低垂眼眉,想必她并不愿踏足长春宮,但除了太后,谁也不合适将她留下。
「大嫂嫂……」温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全然不顾娘娘们在跟前,拉着大福晋就要走,着急地说,「她们几个打我一个,大嫂嫂来给我看着牌,别叫她们算计我。」
娘娘们还没回过神,大福晋就被生拽着走了,惠妃抱着孙子,气得瞪大了眼睛,荣妃便上前道:「行了,孙子给你抱着,还不满意吗,你带孩子歇着去,这儿有我呢。」
怀里的婴儿不安地哼了几声,眼看着要哭了,惠妃才不再和儿媳妇计较,先抱着孙子走了。
目送惠妃离去,荣妃回身与德妃说:「她从前多八面玲珑的人,怎么如今就一条道走到黑,哎……「
德妃轻声道:「姐姐,今日人多,孩子们都在呢。」
荣妃不得不按下心思,环顾四周,自家儿媳妇不知跑去哪里了,其他年轻媳妇也各自寻乐子去,只有八福晋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没有人领她走,也没人搭理她。
荣妃道:「孩子,去延禧宫坐坐吧,别乱走动就好。」
八福晋大喜,忙福身谢恩:「是,多谢娘娘。」
看着八福晋离开,荣妃才对德妃抱怨:「你瞧见老八家的那一身珠光宝气了吗,是我那傻儿子给人家置办的,大伯子给小婶子买首饰,说出去都丢人。」
德妃不明白:「胤祉怎么能费这心思?」
荣妃气道:「我那儿媳妇,就做不出好事。」
当荣妃拉着德妃抱怨三福晋时,八福晋已经到了延禧宫,这里果然还是与世隔绝般的清静,全无别处过节的热闹。
「福晋来了。」直到香荷迎出来,满脸的喜气,才打破了周遭清冷的气息。
「我来给额娘请安,额娘怎么不去宁寿宫?」
「去的,夜里才过去,贵人毕竟不是高位的娘娘,去了宁寿宫也没她坐的地方。」
「额娘若是来,我自然给她让座。」
「福晋的孝心奴婢知道,但使不得,那样惠妃娘娘的面子往哪儿搁呢。」
说着话,已经到了觉禅贵人的门外,八福晋从怀里摸出绣着大红福字的荷包,等香荷通报后再来掀起帘子,就高高兴兴地进门了。
屋子里,觉禅贵人正写大字,一笔落下,抬头看进门的人,只见八福晋满头翠玉金簪,身上的缎子似那名贵的江宁云锦,通身的气派奢华。
「给额娘请安,胤禩夜里才入后宫,要我先代他问候您。」
「福晋不在惠妃娘娘身边,怎么一个人来了延禧宫?」
八福晋笑道:「回额娘的话,惠妃娘娘有了孙子,眼里就没别人了,她想不起媳妇,媳妇乐得自在。」
觉禅贵人放下笔,绕过书桌,上下打量八福晋的装扮,毫不留情地说:「八福晋,过了个年,府里阔绰了不少,皇上和太
后今年的赏赐很丰厚吗?」
八福晋摸了摸身上的缎子,高兴地说:「都是胤禩为媳妇置办的,说今日过节,要穿得喜庆体面些。」
觉禅贵人道:「太张扬了,太后没问你,惠妃也没挑你的刺?」
「额娘……」
「妯里们不好奇吗,八阿哥府里怎么突然发迹了?」
八福晋很是窘迫,说道:「今日女眷们无不盛装打扮,媳妇在人堆里并不显眼。您、您若觉着不合适,我这就换了去……」
香荷在一旁说:「奴婢瞧着年轻福晋们,无不满身富贵,怎么咱们福晋就不行呢。主子,您自己过惯了清静日子,也不能让福晋素面朝天的,那才叫人笑话呢。」
觉禅贵人没说话,径自到一旁洗手,八福晋赶紧来伺候,觉禅贵人却退开两步,说:「不敢沾湿了福晋的衣袖,福晋一旁坐吧。」
八福晋心里并不服气觉禅贵人这样待她,可她知道胤禩在乎生母,这就和惠妃不一样,觉禅贵人再如何不待见她,她也要承受着。
香荷上前来打圆场,伺候主子洗了手,见福晋手里拿着荷包,笑问:「福晋这是给主子送礼吗?」
八福晋回过神来,忙双手奉上,说道:「原该装在盒子里,大大方方给您送来,可胤禩和媳妇商量,咱们对额娘的心意,不必张扬给外人看,能尽孝就心满意足了。额娘,这是几件首饰,是胤禩和媳妇的心意,盼您不嫌弃。」
香荷接过来,当下打开看,金灿灿的手链、耳坠,还有翡翠挂珠和玉扳指,她欢喜地说:「主子您看,这首饰可比内务府送来的漂亮多了。」
八福晋说:「额娘若能戴上,叫胤禩瞧见,他就更高兴了。」
觉禅贵人看了几眼,目光又落回八福晋的身上,说道:「你们的心意,我很喜欢,福晋既然认我这个婆婆,容我多说几句话。今日这身打扮,满头的翠玉金簪,美则美矣,可也怕给胤禩和你招惹灾祸。」
「可是……」
「其他阿哥福晋,娘家富贵殷实,她们有穿金戴银的底气,可你与八阿哥,除了朝廷的俸禄和赏赐,还有什么门路敛财,来撑起这样的体面?」
八福晋很委屈,低着头说:「胤禩如今在朝堂当差,自然是有官员孝敬的。」
觉禅贵人道:「说好听的是孝敬,但凡哪天皇上不高兴了,大臣反目了,就是贪污受贿,万劫不复。」
「额娘?」八福晋吓得不轻,膝下一软,跪在了地上,「不会的,胤禩最是清醒冷静,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觉禅贵人冷然道:「我相信八阿哥清白,可外人不会这么想,瞧见你们两口子,突然穿金戴银,通身的富贵气派,他们就该好奇,你们哪儿来的银子,这一好奇,没事也成了有事。」
八福晋慌乱不已,爬起来冲到觉禅贵人的镜台前,手忙脚乱地摘下头上的珠宝首饰,因太过着急,将头发都扯乱了,十分狼狈。
香荷赶来伺候,心疼地说:「福晋别着急,奴婢给您摘,仔细扯疼了。」
觉禅贵人冷眼看着面前的光景,随着华贵的首饰和衣衫被换下,八福晋的眼神,也越来越黯淡。
「别着急,要沉得住气,慢慢来。」她走到八福晋身后,伸手搭在孩子的肩上,说道,「胤禩在朝廷长长久久的安稳,能为你换来无穷无尽的富贵荣华,眼下才开了个头,千万稳住。」
八福晋红着眼睛问:「额娘,那我几时才能像妯里们一样,风风光光地见人?」
觉禅贵人说:「你眼下就很风光,你是皇子福晋,天下一等一尊贵的人物,你的气质神态、举止谈吐都可以让人仰望。用金银撑起的体面,谁都能做到,可当繁华褪尽,依旧能在人群
中昂首挺立,你和八阿哥才是真正成为了人上人。」
婆媳二人说着话,一旁的香荷却哭了起来,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觉禅贵人嗔道:「大过节的,你哭什么?」
香荷哽咽道:「奴婢没想到有一天,您会教福晋为人处世的道理,他们都笑话咱们八阿哥和福晋是没人教的野孩子。」
「还有这样的话,莫不是你自己编的?」
「奴婢怎么敢,上回太后回宫,福晋冒着严寒进宫接驾,结果怎么着?说咱们福晋不懂规矩没教养,惯会巴结奉承,什么没道理的话,都叫他们说尽了。」
八福晋低着头,委屈地说:「额娘,对不住,我不懂事让您也受牵连,可那日接驾,我以为妯里们都来的,我才……」
忽然,门外有宫女禀告,说是八阿哥来了。
八福晋慌忙抹去眼角的泪花,不愿叫胤禩见到自己失态的模样,觉禅贵人却道:「来得刚好,方才那些话,我一并对你们说了吧。」
第370章 是皇阿玛和额娘的元宵节
且说胤禩心里,因见到妻子眼眶泛红、神情低落而生出的不安,在母亲的一番解释后,不仅散得干干净净,更得了喜悦和满足。
要知道,那些让兄弟们叛逆烦躁的,来自长辈的叮嘱和教导,对八阿哥而言,弥足珍贵。
觉禅贵人对孩子们说:「夜宴时,我与其他贵人常在同席,若是见面,以礼相待就好,不要特地来与我说话。这不仅仅是顾着惠妃的体面,今日是太后宴请,别给她老人家惹麻烦,才最要紧。」..
胤禩答应下:「额娘的话,我记着了,只要您愿意接受儿子和霂秋的孝敬,外头场面上的事,儿子能忍耐。总有一天,儿子会有出息,让皇阿玛对您也另眼看待。」
觉禅贵人淡淡一笑,目光转向八福晋,说道:「福晋还那么年轻,容颜美貌本是天然雕饰,无需那些金银珠宝来堆砌。何况今日这样的场合,满席皆是长辈,晚辈就要有晚辈的样子,该是惹人怜爱的才对。倘若宫外私邸的家宴,主家与你同辈,那时候再将金银穿戴在身上,就合适了。」
八福晋连连点头,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教她这些道理,很是受益,方才的不满和委屈,也跟着淡了。
觉禅贵人又道:「这些首饰很漂亮,我很喜欢,多谢你们的心意。」
胤禩忙道:「额娘何必言谢,若非儿臣没用,还能给您更好的,这不算什么。」
八福晋已有了笑容,得意地说:「您还不知道吧,买这些首饰,我们没花钱,是三福晋想羞辱我欺负我,反叫我讹了她好大一笔银子。」
胤禩不禁扯了扯妻子的衣袖,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待与母亲对视,尴尬地一笑:「额娘,霂秋年纪还小,不懂事……」
觉禅贵人不以为然,说道:「年轻妯里吵吵闹闹,是每家都有的事,何况三福晋名声在外,你若真能降服她,旁人还高看你一眼。可叫我说,没必要在人前与她翻脸,显得你很厉害,眼下外人都觉着八福晋好欺负,不懂事,何不顺势而为,藏起你的聪明才智,先安心做个让长辈怜爱的孩子,不要锋芒太露。」
八福晋看了眼胤禩,一时有些迷茫。
她很贪恋那日接驾送太后回宫,回眸见所有嫔妃跪拜时,身体里蒸腾起的热血和气势。
哪怕知道娘娘们拜的是轿子里的太后,可她忍不住就会憧憬,盼着终有一日,所有人跪拜的人会是她自己。
「额娘,我记下了。」
「好……」
母子三人这番谈话,有小半个时辰,离开时遇上敏常在从外头回来,与小两口和气地见了礼。
别过八阿哥夫妻,敏常在径直来找觉禅贵人,想问她晚上几时动身去宁寿宫,好约着一起走,不想刚到门前,就见觉禅贵人将一只红灿灿的荷包扔在地上。
不仅如此,仿佛拿过那玩意儿都嫌脏,皱着眉头去洗手,想要洗去满身厌恶似的,很不耐烦。
敏常在给身边的宫女小雨递了眼色,二人便趁着香荷还没折回来,先离开了。
转眼,已是华灯初上,胤禛忙完前朝的事务,换了身礼服才往后宫来,这会子圣驾早就到了,进门才知道,只有自己来晚了。
席上十分热闹,胤禛一眼看到了母亲,德妃轻轻摇头,当儿子的便明白,不必再上前行礼,跟着小太监到自己的席次坐下就好。
皇子们自然一处坐着,胤禛入席时,平日里说话总是端着长兄姿态的大阿哥,忽然凑过来说:「几时见了五妹妹,替我道声谢,我只是随口托付了一句,她竟是照顾了你们大嫂一整日,没叫她受委屈。」
胤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大阿哥就放下一块玉佩,说:「替我交给五妹妹,多谢她。」
「做妹妹的伺候嫂嫂,应当应分,大哥这玉佩太贵重了。」
「不值什么,改日我得了好东西,再给妹妹送进来。」
胤禛只能先替妹妹收下,抬眼在席间寻找温宪的身影,妹妹果然在太后身边。
今日阿哥们进宫,皆是成双成对,即便太子妃没来,两位侧福晋也在身边,只有胤禛是一个人,坐席边上空着位置,宫里倒是给毓溪留了座的。
当裕亲王在皇帝和太后跟前说笑,胤禛正打算去见额娘请个安,三阿哥忽然在他身边坐下,手里佯装祝酒,嘴上却说:「你瞧那头,老八两口子。」
胤禛顺着三阿哥说的看过去,只见胤禩夫妻俩端正地坐在席上,或用膳,或看着殿中的热闹,偶尔说几句话,再寻常不过。
「怎么了?」
「老八家的今日进宫时,满身珠光宝气、富贵逼人。」三阿哥没好气地说,「要说我也就替他们家付了几件首饰的账,可她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远比那些多。」
「弟妹总有些陪嫁的。」
「老八怎么突然发迹了似的,腊月里见他们两口子,还没那么阔绰。」
胤禛夹了一块炙羊肉缓缓咀嚼,他并不清楚,三阿哥是不是知道那件事,这会儿说的话,是试探,还是他真不明白。
三阿哥自顾自接着说:「最要紧的是,老八家的把白日里那身都换了,听你三嫂说,连衣裳都换了,你猜她在哪儿换的?」
胤禛苦笑:「三哥,我忙了一天,才进后宫。」
三阿哥轻声道:「延禧宫,两口子在延禧宫呆了好半天,八福晋再出门,就换了个样。」
胤禛似乎明白了三阿哥的意思,可这些话不该他来挑明,三哥是不是想说,觉禅贵人不再孤傲清冷,终于开始与胤禩有了往来,甚至教导指点他们两口子。
果然,三阿哥道:「早就听我额娘说过,延禧宫那位美人,不是省油的灯,不仅人长得美,还十分聪明。」
胤禛冷静地提醒:「三哥,后宫庶母亦是长辈,你我不可不敬。」
既然来挑明商量,三阿哥就没打算收敛,反问道:「德妃娘娘可是很照顾她的,敬不敬一个贵人,难道还比在乎自己的额娘重要?」
「这些话,是三嫂嫂托您转告的?」
「是……也不全是,我们兄弟俩最是亲厚,有什么话不能对你说。」
胤禛正色道:「三哥不如看看胤禩在朝堂能有何作为,女眷之间的纠葛,不该是我们在意的。」
三阿哥无奈地一叹:「这还用看吗,若不是胤禩在朝堂有所作为,咱们能在这宴席上,见到那一位?」
见三哥的手指,暗暗指向别处,胤禛抬头看去,居然一眼就在贵人常在的席间,看到了胤禩的生母,觉禅贵人。
胤禛迅速收回了目光,不是怕被人察觉什么,更不在乎会不会与那位对上目光,而是身为儿子、身为臣子,他不能再多看一眼父亲的后宫。
只因觉禅贵人的美丽,凭谁都会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哪怕衣衫不华丽,气质不张扬,她只消坐在那里,就能艳压群芳。
「三哥。」
「一样的话,我会提醒我额娘,但总不能撺掇她去找德妃娘娘说,你是儿子,你怎么说都成。」
此时,大阿哥向他们走来,三阿哥立刻打住了话语,还以为老大是要问他们窃窃私语些什么,不料胤禔是来托弟弟向皇阿玛告假,说眼下不宜上前打扰,但他必须先带妻子回去了。
三阿哥道:「宴席才过半,您不等大嫂嫂看了烟花再走?」
大阿哥摇头,低声道:「我那大小子还在长春宮睡着,我这会儿不去接
,就麻烦了。我们先走,皇阿玛跟前,你们怎么说都成。」
胤禛和胤祉立刻明白了兄长的难处,惠妃早就算计着将孙子养在身边,今日好不容易抱在怀里,恐怕不愿轻易撒手,若是母子间为此正面起冲突,对谁都没好处,还会吓着大福晋。
于是,目送长兄离去后,过了不久,就有宫人去到大福晋身边低语,大福晋怯怯地朝四周看了看,像是把心一横,也起身离开了。
「估摸着老大接到了儿子,又派人来接媳妇汇合。」三阿哥轻声道,「老大对咱们,并没有几分长兄模样,可我真羡慕他两口子,他们是真好。」
胤禛很敬佩大阿哥对妻子的情意,但他不羡慕,他有毓溪,便是全天下最好的,何况大阿哥还有难缠的娘,而自家额娘,只会全心全意为他们考虑,不会让毓溪害怕。
「今日这事儿,搁从前,惠妃不能拿亲儿子和媳妇如何,就会拿老八两口子撒气,八福晋在长春宮都跪多少回了。」三阿哥叹道,「可才不到一年,胤禩堪堪在朝堂崭露头角,惠妃就收敛了。她可以和胤禩过不去,但不会和皇阿玛过不去,娘娘们,都是人精呐。」
「三哥!」
「当然,我怎么会这样想德妃娘娘,还有我额娘呢。」
胤禛道:「三哥的心意,我很感激,可我不知该如何回应您。眼下我只想办好差事,能早日有个一官半职,正经为朝廷和百姓做些什么,其他的,弟弟实在顾不过来。」
「哎,你啊……」
这一边,德妃早就发现三阿哥去找胤禛说话,但今日宴席并不严肃,几位王爷亦是与皇上说说笑笑,他们兄弟说说话,没什么不合适。
直到宴席散去,宫里各处还弥散着烟火爆竹的气息,胤禛带人送宗亲长辈离宫,并巡视关防后,便赶来宁寿宫,向才刚从太后跟前退下的额娘告辞。
温宪蹦蹦跳跳地随额娘一同出来,见哥哥还没走,嚷嚷道:「嫂嫂在家等你过节呢,四哥怎么还不回去?」
德妃嗔道:「好好说话,没大没小的。」
胤禛则想起大阿哥的吩咐,从怀里取了玉佩递给妹妹,说道:「大皇兄要我转达谢意,多谢你今日照拂嫂嫂,要你先收下这玉佩,改日得了好东西,再给你送来。」
温宪不稀罕:「大阿哥男人家用的,给我做什么,四哥你替我收着吧。」
德妃说:「瞧着就是女子佩戴的式样,必然是大福晋的,你且收下,将来当面还了也成,别为难你哥哥。」
温宪不得已接了玉佩,故意嘀咕:「额娘就是偏心儿子,一点小事也怕我累着您儿子。」
「胡闹。」
母子俩异口同声,彼此都笑了。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温宪转身往里走,轻轻甩着玉佩说,「我累坏了,要歇着去,四哥你替我送额娘回宫吧,你也早些回去,可别缠着额娘了。」
从宁寿宫到永和宫,离得不远,胤禛也顺路,德妃吩咐宫女们伺候好公主,就带着儿子一同离开了。
「她拉着大福晋打了半天的牌,是怪累的。」德妃夸赞女儿心善体贴,说道,「她与大阿哥并没什么往来,虽是兄妹,正经话也没说过几句。可她见不得大福晋被惠妃揉搓,据说是在宁寿宫门外遇见大阿哥,大阿哥随口提了一句,她就放心上了。」
胤禛道:「妹妹虽霸道些,心地是最好的。」
说着话,还没靠近永和宫,就有小太监赶来,说是皇上一会儿就到,请娘娘预备接驾。
胤禛不自觉地说:「是啊,今日是元宵。」
德妃与皇帝正经相识,便是在当年的元宵夜,虽然早已是宫里的传说,可她做母亲的,岂能让儿子玩笑
。
胤禛自知冒失,笑着低下头,果然被额娘揍了一拳。
「快回家去,大过节的把毓溪撂在家里。」
「儿子今日不想来的,可您儿媳妇不让。」
德妃想了想,说道:「宁寿宫的人瞎操心,给你身边留着空儿,让三阿哥缠你说半天的话,饭也不能好好吃几口。」
胤禛的神情严肃起来,正经道:「额娘放心,什么事也没有,三哥是与我闲谈,怕我寂寞。」
德妃不愿追问,颔首道:「这就好,赶紧回去吧,不能再在宫里逗留了。」
胤禛恭敬地行礼,向母亲告辞,说过了元宵,之后忙碌起来,恐不能常常进宫请安,请母亲多包涵。
德妃只要儿子保重身体,照顾好妻儿,没再多说什么,母子俩就在岔道上分开了。
待胤禛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他和毓溪约好了,要回来一起吃碗元宵,见卧房烛火还亮着,便进门来看一眼。
但见毓溪歪在靠枕上睡着了,大腹便便的人,瞧着就辛苦,胤禛不得不唤醒妻子,哄她床上睡去。
「我还没吃元宵。」
「若不饿,就先睡吧。」
毓溪朦朦胧胧醒来,软乎乎地看着胤禛,摇头道:「不饿也想吃,说好的。」
胤禛没法子,只能吩咐下人煮元宵。
终于吃上这一口,毓溪清醒了也高兴了,扶着肚子说:「我们家里,过元宵比除夕还热闹呢。除夕你在宫里守岁,知道你不回来,也就不惦记,今日说好一起吃元宵的,你不回来我就很不踏实。」
胤禛笑道:「我说呢,怎么突然跟这元宵似的黏人。」
毓溪满心好奇:「不仅是黏你,我还惦记宫里的事,今日过节,可有新鲜事?」
夜深了,怕耽误毓溪歇着,胤禛不卖关子,将晚宴上发生的,还有白日里他未曾亲眼见到,全从三阿哥口中知晓的,都告诉了毓溪。
「这么说,真是觉禅贵人提点的?」
「三哥也是听三福晋说的,好像惠妃今日一心扑在孙子身上,压根儿没搭理过八福晋,自然就不会是她提醒的,其他长辈更没必要插手。」
毓溪点头:「从上回的事就看得出来,觉禅贵人已是决心要辅佐儿子,那么今日会教导八福晋避锋芒,也就不奇怪了。」
胤禛缓缓咽下口中的元宵,说道:「他们是母子,本就应当应分。」
「也就你好心这么想,三阿哥不就看不惯吗,他还说什么了?」
「替咱们额娘不值,说额娘那么照顾延禧宫,只怕是要遭算计,还说要提醒荣妃娘娘,小心觉禅贵人。」
毓溪笑问:「是不是在你们眼里,也认为贵人美艳无双,是足以动摇皇阿玛心神的?」
胤禛不否认,但他行得正,才不忌讳提起这些话,说道:「她身边坐的,皆是宫里最年轻的常在答应,可岁月似乎不与她相干。至少在我眼里,见到觉禅贵人,不会去想她芳龄几何,就是美,能让身边人黯然失色的美。」
毓溪凑上来,促狭地问:「比着我也是?」
胤禛嗔道:「胡闹,和你说正经话。」
毓溪说:「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说的不错,那真真是个美人,若得复宠,谁都不会奇怪。」
「毓溪,你说额娘会难过吗?」
「我觉着不会,额娘照顾她的时候,难道不知道这是个美人,咱们不懂皇阿玛想什么,可额娘什么都明白。」
胤禛觉得有道理,笑道:「出宫时,乾清宫的人赶着找来,要额娘回去接驾,不愧是元宵节。」
帝妃关于元宵节的佳话,毓溪也早有耳闻,一时笑得
灿烂:「你看,阿玛额娘的事,轮不到咱们操心,四阿哥只管把心放肚子里,皇阿玛不会辜负额娘。」
待两口子吃了元宵歇下,夜已近子时,整座京城都从热闹中静下来。
八阿哥府里,正院卧房的灯还没熄,值夜的丫鬟婆子哈欠连天,小声抱怨着福晋怎么还不睡。
珍珠不记得第几次进门了,劝说道:「八阿哥要赶着写明日的折子,说好不过来的,福晋,您歇下吧。」
八福晋忽然意识到,她这儿不熄灯,外头就得守着,于是起身吹灭了蜡烛。
「福晋……」
「我不是等八阿哥,你歇着去吧。」
珍珠不放心,关心道:「福晋,您不高兴?」
黑漆漆的屋子里,传来八福晋无力的声音:「没有不高兴的事,可我细想想,似乎也没有值得高兴的事。」
「可……」
「原以为,我是不必伺候婆婆的。」八福晋忽然道,「有人教导是好事,可我怎么就那么委屈。」
第371章 这些四福晋都占着了
珍珠从外屋捧了一盏烛台来,刚要跨进门,就被八福晋拦下,说外头下人一定在抱怨她还不睡,屋子里不要再点灯了。
珍珠却说:「她们若敢抱怨,福晋就该责罚她们,不是奴婢如今做了管事,就不拿奴才当人,不说过去将来,就眼下,奴婢更心疼您。」
八福晋苦笑:「你是真心的?」
珍珠道:「奴婢是死过一回的人,不敢说假话,诚然平日里也有不理解不明白的,可做人不能没良心,您对奴婢那么好。」
屋子里又静了片刻,八福晋才道:「珍珠,谢谢你。」
「您不该对奴婢言谢。」
「不要对我说,什么是该做的,什么不该做。」
八福晋的语气,忽然急躁起来,很痛苦地说着已然与珍珠不相干的话:「我当然知道我没有娘家可依靠,用得着她当面说吗,穿金戴银不行,聪明能干也不行,这些四福晋都占着了不是,可长辈们不照样喜欢她夸赞她,我差哪儿了?」
「福晋……」
「你瞧见七福晋了吗,她可是嫁了个瘸子,七阿哥的额娘戴贵人,都失宠多少年了,一样是贵人,一样的年纪,在后宫的待遇也差不了几分,人家是怎么当娘的,她呢?」
珍珠上前劝道:「福晋,您别激动。」
八福晋已经哭了,抽噎着说:「我才高兴了几天,就泼冷水,宁愿没这个婆婆,宁愿她像从前那样,对我们不理不睬,至少今天,我能好好高兴一回。」
珍珠劝道:「您就看在八阿哥的份上。」
八福晋哭着说:「难道我不是为了他?」
珍珠不知该如何劝,唯有陪着福晋哭一场,可八福晋哭也不敢嚎啕出声,只能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捂着嘴抹眼泪。
一夜过去,隔天清早,胤禩便带着他写好的折子匆忙上朝去,全然不知妻子昨晚的伤心难过。
而八福晋一大早,就将管事叫到跟前,命他去打听城里城外的地价,打算在今年,给家里置办一处别院,或买上几块地。
管事心里觉着八阿哥尚无置办庄园田地的财力,可福晋那气势,容不得他当面劝说,只能先应下了。
既然应下了,立马要去办,然而京城里办什么事都牵扯人情脉络,堪堪半日,八阿哥府看地选宅子的消息,就在坊间传开了。
毓溪得知这件事,已是三日后。
因朝廷宣布二月出征漠西,皇帝要再次御驾亲征,钦点的随驾人马里,没有四阿哥,瑛福晋便登门,想知道孩子们怎么看待,她好应付家里家外那些女眷的嘴脸。
即便是对姨母,毓溪也不能说她不愿胤禛去打仗的话,只说两口子遵从圣上的安排,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闲话之间,瑛福晋提起八阿哥府要买宅子的事,自嘲道:「每回来,少不得提这些,我好像那市井街头学舌的妇人,毓溪你若是觉得烦,只管对姨母说。」
毓溪忙道:「姨母多来与我说说,我才长见识,若不是您,这大半年闷在家里,等生完出门去,都要成个傻子了。」
瑛福晋谨慎地看了眼屋里的下人,青莲便会意,带着她们退了出去。
「你和胤禛知不知道,八阿哥府哪儿来的底气,敢买地买宅院?」
「没听胤禛提起过,开年后他就忙得脚不沾地。」
毓溪终究是谨慎的,并非不信任姨母,说到底,也不该给姨母添麻烦。
瑛福晋道:「阿灵阿对我说,一定是有人求八阿哥行方便,这如何使得,若被人捅出来,皇阿哥们在朝堂的前程,都会受牵连。」
第372章 绝不做让皇阿玛伤心的事
这番话,与胤禛担心的一样,事情一旦败露,不仅仅是八阿哥一人的前程和荣辱。
瑛福晋继续道:「当然了,未必是求八阿哥办什么事,拉拢示好,也是有的。」
毓溪心里明白,没有确凿的证据,胤禛都不能下定论的事,她不能给姨母家添麻烦。
「听说皇阿玛几番在朝堂上夸赞八阿哥,大臣们最是见风使舵,花些银子在八阿哥跟前留个好,很值得。」
「这朝堂里,难有干干净净的,我这钮祜禄家的主母,没资格评判八阿哥的对错。可他们到底太年轻,谁不知道两口子在宫里宫外都不容易,皇子的俸禄与赏赐向来都有定数,这么急着买地选宅子,等同到处与人说他们有钱,岂能不惹人怀疑。」
毓溪问:「元宵那日的事,姨母可知道?」
且说那一天,瑛福晋傍晚才进宫,没有亲眼瞧见八福晋刚进宫时的满身珠光宝气,事后才听其他女眷议论,因是道听途说,就不敢随便向毓溪提起。
胤禛和毓溪同样没亲眼瞧见,但此刻和姨母对上了话,两边毫无偏差,可见是真的。
瑛福晋啧啧道:「既然受了觉禅贵人点拨,怎么转身又张扬起来,莫不是这银子,是有正经来路的,他们有底气。」
毓溪则说:「银子若不是长辈的贴补,便是那官场里的人情,姨母,比起这银子的来路,我更在意的,是延禧宫那位。」
「觉禅贵人?」
「是。」
瑛福晋笑意深深,说道:「想来娘娘她,什么都没对你们说过。」
毓溪道:「胤禛一个晚辈,怎好打听庶母的事,而我呢,额娘只说,她不提的事,我就不该问。」
姨母与婆婆是亲姐妹,毓溪知道轻重,没的在瑛福晋跟前撒谎,她的的确确被婆婆拒绝谈论觉禅贵人,直到青莲和母亲告诉她那些过往。
「娘娘得宠封妃后,对宫里的故人和落魄的嫔妃,没有不照顾的。因此觉禅贵人在旁人眼里,不过是这些受永和宫恩惠的后宫的其中一个,若非八阿哥成才,谁也不会记起她。」
「姨母说的是。」
瑛福晋说:「可那真是个美人啊,这几日家中会客,提起元宵夜宴上的热闹,不少人都说到了觉禅贵人。」
毓溪问:「大家说什么?」
瑛福晋想了想,正经道:「毓溪,打听这些事,你不怕娘娘怪罪?」
毓溪说:「额娘若责备,我自有解释,可姨母不便说的话,也绝不敢勉强您,您不要为难。」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或者说,我对那人不感兴趣。」瑛福晋笑道,「但我能猜想,你担心的是什么。不管了,娘娘若是责备,我也担一分,眼下你怀着孩子,可不能让你心思太重。」
「多谢姨母体谅。」
「毓溪啊,你把心放肚子里,八阿哥不是觉禅贵人的指望,不论之后何种光景,事情也绝不会变成她复宠得势,欺压永和宫。你和胤禛在宫里宫外要应付无数的人,但这些人里,大可以将觉禅贵人划出去。」
毓溪毫不避讳地问:「姨母如此肯定,是额娘亲口对您说的?」
瑛福晋点头:「的确是娘娘亲口对我说的,至于为什么不能对你们提起,以娘娘的性情和人品,她不会做教唆儿女玩弄权术之事,你说呢。」
「是,额娘从来只教导我们,要自身行得正。」
「这件事,我不会对娘娘提起,你们也不用再去打听。毓溪,觉禅贵人那儿,不必在乎,一切都在娘娘的掌握中,她们有她们的默契和约定。往后的日子,照顾好你自己,辅佐胤禛好好当差,有真本事、有拿得出手的功勋,才是最大的底气。」
毓溪很感激,欠身道:「多谢姨母提点,我一定将您的嘱咐,转告给胤禛。」
瑛福晋爱怜地说:「姨母也就能帮这些小事,大事儿还得靠你们自己,这才刚开始呢,我和娘娘的心意一样,只盼着你们好。」
这个时辰,领了皇命要随驾出征的大阿哥,照规矩来向太后和惠妃告知此事。
惠妃生怕儿子不见她,特地等在宁寿宫,此刻跟着儿子一起退出来,才好说些不能在太后跟前提起的话。
胤禔很不耐烦,可也不能甩脸走人,母亲啰嗦的无非是元宵那晚,他从长春宮偷偷抱走了儿子,还带着妻子提前退席,这些抱怨,都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懒得理会。
「你不在京城的日子,她一个人如何照顾得来那么多孩子,把弘昱抱来宫里,等你回京了再接走,难道我还能拦着不成?「
「他如今只是个会吃奶的娃娃,养几个月也不能听您的话,何况皇阿玛不在宫里,讨不得他喜欢,何必折腾呢?」
惠妃愣住了,儿子这话居然有道理,她无非是想让孙子照着自己的心意长大,可一个奶娃娃能懂什么,且皇帝不在宫里,她要养给谁看。
胤禔说:「您儿子要打仗去了,就不担心我吗,额娘,咱们母子,究竟怎么了。」
然而惠妃有苦说不出,他们母子其实从来都不亲厚,胤禔不是在她膝下养大的,她不知道养大一个孩子要付出多少感情,胤禔也从来不明白,什么是来自母亲的爱意。
娘儿俩能像现在这般「亲密」往来时,儿子已经大了,惠妃也早就失宠,母子的言谈之间,就只有利益二字。
惠妃眼神黯淡,随口道:「你多多保重,伺候好皇上。」.z.
胤禔嗯了声:「额娘若没其他的事,儿子就往前朝去了。」
「去吧……」惠妃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事,又回身道,「等等,有件事要你留心。」
胤禔努力耐下性子:「额娘吩咐。」
惠妃看了眼左右,轻声道:「去查一查老八近来与何人往来,那日郭络罗氏进宫,满身金银翠玉,他们两口子能有什么钱置办这许多,可别是胤禩在工部受贿。」
「有这事儿?」
「若是查到什么,不要声张,这样的把柄得在关键时候才派用处,知道了吗?」
胤禔眉头紧锁,点头道:「明白了,额娘放心,这些兄弟里头,别人不说,老八是您养大的,我还能让您养个白眼狼不成。」
惠妃苦笑:「我倒有些后悔,没真正养他一场,不然他的心思能在我身上,才对你有好处。」
胤禔很不屑,傲然道:「我可不稀罕,真要有一天和老八争夺什么,就是那几个都不在了,可他们若不在了,老八又算什么?」
「你小点儿声。」
「额娘,我走了。」
见儿子远去,惠妃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张望后,才带着宫女离开。
可是隔着宫墙,墙根下居然站着温宪和小宸儿,温宪摊开手,露出那块大阿哥托四哥给她的玉佩。
她不想要大阿哥的东西,方才打算追出来还给兄长,没想到姐妹俩走到这里,居然听见惠妃和大阿哥在墙外说话。
小宸儿拉着姐姐远离宫墙,一路退回了寝殿,才敢出声说:「惠妃娘娘怎么能这样,八阿哥若真做错了事,她不是该训斥教导,引他上正道吗?说那些话,怎么对得起皇阿玛的托付?」
温宪却问妹妹:「你真的心疼八阿哥?」
小宸儿说:「心疼是谈不上,可都是皇阿玛的儿女,我替皇阿玛不值。况且比起其他兄弟,八阿哥是能有出息的,若能走正道,他自己有好的前
程,对朝廷对皇阿玛都是好事。」
温宪走到柜子边,随手拉开抽屉,将玉佩和其他闲置不用的首饰放在一处。
虽然看不惯大阿哥和惠妃的做派,也不稀罕什么玉佩,但这是她对大福晋的好意换来的,不该被作践,姑且收着吧。
「姐姐,咱们要不要……」
「谁都不能说,额娘跟前也不要提。」
小宸儿不明白:「就该告诉额娘才对啊,让她有所警惕。」
温宪嗔道:「这些娘娘阿哥们的心思,你以为额娘不知道吗,额娘比我们清楚得多了。」
「那为何说不得?」
「你觉着额娘会忍心咱们俩,也被这世上的污浊侵染吗?」
「这……」小宸儿顿时悟了,「姐姐,我不说。」
温宪揉了揉妹妹软乎乎的脸颊,笑道:「孺子可教也,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宸儿,将来你我有了公主府,若能在京城,早晚也是要卷入这些是非的,那时候就见怪不怪了,不要放在心上,不值当。」
小宸儿点头,但说:「可我还是心疼皇阿玛,皇阿玛若为此伤心,不知道做什么才能宽慰他。」
温宪心里早有答案,对妹妹说道:「咱们好好的,别让皇阿玛失望,不做叫他伤心的事,就是对阿玛最大的宽慰,你说呢?」
小宸儿豁然开朗,连连点头:「我懂,我绝不做让皇阿玛和额娘伤心的事。」
温宪眼珠子悠悠转,笑道:「我家七公主这么乖,姐姐该奖赏你什么好呢。」
小宸儿噘着嘴说:「可别把大阿哥的玉佩给我,我不想要。」
温宪大笑,爱不释手地揉搓妹妹的脸蛋,小宸儿软绵绵地任凭姐姐「欺负」,问道:「那姐姐要赏我什么?」
「下个月皇阿玛出征,四哥负责九门关防,四嫂嫂可是快临盆的,咱们总得替皇祖母去瞧瞧四嫂嫂吧。」
「姐姐又想出宫了。」
温宪不服气:「你不想吗,外头多有意思,你在行宫也说,不想回紫禁城。」
妹妹道:「出去玩自然好,可皇阿玛不在家,四哥也忙,就算皇祖母答应,额娘也不能点头。」
温宪豪气地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我自有法子叫皇祖母答应,让额娘也点头。」
话虽如此,小宸儿并不敢满心期待,原本她们这些公主,多是一辈子都出不得门的。
虽说满人家的姑娘,无不当家做主,里里外外一把手。
可先祖称帝,建立大清,宫廷之中便学着汉家规矩,身为帝王之女,再不是寻常旗人家里姑奶奶那般自在潇洒的了。
比起出宫探望四嫂嫂,眼下让七公主更难受的,还是隔墙听见惠妃与大阿哥的那番话,心里的沉重,也让她明白了,为何额娘会处处呵护,不叫她们看见太多人世间的丑恶。
是日夜里,小宸儿在宁寿宫用过晚膳才回来,因荣妃娘娘正与额娘一同准备皇阿玛出征所需之物,她便没到跟前去,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原想看一看新得的话本子解闷,可心里总惦记白天遇到的事,一本书拿在手里半天没打开,连胤祥和胤禵跑进来,她也没察觉,直到他们俩凑到眼前,才瞧见了弟弟们。
小宸儿打起精神,问道:「不在屋里写功课,过来做什么?」
十四抱怨:「说好今晚给我们默书,等半天不见你过来。」
胤祥则体贴地关心:「姐姐,你有心事,怎么坐着发呆?」
小宸儿摇头:「没什么,走吧,去给你们默书。」
十四凑到姐姐面前,离得很近很近,说:「姐姐别瞒着了,你是最藏不住心事的,你看都写在
脸上了,我念给你听……」
见弟弟油嘴滑舌,小宸儿生气地拍了十四的脑门,责备道:「胡闹,连我都敢取笑了是不是?」
十四忙赔不是,嘻嘻哈哈地哄着姐姐高兴,说他最喜欢七姐姐。
明明是好话,七公主不知怎么,赌气似的说:「你不是最喜欢八哥吗?」
「谁说的?」胤禵睁大了眼睛,却不知从何辩解,委屈地望着姐姐,「谁说我最喜欢八哥?」
胤祥忙替弟弟解围,解释道:「定是那些小太监嚼舌头,姐姐,胤禵钦佩八哥的才学品行不假,至于喜欢,自然是我们最亲。」
十四气呼呼地说:「我就不能和八哥好吗,怎么你们、你们都不待见,五姐姐还和五哥亲呢,你们为何不挑五姐姐的不是?」
小宸儿心里一个激灵,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惠妃和大阿哥的话吓到,她并不在乎惠妃和大阿哥,也不在乎八阿哥,可她在乎小十四。
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与八阿哥走得那么近,倘若八阿哥真有贪污受贿之事,将来牵连了胤禵如何了得。
「胤祥,去把门关上,外头若是问,就说我管你们背书呢。」
「是……」
这会儿永和宫里,正为皇上准备出征所需之物,荣妃也在正殿里,宫女太监忙进忙出,一时都顾不得阿哥公主。
胤祥关门时,见只有一个宫女守在屋檐下,吩咐她站着别进来,他和十四阿哥要背书,小宫女顺从地应下,什么也没问。
等胤祥回来,十四已在一旁坐着,看似倔强,倒也听话,他向来是能和五姐姐吵上三百回合,但七姐姐只要一句话,就能老实的。
小宸儿冷静下来,如往日般温和地说:「胤禵,方才姐姐心里不痛快,说的话没道理,姐姐给你赔不是,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还望你们都仔细听着。」
十四点了点头,又一脸无辜地看向哥哥,胤祥便来挨着他坐下。
小宸儿定了定心,遂将今日宁寿宫宫墙下听说的事,捡要紧的说了。
她没有提到大阿哥和惠妃,不想再给弟弟们添烦恼,在她看来最重要的,还是八阿哥到底有没有收受贿赂。
「八福晋那日穿金戴银的模样,我是亲眼瞧见的,后来她去了一趟延禧宫,再回来时就都换下,连衣裳都换了。」小宸儿说道,「觉禅贵人向来谨慎,她必定是瞧着八福晋这样不合适,连觉禅贵人都明白,八阿哥府里眼下并不宽裕。」
胤祥扭头看弟弟,见十四神情凝重,便接着姐姐的话说:「连九阿哥和十阿哥做客回来,都说瞧着不宽裕,要想法子凑钱给八阿哥呢。」
小宸儿很意外:「当真?」
十四开了口:「是,我在书房亲耳听他们商量的。」
「后来呢,他们找你商量了?」
「九阿哥能和我说什么话,他那么恨我。」
小宸儿大人似的轻轻一叹,说道:「姐姐本要我瞒下不提,我食言了,我会去向姐姐认错。可我见了你,才突然明白我担心什么,胤禵,不论八阿哥眼下有没有这事儿,将来官场里也在所难免,你要答应姐姐,还有胤祥也是,你们千万不能眼皮子浅,为了几两银子就做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皇阿玛的事。」
胤祥毫不犹豫地答应:「姐姐,我绝不做那些勾当。」
十四怔怔地看着姐姐,问道:「不是要我不和八哥往来,只是告诫我不可行贪污受贿之事?」
小宸儿说:「爱和什么人往来,爱和哪个兄弟姐妹好,你高兴就是了。可我是姐姐,也许将来远嫁,再也看不见、管不着你们,眼下还在跟前的,就一定得啰嗦这些话。」
胤禵笑了,忽然
就高兴起来:「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
胤祥扯了扯弟弟的衣袖,提醒他还没答应正经事。
十四便起身站的笔直,抬手指天,就要发誓,却被姐姐拦下,小宸儿恼道:「你呀,好好说话,该自己心里明白的事,不要烦劳神佛。」
此时,德妃送荣妃出门,见宫院里静悄悄的,还以为儿子们用功,闺女还在宁寿宫,送客回来,命人去宁寿宫接七公主,才知道他们姐姐弟弟在一处背书。
德妃心里高兴,想来叫孩子们去吃点心,然而推门进来,却见三个小家伙对坐着,不似在背书,也不是玩乐,仿佛商量什么要紧事。
更重要的是,胤祥最先看到自己,眼神里掩不住的慌张。
德妃只当没察觉,笑道:「荣妃娘娘来时,带了吉芯熬的杏仁露,让小厨房煨着呢,要不要热热的喝一碗?「
三个孩子,傻乎乎地看着她,都没反应。
德妃哭笑不得,问:「你们做什么坏事了,耗子见了猫似的,额娘问你们话呢。」
小宸儿醒过神来,上前撒娇:「我听胤祥和胤禵背书呢,额娘,我在宁寿宫吃得不少,不想吃点心了。」
德妃一手搂着闺女,抬眼看向俩儿子,问:「你们呢,书都背了吗,饿不饿?」
胤祥摇头,胤禵也摇头,僵硬地站着,不知要怎么才好。
「功课都写完了?」
「还有些……」
德妃嗔道:「那还不快去写功课。」
可小哥俩忘了这里是姐姐的屋子,转身要去「书桌」,才赫然想起来,他们原是来找姐姐默书的。
十四一溜烟地从母亲身边跑过,胤祥还知道行礼,可出门后,也走得急急忙忙,很快就和胤禵消失在了夜色里。
「额娘……」
「你们商量什么要紧事,是要瞒着我的大事?」
小宸儿吓坏了,连连摇头:「怎么会呢,没有,就、就是背书。」
德妃想了想,温和地说:「不妨事,你们几时想好了,再来说。你们都大了,是该有些秘密,可是啊……」
小宸儿红着眼睛说:「额娘,我们绝不做让皇阿玛和您伤心的事,我们都约定好了。」
德妃一时心软,捧着闺女的脸蛋说:「怎么还哭了,傻乎乎的,额娘信你,也信弟弟们。」
「还有哥哥和姐姐,还有四嫂嫂,额娘也信是不是。」
「怎么连他们都有干系?」
小宸儿更慌了,涨红了脸:「不是,没有、没有的事儿。」
第373章 将来有十三福晋呢
七公主从小不会撒谎,心里也藏不住事儿,自然长辈宠爱,在哪儿都有人护着,谁也不会因此欺负她。
如今渐渐大了,和兄弟姐妹有了秘密,有了要自己应付的事,在母亲面前一张白纸似的闺女,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然而德妃哪里舍得叫女儿着急,孩子不愿说的,不能说的,不问就是了。
夜深人静,小安子和小全子退出了阿哥们的寝殿,今晚不是他们当值,能去睡个囫囵觉。
且说日子久了,彼此熟悉,觉着小全子人品不坏后,小安子就不再凶巴巴的,彼此都是一样的人,谁也不比谁强些,好好相处便是。
可小全子来了永和宫,仿佛重活了一回。
虽说在翊坤宫,宜妃娘娘和桃红姑姑待下也宽厚,但掌不住九阿哥脾气不好,他又是专伺候出门,在书房挨打抗揍的,过得并不如意。
「哥哥,咱们将来,要跟着阿哥们出宫吗?」
「伺候好的,才有这福气,可宫外的事,远比宫里复杂,跟着阿哥们各处当差办事,比在宫里累且难,你得想好了。」
小全子说:「可是在外头,不会被大太监欺负。」
「永和宫里可没这事儿,梁总管来了都不拿大,谁敢对永和宫的人吆五喝六。」小安子停下脚步,说道,「只要对主子们忠心,永和宫能保你一世平安,其实你心里也明白,两面三刀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可我有新旧主子……」
「你不一样,你没得选。」小安子说,「将来瓜田李下,你得谨慎,这辈子能不见九阿哥,就离得远远的,再也别说半个字的话,就安生了。」
「我还是怕主子们不信我。」
「永和宫里撵走的人也不少,你放心,咱们自以为聪明,其实主子们都长眼睛,谁是好的谁是女干的,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总之踏实当差好好做人,错不了。」
巧的是,此刻胤祥和胤禵躺在床上,正议论新来的小全子。
胤禵说,小全子像是总挨九阿哥的打,平日里他偶尔抬手挠头,或是要拿什么,小全子都一惊一乍,怕挨打似的身子往后缩。
「九阿哥打骂小太监的事,早就不新鲜了,连宫女都逃不过。」胤祥闭着眼睛,带着几分倦意,说道,「宜妃娘娘那样爽快的人,怎么没教给九阿哥呢。」
「反正额娘是教我们了,小时候我拿笔画小安子的脸,被额娘打了手心,早晨起不来冲乳母撒泼,额娘要我在屋檐下罚站。」胤禵回忆着从前受过的教训,说道,「额娘总说,主子是主子,不能失了威严,但奴才也是人。」
这话胤祥同样谨记于心,又问弟弟:「你想你的乳娘吗?」
十四摇头,翻了个身说:「我知道额娘不会亏待她,她出宫去过好日子,比伺候人强。」
胤祥睁开眼,见弟弟是面对自己的,便也翻身过来,问道:「那你信不信八阿哥的事,七姐姐没说是什么人传的,恐怕那人也不简单,姐姐不敢告诉我们。」
十四闷了半晌,才道:「若是皇阿玛判八哥有罪,我才信,不然……」
可这话,小孩子说来,终究没底气。
胤祥说:「不论八哥有没有这茬事,将来咱们长大了,和兄弟们相处时,都要有分寸。你必将是正派的人,就更不能被算计利用,要知道,太子之外,兄弟里再没有哪个,比你更受皇阿玛和额娘的喜爱,谁都会盯上你。」
「哥你也一样……」
「皇阿玛和额娘当然疼我,但那不一样,胤禵,这是好事,是所有人都羡慕乃至嫉妒的好事,我若是你,我才不怕被人提起来。」
胤禵不服气:「我们是一样的。」
胤祥笑道:「没事,将来你总会明白的。」
屋子里静了片刻,胤祥借着昏暗的光线,想看看弟弟是不是睡着了。
十四才忽然开口,问道:「哥,你觉得太子和皇阿玛还好吗,照你说的,皇阿玛和额娘最疼我,那将来我会不会也成了太子那样,从皇阿玛最疼爱的孩子,到如今那么生分。」
「你才多大,想那些,可不许议论东宫。」
胤祥伸手拍了拍弟弟,像曾经奶娘哄他们睡那样,胤禵难为情了,裹着被子滚到另一头去,胤祥又追过来,小哥俩嬉闹成一团。
门外值夜的小太监,不得不提醒:「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时辰不早了,早些睡吧,明儿一早还上书房呢。」
他们生怕招惹额娘来,不再吭声,好生躺下。
「哥,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你信不信?」
「信。」
「真的?」
「你看,是你不信我。」
胤禵嘿嘿地笑了,还是小孩子的他,困意来袭,裹着被子嘴里呢喃几声,就睡了过去。
隔天,阿哥们上午书房的课散了后,下午有他们最喜欢的骑术。
但胤祥前几日练摔跤蹭伤了腿,德妃嘱咐不让上马,怕孩子跟着去了马场就耐不住寂寞,命人把十三阿哥接了回来。
永和宫里,依旧忙着为皇上准备出征所需之物,胤祥来给额娘打下手,勤快又踏实地跟在一边。
「额娘,以后我上战场,您也给我准备这么多东西吗?」
「那是自然,到时候额娘要给胤祥配最好的鞍子,最结实的铠甲。「
环春端着点心进来,笑道:「娘娘真爱操心,将来有十三福晋呢,有了温柔又贴心的福晋,十三阿哥才不稀罕娘娘插手。」
德妃眉眼弯弯地笑着,低头问儿子:「是吗,胤祥有了媳妇,就要嫌额娘烦了?」
小小少年,脸涨得通红,不知说什么好,把大人都逗乐了。
德妃抬眼见盘子里,是天津府的白皮儿点心,问道:「这是谁做的?」
环春说:「储秀宫做的,佟妃娘娘孝敬了太后,也给各宫主位娘娘都送了些。」
「敏常在也爱吃白皮儿点心,去换件衣裳,给延禧宫送些。」德妃吩咐胤祥,「难得闲半日,陪敏常在说说话,用了晚膳再回来。」
胤祥没有推辞,行礼谢过额娘,等奶娘来为他穿上风毛大氅,环春将点心装了攒盒交给小安子,叮嘱了几句,就送十三阿哥出门了。
从永和宫过来,没几步路,延禧宫的宫门也敞开着,门前没人守着,胤祥便径直走进来,忽然听见哭声,从觉禅贵人的寝殿传出。
但那哭声戛然而止,瞬间就收住了,毕竟在宫里,随意哭泣是大罪。
「十三阿哥……」只见敏常在从西配殿跑出来,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常衣,不顾寒冷,匆匆忙忙来领了儿子进屋。
「额娘,觉禅贵人那儿?」
「小点儿声,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第374章 敏常在的叮嘱
母亲如此谨慎小心,事情必然不简单,胤祥没再多问,直到进门摆下点心,小雨带小安子去烤火,屋里只剩母子二人时,才问:「是觉禅贵人在哭泣?」
敏常在拿手炉给儿子捂着,说道:「是她身边的宫女香荷,今儿早上主仆俩又闹了一场。」
胤祥觉着新奇:「主子和奴才闹?」
敏常在将儿子安顿好,才坐到炕桌另一边,打开攒盒,欢喜地说:「这白皮儿点心做得真鲜亮,是环春做的?」
胤祥道:「是储秀宫做的,佟妃娘娘孝敬太后,也给各宫娘娘送了些,额娘要我拿来,说您爱吃。」
敏常在自然先分给儿子吃,接着回答道:「觉禅贵人和香荷虽是主仆,多年来与姐妹也没什么差别,贵人能体面光鲜地活着,里里外外都是香荷操持,什么也离不开她。」
「那怎么哭了?」
「胤祥,你喝什么茶,刚沏了一壶茉莉,但外头炉子上也有奶茶。」
母子俩很随意自在地说着话,胤祥要奶茶,敏常在唤小雨送进来,也拿了两块点心让她和小安子分着吃。看書菈
喝茶吃着点心,敏常在继续道:「今儿早上,香荷发现觉禅贵人将几件首饰打赏给了小宫女,起初香荷还以为是她们偷的,又打又骂,直到贵人听见动静,承认是她打赏的。」
胤祥感慨:「没想到,延禧宫里还挺热闹的。」
敏常在嗔道:「傻孩子,难道是冷宫不成?」
「额娘,香荷是嫌觉禅贵人出手太大方,过日子不算计吗?」
「过日子向来是香荷自己说了算的,她这么生气,因为那些首饰,是八阿哥送给贵人的元宵节礼。」
胤祥愣住,这觉禅贵人,真是太古怪了。
敏常在说道:「元宵节那日,我从宁寿宫回来休息,遇上八阿哥两口子离开。等我再去找贵人时,瞧见她往地下扔一只荷包,还满身嫌恶地跑去洗手,我和小雨没敢打扰,悄悄离开了。」
胤祥是聪明的孩子,稍稍联想就明白了,说道:「那荷包里,就是八阿哥送给贵人的节礼吗?」
敏常在点头:「恐怕错不了,傍晚我去等贵人一起出门,还听见香荷求她,说什么若是戴着,八阿哥一定高兴,后来不了了之,我也没问什么事。如今看来,还是那些首饰,不知贵人几时打赏给小宫女的,今天被香荷发现,狠狠闹了一场。」
胤祥说:「若是传出去,八阿哥知道了,该多伤心。」
敏常在苦笑道:「这样的事可不少,这么多年了,八阿哥知道的或是不知道的,只有他自己明白,可看得出来,八阿哥很惦记母亲,瞧着怪可怜的。」
胤祥放下茶碗,说道:「外头都在议论,说觉禅贵人挑衅惠妃娘娘,要和惠妃娘娘争八阿哥,可是听额娘这些话,觉禅贵人那么讨厌八阿哥,还争的什么。」
敏常在一样的困惑:「谁知道呢。」
胤祥皱着眉头回忆:「我像是在哪儿听过,八阿哥小时候,觉禅贵人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敏常在给儿子的奶茶里加了蜜糖,说道:「听说十四阿哥与八阿哥十分亲密,本不该我多嘴,但你是哥哥,将来要为十四阿哥留个心眼,别叫弟弟让人欺负算计了。」
胤祥问道:「额娘是不喜欢八阿哥?」
敏常在说:「谈不上不喜欢,都是皇上的儿子,我不该在背后议论什么。只是你们都会长大,将来上了朝堂,难免有争执冲突,我自然是更在乎你,更在乎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
胤祥说:「在额娘看来,觉禅贵人对八阿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敏常在郑重地想了想,说道:「我与贵人一样,都是有儿
女但不能养在身边的人,即便德妃娘娘和宜妃娘娘,允许我随时和你们兄妹相见往来,且你们在娘娘身边被宠爱被照顾,我还是会惦记、会担心,但贵人她不会。」
「额娘说的是,过去那么多年,从我记事起,似乎没见过觉禅贵人关心八阿哥。」
「何止是不关心,在她的世界里,仿佛就没这个儿子。」
胤祥说:「但眼下不一样了,贵人还去过长春宮,闲话就是从那会儿开始传的。」
敏常在却道:「只是你们瞧着不一样,外人见她去长春宮,见她开始出席宫中的大小节庆,但在我眼里,和过去没什么差别,八阿哥依旧走不进他额娘的心里。」
「真是好奇怪、好别扭的母子。」
「胤祥,这与你不相干,你只要记着,将来与八阿哥打交道,多留个心眼就好。长辈们的事,德妃娘娘自然会处置,别的话额娘不敢说,但觉禅贵人绝不是个坏人。」
胤祥点头:「您和贵人相处的好,儿子是知道的,贵人若不是好人,一定会欺负您。」
敏常在温柔地说:「放心,早就没人敢欺负我了,德妃娘娘会护着我,我还有胤祥。」
「额娘,我长大了一定有出息,没人敢欺负您。」
「那要先养好身子,长结实的,奶茶够不够甜,要不要再加一块蜜糖?」
胤祥便不再问觉禅贵人的事,也不再提八阿哥,只将书房里、校场上的趣事告诉母亲,敏常在还查看了儿子腿上的蹭上,亲手为他换了包伤口的棉布。
虽然心疼,但知道练摔跤没有不挂彩的,胤祥觉着是骄傲,她也骄傲。
日落时分,十四阿哥跑来了,还穿着骑马装,满头的汗。
今日跑马他得了头名,将一众兄弟和王公子弟们都甩开老远,而头名的奖赏,是皇阿玛出征之日,能护驾送行到京城门下。
脑袋冒着热气的胤禵,高兴地说:「我让梁总管和皇阿玛说了,带十三哥一起去。」
小雨和胤祥的奶娘,忙着端了热水来伺候,敏常在这里存了几件十三阿哥的衣裳,也翻了出来,生怕十四阿哥出汗冻着,干干净净地给孩子换好,饿坏了的小家伙,坐在炕上大口吃着点心。
德妃知道儿子们不会回去用晚膳,命宫人将小阿哥们的饭菜都送过来,一并给觉禅贵人也添了两道菜。
绿珠和和气气地送到门下,香荷打起精神接应,再送绿珠出门,望着西配殿里人头攒动的热闹,还有一阵阵的笑声,好生羡慕。
「进来吧,开着门怪冷的。」里头传来觉禅贵人的声音。
「主子,咱们也去西配殿吧,那头好热闹。」香荷说,「您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与我不相熟,我去做什么?」觉禅贵人看了眼桌上的菜色,倒是很有胃口。
「咱们也常常请八阿……」
「香荷,我被你念叨一整天,头疼得厉害,让我安生吃口饭可好。」
香荷眼眶一红,但不敢再哭,默默地垂下脑袋,主子狠心绝情,对八阿哥好一阵歹一阵的,她是真没办法。
第375章 哪儿来的银子
吃了永和宫送来的两道菜,觉禅贵人眉心稍稍舒展,显然这不是德妃与阿哥公主们平日常用的,是特地做了她喜欢的。
「主子。」
「一会儿你尝尝这两道菜……」
香荷哪里顾得上什么菜,凑到桌边问:「奴婢说的事儿,您真不打算过问吗,别人看笑话也罢了,您总得帮帮八阿哥。」
觉禅贵人顿时没了胃口,无奈地放下筷子。
香荷自知惹嫌,可为了八阿哥,她不得不豁出去,再次道:「哪怕您把八阿哥叫来问清楚,不能等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那一切都晚了。」
觉禅贵人苦笑:「看来我若是不管,往后都不能安生吃顿饭了?」
香荷跪下道:「奴婢不敢,可八阿哥是您的亲骨肉呀,好不容易在朝堂有了名望,多少人嫉妒眼红,想将他拉下马,您不能眼睁睁看着八阿哥被人欺负。」
「这样的事……」
觉禅贵人一开口,香荷便满眼期待地望着她,叫她原本想说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不是怕那些话会伤害香荷,而是明白,在香荷眼里,八阿哥永远不会做错事,错的一定都是别人。
譬如这突然有了来路不明的金银,还到处张扬,不是他们两口子的错,都是别人嫉妒羡慕的错。
倘若八阿哥当真贪污受贿,那也不是他不走正道,是别人骗他诓他,硬将银子塞给他。
既然如此……
「明日请八阿哥来见我,皇上就要出征,他留在京中,我有些话要叮嘱。」
「是是事,奴婢这就去传话。」
香荷激动不已,但刚爬起来,就露怯了,轻声道:「主子,您是不能宣召阿哥进宫的。」
觉禅贵人拿起筷子,淡淡地说:「传个话说我想见他就好,他自己会想法子来。」
香荷欢喜不已,这都不必去求德妃娘娘了,几乎跑着出去派人传话,生怕迟了耽误八阿哥进宫。
屋里终于清静了,西配殿那头的笑声又一阵阵传过来,觉禅贵人听了一会儿,嘴角也挂起淡淡的笑,再次拿起筷子,安心品尝来自永和宫的心意。
转眼,已是正月末。
这一日,胤禛到城外送先行部队出发,入夜才能回来,乌拉那拉家不放心,大少夫人便登门来陪伴毓溪。
「接生婆早就在府里住下,奶娘也定好了。」毓溪淡定地对嫂嫂说,「家里人若是都围着我转,我心里过意不去。」
大少夫人嗔道:「是你一个人过意不去好呢,还是咱们一大家子老少都不安心的好?」
毓溪笑:「嫂嫂不讲道理。」
大少夫人说:「只要你母子平安,什么都不是事儿。」
此时,西苑的丫鬟来,替侧福晋向少夫人问好,说侧福晋身子沉重不愿挪动,就不过来相见了。
大少夫人客气了几句,命丫鬟将补品和点心带去就好。
侧福晋有孕以来,一直如是,姑嫂之间都没什么可说的了,大少夫人反倒是想起另一件事,请青莲带丫鬟退下,她们二人要说悄悄话。
「什么事这样谨慎?」
「八阿哥府在城外买了一处庄园,原主人是你哥哥的部下,今春外调去了四川,因祖籍川渝,不打算再回京,便将京中多的房屋田地收拾收拾变了现,那个庄园的买家,居然是八阿哥。」
毓溪淡淡地说:「是听说八阿哥家添了庄子,我没打听,胤禛也不提,他最近太忙了。」
大少夫人道:「这么说来,你不知道他们哪儿来的银子。」
毓溪点头:「打听这个做什么?」
大少夫人轻轻叹:「你得留心啊,不过也不怪你,眼下你安胎待产最要紧。」
其实毓溪以为,还是那一笔工部的贿款,还奇怪若是传出去了,怎么会没有风声传到她跟前。
大少夫人继续道:「说是觉禅贵人给拿的银子。「
毓溪这才惊讶,问道:「贵人……哪儿来那么多银子,那可是庄园。」
大少夫人说:「是啊,所有人都好奇,一个好似冷宫里的贵人,哪里来那么多的银子。」
第376章 生生母子,何至于此
虽说延禧宫多年受德妃照拂,不至于能让觉禅贵人攒下那么多的银子,七阿哥的额娘戴贵人为他攒下的家财,至少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从小到大的俸禄和赏赐,可八阿哥的那些钱,全在长春宮。
大少夫人叹道:「觉禅贵人真是深藏不露,想必怀八阿哥前,得宠那一阵,皇上赏赐的不少。」
毓溪问:「嫂嫂那会儿也还小,怎么知道觉禅贵人得宠?」
「女眷闲聊时听说的,恕我冒犯,议论德妃娘娘的也有。」
「那些人当着我的面都敢提起娘娘,何况是嫂嫂,但我好奇,原来在外人眼里,觉禅贵人曾经得宠过?」
反倒是大少夫人奇怪:「若不然,何来的八阿哥?」
毓溪眉心轻轻一挑,果然,墙里墙外两番天地,莫说平民百姓,便是嫂嫂这般贵妇人,也多的是不知道的。
但即便不知道,他们也会有一番自己的揣测,并认定那就是真的。
难怪三福晋谣传自己在寺庙求子的荒唐,能被一传十、十传百,那些看笑话的人无所谓真相,到下一次,她们还会为此幸灾乐祸,不问事实。
大少夫人说:「觉禅贵人生得那么美,皇上喜欢也不奇怪,可后来怎么失宠的,众说纷纭,谁敢去求证。」
好些话,不能对嫂嫂说,毓溪只能敷衍:「是啊,我不能为了这样的事叨扰娘娘,明明咱们长大记事的时候,这位觉禅贵人已经失宠了。」
于是,直到大少夫人回家去,也没弄明白,觉禅贵人哪里来的银子给八阿哥置办宅子,可毓溪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深夜时分,胤禛回到家,特地来正院看一眼毓溪,却见厅堂里堆了三四口箱子,丫鬟告诉他,是福晋命她们收拾的,都是四阿哥搬去九门营住时,要用的东西。
卧房里,毓溪还没睡,饿了正吃宵夜,胤禛进门见了,就命丫鬟送一样的来,他也饿了。
「先吃我的,饿坏了吧。」
「只是见你吃得香,嘴馋了。」
毓溪笑着端起碗,亲热地喂了胤禛一口。
「对了,正厅里摆的箱子,是你让他们收拾的?」
「先头部队都走了,恐怕你很快就要去九门营驻扎,先收拾好了,随时能动身。」
「这回我不去营里住,每日都回来,皇阿玛出征的日子,正是你随时要生的时候,我既然都留下了,再把你丢家里,那我留下做什么?」
毓溪心里是高兴的,但也不免嘀咕:「这话传出去,外头又该挤兑我,我在家大半年,她们正愁没处挑理。」
胤禛很不屑:「腊月里你回一趟娘家,他们议论了多少天,真要是没处挑理了,他们还能瞎编一些,若事事都看外人的脸色,咱们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不是吗,这天底下的是是非非,还不是凭着人心臆想,有多少能辨个真伪。我今日听大嫂嫂提起,才知道,原来在外人眼里,觉禅贵人曾经是很得宠的。」
「怎么提起觉禅贵人了?」
此时,丫鬟送来四阿哥的宵夜,毓溪等她们都退下后,才接着说道:「这几日你忙,有些事不着急说的,我就没提起来,你可知道,八阿哥在城郊买了一处庄园。」
胤禛喝着燕窝粥,点头道:「听说了。」
毓溪问:「你听说是谁给的银子了吗?」
「说是觉禅贵人,不过……」胤禛几口就痛快地将粥灌下,擦了嘴,定下心来说:「也是忙,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向你提起。」
原来早在八阿哥置庄园的消息传开前,胤禛每月查看弟弟们课业的那天,胤祥就将敏常在说的话,全都告诉了他。
不论是觉禅贵人多年来对
胤禩的冷淡,还是元宵节背过八阿哥扔掉的荷包,连那天胤祥听见香荷哭,胤禛都知道了缘故。
此刻再将这些话告诉毓溪,末了胤禛说道:「觉禅贵人不可能有那么多钱供胤禩买庄子,但只要宣扬出去,胤禩的钱就是来自生母之手,那些暗指他收受贿赂的话,若无实证,就站不住脚了。」
毓溪听了直摇头:「八阿哥自己不觉得奇怪吗,贵人的娘家遭贬谪,八福晋的父亲因赌诈判斩监候。这样的前车之鉴下,八阿哥若当真向母亲坦白那些银款的来路,为了儿子的前程,当母亲的难道不该劝他悬崖勒马,向皇上自首,引儿子回正途吗。怎么还包庇纵容,以自己的名义来应对外界的质疑,就算骗得了全天下的人,八阿哥自信能骗过皇阿玛?「
胤禛道:「这是第一次吗,他与九阿哥将太子卷入胤禌的死,才是第一次。」
毓溪心底一颤,她居然忘了。
胤禛道:「贵人若真是包庇纵容,那也验证了胤祥和姨母的话,我们不必担心觉禅贵人复出争宠是为了胤禩,哪怕不知道她到底图什么,但一定与胤禩不相干。」
「生生母子,何至于此……」
「胤禩要走什么路,毓溪,我已经放下,你也不要再费心。」
毓溪冷静下来,说道:「胤禛,咱们就算没大出息,也不要让额娘有一天为这样的事为难,一步错步步错,弟弟妹妹也都指望我们呢。别的事,我帮不了你,但以后家里送往迎来之事,我会加倍小心。」
「好了,不要想太多,不然我后悔提这些。」胤禛担心妻子的身体,安抚道,「把燕窝吃了,早些歇着。」
「那你去不去九门营住?」
「不去,京城关防并非我一人之事,此番留守京城的兄弟也多,胤祺和胤祐已经同我说,有什么事交代他们去办,要我多花心思在你身上。」
毓溪道:「弟弟们有心了,往后我也会多帮着弟妹们,还有八阿哥两口子,不论如何你是兄长,一些人情小事,我们不能太傲慢。」
胤禛却说:「提起弟妹们,说了你别不高兴,往后还是收着些,她们不求你的事,就不要太主动。」
毓溪立刻就明白了:「我知道,不能抢了太子妃的风头。」
「虽然她们绝不会去求太子妃,可若叫人觉着,是你大包大揽,才要得福晋们不与东宫亲近,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我会有分寸,你放心。」
可胤禛又是一叹,说道:「太子要我明日相见,估摸着他是想求皇阿玛带他一起出征,他自己开不了口,想拉我一起去说。」
毓溪问:「你要回绝吗,难道告诉太子,你是自己要留下的。」
胤禛苦笑:「还没想好,明日话赶话的,先听他说什么。」
第377章 胤禛遭训斥
正如胤禛所料,太子见他,是想拉个人一起求皇阿玛,他不愿留守京城,想要和兄弟们一样,上战场立功。
太子并不强求胤禛也去,反倒是以胤禛为底气,说有他在京城,皇阿玛和朝廷大可放心将他这个太子也带上。
既然如此,胤禛不好推却,便随太子一同来乾清宫求见。
谁知一进门,皇阿玛就说:「胤禛你来得正好,去理藩院问他们,新的六司郎中名录为何还不呈上来。」
胤禛先是一愣,皇帝又恼火地说:「理刑清吏司若还没人,就让理藩院尚书摘下顶戴,降为郎中去处置那些堆积的案子。」
见龙颜大怒,胤禛不敢不从,唯有留下太子,赶去理藩院问清楚这些事。
一去一回,且有半个多时辰,等他捧着新的理藩院六司郎中名录回到乾清宫,太子已经离开了。
「理刑司堆积的案子,今早已重新开审,人手也配上了。」胤禛谨慎地禀告道,「儿臣到理藩院时,尚书大人正拿着名册要来面圣,见儿臣去了,便托儿臣送来,他好不耽误时辰,亲自去理刑司监督。」
皇帝翻阅名录和每一个人的履历,听着胤禛禀告的话,眉头渐渐舒展,不等看完,先问道:「先头你和太子一起来,是做什么?」
胤禛心里一紧,一时揣摩不出状况,早知道进门前,先问问梁总管。
「怎么了?」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斗胆问,太子对您说了什么?」
皇帝冷哼:「都和朕打哑谜呢?」
胤禛慌忙跪下,说道:「儿臣不敢,求皇阿玛示下。」
「你倒是很袒护太子。」
「太子乃是储君,儿臣对太子是忠诚拥护,绝非袒护。」
皇帝叹道:「太子说,他是来请安的,仅此而已。」
胤禛不禁抬起头,一脸迷茫地望着父亲。
皇帝直摇头:「退下吧,朕不问你了。」
胤禛双手握拳,心口砰砰直跳,豁出去道:「皇阿玛,太子想随您一同追杀噶尔丹,不愿每一次都留守在京城。」
「他自己为何不开口?」
「儿臣不知道。」
「那你又为何要替他开口?」
「儿臣……」
皇帝冷声道:「朕若不答应,你打算如何向太子交代?你说朕不答应,太子是信朕没答应,还是怀疑你根本没说?你若说没问,太子会不会又觉得,你是故意不给他机会,毫无手足之情?」
「太、太子不会这么想。」
「太子不会,他身边的人呢?」
胤禛低下了头,是意识到了事情的轻重,才无话可说。
皇帝合上名录,无奈地叹气:「你们母子都一个样,你额娘也总爱为别人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天底下就剩你们母子俩是好人,什么都要你们操心是不是?」
胤禛脸涨得通红,他都是当爹的人了,居然还要因为自己的错误,连累额娘一起被埋怨。
「是儿臣错了,皇阿玛息怒。」
「方才就算你没离开,你们一起向朕说了,朕若不答应,太子在你面前丢脸,朕若答应,怎么,是看你四阿哥的面子?」
「皇阿玛息怒。」
「以后再干这样的蠢事,朕绝不饶你。」
胤禛叩首称是,心里一时迷茫,到底该如何向太子交代,可不等站起来,阿玛就吩咐他:「太子问,你就说什么也没提,他若猜忌怀疑,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了,要是还想来求朕的,你让他自己来。」
「儿臣领命。」
「滚下去。」
胤禛躬身退下,
在门外狠狠松了口气,转身要走,见梁总管迎上来,一脸谨慎地说:「四阿哥,方才太子离去时,要奴才传句话给您,太子说‘算了。」
「算了?」
「是,奴才没来得及告诉您,您就进殿去了,奴才也不知道什么算了,可没耽误您和太子的事儿吧?」
「不耽误,我知道太子说的什么。」
梁总管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走出乾清宫,胤禛不禁回望毓庆宫的所在,他知道太子不会再问自己,恐怕对于出征的事,也一并放弃了。
「为什么不问呢,二哥,你怕什么?」胤禛是自己求来的留守京城,他实在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毓庆宫里,太子妃午觉醒来,正口渴喝茶,文福晋神情凝重地进门,避开宫女,在她耳边低语。
「乾清宫里有什么动静?」
听闻胤礽见了皇阿玛回来,就呆坐在书房,太子妃顿时清醒了。
「没动静,一切都好,可太子不好。」
太子妃扶着腰,小心翼翼地坐起来,要宫女们伺候穿鞋,文福晋将一旁的袍子取来,伺候太子妃穿上。
「您慢些走。」
「不要大惊小怪,你先坐坐,我自己过去。」
文福晋称是,只将太子妃送到门前,叹了口气,回来找个地儿坐下了。
书房里,胤礽果然孤坐在书案前,眼神直直地发呆,连太子妃走到桌边都没察觉。
「胤礽,你冷不冷?」
「嗯?」胤礽回过神,茫然地看着妻子,问道,「你……几时来的?」
「才过来,文福晋告诉我,你从回来就一直坐着出神。」
「她又多嘴了。」
太子妃道:「送茶水来,你一句话也不搭理人,就这么坐着,她能不担心吗?」
胤礽揉了揉酸胀的脑袋,说道:「没事,就是累了歇会儿。」
深知丈夫的脾气,太子妃不敢再多问,伸手将桌上歪斜了的几本书摆放好,胤礽抬眼看见,发现妻子的手指浮肿得厉害。
「这是怎么了?」捧过妻子的手,胤礽担心不已,「夹着手了,还是?」
太子妃笑道:「怎么能一次夹着十根手指头,太医说了,是有身孕的缘故,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瞧着唬人。」
「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
「难为你连我手指的样子都记着,我竟有些高兴。」
胤礽心头一软,说道:「我待你多不好,才让你稀罕这样的话,是我对不起你。」
太子妃着急了:「好好的,说这些?」
胤礽搀扶妻子坐下,不再憋着心事,将乾清宫里发生的都告诉了她。
「皇阿玛心情不好,看我的眼神很严肃,他问我有什么事,我一时没应话,再见他皱眉,我就、我就……」胤礽不自觉地慌张起来,仿佛此刻就在父亲的跟前,额头都冒出了汗珠,「我什么也不敢说了。」
太子妃很心疼,温柔地说:「要不要我陪你再去一次,近来和皇阿玛不是好多了吗,没什么不能说的。」
胤礽眼神直直地摇头:「既然一开始就决定让我留守京城,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反而惹他生气。」
太子妃道:「哪怕问一问,皇阿玛为何非要将你留下,心里有个底也好。」
胤礽却是苦笑:「这么简单的道理,谁不明白,我也明白。自古以来,皇帝御驾亲征,多是储君监国,毕竟战争多凶险,国不可一日无君。皇阿玛留下我,自然是十分信任我,相信我能肩负起大清。」
「那为什么……」
「可我这个太子,不是选出来的,是生出来的。倘若皇额娘还在,我也许仅仅是个嫡皇子,要靠真本事去和兄弟们争大位,但眼下,没有功勋没有战绩,我就是太子,不怪他们都不服我。」
「胤礽,你就是太子,怎么做的太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你能成为明君,将先祖的基业传承下去,那就足够了。」
「将来是多远的将来,我怕我熬不下去。」
太子妃满心焦急:「那就求皇阿玛,带你一起去取噶尔丹的首级。」
胤礽摇头,浑身都抗拒:「他那么英明神武,决定了的事,不会改变,皇阿玛做皇子时,比我还苦,他怎么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一日,胤禛没再与太子相见,直到傍晚忙完差事离宫,小和子才打听来,太子回到毓庆宫后,就没出来了。看書菈
「可有大臣前去议事?」
「有,瞧着一切太平,没什么古怪。」
胤禛叹道:「就这样吧,回府,福晋还等我的消息呢。」
小和子赶紧命马车过来,转身见八阿哥从宫门里走来,忙禀告主子。
胤禛回眸,兄弟俩隔着老远互相致意,待胤禩走到面前,再恭敬地向兄长行礼。
他们谈几句朝廷的事,因这宫门口,是大臣退宫的必经之地,便没多说什么,胤禩恭送兄长离去,随后也坐马车走了。
一路赶回家中,因急于去书房听先生讲课,胤禩步履匆匆,未能瞧见等在路边的妻子,八福晋眼睁睁看着丈夫从面前走过,在珍珠要上前招呼时,一把将她拉住了。
「福晋,八阿哥走得急,没瞧见我们。」
「这么几个大活人站在这里……」
珍珠着急地说:「您若不信,奴婢这就去问。」
八福晋转身离开,说道:「问不问都是一样的答案,没瞧见。他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
原来元宵宴归来后,八福晋命管家去查问地价,闹得满京城都以为八阿哥府要买地置宅子的事,在胤禩跟前惹了大祸。
是他们成家以来,头一次激烈的争吵,但说争吵,八福晋并不敢对丈夫大声嚷嚷,不过是胤禩气得脸色发青,狠狠地训斥了她。
再后来,庄子买了,还是胤禩自己选的,外头传说是觉禅贵人给的银子,实则大部分都是胤禩自己的钱,觉禅贵人的确给了些,只是远远不够。
有了额娘的心意,家里的金银也有了来路,外头的风声终于过去后,胤禩也消气了,然而夫妻俩的关系,还没能回到过年那会儿的光景,且胤禩一忙,常常顾不得家里。
胤禩顾不得家时,八福晋就会胡思乱想,终日消沉。
「福晋,您慢些走,小心绊着。」珍珠追上来,跟在主子身边,说道,「今日厨房做的,都是八阿哥爱吃的菜,一会儿书房散了课,奴婢去请八阿哥来。」
「那我就再等一晚,看看是我想的太多,还是你太傻。」八福晋苦涩地一笑,回眸朝着书房的方向看去,喃喃自语道,「这样忽冷忽热的,母子俩可真像。」
此刻四阿哥府里,胤禛也已在书房听顾先生讲课,消息传到西苑,毓溪正和侧福晋说话,今日李氏精神不错,她便带念佟来给她额娘散心解闷。
见下人把话送到这里来,李氏估摸着福晋有事要和四阿哥商量,便主动道:「福晋,晚膳我不想用了,难得脾胃舒适,等饿了再吃,还能多安生半天,时辰不早了,您请回正院用膳吧。」
毓溪道:「想吃什么,只管叫厨房去做,家里若是没有的,就去外头寻,千万别忍着。」
「是,又让您担心了。」
「什么话,我本该是最
体谅你的。」
客气了几句,毓溪带着孩子离去,念佟如今能跑跑跳跳,就不肯乖乖牵手走路,有奶娘丫鬟们跟着,毓溪也不阻拦,由着她奔跑。
青莲小心翼翼地搀扶福晋,一同看着前方活泼可爱的大格格,笑道:「恐怕拦不住,咱们大格格将来,也定是与五公主一样的性情。」
毓溪道:「那才好呢,像我们这样规规矩矩的,很没意思。」
走到岔路,一边往正院去,一边是去书房,毓溪心里惦记着太子的事,便吩咐小丫鬟:「把小和子叫来,若是在四阿哥跟前伺候的,就算了。」
毓溪走得慢,回到正院,刚在屋子里坐下,门外就说小和子到了。
青莲把人领进来,怕他身上冷,只让远远的站着,反倒是毓溪叫他靠近些,开门见山地问:「四阿哥今日见过太子了吗?」
小和子很机灵,回道:「见了的,福晋放心,没什么要紧事,一会儿四阿哥散了课,会亲自告诉您。出宫时主子还说,要快些走,福晋等他的消息呢。」
毓溪笑道:「倒是我沉不住气了,没事就好,你回去吧。」
打发了小和子,青莲继续伺候福晋洗手,一面问道:「如今您和四阿哥之间,不忌讳提太子了?」
毓溪说:「自然还是要谨慎的,东宫储君,不可大意。」
第378章 他到底是没来
书房里,胤禛专心致志地听顾先生讲学,直到天黑下课,送顾先生出门时,才想起了今日的事。
「以我之愚见,大阿哥若是满身军功,名震四海,对东宫绝非好事,皇上该是明白的。」胤禛说道,「太子的骑射武功,在八旗子弟中亦是上上乘,若真是上战场,定能有所建树。」
顾八代问:「太子很想出征?」
胤禛道:「眼看着兄弟们都大了,或是战场杀敌,或是在朝堂立下功劳,太子坐不住,心中不安,换做谁都会如此。皇上最在乎太子,用尽心血栽培,岂能感受不到太子的彷徨不安。」
顾八代说:「四阿哥,老臣敢问,您为何求学、为何上进,为民为天下自然是,除此之外呢?」
胤禛谨慎地说:「先生想要的答案,是我能说的话吗?」
顾八代微微含笑:「那么,老臣可以认为,猜到了您所想吗?」
「先生的意思是?」
「当年太皇太后曾反对立太子,但皇上年轻重情义,赫舍里皇后仙逝的打击太大,为了能让皇上从丧妻之痛中走出来,太皇太后才答应了。」
「这段往事,我也听过。」
「当时皇上子嗣尚不多,且早年夭折甚多,老臣敢说,立太子仅仅是丧妻之痛下,皇上对自己的一个安慰,十年二十年后的事,还考虑不到。」
此时,师生二人都放慢了脚步,好能在出门前把话说完,小和子也带着其他下人,离得远远的。
顾八代继续道:「一年年过去,后宫频添子嗣,皇阿哥们茁壮成长,有了今日这般繁盛的景象,同时,太子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胤禛道:「因此如今的局面,皇阿玛要考虑的,早就不是二十年前那么简单了。」
顾八代说:「骑射武功外,太子所学皆是帝王之术,皇上的确用心栽培,十分在乎太子。但皇上更重要的责任,是将当下的大清变得更强,那么所有的皇子,都该成为皇上的底气。可既然都是皇子,每一个人都会疑惑,为何他们不能做太子。」
「先生……」
「四阿哥,皇上能有亲征的魄力,就不怕带着太子冒险,可太子若把军功占了,将朝堂上的大小事务也都包揽了,事事处处皆是他的光辉荣耀,其他的皇子们,还有什么可争可拼的,无功无过,庸庸碌碌过完富贵的一生,不好吗?」
胤禛道:「爱新觉罗家,可不能养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
顾八代笑道:「四阿哥明白了吗,当太子没那么耀眼刺目,众阿哥就会有取而代之的野心,而你们所做的一切,到头来皆是为了朝廷和大清,也就成了皇上为社稷为天下的底气。」
这番话,虽然解开了胤禛的疑惑,可也让他的心变得更沉重,说道:「太子很困惑,但这些话,我不能对他说。」
顾八代说:「四阿哥不必忧心,索额图大人自然也懂这些道理,至于太子自身,若能修得帝王之术,就能将这些事看开,反之,太子总不能期盼,靠着皇上无微不至的庇护,和兄弟们的无能庸碌,来保住他的东宫之位。」
「多谢先生,胤禛今日受教了。」
「四阿哥,老臣出了这道门,就当你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自然。」
「老臣告辞。」
胤禛回身唤来小和子,命他搀扶顾先生上驴车,小和子上前来伺候,目送顾先生远去后,才赶回主子身边。
「你去正院告诉福晋,我一会儿就过去用饭。」
「主子,您还要回书房吗,福晋很惦记您见太子的事。」
胤禛道:「正是有许多话要与福晋说,先回书房处置完剩余的事,今晚留在福晋屋里
不走了。」
小和子得令,赶来正院传话,听说胤禛送顾先生出门且说了一路的话,猜想他心情不坏,毓溪便命厨房多准备几道菜,等他来的功夫,先把闺女哄好了。
此刻,八阿哥府里,珍珠从小厨房出来,抬眼见八阿哥进门,高兴极了,跟着一起到了门前,刚要禀告福晋,被八阿哥抬手拦住了。
门帘后,八福晋独自坐在桌边,铜炉锅子蒸腾着热气,她眼神定定地看着那翻腾的汤水,不知在想什么。
胤禩后退了几步,示意珍珠到跟前,轻声问:「福晋有心事?」
珍珠低着头,怯怯地应道:「为了买庄子的事,您生那么大的气,着实把福晋吓着了。这些日子您那么忙,总在书房起居,福晋不敢叨扰您,怕您还在生气。今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路上迎候,可您看也没看一眼,径直走过了。」
然而胤禩对此毫无印象,问:「你们是不是等错门了?」
「中门花坛下,往书房去的路,福晋和奴婢是看着您走过去的。」
「我急着上课去,走得太匆忙了,为何不出声叫我?」
珍珠欲言又止,实在不敢多嘴,深深低下了头。
胤禩叹道:「往后福晋误会,或是胡思乱想时,你来告诉我。我不是神通,不能时刻明白福晋在想什么,这样误会着过日子,何苦来的?」
珍珠使劲点头,连声道:「奴婢记下了,八阿哥您千万别误会,福晋她胡思乱想,也只是怕惹您生气,福晋绝不是抱怨您,福晋最在乎您,怕您累着怕您烦恼,就把心事一个人憋着。」
「知道了。」胤禩定了定心,提起精神来,带着笑容进门去了。
转眼,夜已深,紫禁城里,乾清宫依旧灯火通明,梁总管端着参汤进门,小心摆下后,说道:「皇上,这是太子妃娘娘命人送来的。」
「有心了。」
「皇上,很晚了,您今晚还进后宫吗?」
「永和宫熄灯了?」
「娘娘晚上犯了腰疼,今日歇得早。」
皇帝猛地从桌案上抬起头,恼道:「怎么才来报?」
梁总管道:「奴才也是才知道的,奴才该死。」
皇帝将面前的折子一通叠起,起身就要走,问道:「好好的,怎么又犯腰疼,她做什么了?」
「娘娘这几日为您打点行装,恐怕是闪着腰了。」
「她动动嘴就行了,怎么还自己倒腾?」说着话,皇帝已走到门前,但突然停下了脚步。
梁总管还以为,皇上是要他带上那些折子,转身就捧起来。.z.
「毓庆宫熄灯了?」
「是,太子已经歇下了。」
皇帝沉沉地一叹:「朕等了他一晚上,他到底是没来。」
梁总管知道,皇上等的是太子,今晚没什么要紧的朝务,本可以早早进后宫歇着,可是为了等太子,硬是熬到了此刻。
「奴才这就去请太……」
「罢了,摆驾永和宫。」
第379章 咱们胤祥很快就会长大
这一夜过后,直至御驾亲征,皇帝皆在永和宫休息,德妃盛宠多年,旁人已见怪不怪,待到二月下旬,圣驾再次出征,誓要追杀噶尔丹。
此前胤禵骑马得了头名,奖赏是可以带上十三哥一起来送皇阿玛出征,皇帝兑现了许诺,命他们骑马跟在身旁,还在城门下与兄弟俩话别,叮嘱他们好生念书,不可淘气惹祸。
大军远去,尘土飞扬,胤禵满眼憧憬,对身旁的十三哥说:「可惜噶尔丹这样的枭雄,亦是百年难遇的,等我将来长大,就碰不上那么强大的敌手了。」
胤禛走来,刚好听见,拍了弟弟的脑门,嗔道:「难道要打仗才是好事吗,国泰民安才是好事,就算没有仗打,你也可以成为威振四海的大将军。」
小家伙满身志气,大声道:「四哥,我要做大英雄。」
胤祥说:「当大英雄可不是用嘴嚷嚷的,得有真本事,像大阿哥那样。」
「我将来一定比大阿哥强。」
「小点声,胡闹……」
胤祥拦着弟弟,不叫他嚷嚷,再抬头看四哥,还以为哥哥要生气,得到的却是温和好脾气的笑容。
胤禛道:「四嫂嫂很惦记你们,让小和子送你们去家里坐坐,吃了晌午饭再回宫,我会派人告知额娘。原本你们难得出宫,该带你们去长长见识,但四哥还要在九门巡防值守,走不开。」
小十四懂事地说:「皇阿玛远征,四哥守京城,都是大事,我和十三哥去向嫂嫂请安后,就回宫去,不乱跑,四哥你放心。」
胤禛正要夸弟弟懂事了,但见胤禩从边上过来,此番他守九门,胤禩则负责紫禁城内的关防,各有任务在身。
「四哥,我要回宫去了,来向您告辞。」八阿哥向兄长行礼,说道,「时下依旧严寒,四哥巡防九门,还请保重身子。」
「你也保重,宫里的事可不比外头轻松。」胤禛说着,顺势道,「你四嫂许久不进宫,惦记这俩小家伙,胤禩你正好回城,顺路替我送他们去家里,我也放心些。」
胤禩应道:「原就打算来接弟弟们回去,不叫他们骑马了,四哥放心,我送到府上再回宫。」
胤祥和胤禵互相看了眼,他们还想骑马,但顺从了兄长的安排,都没插嘴。
很快,八阿哥的马车带上弟弟们离去,胤祥平日虽不怎么与八阿哥往来,但胤禵和八哥有说不完的话,他在一旁听着,偶尔说几句,也不会尴尬。
一路到了四阿哥府门前,青莲早已在此等候,没料到会是八阿哥送来的,见了面自然客客气气,十分恭敬。
胤禩说:「还请姑姑替我问候四嫂嫂安,眼下嫂嫂待产,不敢叨扰,待四嫂平安分娩后,我们夫妻必登门贺喜。」
青莲躬身道:「奴婢记下了,一定将您的心意转达给福晋,这会子起风了,八阿哥回宫路上,多加小心。」
「多谢姑姑。」胤禩说罢,看向弟弟们道,「若是晚些回来也不妨事,八哥会吩咐宫门侍卫,给你们留着门。」
「多谢八哥。」
「八哥路上小心。」
「好……」
别过弟弟们,胤禩坐上马车离去,还未走远,就听得身后的欢呼。
可以想象,胤祥和胤禵定是奔跑着进了四哥的家,在这里他们不用守规矩,不必拘束,像回自己的家一样。
这一母同胞的兄弟,当真不同,哪怕胤祥,德妃娘娘将他视若己出,岂是自己这个在长春宮里看人脸色长大的,所能比的。
此刻,胤祥和胤禵已一路跑来了哥哥嫂嫂的院子,念佟原是由乳母带着在屋檐下等小叔叔们来,可猛地见有人闯进来,吓着她了,哭着跑回去找额娘。
暖阁里,毓溪搂着闺女,正奇怪怎么了,见弟弟们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才明白念佟是吓着了。
「额娘早上怎么教的,给十三叔十四叔请安,还记得吗?」
「怕……」.
软乎乎的小娃娃,抱着母亲的腿,只敢偷眼看,仿佛在回忆着,几时见过这两位小叔叔。
看着弟弟们行礼,毓溪亦是感慨:「不怪她不认得了,四嫂好些日子没见你们,又长个儿,快走近些,让四嫂瞧瞧。」
弟弟们都被额娘养得结实健壮,胤祥天生偏瘦一些,但也不是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很是挺拔颀长,精气神十足。
「四嫂嫂,您是不是快生了?」
「额娘很惦记您,每天就宣太医问话。」
「五姐姐已经求皇祖母答应,等四嫂嫂生的那天,让额娘来陪您。」
兄弟俩说个不停,毓溪能感受到叔嫂间毫不做作的亲昵,自然因为弟弟们如今还小,等他们再大些,就难再有眼前的光景了。
「坐下慢慢说,喝口茶。」
毓溪心里高兴,要青莲伺候阿哥们洗手换衣裳,怕屋子里热,一会儿出门冻着了。
见额娘高兴,念佟也不怕了,又见小叔叔们冲自己乐,跟着欢喜起来,在叔叔和母亲之间来回跑了几趟,就黏着叔叔们不肯撒手,拉着十四叔要去拿玩具,而胤禵宠爱小侄女,什么都依她,跟着就走了。
青莲捧着盒子进门,笑道:「咱们十四阿哥将来若有了自己的闺女,不定宠成什么样呢。」
胤祥笑道:「胤禵对女孩儿好,唯独爱和五姐姐干仗。」
毓溪说:「那也是闹着玩的。」
青莲放下盒子,毓溪打开,是一套水头极好的翡翠首饰,她说道:「你托敏常在给四哥做的袖笼,他用得很是趁手,一冬天都没摘下来,到处显摆弟弟的心意。四嫂心里很感激,选了这套首饰,你带回去送给敏常在,替我和四哥道声谢,等四嫂回头出了月子,再亲自去道谢。」
「这首饰太贵重了,四嫂嫂,我不敢拿。」
「这是四哥和我的心意,胤祥,等你长大领差事,就该自己给敏常在添首饰了。」
胤祥起身行礼,十分感激嫂嫂,在嫂嫂跟前也不必隐藏心事,说道:「其实近来觉禅贵人时不时就收到八阿哥的礼物,自然我额娘她什么也不缺,可我也想让额娘高兴,但是……」
毓溪知道,胤祥的俸禄和赏赐,都在永和宫收着,额娘将来必定是会都还给胤祥的,可他现在还小,在宫里不出门,零花钱也用不上,真想给生母凑一套首饰,着实有些为难,而他必定不好意思向母亲开口的。
毓溪笑道:「是四哥让嫂嫂选的,嫂嫂只是举手之劳,回头谢你四哥,咱们胤祥很快就会长大,就能自己孝敬额娘了。」
第380章 谁家兄弟姐妹不打架
说话间,念佟的笑声传来,笑得那么欢喜,伴随着乳母们一声声「十四阿哥,小心别摔着……」,毓溪和胤祥不约而同地往门前看,便见十四背着他的小侄女进来了。
「瞧把她乐的,十四弟,可别带她玩疯了,夜里多梦。」
话是这么说,毓溪并不阻拦弟弟,也不让乳母们围得太近,反倒是念佟被放下后,看见桌上一大盒首饰,眼里放光,扑过来就伸手要拿。
「这小家伙,手脚太快,青莲快抱她走。」所幸毓溪及时将盒子往里挪了些,没让闺女够着,又对胤禵道,「这是四哥给敏常在的礼物,答谢敏常在为他缝制的袖笼,用的很趁手很喜欢。」
十四走来看了看,说道:「敏常在也时常给我缝衣衫做好吃的,等我长大有银子了,也要答谢她。」
胤祥提醒道:「要先孝敬额娘,常在只是偶尔为你做些针线,额娘才是生你养你的人。」
十四应道:「当然要孝敬额娘的,我眼下没钱,什么也做不了,何必说大话。」
毓溪说:「你们健康平安的长大,就是对额娘最大的孝顺,四哥和四嫂也是。胤禵啊,可眼下若想给额娘买些什么,告诉四嫂,四嫂替你去置办。」
胤禵很是爽快:「多谢四嫂嫂,额娘什么都不缺,我听您的话,和十三哥好好念书好好吃饭,额娘就高兴了。」
见小念佟挣扎着要来拿首饰,急得快哭了,胤禵赶紧去哄侄女玩,毓溪便将盒子交给胤祥,说道:「进宫要是被查问,就说是四哥孝敬额娘的,少些麻烦。」..
胤祥明白,不论儿子还是外人,给德妃娘娘送礼不稀奇,可若有人给自己的母亲送礼,外人就该琢磨了。
觉禅贵人便是个例子,自从她与八阿哥开始往来,外头闲言碎语不断,都在探究这母子俩有什么图谋。
此时,丫鬟们端着各色瓜果点心进门来,摆了满满一桌。
虽说娇贵的皇子们从不缺一口吃的,可宫里规矩大,好些东西进不了紫禁城的门,于是听胤禛说,要在送皇阿玛出征这日,将弟弟们接来家中小坐后,毓溪就早早命人张罗,要好生招待兄弟们。
如此,在四哥家中玩尽兴,又吃了许多宫里见不着的新鲜东西,小哥俩心满意足地早早回宫,见过额娘,胤祥就先去延禧宫将翡翠首饰送给母亲。
当温宪和小宸儿从宁寿宫过来,还没进门,就听见胤禵嚷嚷,待见着了,这小家伙正兴奋地比划着,手舞足蹈地告诉额娘他今日在宫外的见闻。
而胤禵一转身,见姐姐们来了,五姐姐更是满脸的不甘心,他便故意使坏,对母亲说:「四嫂嫂知道我和十三哥今天会去,半个月前就给我们张罗好吃的好玩的,额娘,四嫂嫂气色好,精神也好,要我们替她给您请安。「
德妃自然也瞧见闺女们来了,更知道小儿子在气他的姐姐,对于阿哥公主们来说,捞着出宫的机会,可是天大的好事。
「额娘……」温宪果然被激着了,跑来对母亲抱怨,「怎么他们就能送皇阿玛出征,还去四哥家做客,皇阿玛和您是不是太偏心了。」
胤禵大声说:「这是我骑马得了头名的奖赏,五姐姐不服气,你也去比一比。」
温宪气道:「我会骑马的时候,你还在地上爬呢,瞎嘚瑟什么?」
「好好的,不许吵架,皇阿玛出征前,可是交代过你们。」德妃生怕俩孩子又吵起来,赶紧将他们劝开,哄着闺女说,「皇祖母不是和额娘说好了,赶着你四嫂嫂临盆,让你们去探望问候,过几日额娘就安排,好不好?」
胤禵听了,气呼呼地说:「五姐姐想出宫,向皇祖母撒个娇就有了,还来挤兑我们。」
「额娘您看他……」
「姐姐就会撒娇,撒娇就能出宫,我可是骑马跑了头名才换来的奖赏。」
「胤禵!我今天要不收拾你,我就不是你姐姐。」
「额娘看见了吗,每次都是姐姐先打我……」
德妃被吵得耳朵嗡嗡响,不等她回过神,闺女和儿子已经追着跑着冲出去,她起身要阻拦,穿着花盆底子脚下没站稳,险些崴了脚,亏得小女儿死死搀扶着。
「宸儿,去拦着他们,把他们叫回来。」
「额娘您别着急,您站稳了吗?」
德妃还没上年纪,是被两个小霸王气着了,知道宸儿降服不住姐姐和弟弟,唯有亲自追出来,眼下皇帝亲征,宫里处处都要比平时更谨慎约束,岂能由着他们胡闹。
可这姐弟俩,居然跑出了永和宫,德妃已是没了耐心,冷着脸找出来,意外的是,他们在宫墙下老老实实地站着,在他们跟前的,是八阿哥胤禩。
「娘娘吉祥。」胤禩上前来行礼,说道,「儿臣巡防至东六宫,听见动静来看一眼,没想到是五妹妹和十四弟嬉闹追逐,便将他们拦下了。」
德妃道:「亏得八阿哥来了,他们越大越不懂事,实在叫我头疼,八阿哥替我将他们好好教训一番才是。」
「五妹妹和十四弟向来活泼,您不要动气。」胤禩说着,叫弟弟妹妹过来,温和地说,「这几日化雪,路上常有薄冰,你们摔着了,岂不是让娘娘心疼?」
虽然五公主霸道刁蛮的名声在外,实则没几个人真正见过,八阿哥今日瞧见这姐弟俩打架,也十分稀奇,过去在宁寿宫或大小宴席上见到的五妹妹,无不端庄稳重,颇具帝女风范。
因此,这会儿八阿哥说什么便是什么,温宪不会顶嘴也不会造次,乖顺安静地垂首听话。
胤禵就不同了,自认与八阿哥相熟,就要开口辩解,忽而瞥见母亲的目光,唯有东拉西扯几句,先闭嘴了。
见儿子老实了,德妃才笑道:「宫里的事,有八阿哥在,太后和娘娘们都很安心。时下乍暖还寒,八阿哥夜巡时务必添衣,千万保重身体。」
胤禩称是谢恩,再次提醒弟弟妹妹小心摔着,德妃命他们回去念书,等温宪和胤禵进门,彼此客气几句,看着八阿哥走远后,德妃才回来。
不出意外,这俩小家伙又掐起来,还都机灵的不出声,边上拉架的宫女太监们也不敢嚷嚷,乍然见到一大群人演哑剧似的,真真叫人哭笑不得。
小宸儿冲进去,硬生生分开姐姐和弟弟,提醒他们额娘回来了,可一大一小还互相瞪着,仿佛随时又要打起来。
环春怕娘娘动怒,上前来,想要劝几句,德妃却轻声道:「上回瑛儿来看我,说小孩子精力旺盛,寻常人家的兄弟姐妹,无不打着长大,亲归亲,打归打,要我别为这俩小混蛋操心,是不是?」
环春笑道:「瑛福晋说的是,谁家兄弟姐妹不打架呢,娘娘,您别生气。」
「宸儿,过来。」德妃招手让小女儿来。
「额娘……」小宸儿跑来母亲身边,还不忘替姐姐和弟弟说好话,「他们不打了,额娘别生气。」
德妃搂着小闺女说:「不理他们,额娘只心疼宸儿,别叫他们伤着了,让他们去吧。」
说罢带了女儿往门里走,不训斥也不下命令,把姐姐和弟弟都看愣了,纷纷跟上来,都怕额娘不要他们了。
但进了门,德妃依旧不理睬俩孩子,直到胤祥回来,听说了方才的事,他不好训斥姐姐,就责备弟弟:「遇见的要不是八哥,而是四哥,你这会子屁股都开花了,过几日四哥知道,也不会饶你。皇阿玛出门前,怎么交代我们的,转身就和姐姐打架,把你能耐的。」
十四满脸不服气,可身子还是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他最怕四哥。
胤祥说着说着生气了,忍不住怪姐姐:「姐姐总是挤兑胤禵,他读书用功,骑马练武也肯吃苦,我今日都是沾胤禵的光才能去送皇阿玛,他那么高兴骄傲,可姐姐总问凭什么凭什么,难道姐姐真不知道,胤禵很了不起吗?」
德妃在一旁,见小十三如此可靠,忍不住就要笑,但眼下不合时宜,只能忍着。
偏偏眼睛里藏不住笑意,被胤祥瞧见了,学着四哥的语气埋怨道:「额娘又笑了,每回四哥训我和胤禵,您也总在一旁笑,胤禵才天不怕地不怕的。」
「哥,你、你怎么能说额娘呢?」
「臭小子,我不说你,你还来劲了?」
刚才还打的天翻地覆的姐弟俩,一时间同仇敌忾起来,围着胤祥要教训他。
小宸儿忽然喊了句「四哥来了」,顿时将三人吓得不敢动弹,待发现是骗人的,温宪挽起袖子要来捉妹妹,吓得小宸儿往额娘怀里躲。
「公主,仔细娘娘的腰……」
正闹腾的四个孩子,一听环春的话,立刻安静下来,不敢再围着额娘嬉闹。
德妃缓过一口气,嗔道:「好也是你们,歹也是你们,来来去去只折腾我是不是?好了,都坐下,咱们好好说会儿话。」
第381章 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该说的道理,早已无数遍教给小家伙们,他们什么都懂,只因年纪小,难以约束脾气性情,才会时不时淘气胡闹。
德妃近来也想开了,这些孩子长大,不定要肩负怎样的责任,身在帝王家的无奈,就够他们一辈子去辛苦,眼下能让他们高高兴兴的,便是好事。
这会儿围坐着,听胤祥和胤禵说今日的见闻,而让十四惊讶的是,五姐姐对于漠西漠北的由来和现状,竟是如数家珍,那噶尔丹一生的事业,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见小儿子一脸崇敬地望着他姐姐,德妃就明白,不对这俩孩子的打闹追究问责,是对的。不然他们打架不伤感情,反倒是自己小题大做,令他们生分了。
日落时,太后那儿像是听说了什么,老祖母向来宠爱孙子,必是怕他们受罚,要孩子们都过去用晚膳,德妃不好阻拦。
环春送了阿哥公主出门,再回屋里来,见娘娘在书桌前收拾纸笔,不禁笑道:「还以为您该累坏了,要歪着歇一歇呢。」
「他们若是吵吵闹闹,自然累,这样坐着好好说话,我心里舒坦着呢。」
「奴婢见十三阿哥今日格外高兴,咱们四福晋有心了。」
德妃感慨:「连敏常在和胤祥,她都愿意照顾到,毓溪这孩子处处周全,可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我就更心疼了。」
环春说:「福晋待产的事,奴婢都打点好了,太后也答应了让您去陪着,到时候咱们悄悄地走,不张扬就是了。」
德妃却道:「既然太后应允,我就要大大方方地去,若有人觉着委屈,那也是她们自己求不来的,又不是我拦着不让。」
环春很惊讶:「您从前不这样,遇事总要顾虑其他娘娘的心情。」
德妃道:「我自己的事有的商量,孩子们的事,可不能让。」
此时,绿珠进门来,身后跟着荣妃身边的吉芯,是来邀请德妃娘娘过去一起用晚膳的。
想必是知道皇帝此番出征无甚凶险,不过是去提噶尔丹的脑袋,嫔妃们便不如往年那般紧张严肃,德妃不好拂面子,说换了衣裳就去。
待宫女们拥簇着娘娘从永和宫出来,沿宫道往景阳宫走,远远瞧见巡防的侍卫走过,为首的身影,像是八阿哥。
环春不禁道:「八阿哥也太实诚了,这会子还亲自巡逻。」
德妃说:「皇上能将宫内关防交给八阿哥,就是信得过他,怎么能说是太实诚,多好的孩子。」
「是奴婢失言了。」
「的确该谨慎言语,你偏心自家孩子,我理解,可对阿哥公主的态度若有所区别,底下小宫女小太监就会学样,使不得。」
「奴婢再也不敢了。」
「走吧,别让荣妃娘娘久等。」
那天过后,不知不觉,皇帝出征十日有余,朝廷得到的消息,一切平安,宫里宫外愈发没了打仗的紧张,随着春暖花开,京城又热闹起来。
太医院估算,四福晋将在三月下旬临盆,府中一切皆已齐备,并照着毓溪的心愿,将接生婆和奶娘都换成了乌拉那拉府挑选的人。
这一日,五公主和七公主奉太后旨意,前来探望四福晋,虽是正儿八经地出门,但眼下皇帝不在京中,不宜太张扬,因此轻车简从,外人看来,不过是四阿哥府上有客到。
进了家门,更是不受规矩的约束,探望过侧福晋后,姐妹俩便回来嫂嫂的屋子,姑嫂三人并肩窝在炕头,晒着明窗下落进的日头,聊宫里宫外的趣事。
毓溪临盆在即,肚子大得夜里总睡不踏实,这会儿太阳心子里晒着,聊得高兴,竟渐渐有了困意,妹妹们瞧见,体贴地守在一边,没多久嫂嫂就睡着了。
「姐
姐,咱们去念佟的屋子,别吵醒了嫂嫂。」
「走吧……」
给嫂嫂盖上毯子,姐妹俩小心翼翼地下来,到门前喊青莲来看。
青莲悄声解释道:「公主莫怪,福晋就快生了,肚子顶得喘不过气,夜里总也睡不好,本是满心高兴盼着公主们来的,可这……「
温宪说:「怎么会怪嫂嫂呢,我们能哄嫂嫂睡一觉,四哥才要谢我们吧。青莲你留下照顾嫂嫂,我和七公主去陪念佟玩耍。」
青莲笑道:「大格格像是醒了呢,见了姑姑一定高兴,公主请吧,奴婢会伺候好福晋。」
这般交代罢,温宪便拉了妹妹走,因宫里来人跟着伺候的,青莲就没再吩咐小丫鬟跟上。
再探头看,见福晋睡得正香,便静静地候在外屋。
然而这些日子她也跟着累,一时松快下来,便难抵倦意,单手支着脑袋,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耳听得一声声「姑姑」,青莲恍然醒来,支着脑袋的手腕已僵硬酸痛,她困倦地揉着手,问眼前的丫鬟:「什么事?」
「公主不见了。」
「什么……」
「姑姑,五公主和七公主不见了。」
青莲顿时清醒了,出门弄清楚怎么回事,听说宫里来的几位还在前院喝茶不知道这事儿,便命下人先稳住,而后硬着头皮进屋来,唤醒熟睡的福晋。
毓溪缓缓醒来,倒是酣睡一觉,精神不坏,懒懒地笑问:「什么时辰了,我怎么睡着了,公主们在哪儿?」
青莲看着福晋高高隆起的肚子,生怕吓着她,可这事儿瞒不住,尽可能婉转地说出来,心里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给胤禛传话,让他立刻回来。」毓溪心里是乱的,但她知道自己是随时要生的人,不能情绪大起大落,妹妹们找不见已是麻烦,她不能再添乱。
「奴婢已经派人去传了。」
「宫里来的嬷嬷们呢?」
「在前院喝茶。」
毓溪扶着肚子,缓缓坐起来,说道:「把她们叫来,再派人往宫里送消息,这事儿不能瞒,越快动用一切力量把人找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奴婢明白了。」
「我没事,你赶紧去。」
当宫里来的人得知公主不见踪影,个个吓得面如菜色,这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即便公主被全须全尾地找回来,他们回宫也要掉层皮。
毓溪许诺,公主若平安无事,一定让四阿哥向宫里解释,不是他们在跟前伺候的,几位嬷嬷哭着磕头向四福晋谢恩,毓溪则道:「可不兴哭,你们去外头等着,一会儿见了公主也不要大惊小怪,别吓着她们。」..
话虽如此,可毓溪心里没底,天知道两个小姑娘能跑去哪儿,她们从小就没单独出过门,这紫禁城的路长什么样,她们都不知道。
只盼着近来京中安治严苛,外头能少些歹人匪徒,不然水灵灵的两个姑娘,人牙子见了岂不要两眼放光。
越想,毓溪心里越乱,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令她绝望的是,胤禛居然比妹妹们更先到了家里。
夫妻俩一见面,没见妹妹跟着回来,毓溪终于忍不住了,哭着说:「怎么办,她们若有个三长两短……」
「别着急,你小心身子,我一定把妹妹找回来。」
「胤禛,对不起,都怪我没看好她们。」
「不是你的错,是她们太无法无天。」
胤禛强忍怒意,搀扶妻子坐下,再要说什么来安抚,忽听得外头一阵吵闹。
「福晋,公主回来了,回来了!」只见青莲闯进来,不顾失态,激动地喊着,「
公主们回来了!」
莫大的安心之下,毓溪直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可视线模糊中,也能看见胤禛满身怒气地冲了出去,深知丈夫的脾气,忙唤青莲:「快去拦着些,别叫他吓着妹妹。」
不论如何,妹妹们回来了,毓溪的心终于归了位,觉着身子没什么不适,便想出去看看,万一胤禛动怒,也好拦着些。
然而外头风平浪静,不等毓溪出门,妹妹们先走了进来,只是都穿着男装,乍一眼看,还当是谁家的小公子。
毓溪糊涂了:「这、这是哪儿来的衣裳?」
「咱们从宫里带出来的,都是五哥小时候的衣裳。」温宪嬉皮笑脸地说罢,就深深作揖赔不是,「四嫂嫂,吓着您没有,是我们错了,本想赶在您醒前回来的。」
毓溪无奈地说:「我若没睡着,你们也要想法儿出去玩吗,可就算我睡着了,下人们也会发现你们不见了。」
温宪却是抱怨:「怪那两个丫头太傻,要她们装睡来着,怎么就露馅了。」
「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忽然,胤禛的怒声传来,将毓溪和妹妹们都唬住了,到了眼前,见丈夫气得青筋凸起,毓溪赶紧上前拦着:」好好说,别凶她们。「
原以为能劝住,只要人回来了就好,其他的事都能慢慢说,偏偏温宪那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不服气地顶嘴:「我们不是好好回来了。」
「你还不知道错?「
「我错了,我一进门就向嫂嫂认错了,你还要我怎么样。皇阿玛都没这么吼我,往后我不来你家了,还不成吗?」
毓溪大惊:「妹妹,这话说不得。」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胤禛的怒气里,夹杂着担心毓溪动胎气,担心宫里的额娘急坏身子,妹妹竟还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气得他的理智再也克制不住怒火,一眼看见炕上绣篮里的量衣尺,几步上前抽出来。
「胤禛……」
毓溪挺着肚子,不敢上前阻拦,眼睁睁看着丈夫捉了妹妹的胳膊,轮圆了量衣尺揍在她屁股上,温宪刚开始被打蒙了,等醒过神来,疼得死命挣扎,终于逃脱了哥哥的手,哭着往嫂嫂身后躲。
小宸儿在边上也吓坏了,一面哭一面求哥哥息怒,小小的身板瑟瑟发抖。
胤禛碍着毓溪的身子,不敢再来抓妹妹,毓溪这才有机会夺下他手里的尺,说道:「额娘才是最着急的,先派人去宫里报平安,我来和妹妹们说,好不好?」
「你有能耐,一辈子躲在你嫂嫂身后,别让我抓着。」
「不许再说了,快出去。」
毓溪挡着身后的妹妹,硬是将丈夫撵了出去,再回身看,小姐俩互相抱着,哭得梨花带雨,又穿着男儿的衣衫,这模样又可怜又滑稽,叫她哭笑不得。
毓溪说:「快来搀扶嫂嫂坐下,嫂嫂累了。」
温宪和小宸儿慌忙来搭手,待嫂嫂坐下后,温宪抽抽搭搭地说:「嫂嫂,是我们错了,可是、可是……
毓溪好奇:「你们连京城里的路都不认得,出门能去哪儿,没迷路吗,怎么找回来的?」
温宪支支吾吾地说:「当然是有人带路的。」
听罢妹妹们的解释,毓溪才知道,原来外头有舜安颜接应,从她们出门到回来,都有舜安颜护着。
更是元宵那会儿就商量好的,想来也是,除了舜安颜,谁还能顺着温宪,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怪不得方才进门,小姐俩还高高兴兴的,没有被她们四哥吓着,该是胤禛在外人面前留了体面,没当着舜安颜的面动怒。
「这事儿若是传开,舜安颜会遭他祖父重罚,妹妹,你不心疼吗?」
「本、本来不会传开的……」
毓溪气道:「你怎么想的,你们两个不见了,难道***坐着等你们回来而不去找?」
温宪着急地说:「四嫂嫂您别生气,打我骂我都行,您保重身子。」
毓溪说:「若是还在乎我,还肯听嫂嫂的话,一会儿回宫路上,千万别再和四哥顶嘴。怕丢了你们,怕伤了我和额娘,还怕惊扰出征在外的皇阿玛,重重怒气叠在一起,你若还顶嘴,能不教训你吗?」
此时,胤禛进来了,依旧满脸的怒气,但不再似方才那般浮躁,只冷冷地说了句:「换衣裳去,回宫。」
姐妹俩都吓得不敢动,毓溪唤青莲来伺候公主们,等她们离开,才让胤禛坐到身边说话。
「可有不适,千万别忍着。」
「你不再生气,我就安生了,还是头一回见你动手,明明最疼妹妹的人,怎么下得去手,她们可是女孩子。」
胤禛气道:「就是欠收拾,才敢这么胡闹,你不必替她们说好话。」
毓溪说:「回宫路上,可不能再起冲突了,想想我,想想额娘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还有舜安颜的事?」
「妹妹告诉我了。」
「她还有脸说。」胤禛气道,「这要是传开了,额娘从此到哪儿都会被人笑话,难道和她们一样,躲起来再不见人?」
毓溪说:「那就别传开,除了咱们,还有谁知道?」
「你……是不是被她们拉拢了?」
「怎么能呢,是在乎你的体面,在乎额娘的体面。」
在毓溪的安抚下,胤禛的火气散了些许,等俩丫头换好衣裳来向嫂嫂告辞,他便命妹妹们记住,不是和舜安颜约好了出门游玩,而是出门遇上他,被送了回来。
自然,若没人提起舜安颜,就不许提半个字,额娘面前他会去解释。
「四哥答应嫂嫂,不骂你们了,一会儿路上可不许犯浑。」毓溪温柔地说,「过阵子嫂嫂就要生了,到时候接你们来看小侄儿好不好。」
胤禛冷声道:「她们还想出门,谁准许?」
毓溪生气地使眼色,不让胤禛再说这些话,并催他出门,再要妹妹们靠近些,细细叮嘱了几句。
如此,直到兄妹三人离去,青莲看着四阿哥和公主的马车走远,回来禀告给福晋听,毓溪才真正松了口气,疲倦地靠在引枕上,缓缓呼吸着,安抚腹中的孩儿。
「福晋,您没事吧。」
「没什么,最乱的时候也稳住了,这会儿不会有事。」
青莲自责道:「都怪奴婢疏忽,还有那两个替公主装睡隐瞒的丫头,奴婢一定狠狠责罚她们。」
毓溪缓了缓精神,说道:「罢了,嘴上教训几句就好,公主是知道轻重,才让我们府里的丫鬟帮忙,不然宫里的人,回去可活不成的。」
「是……」
「既然人没事,就不要打打杀杀,免得她们记恨再传出去,若是有损公主的清誉,就更不值当了。自然,你要教她们遇见这样的事该如何处置,该看谁的脸色,咱们自家的孩子将来大了,也会淘气胡闹。」
说着话,肚子里好一阵动静,毓溪都紧张起来,商量着:「好孩子,你别是今日要出来吧,还没到日子呢。」
所幸很快就消停了,毓溪未有宫缩腹痛,因青莲不放心,找来接生婆查看,确定福晋没有要生的迹象才安心。
这么折腾一场,毓溪十分疲惫,估摸着胤禛在宫里要与额娘说会儿话,兴许离宫后还要回九门营,便打算先睡一觉。
可自从肚子顶得她呼吸有些艰难,入睡便是件不容易的事,但也没想到,自己尚未睡
着,胤禛就回来了。
「你没送进宫?」
「没送进去,让额娘责罚她们,我不插手,我还有要忙的事。」
「那你怎么回来了?」
「担心你的身体,横竖家里也能处置,你歇着,我陪你。」
毓溪靠在床头,满心疑惑地看着胤禛,他离自己站得好远,并不来亲近。
此外,也许外人无法从四阿哥的神情里读出他真正的情绪,可毓溪一眼就能看明白,胤禛这会儿十分焦虑,乃至慌张,仿佛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了?」
「就是担心你,我被那俩丫头气坏了。」
第382章 一切都太古怪了
如此直白的问话下,依旧得不到答案,毓溪明白,再问只会让胤禛为难。
他一定是遇上什么事了,而眼下的自己除了保重身体,什么也做不了,那么让他少一分烦恼,便是最大的安慰。
「我困了,要睡一会儿,你去书房吧。」毓溪按捺下心中的不安,说道,「我若有事,会派人叫你。」
胤禛答应:「好,我忙完了就过来,若还没过来,有事就随时派人叫我。」
毓溪先侧过了身,闭上眼,耳听得脚步声远去,才又看向门前,胤禛的背影在门前消失,可那份沉重和焦灼,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毓溪猜不到,他那么迅速地来回,就算是妹妹们在路上出了事,也不至于这么快,若是朝廷天下出了乱子,他又怎么会回家来。
「罢了,等你告诉我的那天。」毓溪努力定下心,低头抚摸肚子,「好孩子,额娘和你都要好好的,咱们等阿玛冷静下来。」
然而门外檐廊下,青莲已是吓得呆若木鸡,怎敢想,七公主竟然出痘了。
且说胤禛送妹妹们回宫,到了神武门下,永和宫派轿子来接,因温宪害怕受责备,不肯坐轿子,三步一停地前行,胤禛便耐着性子陪她,先让轿子把七妹妹送走了。
进宫的路上,兄妹俩说了些交心的话,温宪认错,胤禛也原谅了妹妹,谁知半道就被拦下,说德妃娘娘发现七公主身上出疹子,尚不知是痘疹还是天花。
当时永和宫已封门,各宫不得再随意走动,五公主要被送回宁寿宫,而四阿哥出宫后,近日就不能再进来了。
直到这一刻向青莲告知,胤禛的脑袋还是懵的,但他必须冷静下来,宫里的事插不上手,家里的毓溪,一定要保护好。
「照常伺候福晋起居,院里原先是哪几个,还是她们伺候,不要再添人手。」胤禛吩咐道,「福晋若问你,一概不知道,她会察言观色,你总也不说,她就不会再问了。」
「可是……」
「只要我还好好的,让她担心我有什么事,好过让她害怕会不会染病伤了孩子,你明白吗?」
青莲僵硬地点头,心里又乱又难受,担心福晋,更心疼公主,好好的怎么就遭了这难。
胤禛道:「熬过这七天,家里若无人出疹,我会亲自向毓溪解释,这几日她不找我,我就在书房待着,不然相见彼此都尴尬。」
青莲从未敢想,短短七天,会是那么漫长难熬,仿佛看不到头的日子,这人世间的变故,真是说来就来,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你要冷静些,照顾好福晋。」话虽如此,可胤禛的声音明明微微打着颤,「我相信宸儿能挺过去,福晋和孩子,就更不能有事。」
此刻紫禁城中,人心惶惶,因太子妃有身孕,毓庆宫已关门不再进出,胤礽本在乾清宫偏殿处理政事,太后传旨要他留在此处,万一七公主的病扩散开,莫要再传给太子妃。
所有人都在等太医的诊断,若是痘疹,不论七公主是否凶险,如太子等幼年曾出过痘,就不怕再染病,但要是凶恶的天花,后果不堪设想。
大臣们已悉数退宫,胤礽独自站在偏殿的窗下发呆,桌上摊着一本空白的折子,他在等消息,等太医有了诊断,他才好给皇阿玛写折子。
「启禀太子,八阿哥求见。」
「胤禩?」
「八阿哥也被困在宫中,是来和您商量之后的事。」
「让他进来吧。」
胤礽提起精神,坐回了桌案前。
胤禩进门行礼后,告知太子眼下前朝后宫如何巡防,既然后宫皆闭门不出,若有人出入将十分显眼,不如将巡逻改为
岗哨,盯着各道门,万一有恶疾在宫中传播,减少侍卫的移动,也能降低染病的风险。
「就照你说的去办,你也要多保重。」
「是,也请太子保重,臣告退。」
看着八阿哥离去,胤礽忽然问:「胤禩,你与皇阿玛,可有书信往来。」
胤禩回过身,禀告道:「皇阿玛出征在外,奏本当精简扼要,臣负责宫内关防,并无大事要禀告,因此不会与皇阿玛有奏折信函往来。」
胤礽点头:「说的是,皇阿玛那么忙,你我当尽力分忧,不可再添烦扰。没什么事了,退下吧,保重身体。」
离开乾清宫,胤禩一路往神武门走,眼底不禁浮起淡淡笑意,太子是怎么想的,方才问那句话,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说,可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是不打算将七妹妹的病,禀告给皇阿玛吗?」胤禩心中苦笑,「太子你图什么,皇阿玛不是头一回亲征离京,难道将国事交给你处置,他就当真再也不过问了?」
这般想着,到了神武门下,他派去家中传话的人,已经回来了,八福晋知晓了宫中事,会谨慎门户,照顾好家中一切,最要紧的是,请八阿哥多多保重。
「知道了。」
胤禩淡淡地应了一声,就不再问家中事,与侍卫首领商议之后的巡防和岗哨,做下新的安排。
这日深夜,即便太医暂时判断七公主是痘疹而非天花,但公主高烧不退,白天还出门玩耍的孩子,忽然就病得不省人事。
德妃心如刀绞,不顾太后懿旨,不顾染病的风险,衣不解带地照顾在女儿身边,然而熬过漫长的一夜,公主的病毫无起色。
四阿哥府中,毓溪仍旧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除了胤禛忽然不出门,不去九门巡防显得反常外,青莲脸上也藏不住的沉重。
平日里,外面若有什么新鲜事,她必然第一个告诉自己,可从昨日起,就变得沉默少话,甚至不愿在跟前停留。
但胤禛是好的,毓溪觉得丈夫似乎是故意出现在眼前,让自己知道他没事,上午来拿了一本书,傍晚又来取坎肩,这些本可以打发小和子做的事,他像是特地来跟前露个脸,接着说有事要忙,就匆匆走了。
既然忙,怎么总在家里待着,毓溪觉着一切都太古怪了,可她眼下几乎被「孤立」在这院子里,青莲之外她自己培植安排的亲信,都见不着。
「你没事就好……」毓溪唯有安慰自己,「家里没事就好。」
之后的一天又一天,每日都能见到胤禛来看她,可他总是借口事多忙碌,来去匆匆。
毓溪能肯定宫里或是朝廷出了大事,但只要胤禛还好好的,她就努力安抚自己,眼瞧着临盆的日子近了,守护好来之不易的孩子,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这样沉重而压抑的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天,这天早晨起来,毓溪还在镜前梳头,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一听就知道是胤禛的动静。
果然,脸上还带着胡茬,早起没刮面的人,兴冲冲地出现在了眼前,那双晦暗凝重了数日的眼睛,终于有了光芒。
青莲忍不住问:「四阿哥,公主是不是好了?」
毓溪闻言,猛地心头一紧,问道:「公主?五妹妹还是七妹妹,她们怎么了?」.z.
胤禛眼中含泪,走来搀扶毓溪起身,夫妻二人一同到炕边坐下,他深深吸气冷静下来后,才将七妹妹出痘疹的事,告知了妻子。
「那我……」
果然,毓溪最紧张的,就是腹中的孩子,并非她不在乎小宸儿的生死,这世上有太多值得她在乎的人,可眼下,出于本能的,她害怕自己染病,害怕伤了孩子。
胤禛忙
道:「这么多天过去,你没事,家中亦无人出疹,宫里没有,温宪和舜安颜都平安无事。宸儿虽凶险,且不知从何处得来,但总算脱险了,你更不会有事。毓溪,对不住,我怕你担心孩子,那么让你担心我,好过你天天为孩子惊恐不安。」
不知怎么,眼泪扑簌簌落下,也许是克制了太久的惶恐,也许是这些天为所有人担心,毓溪凌乱复杂的情绪无处发泄,都在此刻的眼泪里了。
「毓溪……」
「我、我没事,大家都平安就好。」
可是说着说着,她还是崩溃了,伏在胤禛怀里大哭一场,许久才平静下来。
第383章 毓溪、八福晋和太子妃
青莲端来热水,伺候福晋洗了脸,毓溪缓过精神,竟是觉着饿了,这叫青莲大喜,高兴得要亲自去为福晋准备膳食。
「毓溪,都是我不好。」
「这些天你承受的辛苦,何止我的百倍千倍,不要说这样的话,宸儿平安无事,我们都没事,就是最好的了。」
搂着心爱的人,胤禛长长舒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的确饱受折磨,担心妹妹担心额娘,害怕毓溪熬不住,更无数次梦见失去胤祚的痛苦,总算,一切都过去了。
胤禛道:「情急之下,没人教我该如何处置,我只想着不能让你太恐慌,让你担心我好过担心孩子。毓溪,倘若我做得不对,你只管骂我恨我,怎么都成,只求不要攒在心里,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毓溪因才大哭一场,不免气息短促,等缓过气来,说道:「每日来我跟前晃,见你好好的,我心里就多踏实一些,但终究还是胡思乱想的多。我不怨你,更不恨你,可是胤禛,往后不论遇到什么事,让我和你一起面对,不要把我一人丢下。」
胤禛毫不犹豫地答应:「往后不论什么事,咱们一起面对,可咱们也得盼着些好是不是,何必总大风大浪的。」
毓溪破涕而笑,软绵绵地应着:「自然要盼着好,盼着大家都好。」
「这些日子,额娘必然顾不上你我,恐怕你生的那天,也不能出宫来陪伴探望。」
「你担心什么我明白,额娘是为了她的孩子,我也是啊,将心比心,我怎么会怪额娘顾不上我们呢。」
「是我多心,你最是体贴的。」
「只是日子越发近了,我心里很害怕,这些天我多怕自己突然要生了。胤禛,你不要走得太远,既然这些天你在家也不耽误九门守卫,能不能多陪陪我?」
胤禛心疼不已,亲吻了毓溪的额头,说道:「我都想好了,让胤祺和胤祐看着就好,我不走了,直到你生之前,我都在家陪你。」
听这话,毓溪踏实了,又忍不住呜咽:「我真怕你为难,想过还是算了不要开口,可我实在没忍住。」
「才说往后任何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这也该是一起面对的,为何要忍?」见毓溪眼眶又泛红,胤禛轻抚她的脸颊,「不哭了,我哪儿也不去。」
门前,青莲端着核桃露要进来,一眼见四阿哥和福晋相依偎,心下一转,还是悄悄地退下了,就让小两口温存片刻吧,这些日子,都太难了。
同是这一天,八阿哥终于能出宫,离家多日很是惦记,车马直奔家中来,可落地一抬头,就不禁皱眉。
角门上横竖贴着几道黄符,写着古怪的文字,再往门里走,几乎每道门都不落下,甚至他们夫妻住的院子里,也贴着符咒。
「这是什么?」胤禩终于忍不住问,「神神叨叨的,成何体统?」
「是、是福晋……」管事为难地应道,「七公主出痘的消息传到家里后,福晋就命奴才们洒扫焚艾、更衣沐浴,第二天不知从哪儿请来的道士,在家中一通施法,就贴了这些黄符,说是驱灾辟邪、降妖除魔之用。」
胤禩无奈地一叹:「都撤了,七公主已然脱险,京中宫中皆无疫病扩散,都过去了。」
管事却道:「奴才还是请福晋示下吧。」
胤禩这才怒了:「怎么,这家里我说了不算?」
管事单膝跪下道:「八阿哥息怒,奴才虽不信这些,也觉着不合适,但福晋担心您在宫里的安危,日夜烧香拜佛,听里头的丫鬟说,福晋在菩萨像前把额头都磕破了。奴才愚见,还请您不要误伤了福晋的心,福晋这么做,是怕您染病。」
听到这话,胤禩心头的怒意顿时散了,眼神晃了晃后,
就不再逼迫管事,径直往门里来。
卧房的外间,珍珠正坐着打瞌睡,脑袋猛地一冲,被自己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见八阿哥出现在眼前,立刻清醒了。
「八阿哥,您终于回来了,宫里果然没事了吗?」
「福晋呢?」
珍珠小心打起帘子,引八阿哥进门,卧榻上的人正酣睡,胤禩走近些看,确如管事所言,霂秋的额头上一片青紫。
「福晋这是磕了多少头,为何不劝说?」
「您都知道了吗,可奴婢数不清了,奴婢也劝不住。」
胤禩在床边坐下,看得出来霂秋是累坏了,睡得很沉,根本察觉不到他来。
「福晋日夜担心您,若非要撑着每日向菩萨祈祷,才勉强吃些饭菜,不然真真是什么也吃不下。」
胤禩叹道:「可你家福晋又是拜菩萨,又是找道士来消灾,这般佛道不分,就不怕不灵?」
珍珠小声道:「福晋说,谁知过路的是哪一位神仙,都敬上总没错,佛道既非一家,各家管各家的就是了,打不起来。」
胤禩不禁笑了,霂秋的心意他很珍惜,这世上,到底还是有个人愿为了他做任何事。
「主子,奴婢命人烧热水,您先洗个澡如何,福晋恐怕还要睡会儿。」
「不妨事,我在宫里被伺候的很好,又不是去坐牢受苦。你守着福晋,我先去书房处置些积压的事务,福晋醒了就来叫我。」
珍珠应下了,一路送八阿哥出来,胤禩见满院子横七竖八的黄符,还是觉着不合适,吩咐道:「都撤了吧,过了今日,朝廷官员和门客先生们,时不时会登门,叫人看见不好,你们连角门外都贴着,太不成体统。放心,等福晋醒了,我自会向她解释。」
说罢,胤禩就往书院走,一路行来,真是处处都贴着黄符,连他的书房都没落下,若非自己有明令不许任何人擅入书房,怕不是书架上都要挂满了。
「真是。」胤禩哭笑不得,对跟来的管事说,「都撤了,福晋跟前我自有话说。」
「是,不过主子,还有一件事。」
「什么?」
「虽然此番做道场没花什么银子,但这满宅子的黄符……」
胤禩皱眉:「花了多少银子?」
管事低下头,颤颤地说:「算上做道场的花销,统共八百两银子。」
「八?」胤禩几乎冲口而出,可又不愿让管事觉得他抠搜小气,至少眼下家里银钱宽裕,八百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手的,唯有故作镇定,说道,「福晋也是为了你们所有人着想,我知道了,此事不必再提起。」
管事只负责告知,不然将来主子算账,别找他的不是,至于八阿哥怎么想的,这钱花得值不值得,真不必他操心。
然而胤禩进门后,就露出浮躁厌恶的情绪,他并不恼霂秋乱花银子,恨的是居然有道士敢欺诈他八阿哥府的钱财,这是真真不把皇子放在眼里,就不怕事后追究,要他们的狗命吗?
「荒唐!」
胤禩重重一拳砸在书桌上,莫说朝臣亲贵,难道在这些江湖术士的眼里,他八阿哥也不值得敬畏?
与此同时,太子书房内,亦是传出重响,太子妃正要进门,受惊之余,她担心胤礽的安危,慌忙就进来看。
「没、没什么事……」胤礽欲弯腰捡拾被他不慎碰落的玉镇纸,然而玉石已经碎了。
「仔细割破手,胤礽,让奴才们来收拾。」太子妃上前阻拦,拉了丈夫的手,这本该血气方刚的人,竟是十指冰凉,凉得她一激灵。
胤礽神情木木的,淡淡地答应:「就让他们收拾。」
太子妃不愿让
宫人察觉太子的异样,轻轻拉着丈夫的手,一同到里头的屋子坐下。
「我没事,不必守着我,就是不小心碰落了镇纸。」
「胤礽,何苦连我也瞒着,我知道你有心事,还是大事。」
胤礽的眼睛不住地哆嗦,他用力闭眼睁眼也无济于事,他就是害怕,在妻子面前都藏不住的害怕,到了外人跟前,更要丢脸。
「是不是,没将七公主染病的事报给皇阿玛?」
「报来做什么,并非军机大事,也不关乎民生,既然疫病未扩散,何苦叨扰皇阿玛?」
太子妃垂眸道:「可你知道,七公主十分凶险,好些人都听见永和宫里的哭声,倘若七公主此番挺不过去,皇阿玛就不能见上最后一……」
不知为何,胤礽突然被激怒,恼道:「最后什么,最后一面吗?你可知道皇阿玛膝下夭折了多少儿女,他没见上最后一面的多了去了,恐怕早就不记得自己有过多少骨血。」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比你更了解皇阿玛,不能因所谓的宠妃,所谓永和宫的儿女,就不顾战场的严肃和危险。皇阿玛此行虽胜券在握,势必要取噶尔丹的项上人头,但茫茫草原危机四伏,若因这些琐事,令皇阿玛分心乃至受伤,谁担当得起?」
「后宫不得干政,我岂敢指教你写什么奏折给皇阿玛,可七公主是妹妹,身为兄长,如何处置家务事,难道不该向父亲告知?」
「好啊,我现在写折子,告诉皇阿玛七公主出痘已然脱险,你可满意?」
太子妃无奈地说:「胤礽,我不是来求自己满不满意,我是来帮你啊。太医最初说观察七日,现下拖了整整十天,这十天里,七公主几度凶险,若是八百里加急奏报,皇阿玛早就能知道了,知道后如何处置便不与你相干。可你一拖再拖,若不是知道皇阿玛十分看重这个女儿,你会故意不报吗?」
「胡说八道,怎么,我还要膈应皇阿玛不成?」
「你是恨德妃娘娘,不是吗?」
胤礽眼眸猩红地看着妻子,怒道:「她活下来了,而我监国重任在身,家务事报与不报,我何错之有?」
太子妃含泪道:「若是连儿子也当不好,谁再承认你这个太子?」
第384章 求她做什么?
若是从前,胤礽必定勃然大怒,要将妻子赶出去,可如今他明白,只有妻子一心一意,要为自己守住东宫。
「已经来不及了……」
「来得及,我去求德妃娘娘。」
胤礽这才激动起来,怒视着妻子:「不可以,求她做什么?」
太子妃却道:「至少我们对七妹妹有所关心,对娘娘有所关心,皇阿玛能看见啊。」
「你没听说吗?」
「什么?」
胤礽说着话,眼神都直了:「皇阿玛回来过,此刻已经离开了。」
太子妃不敢信:「怎么可能,皇阿玛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
胤礽苦笑:「他想做的事,从来就没有不可能,其实我很佩服,更羡慕皇阿玛在这世上还有可以让他为之拼命的事和人,而我……」
他抬眼看向妻子,坦率地说:「不是我不愿为你拼命,是我拼命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太子妃不在意:「这些都是虚假的空话,你许诺于我又如何,日子还要脚踏实地地过,才能看得到将来。胤礽,让我去求德妃娘娘,哪怕只是探望她和七公主,好不好?」
胤礽眼眶泛红,痛苦地说:「为什么我要觉得自己错了,这件事报与不报都会是一样的结果,她能不能活下去本是听天由命的,怎么一时间,都成了我的错,这不公平?」
太子妃道:「胤礽你没有错,我相信连皇阿玛都不会说你的错,可没有人是处处依照规矩活着的,都是有血有肉有人情味的,咱们也不例外。」
「你去吧,我不拦着。」
「回头见了皇阿玛,也不要说古怪的话,发生了什么就说什么,好不好?」
胤礽无力地点头:「我答应你。」
转眼又过了两天,宫中传出消息,七公主病情已稳定,正逐日康复。京城百姓总算知道近来城治突然的紧张是发生了什么,王公贵族和朝廷官员之间,也松了口气。
自然,他们并不怜惜小公主的性命,只因那是永和宫的女儿,永和宫若出了事,谁也不知道皇帝会做什么。
眼下王公大臣之间隐秘地传说着,皇帝曾秘密赶回京城照顾七公主,这样的话,很快也传到了胤禛的面前。
书房里,毓溪遵太医的叮嘱,要多走动,便挺着肚子来为胤禛整理书架,将那些被取下后散落在四处的书,分门别类地摆回去。
两口子在书架之间,悠哉悠哉地收拾着,说起这件事,胤禛从书架对面探出脑袋,问:「你信吗?」
毓溪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信。「
「你说我要不要问额娘?」
「自己看着办,皇阿玛能为额娘做任何事,你当然也可以和额娘说任何话。」
胤禛嗔道:「分明你心中也好奇,却怂恿我去验证,是不是?」
毓溪笑着说:「那在四阿哥看来,是儿子和娘亲,还是儿媳妇和婆婆亲?」
胤禛说:「你且等我去问了额娘,再把这句话也问问她。」
毓溪才不怕:「我等四阿哥的消息。」
此时,小和子进门,说五阿哥和七阿哥到了,知道弟弟们是来说九门守卫的事,毓溪立刻动身离开,不好耽误他们兄弟的正事,胤禛能为了她留在家中,是托了兄弟们的福。
一路回正院,沿途百花齐放、春意盎然,毓溪心情极好,忍不住驻足赏春。
青莲从远处来,本是听说五阿哥和七阿哥到了,特地来接福晋回去的,笑着到了跟前,说:「您若喜欢,奴婢陪您再逛逛。」
毓溪说:「不敢往园子深处走,咱们就在这里看看。」
青莲便命小丫鬟们退后,她独自陪着福晋。
见这光景,毓溪问:「有什么事要说?」
青莲轻声道:「奴婢听说,为了驱灾辟邪,八福晋请了道士在家做道场,像是花了好几百两银子,从那道士手里请黄符,将府里上下都贴满了。」
「几百两?他们如今可是出手阔绰得很。」
「那会子八阿哥被困在宫里,恐怕不是八阿哥能答应的事。」
毓溪问:「你怎么听说的?」
青莲可不敢幸灾乐祸,但这事儿实在有趣,原来将道士引荐给八福晋的,是安王府的老王妃,眼下疫病的恐慌过去,八福晋突然回过味来,带人回安王府闹了一场。
毓溪很惊讶:「她如今敢找老王妃的不是了?」
青莲说:「是啊,人总是会变的。」
「银子要回来了吗?」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但原先找了工匠,要修缮新置的庄园一事,暂时搁置了。」
毓溪说:「她年纪轻轻,为何会信这些事。」
第385章 额娘怎么会怪你
青莲说:「奴婢倒是觉着,神佛鬼怪,信则信,无关乎年纪大小。不瞒您说,这些日子,奴婢也没少求神拜佛,这人呐,到了没法子的时候,但凡有些指望,是什么都愿意做、愿意信的。」
毓溪轻叹:「是啊,她在这世间无人可求,可不得求神佛吗,我不该说这话。」
青莲道:「福晋也不必自责,不论如何,花好几百两银子买些黄符到处贴,八福晋实在有些糊涂。」
毓溪搭着青莲的手缓缓往回走,说道:「才置的庄园,那么大一笔花销,府里还能拿那么多银子做道场,比起去年刚成亲开府那会儿,八阿哥如今在朝堂的境遇,已是翻天覆地的不同。」
青莲道:「八阿哥若是惠妃娘娘亲生的,可了不得。」
毓溪却说:「亲生的恐怕就不会有这样能干的八阿哥,也许就是个不错的皇子罢了,如今的八阿哥,是从小寄人篱下才养出的志气。话说回来,惠妃若真是个有远见的人,她为何不善待八阿哥。」
「可不是吗,无端端地给自己的亲儿子树敌,怎么就认定八阿哥非得给大阿哥鞍前马后呢,都是皇子,偏八阿哥矮人一截不成?您看咱们娘娘,对十三阿哥视如己出,对敏常在也十分眷顾,将来四阿哥在朝堂里可不愁没有左膀右臂。」
「胤禛十分喜爱十三弟,他们兄弟能这么好,都是额娘赐予的。」
「那十四阿哥……」
「自然也是最心爱的弟弟,但胤禵并不只是弟弟,他是他自己,他可以和任何人往来,他喜欢四哥,当然也可以喜欢八阿哥。」
「奴婢正是想提八阿哥。」
毓溪道:「从今往后,所有人都会拿八阿哥和胤禛比较,甚至逼十四弟做选择,外人越是如此,咱们就越要相信弟弟,胤禵知道哥哥嫂嫂信他,他才会信我们。」
青莲连连称是,又道:「盼着将来的十三福晋、十四福晋都能是好孩子,妯里亲亲热热,兄弟之间得少多少麻烦。」
毓溪不禁笑了:「我还真好奇,会是哪家的姑娘做咱们的十三福晋、十四福晋。」
青莲说:「在那之前,得是咱们五公主先出降,有太后做主的婚事,不知要多大的排场。」
毓溪亦是憧憬:「我和胤禛成亲时,什么也不懂,婚房在阿哥所里,地方小规矩还多,处处受约束。将来弟弟妹妹们成亲,可得好好替他们张罗,也算弥补我当年稀里糊涂地嫁了。」
青莲问:「说起来,眼下永和宫里不知什么光景,您说娘娘会怪五公主吗?」
毓溪摇头:「这病可不是五妹妹造出来的,怪不得她,宸儿出痘也不是那日才染上的,玩累了才病得急。都是自己的骨肉,五妹妹能躲过一劫,额娘高兴还来不及呢。自然,她们穿着男儿服色私自出门,差点把我吓出个好歹,不论额娘说不说,下回再见面,我还得责备几句。」
青莲笑道:「公主才不怕您呢,弟弟妹妹们眼里,四嫂嫂是天下最好说话的。」
此刻,紫禁城中,宫女们穿梭在宁寿宫花园里,将采摘的花朵归拢,温宪从中挑选最好最鲜亮的,插瓶装花篮。
收拾妥当了,便命宫女送去永和宫,还不忘叮嘱,花篮是给七公主的,花瓶给娘娘摆着看。
却见小宫女从外面跑来,禀告道:「公主,德妃娘娘来了。」
温宪顿时紧张起来,转身就往寝殿跑,宫女们捧着花追,可哪里跑得过公主。
于是德妃进门时,便瞧见这热闹的光景,每个宫女手里都捧着花,漂亮极了。
「德妃娘娘吉祥。」
「娘娘吉祥……」
没追上的,纷纷跪下行礼,德妃走来,看着花问:「做什么忙忙碌
碌的?」
宫女们互相偷看使眼色,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高娃嬷嬷迎了出来,怜惜地说:「娘娘瞧着更清瘦,这些日子您累坏了吧。」
德妃道:「托太后的福,孩子有惊无险,我来向太后报平安。」
高娃嬷嬷笑道:「娘娘,您最懂她老人家的心思,这些日子五公主都不爱说话了,常常背着人抹眼泪呢。「
德妃会意:「那就请嬷嬷替我向太后问安,我去哄哄咱们公主。」
高娃嬷嬷福身笑道:「这就好了,不然公主愁,太后跟着愁,奴婢什么法子也没有,真真急坏了,还得是您来。」
如此,德妃辞过嬷嬷,径直往女儿的寝殿走,但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命绿珠折回来,带上了那些漂亮的花篮。
寝殿里,温宪躲在屏风后,心里想要知道外头的动静,又不敢露面见母亲,打算抓个小宫女去门外看,谁知从屏风后一探头,就和母亲对上了目光。
她吓得往里躲,但听额娘问:「你去哪儿,额娘来了也不行礼,学得规矩道理呢?」
不是温宪不顾礼仪,更不敢不将额娘放在眼里,方才退缩是心虚是愧疚,而此刻,她浑身都僵硬了,忽然就动弹不得了。
德妃绕过屏风,再要责备,一看女儿僵着身子微微哆嗦,小脸也苍白如纸,顿时心软下来,上前搂过闺女问:「怎么了,哪儿不好,告诉额娘。」
母亲身上的温暖和香气,终于让温宪松弛下来,眼泪也跟着落下,止不住地哭泣。
德妃的语气,再也硬不起来,温柔耐心地开导孩子:「太医说,宸儿的痘疹,不会当天染上当天就发,染上了若是自身体魄强健,也可能压得住。因此宸儿在何处染的,几时染的,谁也说不清楚,但绝不是去四哥家染的,更不是你带她出门乱逛染上的。妹妹的病,怎么都不是你的错,明白吗?」
温宪抽噎着,哭得说不出话来。
德妃轻轻拍哄,说道:「你们同吃同住,你能没事,额娘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但这些日子要照顾妹妹,所有心思都在妹妹身上,才顾不上你,也不能来看你,绝不是因为生气不想见你,你若这样想的,岂不是对额娘不公平?」.z.
温宪哭得喘不上气,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哭得几乎要吐了,德妃见劝不住,才冷下脸说:「再哭,额娘可走了。」
「不要,不、不哭……」温宪紧紧抱着母亲,还是哭得说不清楚话。
母女俩在殿内待了好一会儿,德妃才命宫女来伺候公主洗脸,之后亲手为女儿梳了头,带上那些漂亮的花篮,命宫女给高娃嬷嬷传句话后,就一起往永和宫来。
眼下七公主病症虽已无碍,六宫之间依旧不敢来走动,只有敏常在会来帮忙照顾公主,德妃心中感激,也不怪旁人无情,大家怕的是病,而不是她们母女,不必多心。
进门,便见敏常在从温宸的屋子出来,向德妃禀告道:「娘娘,臣妾已将春衫给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送去,他们在阿哥所一切安好,苏麻喇嬷嬷请娘娘放心,她一定会将小阿哥们照顾好。」
「多谢你了。」德妃说罢,对一旁红肿眼睛的女儿道,「额娘与敏常在说几句话,你自己去看妹妹可好?」
绿珠捧着花篮上前来,笑道:「七公主见了一定喜欢。」
温宪勉强接过花篮,无助地望着额娘,小声嗫嚅着:「宸儿想见我吗?」
德妃含笑不语,倒是敏常在说:「公主快去吧,妹妹很惦记你呢。」
「是……」温宪礼貌地应下,又撒娇似的看母亲,但额娘温柔的眼神里,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她只能捧着花篮,小心翼翼地随绿珠去了。
「陪我喝杯茶。」德
妃松了口气说,「这些日子,我实在累坏了。」
敏常在笑道:「娘娘怎么知道,苏麻喇嬷嬷给了今年的新茶。」
姐妹俩说笑着往正殿走,然而还没进门,就听得宫门外有动静。
但见小太监绕过影壁墙,原是打算找个宫女传话,抬头见娘娘还在屋檐下站着,便上前禀告道:「主子,太子妃到了。」
德妃与敏常在面面相觑,都十分意外,敏常在很有眼色地说:「臣妾去茶水房,给您和太子妃沏壶好茶,一会儿让宫女送来,臣妾另取一些茶叶,回去和贵人姐姐共品。」
德妃颔首,待敏常在去了茶水房后,才吩咐:「请太子妃殿内相见。」
这个时候来,且是怀着身孕的人,太子妃的气度和胆魄,令德妃叹服,但一时半刻想不到,会是为了什么来相见。
若仅仅是探望宸儿,似乎不急于此刻,太子妃并非那做作张扬之人,没必要刻意表现给任何人看。
想着这些,人已经到了,德妃没让行礼,亲手搀扶着坐下了。
「娘娘百忙之中,儿臣前来叨扰,还请娘娘勿怪。」
「言重了。」
太子妃看了眼殿内的摆设装潢,与紫禁城内别处的宫殿,并无特别之处,所谓宠妃……
「太子妃是有什么事吗?」
「是。」
太子妃抽回神思,定下心来道:「儿臣长话短说,娘娘,七妹妹染病一事,太子未能及时上禀皇阿玛,太子为此愧疚不已,儿臣不忍心,才想替太子来向您解释一番。」
第386章 福晋快生了
德妃端起茶碗,心中略思量,太子妃如此直接地说明来意,她若敷衍了事,未免不够诚意,若再因此结怨,实在不值当。
此番皇帝秘密回京照顾女儿一事,并没能瞒得滴水不漏,太子这会儿担心起来,恐怕就是知道了什么。
德妃定下神来,说道:「太子监国,日理万机,然事有轻重缓急,七公主的病,本不该与国事相提并论。还请太子妃替我向太子转达,这件事至少在我这儿,无需解释,若是传出去,反叫其他人编排我的用心。」
太子妃忙起身道:「娘娘不要误会,太子与我绝无此意。」
德妃再次搀扶孩子坐下,温和地说:「太医是太子寻来的,那些稀罕的药材,也是太子命人满京城找来的,太子对妹妹的心意,难道还要一道奏折来表白吗?」
太子妃愣住了,这事儿很勉强才能和胤礽扯上关系,监国的职责下,宫里大小事务都要禀告太子,太医院派谁入住永和宫侍疾,以及动用朝廷之力在京中寻药,皆是太医院的请示,太子只是顺口答应罢了。
然而,德妃全算作胤礽的功劳,是不是意味着,她明白自己的来意,并回应了她不能说出口的,真正的请求。
德妃道:「这些事,才是皇上该知道的,过阵子七公主好了,还要去向太子哥哥谢恩呢。」
「娘娘……」
「太子妃,你们的心意,我的心意,还望彼此都能明白。」
太子妃起身行礼:「儿臣多谢娘娘,更替太子多谢娘娘。」
德妃欲言又止,有些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太子不是她的孩子,一些好话都会成了僭越,她还有自己的儿女,得为他们想想,哪怕仅仅是不得罪人。
「娘娘那么忙,儿臣先退下了,过些日子我再来探望。」
「宁寿宫的花开得正好,身子若妥当,就常去逛逛,见了你那顽劣的五妹妹,替我多教导教导。」
「五妹妹最是活泼可爱。」
于是,互相客气着,德妃送太子妃出门,在院子里听见配殿传来女孩子的笑声,德妃解释道:「五丫头来看望妹妹,虽然太医说已无大碍,可太子妃怀着身孕,今日就不请你过去看看了。」
太子妃说道:「娘娘说的是,但这痘疹我幼年时出过,不然也不敢贸然前来,若给您添麻烦就更不好了。」
说着话,继续往门外走,太子妃没有坐步辇来,是从毓庆宫步行来的,德妃便想亲自送一送,谁知胤祥和胤禵迎面而来,见着母亲,更是跑着过来。
德妃拦下儿子们:「不可无礼。」
小哥俩这才瞧见是太子妃在额娘身边,这光景实在新鲜得很,都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太子妃和气大方地说:「这会子书房还没散学,你们怎么进宫了,坏了书房的规矩,太子哥哥知道,可要生气的。」
胤祥解释道:「回皇嫂的话,听说可以进宫,我们实在惦记七姐姐,好生向太傅告了假,来看看就回去,且今日做文章,我们都写好了才走的。」
太子妃笑道:「这么快写完文章,必然写得也好,太傅才能松口,怪不得太子哥哥时常对我夸赞你们。」
德妃在一旁道:「还请太子多多教导这几个弟弟,就怕夸得多了,叫他们沾沾自喜,不肯再用心。」
这些都是客套话,太子妃心里明白,想着不该耽误这一家子的天伦团聚,便请德妃留步,自己带着宫女离开了。
目送太子妃拐过宫门后,德妃才允许儿子们回永和宫,两个小家伙早已等不及,飞奔着往回跑。
「慢些,仔细摔着……」
「摔不着!」
这样的
话,顺着宫墙隐隐传来,彼此虽然都看不见了,但太子妃还没走远,能听得见。
「娘娘,怎么不走了?」
「太子从小都没体会过,这样兄弟相亲的快活吧。」
宫女劝道:「可太子是在皇上身边长大的,又有哪个皇子公主能有这样的福气呢。」
太子妃无奈地一笑,她知道,这样的福气,并不是胤礽想要的。
之后的两天,随着太子妃到永和宫探望,各宫嫔妃也陆续有所表示。
但七公主正是结痂脱落,浑身瘙痒的时候,为防她抓花脸留下丑陋的疤痕,时时刻刻都要有人看守着,孩子病重时是焦心,这会儿才是磨人。
太后便下旨,不许六宫登门,好让德妃有精力照顾女儿。
但随着后宫恢复走动,宫里的事也逐渐传开,这一日,八阿哥进宫向惠妃请安,虽一如既往地不受待见,他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离开长春宮,偶遇回翊坤宫换了衣裳,再要去书房的胤禟,胤禟见了八哥也十分高兴,兄弟俩便同行走一程。
「八哥,听我额娘与桃红说悄悄话,温宸病的那会儿,皇阿玛回来过。」
「怎么可能,那么远的路……」
「额娘和桃红也不知真假,才嘀咕的,八哥,你管着宫里的关防,就一点儿没听说?」
胤禩神情凝重,他难过的是,倘若皇阿玛当真回来过,那就意味着,他负责关防不过是个摆设,另有一班人马守护着紫禁城,且不为他所知。
再有,那么多天过去,都传到宜妃跟前了,他居然没听任何人提起过,他在宫里宫外的人缘,可见一斑。
「八哥,我说错话了,您不高兴了吗?」
「没有的事,我在想,那些日子宫内关防滴水不漏,我没见过的事,恐怕都是传言。你知道的,关于永和宫,外头总能编出各种各样的话来。」
「那也是他们活该,他们……」
话未说完,前方一群乾清宫的小太监迎面而来,原是要去各宫向娘娘们禀告,前线大捷,噶尔丹已死,皇上就快要班师回朝了。
这消息,同样一路送到了四阿哥府,顾八代正为四阿哥讲课,师生二人自然也高兴,打算分析一番策妄阿拉布坦之后会有些什么举动,却见小和子闯进来,着急地说:「主子,福晋像是要生了。」
顾八代忙道:「四阿哥快去吧。」
胤禛抱拳:「先生失礼了。」
他一阵风似的离了书房,直奔正院来,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瞧着虽忙碌紧张,但井然有序,并不慌乱。
接生婆已在屋里伺候,乳母在偏厅待命,有人去宫里请太医,也有人去乌拉那拉府请夫人,所有的事,谁是做什么的,青莲早就安排好了。
卧房里,毓溪刚熬过一阵阵痛,精神尚可,但也出了一头虚汗。
「四阿哥来了。」
「四阿哥,福晋就快生了。」
听着一声声行礼问候,胤禛走近床边,床上的人眼眶一热,就要哭。
胤禛单膝跪在脚踏上,捧着毓溪的手说:「已经派人去家里请额娘来,她们很快就会到。」
毓溪哽咽道:「疼死我了,可接生婆说,一会儿疼得更厉害更着急,还说我是初产,眼下的情形,得疼上几个时辰才生的出来。」
胤禛根本听不懂这些话,但毓溪满头的汗和苍白的脸色,能让他明白妻子此刻承受的疼痛和辛苦。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低头亲吻毓溪的手,甚至说不出「别害怕」这三个字,只因自己的心都在哆嗦,他怕极了。
毓溪含着泪说:「我知道生孩子疼,不敢想是这么疼,
方才疼得一口气上不来,我就想,所幸我对侧福晋还算厚道。」
胤禛道:「想这些做什么,我们从没亏待她,反倒是包容她的过错和荒唐,就算有什么对不起她,那也是我的事,不该你来承担。」
「可咱们俩是一、一心……」又一阵剧痛袭来,毓溪不自禁地抓紧了胤禛的手,指甲也嵌入他的皮肉里。
「四阿哥,您回避吧,您在这儿,奴婢们施展不开。」
胤禛回头,见是接生婆在与他说话,是此刻要护着他妻儿性命的人,胤禛即便舍不得离去,也不能不从。..
「好、好……你们照顾好福晋,一定照顾好她。」
胤禛答应着,再想和毓溪说些什么,可她已经疼得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即便缓过一些,也没精神再多说半句话。
退出卧房,胤禛才感到手背隐隐作痛,原来是毓溪方才抓着他的手,生生用指甲掀起了皮肉,难以想象她疼到何种地步,才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
「四阿哥,您见过福晋了?」
「青莲?为何不在福晋身边,你不能离开。」
青莲捧着手里的盒子说:「奴婢去取保命丸,这价值连城的药,只有奴婢知道收在哪里,拿来以备不时之需。」
胤禛惊恐地看着她:「为什么,是谁说了凶险吗,毓溪她……」
青莲忙道:「没有的事,太后也给大福晋和三福晋赐过,只是预备着。」
「好……」
「四阿哥,恕奴婢冒犯,您在这儿六神无主的,不如去门前迎亲家夫人吧。」
胤禛猛地醒过神,终于有了他能做的事,转身就往门外走。
当毓溪再一次被阵痛折磨得死去活来,伸手无助地乱抓,忽然被有力地托住了,她睁开眼,见是母亲到了跟前,顿时泪如雨下。
「我的女儿受苦了,毓溪啊,再忍一忍,额娘在,额娘陪着你。」
「疼,额娘,我好疼……」
越过母亲的肩头,见到了被青莲推出门的胤禛,夫妻二人目光相接,胤禛的不舍和惊恐她看得清清楚楚。
「毓溪别怕,这是老天爷赐给你的孩子,一定会让你顺顺当当的。」
「额娘,当年生我时,您也这么疼是不是。」
第387章 咱们有儿子了
「疼,疼得死去活来,可等你平安落地,额娘把你抱在怀里,就什么都忘了。」觉罗氏含泪道,「孩子,别怕,你比额娘强。」
「额娘,我若有什么事……」
「不许说这样的话,胡思乱想一样要疼,不如想些好事,想些高兴的事。」
听着母亲的话,这一阵剧痛,刚好稍稍缓和了些,毓溪精疲力竭地闭上了眼。
然而什么好事,什么高兴的事,此刻都想不起来,脑袋里只有一个念想,怕孩子生不下来,更怕生下来后自己有个好歹。
「额娘。」
「我在呢,你要什么?」
毓溪睁开眼,趁着下一阵阵痛开始前,趁着自己还清醒,抓紧了母亲的手,说道:「我若有什么事,告诉胤禛,把孩子送进宫里养,不论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必须送进宫里养。」
「毓溪啊,别说这样的话。」
「宫里若不能养,额娘就求娘娘让您抱回家去养,您养着也好,交给哥哥嫂嫂也好,只求不要留在胤禛身边。」
觉罗氏听得心乱如麻,她不愿说不吉利的话,可孩子这会儿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不如让她说出来,心里还能舒坦些。
「记住了,你说的话额娘都记住了,可你不能丢下额娘,咱们好好的,你只管放大胆子生,不会有事,你和孩子都会平安。」
「额娘,我疼……」
如此反反复复,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毓溪被阵痛折磨得生不如死,依旧生不下来。
胤禛站在院子里,身影随着日落渐渐拉长,直到消失在暮色中。
负责点灯的下人,手忙脚乱地来点火,这大半天过去,胤禛才算瞧见几个慌乱的人。
家里的事,他时常顾不上,开府这些年,毓溪里里外外一把手,长辈们、宗亲们无不夸赞四福晋贤惠能干,就连生孩子时的事,也安排好了。
可谁还记得,毓溪那么年轻,她自己还是个孩子。
随着灯笼挂起,院子里又亮堂起来,有丫鬟从小厨房出来,轻声招呼和管事,想让四阿哥吃点东西。
小和子很为难,但主子今日只用了一顿早膳,之后从书房赶来,就在院子里站到日落天黑,只怕要撑不住。
他硬着头皮靠近,心里其实有了答案,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忽然一声惨烈的嘶喊,吓得他一哆嗦。
胤禛听见动静,立刻冲到了门前,便听得屋里接生婆喊着:「瞧见头发了,福晋,使劲再使劲,别缓!」
「再来一次,您别往肚子使劲,要往下、往奴婢的手这儿使劲,孩子的头就快出来了。」
「这口气憋住,不能缓,一二三,福晋使劲儿!」
接生婆的喊声,催着胤禛的心肝,手指几乎将门上的木头都抓烂了,又听得毓溪凄惨的嘶喊,他腿下一软,若非小和子冲上来搀扶,几乎摔倒下去。
可随着这声惨叫,屋子里陷入寂静,另一种恐惧涌上心头,胤禛紧紧抓着小和子的胳膊,主仆俩都止不住颤抖。
「毓溪……」就在胤禛把持不住,想要冲进门去,嘹亮的哭声穿破寂静,响彻在院子里。
屋内顿时热闹起来,能听见人在走动,能听见他们要热水要干布,而伴随这一切的,是响亮而有力的啼哭,那么鲜活的小生命,来到了人世间。
「主子,福晋生了,奴才给主子道喜了。」
「奴才给四阿哥道喜了。」
院子里跪了一片,沉闷紧张了大半天,所有人都高兴起来,只有胤禛还没还魂,不亲眼见到毓溪平安无事,他不能踏实。
小和子见主子这般,赶紧命周遭的下人各自忙去,继续安静地守
在四阿哥身边,等待里头送消息。
不知又过了多久,青莲终于出门来,见她满身喜气,胤禛眼底终于有了光。
青莲周正地福了福,高兴地说:「奴婢给四阿哥道喜,福晋生下大阿哥,母子平安。」
「毓溪怎么样?」
「真是阿哥?」
胤禛和小和子同时开口,青莲愣了一愣,忙应道:「四阿哥放心,福晋没事,胞衣出来的很顺利,出血也少,但太医还要继续查看,福晋也累坏了,已经昏睡过去。」
「我什么时候能见她?」
「屋里收拾干净就行,不论如何,还是有些……」
可不等青莲说完,胤禛就径直往门里走,屋里的下人都吃了一惊,但胤禛眼里只有床榻上的毓溪,什么也顾不得。
青莲跟进来,她觉着四阿哥方才就没听自己说什么,小和子还激动地为主子有了儿子高兴,可四阿哥只在乎福晋好不好。
青莲不禁眼眶湿润,倘若皇后娘娘还活着,能看到今日的光景,她该多高兴。
「额娘,您累了,去歇一会儿,我陪着毓溪。」
「她一时半刻不会醒,四阿哥,要不要看一眼孩子?」
青莲已带着乳母过来,襁褓里的孩子也熟睡了,虽然闭着眼睛,可眉眼间像极了四阿哥,胤禛自己看不出来,但岳母和青莲都这么说。
「四阿哥,您要抱一抱吗?」
「不了,一会儿福晋醒了再说。」
「四阿哥,您知不知道奴婢方才说,福晋是生了大阿哥。」
胤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恍然醒过味来,不自觉地笑了,他们有孩子了,他和毓溪有儿子了。
「他是个男孩儿?」
「是啊,咱们家也有大阿哥了。」
「四阿哥,恭喜您。」
这些声音,将昏睡的毓溪唤醒,但她太虚弱了,连眼皮都掀不开,耳边能听见胤禛在说话,想要叫他,可张开嘴,怎么也发不出声响。
昏昏沉沉,不知是醒是梦,毓溪无助极了,害怕极了。
「毓溪,毓溪……」
忽然间,毓溪看见了承乾宫盛开的梨花,一阵风过,花瓣纷纷扬扬,从梨花雨里走出明艳美丽的女子,满眼含笑地望着她。
「皇额娘?」
「毓溪,你想不想做皇后?」
「皇额娘,是您。」
「胤禛将来当皇帝,你就是皇后,想不想做皇后?」
已故之人出现在眼前,毓溪心中害怕,下意识地后退,可脚下一崴摔倒下去,睡梦里的人身子一哆嗦,猛地醒了过来。
「毓溪,你醒了?」
眼前出现的,不再是高贵美丽的皇额娘,而是她最心爱的人,胤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还有对自己的担心。
毓溪伸出手,真实地摸到了丈夫的脸颊,那微微扎手的胡茬,从早上刮面到这会儿,可不都一整天了。
「还疼吗?」
「浑身都疼,得有几天才能缓过来。」
「你受苦了。」说着话,胤禛禁不住落泪,他下意识地侧过脸,但又想这是在妻子的面前,无需遮掩,才又看向毓溪,哽咽道,「我听见你的喊声,心肝都碎了。」
「咱们有儿子了,是个儿子。」
「看过了,都说长得像我,可我自己看不出来,我觉着更像你。」
毓溪含泪笑道:「咱们才几年夫妻呐,难道就有夫妻相了?」
此时,屋子的另一边传来哭声,是孩子醒了。
虽然隔着屏风看不见,可他们的目光都挪不开,直到哭声停
下来,胤禛回头见毓溪吃力地抻着脑袋,便小心翼翼地搀扶她起来。
不多时,青莲绕过屏风,见福晋坐起来了,高兴地说:「小阿哥醒了,正吃奶,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生出来就会吃,饿不着。」
边上的丫鬟端着小米粥过来,笑道:「可福晋该饿了,四阿哥,让奴婢喂福晋吃口饭吧,福晋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来。」胤禛立时接过手,试了试不烫,才小心地喂给毓溪。
毓溪浑身酸痛无力,小腹还隐隐作痛,本是没半点胃口,但不想胤禛担心,勉强吃下去,但吃着吃着,像是来了力气,不知不觉将一碗小米粥都喝完了。
待收拾妥当,青莲抱来小阿哥,轻轻放入福晋怀里,毓溪曾抱过兄弟姐妹家的孩子,那时候只觉得新鲜,此刻抱着自己的骨肉,抱着她拼尽全力生下的儿子,心里砰砰直跳,双手也僵硬着不敢动。
「我额娘呢?」
「母亲和大嫂嫂去埋喜坑了,一会儿就过来。」
毓溪点了点头,继续端详自己的儿子,红扑扑的小人儿嘟囔着嘴,像是还在咂摸方才吃奶的滋味,她在孕中除了肚子变大,身量几乎没长胖多少,于是这孩子个头也不大,抱在怀里轻悠悠软绵绵的。
「小阿哥瞧着嘴壮,奴婢已经和夫人说,再安排两个奶娘来,可得把咱们小阿哥养得白白胖胖的。」
「就让我母亲去安排,青莲,这些日子家里的事你多费心,我恐怕没精力管了。」
胤禛忍不住道:「说没精神管,还不忘叮嘱青莲,你啊……」
毓溪笑道:「兴许明早起来有力气,我又闲不住了,没法子,这是咱们自己的家,我不管谁管?」
忽听小和子在门外道:「四阿哥,太后娘娘和德妃娘娘的赏赐到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胤禛立刻起身出门来,若只是额娘的赏赐,就不必拘这些礼,可宁寿宫来了人,他必须亲自来接。
礼毕后,宁寿宫来的太监,和气恭敬地说:「四阿哥,德妃娘娘命奴才传句话,眼下永和宫的人还不宜随意走动,更不得出宫,因此不能来看望福晋和小阿哥,请四阿哥好生照顾福晋,若要什么缺什么,只管派人问宫里拿。」
第388章 有您这句话,都值了
胤禛客气地应下,来者是宁寿宫的人,以礼相待便是,命小和子好生招待并送出去,但他们刚出院子,跟来的小宫女突然跑回来叫下四阿哥。
「什么事?」
「四阿哥,这是五公主命奴婢捎给福晋的,请您收下。」
胤禛微微蹙眉,那宫女紧忙自证:「奴婢是公主屋里伺候的,青莲姑姑认得奴婢。」
既然这么说,胤禛不再怀疑,接过了宫女递来的包袱,摸着里头像是几本书。
卧房里,毓溪眼下太过疲惫,抱不动孩子,乳母小心地抱走了。
抬头见胤禛站在那儿拆一只小小的包袱,接着又露出无奈的笑容,她不禁好奇:「什么东西,额娘赏赐的吗?」
胤禛走来,将几册书晃了晃,说道:「不知温宪从哪儿弄来的戏本,该是给你解闷的。」
青莲从一旁过来,忙道:「月子里可不敢看书,怕坏了眼睛,福晋,不论如何夜里是不能再看书了。」
胤禛便是想到这一点,才没递给毓溪,交到青莲手里说:「你替福晋看着,她真的闷了,白天就给她解解闷。」
毓溪笑道:「还是五妹妹知道我的脾气,上回她们来家,我就说了一嘴,坐月子比怀着孩子还枯燥烦闷,生生在屋里关上一两个月,出去都见不得光了。谁想,她就惦记着了,给我送来这好东西。」
胤禛走来,温和地说:「我每日都回来陪你说话,我可以搬回来住了吧。」
毓溪却摇头:「月子里不可洗漱,过几天你就别来了,来了也离我远些,我怕身上气味不好闻。」
胤禛本想宽慰妻子,他自然是不在乎的,可想到这些事关乎尊严,毓溪还那么年轻,哪个女子不愿自己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她都说出口了,自己就不该再勉强。
「你不让我来,我就不来,但我要搬回来住,住西屋,有什么事,随时能到跟前。」
「好……」
「青莲会照顾好你,不会让你难受的。」
「明儿就回去当差吧,再迟些,皇阿玛都要进京了。」
胤禛才想起这一茬,高兴地说:「咱们儿子别是有些来历,前线大捷,喜报刚进门,就说你要生了。」
毓溪也高兴,笑道:「听青莲说,咱们四阿哥出生时,又是下雪又是惊雷,撼天动地的。」
「胡闹。」
「你自己又不知道真假,还不信青莲吗?」
但胤禛想起了另一件事,说道:「我小时候听的故事,还有另一个,便是我出生时,恰逢太子出痘,皇阿玛亲自在乾清宫照顾了半个月,我们父子真正相见,是很久之后了。」
毓溪问:「如此说来,额娘也没见到皇阿玛?」
胤禛点头:「那会儿额娘只是个贵人,且经历过波折,曾一度遭亲贵弹劾,皇阿玛再宠,也不敢太过了。」
青莲在一旁说:「娘娘当时没能很快见到皇上,但这世上有得有失啊。」
两口子看向她,一时都不怎么明白。
青莲道:「照宫里的规矩,嫔位以下后宫产子,不论阿哥公主,一落地就要抱走的,能多看一眼都是福气了。那会儿娘娘还是贵人,即便有太皇太后宠爱,四阿哥依旧不能养在钟粹宫。但因太子出痘,紫禁城封宫十二日,这十二天里,四阿哥就都在娘娘身边,奴婢说了您别不好意思,四阿哥您是皇阿哥里,唯一吃过亲娘奶的孩子。」
毓溪和胤禛,都听得怔住了。
莫说宫里抚养皇子的规矩冷漠无情,就毓溪这样的大家千金,也多由乳母养大,所有人都觉得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从无人在意产子的母亲,是否舍得。
见两个孩
子呆呆地看着自己,青莲笑道:「一晃那么多年过去,四阿哥都当阿玛了,这回皇上在外打仗,七公主出痘凶险,咱们福晋又要生了,这样纷纷扰扰下,四阿哥还能陪着福晋生产,咱们小阿哥,真真是带着福气来到人世的。」
毓溪和胤禛目光相交,彼此眼底有笑也有泪,不顾青莲她们在跟前,胤禛便抱过妻子,轻轻拍哄她。
「咱们儿子照你的心思养,什么都听你的,宫里的人管不着,青莲更是好商量的,额娘也不会约束你。」胤禛说,「你有不顺心的,就告诉我,受了那么大的苦,生死面前,还有什么事算事。」
「下人们都看着呢。」
「那就看呗。」
然而青莲有眼色,早已命丫鬟们都背过身去,由着小两口温存好半天,直到乌拉那拉夫人和大少夫人回来,一家子人才好好说会儿话。
时辰不早,产妇还要休息,待毓溪躺下后,胤禛便亲自送岳母和嫂夫人出门。
路上,胤禛道:「家中辟一处院子,伺候母亲住下,免得您每日往返辛苦。」
然而觉罗氏却道:「四阿哥您是皇子,毓溪是皇家媳妇,宫里能应许用我送来的稳婆和奶娘,已是莫大的恩宠,外戚女眷终究不该时常登门,不成体统。」
胤禛很无奈,但这规矩他也知道。
快到门前,觉罗氏停下了脚步,和儿媳妇对视后,彼此都有些犹豫,但她还是决定先说出来的好。
「当时一屋子的下人,恐怕都听见了,若是传开,变了味儿再到您跟前,就太委屈毓溪。」觉罗氏郑重地对胤禛说道,「毓溪惊恐害怕,怕自己有闪失,毕竟这样的例子不少,前年宫里还因此走了一个官女子,赫舍里皇后亦如是。毓溪便交代我,她若有什么事,不要把孩子留给你,或是送进宫里养,或是抱回乌拉那拉家养。」
「她说了这话?」
「是啊,我与她大嫂嫂商量,还是先告诉四阿哥的好,不然下人们传来传去变了样,您听着更生气,委屈的还是毓溪。」
胤禛摇头:「母亲,我眼下不觉着生气,我只心疼她。」
觉罗氏欣慰不已,说道:「以我对女儿的了解,毓溪这么想,虽是不愿亲骨肉有遭继母欺侮苛待的可能,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四阿哥您。她若这个节骨眼上有事,您还那么年轻,为了您的前程,将来的四福晋也一定出身名门,能为您的前程带来助益,她便不愿自己和孩子夹在您和新福晋之间,只盼着您和新福晋能好好的……」
「额娘,不要说了,没影的事。」
「四阿哥息怒。」
「不,额娘,我只心疼她,怎么会生气。您知道的,她才多大,她能经历过什么,却时时刻刻都为我着想,永远都顾着我。可我只把这家丢给她,说几句好听的哄人的话,就去忙自己的事。」
胤禛说着,不禁哽咽了。
觉罗氏安心了,说道:「四阿哥,有您这句话,都值了。」
第389章 我不想逼我的儿子
胤禛又道:「毓溪一时情急下说的话,此刻她未必还记得,之后无人提起,母亲与我也不要再提,若是被下人传出去成了闲话,我会好好安抚她,您看如何?」
觉罗氏连声道:「是是,咱们不提了,四阿哥留步吧,您今日也辛苦了。」
胤禛笑道:「母亲和嫂嫂才辛苦,我送你们出门。」
如此,胤禛待岳母和嫂嫂上马车,目送车驾远去后,才往回走。
小和子跟上来问:「主子,您的东西是不是要搬回正院去?」
胤禛点头:「放到西屋,福晋睡了,别吵着她。」
「是。」
「你忙去吧,我到西苑坐坐,看一眼侧福晋。」
小和子觉着不妥,提醒道:「福晋才生了孩子,您却去看侧福晋,这不大好吧。」
胤禛嗔道:「放心,是福晋的意思,你小子心眼可不少。」
说罢便丢下小和子,径直往西苑来,门前下人见了,赶紧去通报,胤禛才走进院子,就见闺女飞奔而来。
「阿玛,弟弟。」
「额娘生了小弟弟,我们念佟如今可是姐姐了。」
「姐姐……」
「是大姐姐了。」
李氏被搀扶着走出来,向胤禛福了福,喜气洋洋地说:「给四阿哥道喜,给福晋道喜了。」
胤禛道:「不必多礼,你保重身子,咱们进去坐吧。」
抱着孩子进门,见炕上到处散落着念佟的玩具,竟无处可坐。
丫鬟紧忙上前收拾,可她们才抓了几个,念佟就嚷嚷开了,在胤禛怀里扭动着,着急地不让她们动。
侧福晋说:「让您看笑话了,大格格脾气大得很,不让人碰呢。」
胤禛拍了拍闺女的屁股,嗔道:「怎么学的你姑姑一样,这么霸道。」
丫鬟们到底腾出了坐的地方,胤禛则命她们先搀扶侧福晋坐下,之后放下女儿,要了碗茶喝。
见胤禛不仅喝茶,还拿桌上的糕点吃,李氏便问:「四阿哥还没用膳?」
胤禛道:「担心了一整天,哪有什么胃口,这下安心了,才觉着饿。」
李氏想了想,到底没敢张口留丈夫用膳,乌拉那拉毓溪才九死一生的产子,她就把人留在身边吃饭,难道要挑衅福晋不成,万万使不得。
「你要保重身子,福晋坐月子顾不过来旁的事,我也要回去当差了,念佟先放你屋里,若是没精神管她,你就说,我把孩子送宫里去。」
「妾身的身子是不如怀大格格时得劲,但看个孩子还不成问题,何况有大格格在跟前嬉闹,倒是没工夫胡思乱想,日子也好打发。」
胤禛点头:「这就好,不要逞强,一家子人什么都好商量。」
李氏道:「四阿哥放心当差去,妾身会照顾好自己,眼下福晋要静养,过几日妾身再去道贺。」
这般说些互相关心的话,胤禛喝茶吃了些点心后才离开,李氏送到门前,在屋檐下看着胤禛消失在夜色里,轻轻松了口气。
「主子,您怎么叹气?」
「说不上来,不是高兴的,也不是不高兴的。」
丫鬟道:「家里这么大的事,却有些冷清,您生大格格那会儿才热闹呢,皇上和娘娘都亲自来了,多大的体面。」
李氏苦笑:「是大格格的体面,不是我的体面,若不是七公主病着,娘娘今日必定要来的,听说太后都答应了。」
丫鬟道:「不论如何,四阿哥能惦记来看望您,总是您自己的体面。」
李氏看了看她们,心想也罢,这些下人若觉得自己是风光的,不是挺好的吗,可她自己
明白,若不是肚子里揣着一个,就该和宋氏一样,被忘得干干净净。
哪怕胤禛是真心来看望她,也是见识了福晋分娩的艰难,才意识到她为这个家生儿育女的苦劳,说来说去,怎么都不会是为了自己这个人。
「额娘。」此时念佟跑来找母亲,似乎是奇怪阿玛怎么走了,怎么没带她去看弟弟,不停念叨着,「弟弟、弟弟……」
边上的丫鬟笑道:「大格格,额娘也怀着弟弟呢,大格格有自己的弟弟。」.z.
闻言,李氏顿时变了脸色,命乳母将孩子带走后,呵斥道:「不许再对大格格说这样的话,福晋尚且将大格格当亲生女儿看待,你们却要教她分彼此吗,再叫我听见有人挑唆,你们的日子可就到头了。」
丫鬟们纷纷认错,不敢再胡言乱语,而李氏这一恼火,身上就不好受,赶紧回房歇着,才缓过一口气。
门外的丫鬟,则小声嘀咕:「还以为侧福晋会喜欢听这话,难道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更亲吗,宫里的阿哥公主们,不也有亲疏彼此吗。」
另一个说:「那不一样,阿哥公主们的前程,皇上说了算,可咱们府里的孩子将来好不好,是福晋说了算。福晋没孩子也罢了,如今有了大阿哥,咱们西苑的孩子若不讨福晋喜欢,还要和兄弟姐妹分彼此,这不是自找没趣?」
且说正院卧房里,睡了一觉的毓溪,听着婴儿啼哭醒来,疲倦地睁开眼,哭声渐渐止住,能听见青莲压着声与乳母说话,夸赞她的儿子很会吃奶。
这一觉睡得踏实,连梦都没做上,但身上依旧酸痛,没半点力气。
青莲和乳母的笑声,隐隐约约传来,她们都为了新出生的孩子高兴,毓溪也高兴,再过几天,等她养好了身子,就能时时刻刻抱着自己的儿子了。
闭上眼,想再歇一歇,猛地想起了那场梦,梨花纷飞的承乾宫,一遍遍问她要不要做皇后的孝懿皇后。
毓溪睁开眼,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是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吗,不是,毓溪清晰的记得,当年的皇贵妃,对还是小娃娃的自己说,要她当胤禛的皇后。
那时候的乌拉那拉毓溪,堪堪五岁光景,不懂什么是东宫有太子,不懂什么是欺君罔上,她只想让娘娘高兴,就答应了。
「娘娘,我和胤禛有儿子了。」毓溪喃喃自语,不自觉地落下泪来,「可我不想逼我的儿子,不想让他成为太子那样的……」
「毓溪,你醒了?」忽然,胤禛出现在眼前,担心地问,「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毓溪示意胤禛搀扶自己起身,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虚弱地说着:「做噩梦而已,你若这样疼一场,就知道我为什么哭了。」
想起岳母说的事,胤禛越发心疼,轻抚妻子的背脊,温和地说:「让太医开些安神止疼的汤药吧,不要硬撑着。」
「我知道。」
「听你的话,去过西苑了,她一切都好,你放心。」
毓溪点了点头,稍稍冷静后,就离开了胤禛的怀抱,说道:「去忙你的事,不要时时刻刻来看我,下人们也不得安生。」
胤禛拨开她鬓发,露出苍白浮肿的脸颊,越看越觉着心疼,说道:「他们做了宵夜,我们一起吃,吃过东西我就走。」
「睡前才喝的小米粥,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一碗粥能管什么事,若实在吃不下,就当陪陪我。」
毓溪无奈,只能答应了,等下人送宵夜来的功夫,胤禛跑去逗儿子,刚吃饱的娃娃正伏在奶娘肩头拍嗝。
胤禛凑得很近,想让儿子睁眼看看他,不料小家伙一张嘴,将才吃的奶吐了出来,虽不多,可全喷在了胤禛的脸上。
胤禛傻了,奶娘也吓坏了,青莲赶紧拿手巾来擦,毓溪笑出了声,折腾一整天,疼得她生不如死,其实生完孩子后的喜悦,仿佛是为了高兴而高兴,直到这一刻,终于有了实感,她和胤禛有儿子了。
「笑,下回让他吐你一脸才好。」
「念佟那会儿就吐奶,我可知道躲了,哪里像四阿哥,从来没带过半天孩子。」
胤禛气得来揉搓毓溪的脸,青莲忍不住责备:「四阿哥,福晋身上还没好呢,怎么经得起?」
「知道了,打水来给我洗洗,真是的。」
「是,这就来,四阿哥可不能再闹福晋了。」
见青莲走开,胤禛没好气地瞪毓溪,毓溪却招招手,让他靠近些。
「做什么?」
「咱们家奶娘请得真值,小的能喂,大的也能……啊,青莲救我……」
毓溪话没说完,就被胤禛捏了双颊,而听得她呼救,青莲立刻赶了过来,哪里知道福晋先逗的四阿哥,只管责备胤禛:「四阿哥太胡闹了,您再这样,奴婢可要告状去了,福晋身子弱得很,且得养着。」
胤禛哭笑不得,气气不过,打打不得,可一想毓溪能有心玩笑嬉闹,至少这精神是快回来了,回想白天那声嘶力竭的喊叫,若自己吃些亏,能让毓溪忘却那恐惧和痛苦,那就随她闹吧。
「四阿哥,热水来了,您快洗脸吧。」
「把衣裳也给我换了。」
「是,您可不能闹福晋了。」
此时乳母来向福晋解释,因她乃水丰沛,并非初乳的母亲还怕不够喂,加之小阿哥嘴壮很会吃,一不小心喂多了,之后一定会小心照看。
毓溪见儿子已安生下来,都不知该从哪儿责备乳母的不是,但也不能显得自己太好对付,便稍稍端起主子的架势,要她小心谨慎,照顾好孩子。
待胤禛回来,宵夜也备好了,毓溪不好随意下床,摆了炕桌在榻上吃,虽然在西苑喝茶吃了点心,但不仅没吃饱,反而开了胃,这一整天魂不守舍的,这会儿妻子儿子都平安在身边,他吃什么都香。
毓溪依旧没什么胃口,懒懒地喝了几口鱼汤,就靠着床头看胤禛吃,还让青莲也吃,今天最忙的人就数她了。
青莲说她知道今天会忙,不能没力气,白天时人参都生嚼了半根,时不时塞几口萨其马和奶疙瘩,旁人恐怕要当她嘴馋得这情形都不忘了吃,可她只是为了能有力气陪福晋生下孩子。
胤禛说:「明日贺喜的人就该上门了,但你歇着,姨母和五福晋会来料理,她们今日也要来的,是我先派人叫她们别来,往后几天家里不能没有人顶着,就指望她们了。」
毓溪笑道:「这么乱,咱们四阿哥还如此冷静,佩服佩服。」
胤禛说:「哪里比得上你们,这一整天,院子里所有的事无不忙中有序,我知道是你们事先都安排好的,可这家里的事,我从来也没管过。」
毓溪道:「天下百姓等着四阿哥为他们谋福呢,家里的事,用不上你,你也做不好啊。」
胤禛气呼呼地对青莲说:「你都记下,看看你家福晋怎么欺负人的,等她出了月子,别怪我翻旧账。」
谁知青莲却说:「出了月子如何,福晋不养上几个月可不算数,就算养好了身子,往后抚养阿哥格格们,还有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福晋做主,您可不能欺负人。」
毓溪捂着嘴笑,心情比刚生完时好多了,只是没什么力气,这么笑一笑,眼前也发晕。
胤禛哪里舍得真找毓溪算账,赶紧吃完饭,让撤了炕桌,好让毓溪安生地躺下。
「你去歇着吧。」
「哄你睡着了我就去,睡吧。
」
毓溪笑了笑,刚要闭上眼,又想起一事,唤来青莲吩咐:「阿哥福晋们若登门,就请她们进来,若是不愿意不必勉强,但都要请。」
青莲皱眉问:「三福晋……也让进来?」
毓溪点头:「都请。」
听这话,胤禛很不理解,问道:「是要让她们都知道,咱们有儿子了?」
毓溪笑了:「在四阿哥眼里,我竟是这样的人?」
此刻,夜已深,八阿哥府里,几盏灯笼从书房出来,一路到了正院。
见屋里灯火通明,胤禩觉着好奇,进门四下看了眼,便见妻子正在挑选出门的衣衫。
「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吗?」
「明日去四阿哥府道喜,总得穿得喜庆体面些。」
胤禩到一旁脱下外衣,稍稍犹豫后,还是开了口:「不要太张扬了,妯里之间你是最小的,若是遇上嫂嫂们,压过她们的风头,多没意思。」
背对着丈夫,八福晋已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但忍耐下了,应道:「我会谨慎的,对了,我给四嫂嫂和孩子准备的贺礼,你要不要过目。」
胤禩见珍珠在一旁冲他摆手,猜想方才的话,已经让霂秋难堪,便道:「不必过目,你做事我自然放心。」
第390章 要和东宫一争高下
开年以来,不论元宵节进宫穿戴得太张扬,还是后来置庄园、做道场,八福晋做什么错什么,夫妻俩的关系也时好时坏,更是为了买园子的事,惹胤禩大发雷霆。
当初把银子交到自己手里时,分明说好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仿佛八阿哥将来仕途上若有不顺,就是她花钱的错。
妻子的幽怨,胤禩能感受到,心里也觉着太委屈霂秋,便走来她身边说道:「听四哥说,这孩子百日时,侧福晋也该生了,到时候一起办喜事,估摸着初秋时节,府里要大摆宴席。」
「是吗?」
「你早早选下好料子,咱们做两身一样的,走到哪里,别人一看我们就是夫妻。」
八福晋抬起头,见胤禩笑容温和,眼神瞧着很有诚意,不似玩笑戏谑,猜想是为了哄自己高兴,是明白她心里的苦的。
心里的怨气,顿时散了不少,她也知道,胤禩有胤禩的难处,谁叫他们两口子都不容易呢。
「胡闹,叫人看了笑话,像什么样子,谁不知道咱们是夫妻。」
「这可不胡闹,大阿哥和大福晋就经常这么穿。」
八福晋不屑:「岂不是叫人笑话,说我们学人样?」
胤禩道:「他们若笑话,就证明他们看见了,咱们不就是让他们看的?」
丈夫如此费心思地哄自己高兴,如何忍心再拂他的面子,八福晋抬手为胤禩系上常衫的扣子,说道:「明日去四阿哥府道贺,我坐坐就走,才生完孩子的人,必定憔悴不堪,我就不到跟前去叨扰了,若有人因此说闲话,你要理解我。」
胤禩点头道:「你做得对,四嫂嫂且要休养,怎么好待客。」
八福晋说:「偏有人爱兴风作浪的,这回七公主的病,闹得人心惶惶,德妃娘娘一心顾着女儿,七公主还差点把四福晋染了。你不知道,早有人等着挑唆她们婆媳,这不,紧要关头自己生的和娶来的,终究不一样。」
胤禩问:「你怎么看?」
八福晋道:「这还怎么看,娘娘一来不能随意出宫,二来贴身照顾七公主,不定身上有没有病,若上赶着来伺候儿媳妇生孩子,不怕把一家子人都搭进去?而为了这样的事挑理的人,不是蠢就是坏,蠢是觉着四福晋和他们一样傻,坏事认定假话说多了也能成真。」
胤禩微微蹙眉,重复道:「假话说多了,也成真的了。」
「怎么?」
「想着如何处置朝廷里的事,你这句话提醒了我。」
八福晋轻叹:「朝廷的事,和先生们说去吧,吃了宵夜早些歇着,八阿哥,别不顾着身子。」
胤禩笑道:「我好着呢。」
八福晋轻声嘀咕:「我也想给你生儿子,身子不好怎么成。」
「什么?」
「我说我也想给你生儿子……」
一旁的珍珠忍不住笑了,胤禩也笑了,八福晋脸涨得通红,可他们堂堂正正的夫妻,想要个儿子怎么了。
这一晚,没有误解没有争吵,两口子说了好些话,隔天八福晋穿戴齐整来四阿哥府道喜时,心情也格外的好。
自然,她高兴的是自己的事,不至于替乌拉那拉毓溪欢喜,而人家添丁的喜事,她也没必要不高兴,她和胤禩早晚会有自己的孩子。
且说今日上门道贺的客人不少,八阿哥府的车驾到了后,通报进去,四阿哥家的管事亲自来迎接,一路将马车领到正门前,才请八福晋下车。
比起一些官眷夫人们,给足了八福晋体面,她也很受用。
在家里照应的,是钮祜禄府的瑛福晋和五福晋,八福晋一进门,五嫂嫂就招呼她:「庄亲王家的
伯母和侧福晋在花厅喝茶,你快过去陪着,肃王府一会儿到了,我带着过来坐。」
「嫂嫂,我没见过庄亲王福晋,她们不认得我……」
「你告诉她们你是谁不就成了,没见过还能没听说过八阿哥福晋?」
八福晋没得反驳,而五福晋着急地走开了,前厅人来人往,边上堆满了礼物,外头还源源不断地送进来,这赶上好时候生下嫡长子,实在是风光。
「八福晋,花厅这边请。」
「就来……」
既然没法儿推脱,八福晋唯有硬着头皮过来,果然见花厅里坐了几位陌生的贵妇人,令她惊喜的是,自己尚分不清哪一位是庄亲王府的嫡福晋,哪一位是侧福晋,可长辈们居然都认得她,说是进宫赴宴那会儿,就记下了。
「没能早些和八阿哥来拜访伯母,实在失礼。」
「我们一直在盛京呢,年上才回来的,怎么能怪你们呢。好孩子,过些天府里摆宴赏花,你来玩上半天,年轻孩子终日闷在家里怎么成。」
「多谢伯母。」
没想到,庄亲王福晋如此好相与,八福晋暗暗松了口气。
之后又有客人来,五福晋也带着肃王府的人到了,只是肃王府这儿,和她们妯里是同辈,八福晋这才知道,庄亲王府里至今还没有儿子。
若是寻常人家,必定早就从宗亲过继子嗣,以传承香火,何况庄亲王府这世袭罔替的爵位,万不可绝嗣。
但这事儿,庄亲王夫妇说了不算,得皇上说了算,皇太后和朝廷说了算。
在八福晋看来,庄亲王福晋对此似乎丝毫不介意,与女眷们说说笑笑,夸这家的孩子生得好,夸那家的媳妇贤惠乖巧,十分开朗健谈,妻妾之间也很和睦亲厚。
不久,七福晋叫上八福晋一同到内院探望四嫂嫂,说不愿一会儿碰上三阿哥家的。
离开花厅,八福晋忍不住问嫂嫂:「庄亲王为何至今不从宗室里过继子嗣,我知道这事儿要皇阿玛说了算,可庄亲王自己不着急吗?」
家里有长辈,见识自然多,七福晋说:「这可不仅仅是皇阿玛说了算的事,还得有合适的人选,庄王府和肃王府一样,皆是太宗的亲儿子亲孙子传下来的,且都是当年开疆扩土功封的亲王,这世袭罔替的爵位,若是无嗣,必然要从嫡系子弟里挑人来继承。」
八福晋想了想,问道:「嫂嫂是说,会从胤禩他们兄弟之中挑选。」
七福晋点头:「那么多年了都没动静,王爷自己也不着急,恐怕是早就和皇阿玛商量好,将来王爷千古后,再从皇子里选,免得现在有人抢破了头,惦记王府家业。」
「这样……」八福晋暗自庆幸,刚才没对福晋们表现得太热络,她可不希望胤禩被选去继承什么宗室王爷,她的丈夫,是要和东宫一争高下的。
第391章 永和宫婆媳不和
进了内院,一派宁静祥和,下人们见到七福晋、八福晋皆恭谨有礼,青莲更是早早在廊檐下等候,客气地请二位福晋进门。
八福晋说:「四嫂嫂才刚生完孩子,我们虽来道贺,并不愿打扰嫂嫂休养,姑姑替我们带句话就是了。」
七福晋却拉了她的手,高兴地说:「来都来了,别客气,你不想看看小阿哥吗?「
八福晋还没回过神,就被七福晋拽了进去,迎面而来,是屋子里淡淡的草药香,不呛人,比些胭脂花粉还好闻。
「妹妹们来了,招待不周,多包涵。」
卧房内,毓溪靠在床头坐,床边吊着悠车,儿子正睡得香,她也擦脸梳头,稍稍拾掇了一番,虽难掩憔悴,至少干净整洁。
「给四嫂嫂道喜了。」
「四嫂嫂大喜。」
妯里二人行过礼,七福晋就走上前,欣喜地望着悠车里的孩子,说道:「哎呀,这小鼻子小眼睛,可像极了四哥。」
毓溪笑道:「是啊,都说像你们四哥。」
八福晋稍稍走上前,看见悠车里红扑扑的小人儿,说实话这么小哪里看得出像谁,但也许是和胤禩有着叔侄血缘,也许是自己和四福晋的母系皆从爱新觉罗氏,这孩子瞧着十分亲切。
「要抱一抱吗?」毓溪热情地问。
「不了四嫂嫂,咱们看一眼就高兴,才出生的孩子骨头软,别叫我们笨手笨脚的弄伤了。」七福晋连连摆手。
八福晋也不敢抱,但悠车里这孩子,很合她的眼缘,本以为自己嫉恨乌拉那拉毓溪,会连她的孩子也讨厌,然而恰恰相反,见着孩子,心里竟有些高兴。
下人们搬来凳子请福晋们坐,彼此离得不近也不远,刚好能说说话,毓溪要弟妹们别拘束,孩子没那么容易惊醒。
七福晋笑道:「我家额娘也说,孩子养得糙一些,更结实。」
八福晋却在心里苦笑,从小到大,哪有什么长辈对她说这些话。
那之后,说的皆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妯里二人本打算露个脸就走,并不敢打扰产妇休息,可毓溪却有留客的意思,用话语缠着她们没让走。
终于,小丫鬟来通报,三福晋到了,七福晋顿时没好气地嘀咕:「怎么还是遇上她了。」
毓溪笑道:「好好的,一家子人和和气气。」
七福晋很不情愿,但长幼有序,不得不起身相迎。
「我大侄子在哪儿呢,叫我看看……」三福晋一路嚷嚷着进门,瞧见床边的悠车就直奔过来,身上浓烈的脂粉香,也将这满屋子的幽幽淡香盖了过去。
眼瞧着浓妆艳抹的三福晋冲着悠车来,八福晋不知怎么想的,伸手拦下道:「三嫂嫂,今儿挺冷的,您刚进门,身上带着寒气,还是缓一缓再看孩子吧。」
三福晋愣住了,毓溪也很意外,她虽表现得很大方,其实早就和青莲商量好,客气归客气,并不会让任何人触碰儿子,要紧时候青莲会把他们拦下,没想到,八福晋居然……
毓溪镇定下来,说道:「三嫂嫂坐吧,青莲,快上茶。」
三福晋这才回过神,一面坐下,一面阴阳怪气地说:「老八家的果然谨慎,怪不得近来宫里宫外都夸赞你们两口子。」
七福晋把八福晋拉回来,坐下后轻声道:「咱们坐坐就去花厅吧。」
八福晋怔怔地点了头,其实在座任何人的惊讶,都不如她自己来得强烈,她怎么想的,乌拉那拉毓溪的儿子,与她什么相干,她刚才在做什么?
这一头,三福晋喝了茶,打量毓溪后,说道:「你这脸色很不好,还招待我们做什么,听说疼了一整天才生下来?」
毓溪笑
道:「虽是昨日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气色是不好,身上还成,和嫂嫂妹妹们说会儿话,我还解闷呢。」
三福晋看了看屋子里的光景,见没什么与众不同的,便道:「听说德妃娘娘没染过痘疹,太后不让娘娘照顾七公主,她死活不肯,豁出性命也要陪在女儿身边,真是叫人听着心酸。」
毓溪道:「七妹妹吉人自有天相,总算平安度过了。」
三福晋却叹:「好了也有一阵子了,太子妃都去永和宫探望过,还有什么不好走动的呢,那会子侧福晋生闺女,听说娘娘都亲自来了,这回没来看你一眼?」
「小心些总是好的,三嫂嫂也有阵子没进宫了吧,您是不怕吗?」七福晋见不得三福晋挑唆,忍不住道,「何况这府里所有的事,娘娘一早就给四嫂嫂安排好了,您何必说这些话。」
三福晋不屑地哼了声:「难道不应该吗,可娘娘她违抗太后的命令,执意照顾公主,万一有个好歹,撇下那么多儿女,要你四哥四嫂嫂往后靠谁去?」
「三嫂嫂,言重了。」毓溪和气地说,「咱们说说闲话,别提那些不高兴的事。」
三福晋白了一眼,说:「我可是替你打抱不平,咱们做儿媳妇的,豁出命去给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连婆婆的半句关心都换不来。你们二皇姐远在千里生孩子,我家额娘那操心的劲儿啊,恨不得自己去巴林部伺候坐月子,到了我这儿,每日只问孙子好不好,儿子好不好,有我什么事儿?」
「三嫂嫂,七弟妹和八弟妹都还小,还是……」
「咱们很大吗,能差多少,不如早些说给她们听,彼此心里都有个底。」
毓溪低头轻咳了几声,一旁青莲识趣地上前问:「福晋,您是不是累了?」
三福晋却视而不见,对着七福晋和八福晋道:「戴贵人在宫里做不得主,七妹妹你不指望些什么,反倒是省心了。八妹妹呢,就更别想着长春宮了,不如巴结八阿哥的亲额娘,那可是个……」
「三福晋,恕奴婢冒犯。」青莲开口道,「奴婢虚长福晋们几岁,原在宫里也教授过公主们规矩,还请三福晋听奴婢一句话,后宫娘娘的事,实在不敢挂在嘴边议论。」
三福晋悻悻然别过脸去,但也知道青莲是领乾清宫俸禄的女官,在这家里当差是看孝懿皇后的面子,也是皇上的心意,老四两口子还要给她几分面子,自己这个外人实在没必要闹得太难堪。
青莲走来,恭敬地说:「花厅里有上好的茶,福晋们都在一起说笑话,奴婢伺候您去用茶。」
毓溪欠身道:「多谢三嫂嫂来看我,待我出了月子,再与胤禛上门道谢。」
三福晋起身要走,但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七福晋和八福晋,冷声道:「这是妯里间的体己话,我可不想在别处听到。」
两个弟妹都低着头,没答应也不敢反驳,三福晋觉得没意思,气冲冲地离开了。
「她去花厅,咱们就别去了。」
「好。」
「去给五嫂嫂打下手吧。」
八福晋跟着七福晋,嫂嫂说什么她都答应,但心思不在这儿,快到门前时,忍不住回眸看了眼,便见四福晋扶着悠车,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
「是,嫂嫂……」
如此,没能再多看一眼,八福晋就被七福晋拉了出去,七福晋抱怨着:「咱们说的好好的,她一来就没意思,再扫兴不过的。」
八福晋道:「平日里觉着七嫂嫂最是温和的,真是难得见您生气。」
七福晋却说:「这也不是生气,谁还没个喜恶呢,咱们避开她就是了。」
很快,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乳母来
看过小阿哥,得到福晋允许后,就先抱去另一边,好方便时刻守着孩子。
毓溪缓缓地躺下,过了一夜她依旧浑身酸痛、虚弱无力,但撑过了方才的光景,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由于太过疲惫,不及细想些什么,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听得儿子哭声醒来时,青莲已经回来了。
「福晋,您要不要喝口水?」
「正渴了,我还有些饿。」
青莲最爱听这话,忙命丫鬟取膳食来,先倒了一碗茶,送到福晋嘴边。
毓溪看着乳母哄孩子,缓缓饮下茶水后,才问:「客人们呢?」
青莲应道:「先头来的都已经回去了,三福晋也走了,七福晋和八福晋刚走没多久,帮着清点礼单,忙到这会儿。」
毓溪不禁皱眉:「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送礼,胤禛私交并不广,纵然有,也不会赶着今天来凑热闹。」
青莲笑道:「咱们小阿哥,可是永和宫的大长孙,送礼的人不仅看四阿哥和您的面子,更要紧的,是娘娘的面子。」
毓溪一时来了精神,避开其他下人,轻声问:「方才那会儿的情形,你瞧着我做作吗,我不敢太刻意,怕露出破绽,可心里还是没底。」
「奴婢瞧着都不忍心呢,假不了,可是……」青莲不解地问,「您为什么要让外头觉得,您和娘娘为了这件事生嫌隙呢,闲话传来传去,万一娘娘当真了怎么办?」
毓溪辛苦地深深吸气后,说道:「你瞧今日这送礼的阵仗,我得替胤禛收着锋芒,安胎大半年,不在宫里走动,省了多少麻烦,眼下我只想安心把孩子养好,不愿到处被人惦记说我有了儿子。我若与额娘不和睦,不受宫里待见,她们就不会盯着我了。」
「可是娘娘与您的品性为人,岂是三福晋几句话能挑唆的,外头也不信呐。」
「他们未必信,可他们一定不盼我好。」
第392章 四哥的福气
由于产后太虚弱,毓溪说罢这番话,略进了几口羹汤,便又昏睡过去,傍晚五福晋和瑛福晋离开时,都没能碰上面。
青莲送客到门前,五阿哥府的马车先走,待瑛福晋要上车,青莲忍不住叫住了她。
「今日三福晋来家,说了一些抱怨娘娘们只顾女儿不顾儿媳妇的话,将德妃娘娘和荣妃娘娘都埋怨了一番,当时七福晋和八福晋都在场,哪怕她们不往外传,三福晋自己也会到处去说。」
「难道毓溪信了?」
青莲看了眼左右,轻声道:「福晋怎么会信呢,但福晋故意在人前表现得很虚弱很憔悴,再有那么几分怨怼。」
「这……」瑛福晋那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笑道,「这么说来,毓溪想让外头认为,她与娘娘为此生了嫌隙。」
青莲点头:「福晋是这个意思,可奴婢怕娘娘误会,想着您进宫回话时,能替福晋解释几句,再者……也请教娘娘,福晋这么做合不合适。」
瑛福晋轻叹:「我就说吧,生了儿子虽是天大的好事,但麻烦也会跟着来,毓溪心中有所忌惮是正常的,但她着急了些,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
「要不,您去和福晋说说?」
「她眼下身子弱,吃了那么大的苦,还没缓过来,若是不顺着她的心意,她心里会更苦。这事儿我知道了,后日就要进宫的,青莲你别太担心,就算没有我,娘娘也不会误会,外人怎么看怎么说,由他们去吧。」
有了瑛福晋这颗定心丸,青莲稍稍安心些,目送客人远去后,便赶回福晋身边伺候。
这日直到入夜,胤禛才结束了九门巡防回到家中,大半个月不去当差,好些事都要重新熟悉,胤祺和胤祐替他顶了那么久,也该让弟弟们回去歇一歇,于是就忙到这么晚。
到家时,毓溪和孩子都睡了,他随意吃些饭菜,听青莲说今日的事。
提到瑛福晋和五福晋帮着张罗大半天,胤禛说:「准备些礼物,要贵重的,待毓溪出了月子能窜门了,我和她一起去向姨母和五福晋道谢。」
青莲应道:「奴婢明白,这事儿福晋也吩咐过。」
胤禛说:「没别的事,你就去歇着,连日忙里忙外的,实在太辛苦。」
青莲感慨道:「奴婢太高兴了,就算把奴婢关在屋子里,也是睡不着坐不住的,不如出来忙些好,何况重活累活都有人做,奴婢只是动动嘴皮子。」
「你是替皇额娘高兴的吧。」
「是……四阿哥,皇后娘娘在天有灵,一定为您高兴。」
见青莲哽咽了,胤禛温和地说:「别哭啊,这是好事,你要多保重,我不在家时,就靠你照顾他们母子。」
青莲笑着拭去泪花,高兴地答应:「四阿哥只管放心当差去,奴婢一定把福晋和小阿哥养得白白胖胖的。」
胤禛问:「说实话,你瞧着那小家伙,像我还是像毓溪。」
青莲笑道:「奴婢说实话,只怕您不肯信。」
「怎么,还能像外人不成?」
「像皇上,奴婢觉着小阿哥像极了皇上,奴婢见过的小皇孙里,数咱们小阿哥最像。」
「是吗……」
这个时辰,三阿哥府里,胤祉已洗漱罢了要上床睡,见妻子还抱着儿子,不禁抱怨:「你若带着他睡,我就去别处睡了。」
三福晋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自己儿子都嫌弃,要去搂着那几个狐媚子是不是?」
胤祉累得眼皮耷拉,不管不顾地躺下,叹气道:「皇阿玛就快回来了,堆积的事赶着处置,我今天忙得嗓子都冒烟,你是有了儿子就不管我的死活。」
三福晋冷笑:「皇阿玛刚离
京那几天,你多逍遥,这会儿知道急了,人家老四还有老五老七帮衬,就数你没能耐。」
胤祉背过身,懒懒地说:「我没能耐你也得是三福晋,怎么,你还想做四福晋?」
三福晋却不屑地说:「老四这般无趣的人,我才不稀罕,何况永和宫那么多孩子,别看现在热闹,将来德妃把心一偏,他们亲兄弟得先干仗。一个是被送出去养的,一个是自己养大的,你猜德妃娘娘会偏心哪个儿子?」
胤祉转过身来,说道:「这事儿我早就想过了,眼下还看不出来,可过个十年八年的,德妃早晚会对他们兄弟偏心,到时候母子反目、兄弟阋墙,热闹还在后头。」
三福晋抓着儿子的脚,踢他阿玛脑袋,逗得娃娃咯咯直笑,胤祉也不恼,问道:「今日见了四弟妹,她怎么样?」
「气色很不好,到底才第二天,不知她怎么想的,非要招待我们,就她有儿子似的。」三福晋亲了亲自己的儿子,说,「她也是魔怔了,盼了多少年的儿子,这下得偿所愿,不看看自己成了什么模样,就到处显摆。」
「你不会说些有的没的吧。」
「什么意思?」
胤祉拨开儿子的脚,说:「何必装傻呢,你真胡说八道了?」
三福晋气道:「什么胡说八道,女人家凑一堆,除了抱怨男人、数落婆婆,还有什么可说的?」
胤祉叹气:「你啊,唯恐天下不乱。」
三福晋却道:「将来指不定你得谢我,老四两口子若讨德妃喜欢,就是讨皇阿玛喜欢,若是与德妃翻了脸,皇阿玛也会厌弃他们,我挑唆挑唆,难道不是为了你?」
「你挑唆什么了?」
「不用我挑唆,明摆着的事,这回七丫头的病,德妃拼了命伺候,把儿子媳妇都扔一边了,她乌拉那拉毓溪自己是长眼睛的,用不着我多嘴。」
胤祉想了想,说:「可他们两口子那么精明,能轻易和德妃翻脸吗,得罪了德妃,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三福晋嫌弃道:「你是真傻呀,我可没指望他们能明面上和宫里翻脸,但这根刺必须得扎进乌拉那拉毓溪的心里,等将来十四福晋进门,咱们再将这刺轻轻拨动,她就更疼了。」
胤祉听了直叹气,翻过身闭上眼要睡,口中嘀咕:「你得亏选秀指了我,要是进宫给皇阿玛当嫔妃,怕是活不过三天。」
「说什么呢?」
「你不觉着皇阿玛的后宫很太平,是容不下你这爱兴风作浪的。」
三福晋狠狠踹了丈夫两脚,疼得胤祉呲牙,起身要找她算账,妻子却又道:「过几日你进宫去,好好问一问额娘,延禧宫那个觉禅贵人到底怎么回事,可别叫老八后来居上,子凭母贵啊。」
然而被兄长嫂子大半夜念叨的八阿哥,此刻正在书房埋头写折子,因太过专注,连八福晋进门都没察觉,直到八福晋换烛台时不小心发出声响,他才抬起头。p.
「怎么是你换蜡烛?」
「我刚好进门,顺手而已。」
「仔细烫着手。」
「你接着写吧,我不妨碍你。」
胤禩道:「盖个章就好,霂秋,给我拿新的印泥来。」
八福晋却有些无措,轻声道:「在这屋子里吗,你书房里的东西,我不熟悉。」
「是我疏忽了。」胤禩指向不远处说,「在那个柜子的第三层抽屉里。」
八福晋迅速取来新的印泥,好奇地看着胤禩落款盖章,目光不经意落在桌子另一头的点心盒子上,是她下午命人送过来的,被胤禩吃空了一角,而那一角里放的,是她从四阿哥府带回来的墨子酥。
八福晋问:「那墨子酥是
四阿哥府的厨子做的,你喜欢吃吗,瞧你都吃完了。」
胤禩收起折子,看了眼点心盒,说道:「原来是四哥家的点心,我瞧着名字有趣,尝了口,挺合口味的,不知不觉就都吃了。」
八福晋道:「屋里还有,回头都给你留着。」
胤禩知道妻子因不被四福晋「接纳」而心中有怨,担心自己喜欢四哥家的点心,会惹她不高兴,正想解释什么,却见霂秋心情甚好地说:「你的大侄儿长得好看,才出生就有鼻子有眼睛,真了不起。」
胤禩不禁笑道:「谁不是一出生,就有眼睛有鼻子的?」
八福晋收拾桌上的东西,说道:「刚出生几天的孩子,少有长得好看,个头大的皮撑开了还好些,像你大侄子这样个头小还不皱巴的,可不多见。」
「你知道的还不少。」
「这些闲话,过去在王府里,还是能听几句的,不过今日七嫂嫂说,小孩子养得糙些才结实,就没人嘱咐我了。」
胤禩温和地说:「不怕,你想知道什么,往后都进宫去问额娘。」
然而八福晋今日心情极好,跑来书房也是因为等不及想要和丈夫分享白天的事,她莫名地喜欢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我还帮着做了不少事,来道贺的长辈们都夸我,你不知道,今天四阿哥府里可热闹了。」八福晋羡慕不已,「四福晋真是命好,出身好嫁得好,连生孩子都赶上前线大捷的好时候,我今日头一回见庄亲王福晋,居然是在四阿哥府。」
「庄亲王福晋都去了,那可是伯母。」
「是呀,同辈也罢了,长辈都亲自登门,女眷们都是看德妃娘娘的面子吧。」
胤禩点头:「四哥的福气,莫说咱们,其他几个兄弟也都羡慕不来。」
第393章 您的大孙子,像极了万岁爷
八福晋说:「若有一日额娘再得宠,封嫔封妃,这样的福气你也会有,且是独一份的。」
将来的事不好说,皇阿玛与额娘的事,更不敢轻易揣测,但胤禩不愿扫兴,笑道:「到那时候,人人也会高看你一眼。」
八福晋高兴地说:「如今就是了,今日长辈们都夸你,说八阿哥有出息,说我把你照顾得好,庄亲王福晋居然认得我,是年上进宫赴宴时,记住我的。」
来自外人的肯定,值得妻子如此高兴,可想而知在霂秋从小到大的人生里,是何等的孤独自卑。
成亲一年多来,他们夫妻并不能事事处处都说到一起,近来还频生矛盾,可胤禩觉着,倘若自己都不能包容接纳霂秋,她在这世上,就太可怜了。
「你今日真是好高兴,神采飞扬的。」
「我以为我会看不上四福晋的孩子,以为自己成了个心胸狭窄,又偏执善妒的人,我心里知道什么是善恶。」说着说着,八福晋低下了眼眉,声音也越来越轻,「人家不愿和我做朋友做姐妹,再正常不过的事,其实我都知道,没资格埋怨任何人……」看書菈
胤禩心下不忍,起身来搂过妻子,说:「霂秋,四福晋没错,你更没有错。你愿与人交心结友,同样是件稀松平常的事,而你一时心里过不去,有了怨念,更是人之常情。」
八福晋伏在丈夫胸口,安心地说:「倘若四福晋不搭理我,能换来你这样哄着我护着我,那我更不稀罕了,有你我就足够了。」
胤禩笑道:「近来我们有些争执,其实每次事情过后,我都会心疼你,亦反思自己的过错。回过头来想想,哪有夫妻不吵架争辩的呢,真若一辈子和和气气,大小事情上没半点分歧,那也怪吓人的不是吗?」
「我知道,我从没怪你。」八福晋伸手搂紧了丈夫的腰,气息暧昧地说,「有孩子真好,小孩子可真干净,胤禩,咱们也会有孩子的是不是。」
胤禩温和地说:「你年纪小,从前在安王府还吃苦,咱们不着急,先把身子养好。」
八福晋乖顺地点头:「我都听你的。」
这一晚过去,连着两日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将京中寒气散尽,如今大清早出门,再不会冻得缩手缩脚。
毓溪见胤禛已是穿着春衫去当差,自从怀孕后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便心心念念着等出了月子,能赶上最后一抹春意。
她狠狠睡了两日,喝下好些滋补的汤羹,元气已养回七八成,脸颊也红润了。
只是嫌自己数日不洗漱,不愿和胤禛亲近,胤禛来,也只能站得远远地说话,但一说就是大半天,撵也撵不走。
要说这几天,外头的事有姨母和五福晋时常来打理,屋里乳母们已熟悉了小阿哥的习性脾气,照顾得越发顺手,儿子也不吐奶了,毓溪这月子坐得,可谓安逸且顺心。
这日午前,毓溪和儿子一起在琉璃窗下晒太阳,小小的人儿趴在她的胸口,睡得正香甜。
青莲从门外进来,见这光景,笑道:「福晋累不累,不如让奶娘抱着小阿哥晒太阳。」
毓溪摇头,小声道:「他这么趴着,我心里格外踏实。」
青莲绞了一把滚烫的帕子,小心地为福晋擦过脸后,说道:「咱们大阿哥会挑日子来,不仅遇上朝廷大捷,您看这气候往暖和着过,最要紧的几个月,也不怕着凉,多省心的孩子。」
毓溪道:「是啊,我额娘早就说了,我会挑日子怀,往夏日去不怕孩子着凉,不然大冬天的襁褓那么厚,抱也抱不过来。」
说着,毓溪看了眼窗外的春色,羡慕道:「这会子京城里老老少少,都出门踏青了吧。」
青莲心疼地说:「早踏晚了,这都
快暮春,等您出月子,再张罗张罗就要过端午了。」
「到那会儿,侧福晋也该生了吧?」
「您放心,奴婢派人好生伺候着呢,比您没生前更周到殷勤,就怕人家心里不好受。」
毓溪没说什么,经历过那么生不如死的阵痛和产痛,她不愿再对怀着身孕的李氏计较任何事,都是女人,何必彼此为难。
青莲则说:「京城里忙着接驾,皇上就要回銮了,可他们也没忘了编排您,来道贺时客客气气,一转身就唯恐天下不乱。」
毓溪笑道:「看来不是什么大事,不然你不肯叫我烦心的,半个字也不会提。」
青莲果然有底气,说道:「瑛福晋今日进宫,会好好向娘娘解释,您绝没有外头传的那样,对娘娘有怨言,只要娘娘不误会您,他们编出花来,奴婢也不在意。」
毓溪笃然道:「就算姨母不进宫解释,额娘也不会误会我,咱们婆媳又不是不见面了,何况还有胤禛呢。」
此刻,永和宫正殿的屋檐下,德妃和妹妹瑛福晋正晒着太阳喝茶,她们不是坐月子的产妇,不必避着风,且时下的风早已暖洋洋的,日头底下再无半分寒意。
但听笑声顺着风从配殿传来,瑛福晋眉眼弯弯地望着那一头,爱怜地说:「咱们七公主,吉人自有天相,熬过这一劫,往后可就顺遂了。」
德妃道:「原本经历了这一场,我只管疼着孩子就是,天知道这几日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将来什么门户什么样的人,来配我的女儿,千万分的不舍。」
瑛福晋明白,五公主的婚事若无意外便是佟家,但七公主这儿真是没半点可猜的,而姐姐断然不会将两个女儿都与佟家联姻,也不会远嫁去塞外。
德妃喝了茶,说道:「不怪我们家四福晋,生产第二天就开始算计妯里们,她疼念佟那会儿,只是对一个孩子有爱意,如今自己生下了骨肉,才真正明白为母的不易。」
瑛福晋说:「可是听娘娘的语气,似乎并不赞同毓溪这么做。」
「是啊。」德妃眉间缠着淡淡的担忧,说道,「就怕孩子做事太用力,适得其反,怕她反被自己伤害到。」
「要不要我传您的话,提点毓溪一番?」
「不必了,往后的路总要他们自己去走,真磕着绊着了,我再扶一把不迟。」
话音刚落,只见温宪从配殿门下飞奔而出,一头撞进姨母的怀里,吓得瑛福晋以为出了什么事。
「好孩子,这是怎么了?」
「我和宸儿打赌呢,小姨您说,我大侄子长得像四哥还是像四嫂嫂?」
瑛福晋笑道:「才那么点大,可真看不出来,过些日子,咱们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温宪却怯生生地朝母亲看了眼,低头嘟囔:「我怕是好些日子都不能出宫了。」
德妃冷声道:「该受的罚,可没得商量,不准撒娇卖乖。」
温宪撅着嘴,软乎乎地跟姨母说委屈,娘俩窃窃私语了几句,瑛福晋几句话就把外甥女哄高兴了,温宪立刻跑回去继续陪妹妹。
「和她说什么了?」
「说向您求情,让她亲眼去看看侄儿。」
德妃没好气道:「仔细连你都撵出去,不许再进宫。」
「娘娘,您怎么不问问,大孙子像谁?」
「月子里的小娃娃,看不出来什么。」
瑛福晋轻声道:「像皇上,您的大孙子,像极了万岁爷。」
第394章 我信得过孩子
德妃眼底一喜,但很快就收敛了,她高兴的仅仅是孙儿像祖父,可因为祖父是皇帝,就不得不克制这份喜悦。
「这些话,不可再对旁人提起。」
「是,您看连温宪我都不说。」
德妃道:「再有人问,就说长得像胤禛,不论谁问都这么说,这宫里宫外都是人云亦云的,只要咱们坚定孩子像胤禛,他们就算亲眼见了觉着像万岁爷,也不好说出口。」
瑛福晋答应道:「我记下了,明日还要去胤禛家的,我会告诉毓溪和青莲。」
德妃再提醒:「除了这话,其他的都不要说,青莲若是问你,你就装傻说忘了,告诉她我很高兴就成,她自己会揣摩。」
瑛福晋问:「您是不信任青莲吗?」
德妃道:「不是不信任,是怕话传来传去失了原本的意思,毓溪很快就能进宫见我,有什么话,我们婆媳当面说,我信得过孩子。」
瑛福晋笑道:「真是羡慕娘娘,当媳妇有太皇太后和太后疼着,如今做婆婆又疼儿媳妇,咱们一个爹妈生的,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命,净遇上钮祜禄家那群婆娘。」
德妃没好气地睨了妹妹一眼,说:「当初是你自己做主答应皇上这门亲事的,你但凡先与我商量呢?」p.
瑛福晋道:「那您最终也会被皇上说服的。」
「不会。」德妃毫不犹豫地说,「我从未想过,要让皇上福泽我的家人,也就不愿我的家人受牵连。」
见气氛严肃起来,瑛福晋忙哄着姐姐说:「哎呀,好好的生气做什么,钮祜禄家的婆娘们虽不怎么样,阿灵阿待我总算是好的,如今里里外外都是我说了算,也不至于叫他们拖了您的后腿,换个人家,待我好但不能掌权,也不见得是好事。」
正说着,门外值守的小太监进来了,环春上前询问,不多时回到娘娘身边,禀告道:「四阿哥请旨求见,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德妃道:「他几时得空才好,不要为了见我耽误九门的事。传话给胤禛,若是不得闲的,不急着来给我报喜道平安,有他姨母在呢,只要毓溪一切都好,其他的事等皇上回京了再说不迟。」
环春领命,亲自去门外传话,但等她回来,手里却捧了精美的花篮,说是毓庆宫送来,太子妃亲手插的花篮,给七公主赏玩。
德妃命她送去配殿,瑛福晋瞧着很新鲜,忍不住问:「太子妃过去,并不和后宫往来呀。」
「自然是有缘故的,就算没缘故,太子监国,太子妃照顾皇子公主,也是她的职责,不必大惊小怪。」
「阿灵阿告诉我,太医院里传出的闲话,说太子妃这一胎是个女孩儿。」
德妃不禁蹙眉:「詹事府这是怎么了,居然让太医院出这么大的纰漏,敢外泄东宫的脉案?」
瑛福晋说:「您不提詹事府还好,提了就有笑话了,那几个老腐朽,惯会仗着为太子主事,在外头摆东宫的派头。若是皇上或太子叱责他们,倒也罢了,可如今是被太子妃压制,再不能横行霸道,是十倍百倍的丢人。」
德妃严肃地说:「这话可不好听,怎么太子妃不能管束他们吗,他们是看不起太子妃,才觉得被太子妃压制更丢人,可分明是太子妃比谁都强,才叫他们老实。」
瑛福晋道:「如此说来,兴许就是詹事府的人故意把太子妃的脉案泄露出去,不然太医院的人,能有几个脑袋敢做这样的事。」
第395章 龙颜天威,岂能不敬畏
此刻,乾清宫外,太子妃带着宫人来给太子送膳食,刚好遇上大臣们散了。
众人见了太子妃,无不恭敬和气,直到最后走出来的索额图,竟皱着眉说道:“乾清宫是朝廷议政重地,内宫女眷还是不要常常往来的好,还望太子妃娘娘谨慎。”
太子妃淡淡一笑:“嫔位以下的后宫,侍寝皆会被接来乾清宫,叔姥爷这话,不该对我说,该对皇上说,对宗亲礼法说。”
索额图恼道:“太子妃难道不明白老臣的意思?”
太子妃端方有礼地应道:“恐怕,是叔姥爷没明白本宫的意思。”
“你……”
索额图再如何生气,也不能当众对太子妃不敬,狠狠瞪了一眼后,拂袖而去。
边上的太监宫女,方才都紧张坏了,一来惧怕索中堂的威严,二来担心太子为此与太子妃起争执,但他们不知道,如今的东宫,早已不是过去的光景。
太子妃则全然不把索额图放在眼里,她是皇帝亲选的储君妃,与索额图乃至赫舍里一族毫无关系,无需对这所谓的叔姥爷阿谀奉承,而索额图每每目中无人在先,就别怪她不客气。
更何况,在太子妃看来,索额图已遭皇帝嫌弃,他频繁出现在太子身边,就做不出好事,皇阿玛与胤礽那千疮百孔的父子情,亦是拜索额图所赐。
带着几分怒气进门,太子妃脚步都快了些,直到宫女提醒她小心身子,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而她不能这般盛气凌人地去见胤礽,会吓坏他的。
收敛心情后,才来到偏殿,胤礽正伏案批折子,还以为是小太监来回话,随口问道:“索中堂回去了?”
太子妃应道:“叔姥爷走了,许久不见,叔姥爷还是精神矍铄、红光满面的。”
胤礽抬起头,见是妻子来,不禁有了笑容:“现下什么时辰,你怎么过来了?”
太子妃道:“该用午膳了,皇祖母担心你太辛苦,送了膳食来,我就趁热送过来,不能让老人家白费心。”
“打发宫人送来就是,你还跑一趟,闪着腰怎么办。”
“哪有那么脆弱,何况我不盯着,你不知几时才用,皇祖母若知道了,岂不担忧。”
胤礽无奈地说:“我这么大的人,吃口饭还要长辈和你操心,想想也是没出息。”
太子妃却笑:“这就胡说了,饥饱冷暖是人之大事,自然是最关心你的人才会在意。”
说着话,宫人们已摆下饭菜,小太监来伺候太子洗手漱口,胤礽怕妻子不习惯乾清宫的人在边上围着,就将他们都屏退了。
“正好,我有话告诉你,就咱们俩,才好说得开。”
“怎么了?”
太子妃拿起筷子为胤礽布菜,说道:“我插了花篮送去永和宫,给七妹妹赏玩,送东西的人回来禀告,说环春对她叮嘱了一句,请太子妃放心。”
胤礽神情稍稍黯淡了些,但心里感激妻子为自己周全的一切,说道:“是说德妃会在皇阿玛跟前,为我美言几句吗?”
太子妃道:“我想,德妃娘娘不会多此一举,以娘娘的品性,平日里应该很少与皇阿玛谈起你,若突然急于表白你的功劳,岂不是很反常,这般欲盖弥彰之事,想来娘娘是不会做的。”
“那她要你放心什么?”
“娘娘说过,她会有办法,从其他的事上让皇阿玛知道你没有忽视妹妹的病情,我今日送花篮去,也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胤礽凄凉地一笑:“其实你我都明白,德妃一定也清楚,皇阿玛他什么都知道,当我们如此费心地,想要让皇阿玛相信我没有亏待他的女儿,就已经输了。”
太子妃却是神情坚定地说:“什么输啊赢的,你就是太在乎这些了。这么多年,你和皇阿玛之间没有第三人来化解误会和矛盾,倘若四阿哥做错什么,即便皇阿玛亲自责罚他,事后德妃娘娘会及时了解儿子心里的想法,并婉转地传递给皇上,可你没有。不论好事坏事,都要自己面对,当你痛苦烦恼时,见到皇阿玛更是如履薄冰,要斟酌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胤礽,这都不是你的错。既然如今有了我,你和皇阿玛之间有了第三个人,是不是可以放下心结,简简单单做回父子。”
“你不怕皇阿玛吗?”
“怕,龙颜天威,岂能不敬畏,可我不做亏心事,我敢面对皇阿玛,何况是为了你。”
第396章 我对任何人,都不是威胁
被人放在心上,谁都会动容,胤礽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抬起头,环顾这偏殿里的光景。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都说在我心上了,可我不知道将来有没有那一天,能与你在正殿里,再像此刻这般清闲自在地吃口饭。」
太子妃明白丈夫话里的意思,稍稍犹豫后,还是决定将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胤礽你看,这就是太子的不易,你若畅想将来,那将来里是没有皇阿玛的,而我们活在当下,有这样的念头便是欺君、便是大不韪。可若太子不想将来,只耽于眼前,又会被诟病胸无大志,不堪帝王之气,怎么都是错。」
「你说的对,该属于我的将来里,没有皇阿玛,只要我一有这样的念头,就是欺君罔上。可我若不想,不为自己安排部署,这毓庆宫里,早晚是要换人的。因此,我做什么都错,不做什么也错,太可笑了。」
太子妃却是眼神坚毅,说道:「既然做与不做都是错,不如就把眼前能做的想做的都一一去实现。胤礽,你本该是翱翔九天之人,往后哪怕不问前程,能不活得唯唯诺诺,也值得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胤礽热泪盈眶,不禁用手遮了半张脸,他不愿被妻子看见面上的泪水,怕她以为自己又懦弱了。
转眼,又过了两天,前线传来的消息,皇帝已动身启程,为了迎接圣驾回京,胤禛便越发忙碌,而毓溪睡得早起得晚,夫妻二人凑不上相见的时辰,也有两天没说话了。
但今日瑛福晋登门,听说了额娘的叮嘱,晚上毓溪硬是等了几个时辰,半夜时分才见到了丈夫。
胤禛没凑近说话,自在地坐在桌边用宵夜,毓溪则怀抱着熟睡的儿子,就着烛火细细看那眉眼,问道:「你瞧着,也像皇阿玛吗?」
「说不上来。」
「那我就更说不上来了,几乎没仔细看过皇阿玛长什么模样,心里的样子,就是穿着龙袍的,伟岸威严的,可眉眼鼻子就……「
胤禛笑道:「你这话叫外人听去,可有的搬弄是非了。」
毓溪嫌弃地说:「和你说正经事呢,咱们儿子若真像极了皇阿玛,就算没人敢挂在嘴上,太子大阿哥他们见了,心里也会不高兴的,回头再和你过不去,你得有所准备。」
「知道了,可若为了这点事就上火,太子和大阿哥也太不堪了。」
「倘若额娘答应,咱们就少带儿子进宫,不然光是被五妹妹和十四弟他们宠着,咱们儿子就够惹眼的了。」
胤禛笑道:「胤禵都派人给我传话了,说他想看大侄子。」
毓溪好奇地问:「十四弟居然会给你传话,我还以为十四弟是不敢亲近你的。」
胤禛嗔道:「这臭小子不是不敢亲近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鬼精着呢。」
毓溪则亲了亲怀里的宝贝,温柔地说:「好孩子,额娘盼你将来,也能像十四叔那么聪明活泼,天不怕地不怕,***新觉罗家的大将军。」
看着妻子和儿子平平安安在眼前,胤禛心底一片柔软,说道:「青莲告诉我,儿子很好带,不怎么哭闹,像是安静的性子。这不是随了我吗,将来和我一起从文,不在外头打打杀杀的,你更安心不是?」
毓溪故意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嫌弃你不爱打仗,不顶天立地的呢。」
「是吗?」胤禛的笑意里满是威胁,「四福晋,转天你可就出月子了,还能欺负我几日?」
夫妻间流转的眼神里,满是暧昧气息,而毓溪一装可怜,桌边的人心就软了,胤禛含嗔瞪了一眼,便继续大口吃饭。
「对了,你几时去向额娘请安?」
「额娘要我等皇阿玛回京了再进宫,说家里和九门都忙,不必我再进宫奔波。」
「皇阿玛几时能到?」
「快则七八日,慢则十来天,说是大阿哥打前站,哪日他到了,皇阿玛也就快了。」
毓溪问:「这回的军功,大阿哥占独一份了吧,你们都没跟着去。」
胤禛却道:「军功再高,没有兵权都是假的,我看老大已经很不耐烦了。这虚有其表的军功,他不在乎,他只想领旗,只想拿兵权。」
毓溪道:「有东宫太子在,为其他皇子授兵权,皇阿玛会做这给太子找麻烦的事吗?」
胤禛不禁停下了筷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说道:「单单老大有兵权,别说给太子找麻烦,皇阿玛也是给自己找麻烦,可若兄弟里不只老大一人有兵权,那就不是麻烦了。」
「可你已经推却了。」
「那么我对任何人,都不是威胁,对太子、对皇阿玛都不是。」
毓溪下意识地捂住了儿子的耳朵,哪怕这么小的孩子,什么也听不懂。
第397章 给咱们儿子起个什么名
胤禛自知失言,忙道:「往后我会谨慎,不然等孩子们长大会学话,就该闯祸了。」
毓溪温和地说:「不必太拘谨,我会提醒你,也会教好我们的孩子。」
「或许你说的对,不让他们时常进宫,能免去许多麻烦。」
「这事儿等我出了月子进宫,再好好和额娘商量。」
胤禛笑道:「说来,出月子后,最想做什么?」
毓溪说:「想撒丫子狠狠跑一跑,可我怕自己跑不动,更怕出门太久,会记挂儿子,如今我一刻也不想和儿子分开。」
胤禛道:「那就带上儿子一起出去,你跑不动,我就骑马带着你,让马儿跑。」
毓溪摇头,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孩子:「他还那么小,怎么好出门吹风呢,不成。」
知道毓溪眼下最在乎儿子,胤禛将一些话咽下了,只说:「不论你想做什么事,我都陪你,想好了就告诉我。」
毓溪憧憬道:「等儿子大些了,咱们一起去骑马。」
「我也盼着那天。」胤禛说着,想起一事,「对了,内务府已将拟定的几个名字送去给皇阿玛挑选,等皇阿玛回京,咱们儿子就有名儿了。「
「你瞧见是哪几个字了吗?」
「没能有功夫去问,终归是寓意极好的,你若真有自己喜欢的,我先去告诉额娘,请额娘与皇阿玛斟酌。」
毓溪说:「我没敢想,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事,就没费这心思,何况那会儿都不确定是儿子还是闺女。如今儿子在我怀里了,我才好奇起来,好奇皇阿玛会给咱们儿子起个什么名。」
提到儿子和闺女,胤禛又想起一事,问:「这些日子外头的传言,你可听说了?」
「说我与额娘不和睦?」
「不是这事儿。」
毓溪低头看儿子没被吵醒,才道:「我醒时不是吃饭喝药,就是陪儿子,连家里的事都顾不上,何况外头的闲事。」
胤禛道:「是太医院泄露了太子妃的脉案,说太子妃这一胎怀的是个女孩儿。」
毓溪很是不屑:「太医所谓判定男女,在我看来只是赌运气,这不是男就是女,我若运气好,次次都猜对了,难道是我医术高明吗?」
胤禛笑道:「话是如此,但兴许有些门道,我看世上还是信的人多。」
毓溪一个妇人家,反而比胤禛更清醒些,说道:「这脉案如何泄露出来,咱们猜不透,可太医院断脉案的心思,我懂。说太子妃怀的是女孩儿,将来真生下小格格,太医们便是诊断无误,可若生下男孩儿呢?」
胤禛一愣:「问我吗?」
毓溪道:「太子妃若生下男孩儿,会怎么样?」
胤禛微微蹙眉,将这话在心里念了几遍,忽然就明白了,应道:「太子妃若生下小皇孙,大喜之事,谁还会追究太医院是否误诊,自然小格格也是天赐的,可其中的轻重你我都明白。」
「对啊,太医院若是为其他人诊脉,兴许真要凭本事推断一番,如你所说是有些讲究的。」毓溪道,「可这是给太子妃诊脉,太医们就算有十成把握,都不敢说是男孩儿。」
「怪不得……」
「什么?」
胤禛说:「毓庆宫对此毫不在意,詹事府要找太医院发难,也被拦下了。宫里还传说,就是詹事府不满太子妃对他们颐指气使,故意泄露脉案,再嫁祸给太医院。」
毓溪向来看不上詹事府的行径,说道:「太子是懒得管,皇阿玛是不屑管,詹事府那几个老迂腐,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对你们这些皇子都很不客气。如今可算叫他们遇上厉害的主儿,太子自己的事,为什么要这些老家伙说了算。」
胤禛嗔道:「你小点声……」
毓溪忙收敛声音,小心翼翼地观察怀里的孩子,但这小家伙睡得可踏实了,她又不禁骄傲,轻声道:「不知是乳母奉承我,还是真如此,咱们儿子在我怀里睡得最安稳,你看我们都说半天话了。」
第398章 卸甲
胤禛起身走来,也想看看儿子,毓溪抬头见了,立刻要他停下,委屈地说:「别过来,我身上很不耐烦,难受极了,实在不想和你凑得太近。」
「好……」
「你别生气,咱们这样隔着,也能说话不是?」
坐下后,胤禛故意叹气:「为何认定我会嫌你,难道儿子就不嫌你吗,如今有了儿子,我什么都要往后捎捎了是不是?」
「哪有儿子嫌弃娘的,何况他什么都不懂,可是你懂呀。」
「这么多天,是想护着你的尊严和体面,才不来亲近,可就算这世上有嫌弃糟糠的混账男人,也绝不会是我。」
毓溪垂眸道:「从没想过你会嫌弃我,可我嫌弃自己。从小到大,几时有过这么长的日子不洗漱,我以为干干净净地在家躺着,很快就能熬过去,哪里知道生孩子那么疼,出的汗把衣衫都浸透了,可我忍了三天她们才给我擦了一回身子,这又过去好多天了……」..
见妻子委屈得掉眼泪,胤禛更心疼了:「别哭,我不过来就是了,不等你点头,我绝不过来。」
毓溪生怕眼泪落在儿子脸上,慌忙抬手抹去,继而楚楚可怜地望着胤禛:「就快了,等我出了月子,要天天黏着你,你嫌我我也要黏着。」
「好,去哪儿都带上你。」
「既然心疼我,之前那些事,能一笔勾销吗,你不会真要和给你怀着儿子,又这么辛苦坐月子的我计较吧。」
胤禛悠悠含笑,摇头:「不成,你欺负我的时候,可想过今天?」
毓溪恼了,捡起枕边的布老虎要扔胤禛,还没脱手,怀里的娃娃就动弹起来,小家伙不安地咕哝了几声,不知是做梦还是要醒,吓得毓溪不敢动,好在儿子很快又睡安稳了。
胤禛将碗里剩的饭菜吃干净后,笑道:「儿子还是向着我多些。」
毓溪气呼呼地瞪了眼,见他吃好了,便说:「早些歇着去吧,我也该睡了,出门替我唤奶娘来。」
「还想和你说会儿话。」
「很晚了,等我出月子,日日黏着你,顾先生来上课我也坐边上可好?」
「不如乾清门上朝时,也给四福晋留个位置?」
「好啊……」
「别把儿子吵醒了。」
两口子小声拌着嘴,胤禛勉勉强强地离开了,出门来,刚好遇上青莲和奶娘走来,便命奶娘先进去,留下青莲有话要交代。
「她身上粘腻难受,用热水多给她擦擦,把门窗关严实了就好,再不济把地龙烧起来,烧得热热的再给她擦洗。」
「可是……」
「我知道你们是为她好,可她身上难受,照我说,这身上头上若是汗津津的,岂不是更招风。」
青莲忍不住笑道:「是,奴婢会和福晋商量的,难道奴婢不疼福晋吗,但历来都是这样伺候产妇,不敢在月子里落下病根。」
胤禛说:「你我捂上三四十天不洗漱,都要捂出病来,何况她眼下身子还虚,每日出的虚汗就够折磨了,反到不怕病了?你们多费心吧,这两个月月钱按三倍算。」
青莲笑道:「奴婢会安排的,您放心,可这三倍月钱就不必了,莫说阿哥府之间,就是满京城的达官贵人府上,也按着品级地位,各家奴仆的月钱都是有默契的,不能坏了规矩。」
胤禛听来新鲜:「还有这说法?」
青莲道:「可不嘛,后宅大院里的事,繁琐讲究着呢。四阿哥放心,亲家夫人早已放下赏钱,比三倍月钱还多呢,不论是贴身伺候福晋和小阿哥的丫鬟、奶娘,还是灶上烧火、后院浆洗的粗使,人人都有赏银,她们会尽心的。」
家中事事妥帖,胤
禛自然放心,之后亦是每日早出晚归,将九门之治打理的井然有序,过了四月中旬,圣驾已离京不远了。
这一日,春雨霏霏,胤禛带兵守在城门下,临近正午时分,便有大部队在远处出现,打前站的兵卒飞马而来,下马向四阿哥行礼,禀告道:「大阿哥带兵回城,请四阿哥开道领路。」
胤禛道:「大军在城外扎营,请大阿哥卸甲进城。」
那兵卒愕然抬起头,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胤禛不愿为难他,正色道:「这是皇上离京前下达的旨意,先于圣驾回京的将士,一律在城外扎营,将领则需卸甲入城,你照实禀告大阿哥,大阿哥自会明白。」
「是……」
城墙上,五阿哥和七阿哥并肩而立,侍从匆匆跑来,要为阿哥们打伞,七阿哥却命他们退下,不要惹眼。
「胤祐,你在这里看着,我先下去,万一大阿哥和四哥起冲突,还能劝一劝。」
「四哥说了,大阿哥若不服,再被我们瞧见,他会觉得丢脸而更生气,四哥不想连累我们。」
五阿哥沉沉一叹,说道:「皇阿玛的旨意,为何不对随军将士说,这不是为难四哥吗?」
「五哥,你看。」七阿哥忽然指向远处,他们站得高,能看得更远,只见一行十来个人策马蹋泥而来,为首的身形,瞧着很像老大。
此刻雨水越来越密集,城门下,胤禛揉一把面上的雨水,便见一从黑影从远处奔来,身后的守城士兵们也瞧见了,一个个都将腰背挺得更直,严阵以待。
大阿哥带着一身怒气,快马飞奔至城下,见胤禛带人挡在门前,顿时怒火冲天,扬鞭就要撞上来。
但见胤禛和将士们丝毫不动摇,心里也怕闹出人命,最后一刻勒紧缰绳,战马长吟、前蹄扬起,几乎要将胤禛压倒。
泥水飞溅在面上,险些糊了眼睛,胤禛的心一阵狂跳。
他明白自己差点死在老大的马蹄下,可他到底是赌赢了,赌大阿哥再如何霸道,也不敢于城下逼杀手足。
「老四,你疯了吗,快给我滚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从你身上踏过去。」
「大阿哥,皇上有旨,先于圣驾回京的将士,俱在城外扎营,将领可入城,但必须卸甲缴械,方可入城。」
「放你娘的屁,我随军出征那么多年,哪一回不是穿甲持械入城,你也是迎过我的。」
「那是从前,大阿哥今日若要进城,请下马卸甲缴械。」
「胤禛,你好大的胆子,皇阿玛若有这旨意,为何我不知道?」
「还请大阿哥待圣驾归来后,请皇上示下。」
大阿哥的马,在雨中焦灼不安起来,原地转了好几圈,大阿哥斥骂了几句后,马儿转得更慌了。
胤禛一脸镇定,说道:「城内已备下马车,请大阿哥下马换车,您的铠甲和兵刃,稍后会送至府上。」
大阿哥气得满脸通红,见二十多个士兵站在胤禛身后,纵然淋着雨,也丝毫不畏惧、不动摇,便知道自己若再坚持下去,指不定要血溅城门,坐下大罪。
「呸!」大阿哥狠狠啐了一口,用马鞭指着胤禛威胁,「你小子等着,这件事我绝不罢休。」
第399章 真是稀客
雨越下越大,当大阿哥骂骂咧咧卸甲入城,五阿哥和七阿哥赶来城下,胤禛身上已被雨水淋透了。
他还要去巡视在城外扎营的队伍,遭五阿哥阻拦,强行先将他送去换衣裳。
原本胤禛不至于如此狼狈,是大阿哥卸甲缴械拖延了许久,像是故意让弟弟淋雨,以此来出气。
五阿哥和七阿哥都很生气,胤禛并不在乎,能完成圣旨所要求的事,他便尽到了职责,至于兄弟间起冲突,大阿哥冲他们这些弟弟吼,也不是头一回了。
换了衣裳后,胤禛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外,带人为在此扎营的将士送肉和菜蔬,不让大阿哥持械进城是他的职责,安顿好这些将士们的吃喝住宿,亦是他的责任。
回城后,兄弟几个各自换马车回府,五阿哥走来对胤禛道:「我的人去和几个将士套近乎,他们并不在意是否能进城,在他们看来,圣驾尚未抵京,大队人马入城的确不妥。至于大阿哥会不会和您起冲突,他们也不在乎,毕竟只是暂时受大阿哥指挥,并不是大阿哥的人。」
胤禛道:「要你费心了,别放在心上,今日换做其他兄弟拦下大阿哥,他一样要恼火。大阿哥心里很明白,我没必要假传圣旨折辱他,可他不能说皇阿玛的不是,就只能冲我来。」
五阿哥叹道:「但愿皇阿玛回来后,能把话对老大说清楚,没得让老大往后处处针对四哥,稍有不慎就拿您来出气。」
胤禛淡淡地说:「真到那一天,大阿哥不定遇上了什么不顺的事,又能将我们如何呢?」
待兄弟分开,胤禛回到家中,雨已经停了,顾八代早已在书房等候,要为四阿哥授课。
胤禛虽是满身疲惫、心情复杂,还是不敢耽误学业,努力沉下心来念书。
然而他心有杂念,顾先生一眼就能看出来,默默精简了今日的课程,散课后,主动询问:「四阿哥可有心事?」
胤禛谦逊地说:「今日心神不定,让先生失望了。」
顾八代道:「老臣并未失望,四阿哥能在重重心事下,依旧坐下来听课,实属不易。」
在先生面前,胤禛不必隐藏心中的想法,便将城门下发生的事告诉了他,末了苦笑道:「不论今日是我还是其他阿哥,乃至是太子,这仇这怨,都是和大阿哥结下了。原本大阿哥只是脾气暴躁些,并居功自傲,但兄弟之间并无正面冲突。可这一下,我和大阿哥将来再要和和气气商量事,是不可能了。」
顾八代却说:「这一日早晚会来,四阿哥,这才刚开始。」
胤禛道:「对于兄弟之间起冲突,我心中有准备,可我没料到,会是、会是皇阿玛挑起这一切,我……」
顾八代淡定地问:「在四阿哥看来,明珠与索额图两位中堂大人之间的矛盾,以及早年四大辅臣之间的冲突,是谁挑起的呢?」
听这话,胤禛眼底一震,心中已有了答案。
顾八代道:「您和大阿哥之间的冲突,并非兄与弟,而是臣与臣。」
胤禛由衷佩服顾先生的见识与智慧,抱拳深深作揖:「先生,胤禛受教了。」
待顾先生离去,天色已晚,胤禛回到正院,想要看一眼毓溪,可青莲告诉她,福晋睡着了。看書菈
两口子没能碰上,今日的事自然无从提起,之后两天胤禛早出晚归忙着预备接驾,毓溪不愿他再分心照顾自己,即便没睡着,但若碰上胤禛回来,也假装睡了,好让他安心去歇着。
就在大阿哥回京的第三天,圣驾也到了,正遇上天气骤暖,毓溪因此得了擦身的机会,被舒舒服服地拾掇一番,心情也好了。
此刻抱着儿子在明窗下避风晒太阳,刚吃饱的小家伙,安静地伏在额娘肩头,毓溪也有模有样地为儿子拍嗝。
只见青莲进门来,一脸奇怪地说:「福晋,您猜谁来了?」
毓溪笑道:「总不会是皇阿玛带着额娘来了吧。」
青莲说:「是大福晋。」
这下轮到毓溪奇怪了,诧异地问:「大福晋?」
「是啊,真是稀客,莫说来咱们府新鲜,大福晋这么多年都是深居简出的,不是在安胎,就是在坐月子,这两样都不是时,就因为不进宫向惠妃请安,索性连门都不出的,因此大福晋去哪儿都新鲜。」
「前几日大阿哥回京了,是不是……」毓溪隐约感到不安,问青莲,「胤禛和大阿哥起冲突了吗,大阿哥回京那日,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青莲忙道:「七公主痘疹的事之后,奴婢再不敢瞒您任何事,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毓溪是信的,便定下神来,吩咐道:「给我梳头,请大福晋进屋里坐,刚好我今日洗漱过了,能见客。」
第400章 你明事理、心眼好
今日若是其他客人来,不说没有事先下帖子,主家可搪塞婉拒,便是眼下毓溪卧床坐月子,哪怕下了帖子要登门,也不会轻易接待。
可来者是大福晋,天子长媳之尊,且鲜少在紫禁城之外的地方露面,能主动登门,于情于理毓溪都不该怠慢。
既是坐月子的人,也不好打扮得太隆重,只用抹额包髻将长发藏起,面上未施粉黛、天然清素,披一件藕色丝缎绣百花穿蝶的褂子,依旧是宫里人眼中温柔娴静的四福晋。
青莲亲自迎客,接大福晋进门,毓溪欲起身行礼,大福晋忙上前来拦下:「要紧身子,别的事也罢,这生孩子多辛苦,我再明白不过了。」
说着话,从她身后闪出漂亮可爱的女娃娃,是大阿哥家五岁大的四格格,乖巧地向毓溪行礼,奶声奶气地说着:「给婶婶请安。」
大福晋温柔地说:「见我出门,哭闹着要跟来,怎么也不听劝,我就带来了,四妹妹别嫌她淘气。」
毓溪笑道:「胤禛和我每回在宫里见了侄女们,都喜欢得紧,可终日不知忙些什么,总也没时间,不能带孩子来府里坐坐,还请大嫂嫂不要误会我们夫妻怠慢兄长嫂嫂。」
大福晋说:「胤禔忙,四阿哥也忙,他们兄弟都忙,你我心里明白,何来误会。」
只见小格格垫起脚,要看悠车里的娃娃,青莲忙上前抱起格格,好让她看清楚。
「额娘,弟弟比弟弟还小。」
「这是才出生的弟弟,当然小了。」
许是家里也有吃奶的娃娃,小格格很快就没了兴致,从青莲怀里下来,来缠着母亲问:「妹妹呢,小妹妹呢。」
毓溪便吩咐青莲:「去把念佟接来,大伯母来了,怎么好不来请安。」
大福晋问:「孩子不在这院里?」
毓溪道:「眼下顾不过来,是侧福晋带着,在西苑呢。」
大福晋便将女儿交给青莲,说:「我和你家福晋说说体己话,孩子们在跟前太闹腾,我知道大侄女是最乖的,不必来行礼了,你将这孩子送去和妹妹玩耍,别叫她吵着侧福晋就好。」
青莲看了眼福晋,毓溪默默点头,她便哄着小格格跟自己走,顺道将丫鬟们都带了出去。
毓溪觉着大福晋出一趟门不容易,自己若再说些毫无意义的客套话,还不如不见大福晋的好,便开门见山地说:「大嫂嫂今日来,不只是探望我吧,嫂嫂别怪我冒犯。」
大福晋也不藏着掖着,满脸焦虑地问:「那日的事,弟妹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毓溪欠身道:「嫂嫂容禀,方才青莲说您到了,我们主仆把里里外外的事都想了个遍,也不知道您登门是为了什么,此刻您说那日的事,请问是哪日的事?」
见毓溪真诚恳切,大福晋猜想是四阿哥瞒着媳妇了,便将胤禔回京那日城门下发生的事悉数告知。
她解释道:「这两天你们大哥脾气不好,我还当是他行军途中做错了什么,受皇阿玛的训斥,不敢多嘴。今早他要去城外接驾,我便劝他想开些,被皇阿玛责备不丢人,他这才忍不住了,说那日四弟命他缴械卸甲,让他十分丢脸,还……还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我就不提了。」..
「大嫂嫂,您也是今日才知晓的?」
「是啊,若早知道,我、我早就来了。」
毓溪心疼胤禛,大福晋只简单描述,想必当时的细节她也无从知晓,可大阿哥那么嚣张霸道的人,怎能甘心受辱,必定也要让胤禛难堪的,而他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弟妹……」
「是,嫂嫂您吩咐。」
大福晋稍稍犹豫后,到底是开了口:「并不
是你们大哥让我来的,他若知道我来,兴许还会生气,可我觉着不值当。四弟是奉旨办事,胤禔是照着过去的规矩进城,各有各的责任和骄傲,何必为了一点误会,闹得兄弟不和呢。」
毓溪点头,恭敬地应道:「嫂嫂说的是。」
大福晋垂下眼帘,很没底气地说:「这件事,你们大哥终究不占理,没事也罢了,若遭人挑唆,惹怒皇阿玛追究,我这心里……」
毓溪道:「大嫂嫂,满的话不敢说,但请您放心,胤禛是明事理的。这事儿皇阿玛只对他和五阿哥下旨,并未告知大阿哥,大阿哥质疑旨意的真伪应当应分,难道来个人说奉旨办事,大阿哥就不问青红皂白地照着做吗?」
「是啊是啊,虽说四弟必然不会假传旨意,可你们大哥有所怀疑,也是怕四弟着了别人的道。」
「这就说得通了,嫂嫂您放心,真有人挑唆到皇阿玛跟前,胤禛也会这般解释,他没错,大皇兄更没错。」
「这就好了……」大福晋毫不掩饰她松了口气的心情,甚至体弱之人一时间有些晕眩。
毓溪忙请嫂嫂喝口茶定一定,关心地说:「嫂嫂生我大侄儿前,虽歇了两年,但胤禛那四个侄女,您是连着生的。过去我也就礼貌客气地道声辛苦,如今才知道您多不容易,大嫂嫂,千万保重身子。」
大福晋眼眶泛红,勉强笑道:「多谢你了,四弟妹,咱们都不容易。」
毓溪说:「嫂嫂不常出门,您突然来府,外人必定瞧着新鲜,加之前日的误会冲突,您若匆匆来匆匆去,他们一定编排不好听的话。不如您多坐一会儿,等圣驾进城后,我再派人送您回去。」
大福晋笑道:「所以我才带着四丫头一起来,瞧着跟串门似的,就是怕人说闲话。」
毓溪说:「只怪胤禛不早告诉我,不然该我派人来向您解释,还劳烦您走一趟。」
大福晋却道:「咱们就别客气来客气去的,都是为了他们兄弟好,其实换做旁人,譬如老三家的,我断然不会登门解释,可我知道你明事理、心眼好,我才来的。」
「大嫂嫂太看得起我了。」
「妯里们什么性情品行,彼此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事儿得亏是和四弟起冲突,若是和三阿哥闹的,老三家的怕是要去乾清宫评理,我可招架不在。」
第401章 大福晋的心里话
同样的道理,若非是大福晋来说这番话,毓溪恐怕也要换一副面孔应对。
眼下兄弟之中,能和胤禛起这么大冲突的,无外乎老大与老三,大福晋说她招架不住老三家的,毓溪则是根本懒得理会。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大福晋吃了定心丸后,终于有心思看看才出生的孩子,温柔地笑道,「眉眼之间,有几分像你呢。」
毓溪道:「见过的,都说像胤禛,嫂嫂说像我,是哄我高兴吧。」
大福晋腼腆地笑道:「不瞒你说,这么多年我就没和四阿哥见过几次面,即便见了,也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自然就没仔细看过四阿哥长什么样,这会儿是看着你才觉得孩子像你。不只是四阿哥,兄弟们,乃至皇阿玛,我都觉着有些面生。」
毓溪悄声道:「大嫂嫂,我也是……」
大福晋像是遇到了知己,不禁凑近了几步,说道:「是不是,这话说出去招人笑呢,虽是至亲,但并不常相见,皇阿玛和兄弟们尚且如此,宗亲里那乌泱泱的人,我就更犯怵了。」
毓溪道:「大嫂嫂,您坐着说。」
大福晋谢过,坐下后接着道:「偏偏我是大儿媳妇,不论什么时候,都该最稳重大方,做妯里们的表率,嫁给你们大哥时,家里也是这么教导我的。」
毓溪道:「长媳的尊贵,天家百姓家皆是如此。」
大福晋摇头:「这尊贵,不要也罢,早些年太子尚未娶太子妃时,我不得不硬着头皮担起大儿媳妇的责任,忙些繁琐些倒也没什么,可我那婆婆实在不好应付,刻薄羞辱,什么难听的话、什么不堪的事,我都经历过了。」
毓溪不禁神情凝重地说:「既然嫂嫂对我说这些话,我也不瞒您,您和惠妃娘娘的那些事……」
「宫里宫外都传遍了是吗?」
「是,大嫂嫂,但我绝无笑话您的心思,只觉得您太难了。」
当年大阿哥成亲后,惠妃急于求皇长孙,并不怜惜彼时还年小的儿媳妇,更是嫌她不中用,召至长春宮软禁,命嬷嬷们教授她房中之事。
年轻的孩子惊恐万状、羞辱至极,几乎一头撞死在长春宮中,得亏大阿哥闯宫将妻子救走,也是从那之后,母子反目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这般不堪的往事,毓溪倘若与大福晋十分亲近,也不敢轻易提起,没想到并不相熟的她们,大福晋会主动开口。
「当时真是生不如死,离宫后我也恍惚痴傻了好一阵,娘家人都以为我要不中用了。」
「您太难了……」
「可后来,也算因祸得福,他们母子闹翻了,大节小宴只要我不想进宫,你们大哥就替我安排妥当,宗亲里再多的人情也与我不相干了。后来接连生下女儿们,外头一定觉着我生不出儿子很心酸,还一个接一个的生,其实我和你们大哥一点儿也不着急,会连着生闺女,都是不小心的。」
说这些话时,大福晋脸上是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连毓溪都被感染了。
外人传说大阿哥夫妻恩爱,并不是为了对比他与惠妃母子关系的恶劣,而是人人都知道,在大福晋接连生下四个女儿的五六年里,大阿哥不仅不纳侧福晋,连通房都不肯收。
「这些年,我不必烦心宫里的事,不用伺候婆婆,一心一意照顾你们大哥和孩子们,守着自己的家宅,如今还有了儿子,我真是比谁都过得快活安逸。」
「大嫂嫂如此善良,就该您有这样的福气。」
大福晋却道:「因此更要惜福啊,我知道阿哥们大了,越来越多的兄弟入朝当差,你们大哥昔日独有的光辉将一去不复返。往后的人心算计、权力倾轧,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只懂些后宅琐事,可我也想为丈夫分忧,想保他平安。」
毓溪想了想,说道:「嫂嫂请放心,这次的事,胤禛绝不会与大皇兄计较,胤禛和大皇兄一样,都一心一意为皇阿玛当差,以朝廷天下为重。」
这话大福晋听得懂,弟妹许诺了今次不计较,但不提将来,可将来本就是谁也预见不到的,岂能信口说大话。
这样的结果,她已是心满意足,微微欠身:「四弟妹,多谢你了。」
第402章 君子之光,其晖吉也
毓溪忙欠身回礼:「不敢当,大嫂嫂您太客气了。」
大福晋如释重负,端起茶碗,忽而想起一事,说道,「你生孩子后,送来的回礼里头,那一盒点心,孩子们都很喜欢,其中有个做成墨条样子的方酥,她们后来还惦记了好几回,下人们无处去买,没吃过也不会做。」
毓溪道:「侄女们既然喜欢,您该早些来说,好做了给孩子们送去。那厨子是开了什么窍,忽然做出这样好吃的点心,五福晋和七福晋都来要过两回了,前日八福晋还派人来拿了方子去。」
大福晋笑道:「府里那么忙,我哪好意思开口,不过是几块点心。」
毓溪道:「都是下人们去忙,忙不到我身上,往后孩子想吃了,您只管派人来取。」
说起这点心的话,妯里二人便不再提城门下的冲突,待圣驾顺利回到紫禁城后,大福晋也带着孩子告辞了。
念佟舍不得小姐姐离去,被青莲带回来时,哭得梨花带雨,毓溪搂着闺女哄了好一阵,直到弟弟醒了,才兴冲冲跑去看奶娘们照顾孩子。
青莲端来汤药伺候福晋饮下,一面说道:「明年这会儿,咱们大格格就有玩伴了,大阿哥家里姐姐妹妹那么多,四格格跟着大福晋走时,并没有多舍不得,反倒是咱们格格,若非还胆子小,就要跟着大福晋一起回去了。」
「小孩子都这样,回头吩咐他们赶紧把点心做了,早些送去大阿哥府。」毓溪说罢,皱眉喝下苦涩难闻的汤药,放下碗就要糖块甜嘴,嫌弃地问:「这汤药还要喝几天,实在太苦了。」
青莲应道:「明儿太医来看过,就能换方子了,您再忍一忍。」
毓溪疲倦地靠在床头,等待糖块在口中融化,好冲淡些苦涩,想起和大福晋说的半天话,不禁羡慕:「大福晋说,外人以为她为了求个儿子,才接二连三地生,其实都是他们夫妻不小心。你别看大阿哥功利心重、脾气暴躁,子嗣之上,有闺女他就喜欢闺女,有儿子就为儿子高兴,人的性情果然是多面的。」
青莲道:「是啊,大阿哥若是急于求子的,还愁没有女人给他生儿子吗。」
毓溪感慨:「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大福晋这样的性情,能特地上门来与我商量说好话,可见大阿哥对她有多好,更不难看出,大臣们盼了二十年的皇子权争,真要开始了。皇阿玛冲龄践祚,权臣之间争来争去,无非是眼门前的荣华富贵,终于等到皇阿哥们长大,他们要开始争将来了。」
此刻,紫禁城里,胤禛从乾清宫退出后,就带着小和子往永和宫来,宫女太监们见了四阿哥都十分高兴,纷纷恭喜四阿哥有了小皇孙。
胤禛诧异地看着小和子,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大袋散碎银子,但凡有道贺恭喜的,都能拿一块。
「哪儿来的?「
「青莲姑姑给的,福晋说今日您要进宫,若遇上讨喜的,不能两手空空。」
胤禛无奈地摇头:「坐月子呢,还总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德妃从内殿走出来,刚好听见这些话,嗔道:「你若多些心思,还用得着毓溪费心吗,不知心疼,还要怪她。」
小和子嘿嘿笑道:「回娘娘的话,四阿哥要操心天下事,这些琐碎小事……」
不等说完,就被环春狠狠瞪了眼,将他撵走了,胤禛则搀扶母亲在正殿上首坐下,周正地行礼磕头,禀告他和毓溪有了儿子。
「母子平安就好,四阿哥,给你道喜了。」
「儿子也给额娘道喜,您有大孙子了。」
德妃要儿子起身说话,胤禛便上前来,从怀里摸出信封,信封里是皇阿玛才刚赐给孙子的名讳,但还未定下,要他拿来给额娘看过。
见纸上方正地写着「弘晖」二字,德妃笑道:「周易有云,君子之光,其晖吉也,是个好名字,不过内务府拿给我看的,礼部拟的几个字里,记得没有这个晖字。」.
胤禛很是意外:「这么说来,是皇阿玛自己起的?」
德妃笑道:「虽是小事,不值得你去外头炫耀,但也是皇阿玛对你们夫妻和孩子的心意,回去告诉毓溪,她也会高兴的。」
胤禛当然高兴:「那,额娘若没别的事,儿子先回去了,毓溪一直在等皇阿玛给孩子赐名。」
德妃说:「去看看宸儿,不然回家毓溪问你妹妹怎么样,你都说不上来,妹妹心里,也一直没放下呢。」
第403章 弘晖
母子二人一同往配殿走去,德妃说道:「她怕把病传给嫂嫂,怕伤了毓溪母子,为此耿耿于怀,我虽多番开导,看得出来宸儿还是放不下。」
只因夫妻二人从未怪过妹妹们,母亲说这些话时,胤禛心里毫无波澜,反倒是想起另一件事,直白地问:「皇阿玛是不是回来过,儿子听到了传言。」
但见母亲笑而不语,这情形,胤禛就知道不必再问了。
「一会儿我要去宁寿宫,你和妹妹说完话,就自行离宫吧,替我问毓溪好。「
「额娘放心,毓溪一切都好。」胤禛说着,忍不住替媳妇解释,「外头传言她怨恨您心里只有女儿,不顾媳妇和孙子的安危,这话您可不能信。」
德妃好生嫌弃地看着儿子:「你说这话时,不觉得多余吗,是信不过毓溪,还是信不过额娘?」
「可是毓溪她自己……」
「是不是也察觉到,之所以有这些闲话,是毓溪故意表露给妯里们看的,尤其是老三家的。」
胤禛忙道:「毓溪绝无坏心思。」
德妃道:「额娘信,但既然是毓溪自己选择这么做,之后会有什么影响,或是惹出麻烦,你也要和她一同承担。」
「会有,什么麻烦?」
「谁知道呢,只是这么说一嘴,也许外人当真后,将来胤祥胤禵的媳妇们,会以为四嫂嫂与婆婆不和睦,不敢来亲近,自然这都是后话。」
胤禛说:「眼下毓溪只是不愿外人觉着,她有了儿子就有多了不得,才故意让三福晋她们看笑话,她也好省些麻烦,安安心心照顾好孩子。」
德妃笑道:「你们明白想要什么,也清楚在做什么,额娘就放心了。」
「四哥……」忽然,配殿门前探出小小的脑袋,是小宸儿听说哥哥来了,等不及迎到了门前。
胤禛立刻上前来,心疼地搂过妹妹:「让四哥看看,是不是都好了?」
儿子和闺女这般兄妹情深,德妃很是欣慰,放心地留下他们说话,就带上环春往宁寿宫来。
路上,遇见传话的小太监回来,环春停下听了几句后,才跟上主子。
「怎么了?」
「说是大福晋带着孩子去了四阿哥府里,好半天才走的。」
这话果然谁听着都新鲜,德妃问:「已经回去了?」
环春应道:「回去了,您说是不是为了四阿哥要大阿哥卸甲一事,方才奴婢还以为四阿哥会对您提起呢,可四阿哥只顾着说福晋的事。」
德妃不禁笑道:「见了娘,当然说家事,他就怕我和毓溪有误会,又疼媳妇又疼我。至于朝廷的事,他和大阿哥的事,难道来找我诉苦,要我给他出头吗。咱们娘儿俩多少有些默契,他不提,那就是有了最好的处置,我不必啰嗦。」
环春说:「如今连大福晋都要出面为大阿哥周全,可见朝堂和宗室里的风头,真是不同了。」
德妃这才稍稍严肃了些,吩咐道:「咱们还是照从前一样,我在宫里一切安稳,孩子们才无后顾之忧。」
此刻的四阿哥府里,毓溪哄着孩子一同睡着了,虽说月子里身体已养好了七八成,可她还是虚弱得很,因此才十分羡慕大福晋,能接连生下那么多孩子。
乳母小心翼翼地从福晋怀里抱走小阿哥,毓溪睡得太沉,不曾察觉,也因睡得太沉,许久后稍稍有苏醒的意识时,想起自己是抱着儿子哄的,心里猛地一紧,惊恐地睁开眼,生怕孩子被自己压着了。
「做噩梦了吗,一头的虚汗。」
「胤禛?」
胤禛本是兴奋地跑回来告诉毓溪,儿子有了御赐的名讳,一时就忘了他们约定好的,不等毓溪出月
子就绝不亲近。
他坐在床边好久了,单是看着妻子熟睡都倍感安心,没想到毓溪突然慌张地醒过来。
「我到那边去说话,你别生气。」
「别,别……「
然而毓溪拉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哆嗦着。
「做噩梦了?「
「突然想起睡前怀里抱着儿子,怕压着他。」
「别怕,儿子有奶娘照顾着。」胤禛从怀里摸出信封递给毓溪,笑道,「瞧,咱们儿子有名了。」
毓溪眼底一亮,接过信封就拆来看,欣喜地念出声:「弘晖。」
胤禛说:「原来内务府也把礼部拟的名字给额娘看过,额娘说没有这个晖字,应该是皇阿玛亲自起的,我心里很高兴。」
「我也高兴。」毓溪将儿子的名字捂在心口,面上再无方才的惊慌不安,「弘晖,我喜欢这个名字,弘晖。」
只见青莲抱着孩子过来,高兴地问:「福晋,咱们大阿哥有名儿了是不是?」
「弘晖,让额娘抱抱。」毓溪欢喜地接过襁褓,儿子正醒着,睁大眼睛看着母亲,像明白是在叫他。
「弘晖啊,你叫弘晖,皇爷爷给起的名儿,记住了吗?」
「他能听懂吗?」
「叫的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弘、弘晖……看看阿玛,认不认得?」
毓溪嗔道:「叫自己儿子的名儿,怎么还烫嘴呢?」
胤禛说:「这不是头一回吗,实在有些恍惚,一转眼,咱们有儿子了。」
「要不要抱一抱?」
「你不怕我伤着儿子?」
毓溪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放入丈夫的臂弯,放心地说:「不能够,太医都说咱们儿子个头虽不大,但很结实,他可能吃了。」
儿子出生以来,胤禛就没抱过,怕自己手重伤着孩子,念佟那会儿也没怎么抱过,一晃,闺女都能满地跑了。
此刻小小的人儿捧在怀里,热乎乎的,胤禛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听说我小时候也能吃,刚出生时个头不大,后来长得快赶上三阿哥了。」
「额娘告诉你的吗,对了,额娘想不想见孙子?」
「想,但说一切由你来安排,若不想抱儿子进宫,不必勉强,要紧的是你和孩子都好。」
毓溪道:「额娘总是最体贴我的,可我还不能让她真正放心,如今自己真有了孩子,我若再不长进,就太辜负额娘了。」
胤禛嗔道:「好好的,怎么说这些。」
第404章 为夫的肩膀借你一用
「你知不知道,今日大福晋来家做客。」
「进门时听说了,打算一起看过儿子的名字,就问你这件事。」
毓溪便示意青莲来抱走弘晖,并要她将大阿哥的名讳告知府里上下,侧福晋那儿还要她亲自去。
青莲一一应下,带着乳母抱走大阿哥,丫鬟们奉来茶水后,也都退下了。
毓溪这才道:「你和大阿哥在城门下起冲突,怎么瞒着我不说,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他有没有对你动手?」
胤禛摇头:「怎么敢动手,不过是言语羞辱不服气罢了,可我是奉旨办事,他连骂人都要收敛着些,不然骂得过火,可就是犯上欺君,他不敢。」
就快一个月过去了,夫妻俩才头一回凑得这么近,毓溪捧着丈夫的脸颊,摸了又摸,心疼地说:「瘦多了,等我出了月子,好好给你养回来。」
「这几日皇阿玛随时会进城,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迎候,才累了些,过几日就好了。至于我和大阿哥起冲突,不是故意瞒着你,是我没放在心上,又遇上最忙的几天,就没来得及告诉你。」
「这么气人的事,就算了吗?虽然答应大福晋,绝不会向皇阿玛告状,不会和老大计较,可我心疼你是另一回事,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胤禛淡定地说:「是跟胤祥学的,他觉得指望老九老十尊重他毫无意义,那就别把他们当回事,有冲突当下解决,争吵打架都成,就是别往心上搁。如今,我也这么看待大阿哥,觉着心里很敞亮,仿佛有一种放过自己的潇洒。」
毓溪感慨:「十三弟是个有气度心胸的孩子,可不是吗,不然我们气得半死,大阿哥那儿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何苦来的。」ap.
「这件事不提了,但方才的话呢,好好的,为什么又怕辜负额娘的心意?」
「还是大福晋呀,她嘴上说在家守着丈夫和孩子,就心满意足,过得比谁都快活,可她还是来了。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为了替丈夫周全一件错事,居然亲自登门来和我商量。」
胤禛终于明白了毓溪的意思,想到兄弟们往后会有的光景,不禁苦笑:「是啊,开始了,连大福晋都意识到,阿哥们要开始明争暗斗,而她的男人是皇长子,一不小心就……」
毓溪道:「不瞒你说,一直以来,我觉得自己在妯里中,是最有能耐最聪明的那一个,终究是我太轻狂了,人家不过是不显山不露水,心里都有算计着呢。因此我才怕辜负额娘的心意,额娘那么提点我信任我,我却开始不如人了。」
「故意让三福晋认为你对额娘心存怨怼,是不是怕咱们有了儿子,在别人眼里成了能争能抢的筹码。」
「是……」毓溪不禁脸红,「你和额娘都知道了吗?」
胤禛笑道:「明摆着的事,横竖我和额娘都是这么想的,三福晋要是真的信,那我也佩服她,是真有些蠢。」
毓溪更难为情了:「你看,到头来,我就这点子本事。」
胤禛说:「额娘并不怪你,也没说你的做不好,但她有她的顾虑,譬如三福晋能信,外人兴许也会信,毕竟假话说多了总会扰人心,额娘担心将来十三十四的媳妇也跟着信,就不敢与你亲近。」
「可三福晋已经把话散出去了……」
「那就等出了月子,多进宫与额娘往来亲近,外人眼见为实,就会觉得,是三福晋故意败坏你,事情也就过去了。」
毓溪却有些为难,垂眸轻声道:「要等几个月,弘晖太小了,不能抱出门,而我更放不下他,若是我自己进宫,心里记挂着儿子,来去匆匆的,又成了闲话。」
胤禛无奈地说:「怎么生了个儿子,成了急性子,为何所有的事都要立竿见影,莫
说几个月,一年半年都不迟,你只管安心在家养身子、养孩子,往远了说,胤祥和胤禵娶媳妇,得多少年后,就让三福晋那些闲话再传一阵,能耽误什么?」
「我总觉着生了孩子后,浑身有脱胎换骨的难受,时而兴奋、时而忧愁,脑袋也不好使了,性子似乎是急躁了好些。」毓溪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睛,「我高兴的时候,能守着儿子傻笑半天,不高兴的时候,看着儿子我也能掉眼泪,可他们不让我哭。」
「横竖在家里,没人看得见,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哭。」胤禛说,「这会儿你若想哭,为夫的肩膀借你一用?」
毓溪愣了一瞬后,忽然就撑不住了,哪怕眼下并没有值得她大哭一场的事,可她觉着这眼泪,像是已经存了千年万年。
这一边,青莲正往西苑走,有小丫鬟着急忙慌地跑来,轻声告诉她,福晋正在四阿哥怀里大哭。
「出什么事了?」
「好好的,突然就哭了,福晋坐月子呢,真怕哭坏了眼睛。」
青莲转身要折回去劝说,但很快就停下了脚步,福晋既然哭,必定是心里有委屈,比起哭一场对眼睛不好,强迫她生生忍下心里的痛苦才更伤身体。
「不要大惊小怪,你们在门外伺候着,不得打扰主子们,我很快就回来。」青莲这般吩咐后,便继续往西苑去。
西苑里,侧福晋正伏在炕边干呕,下人们忙作一团,青莲在门外等了片刻才进来。
李氏精疲力竭地靠在炕头,沉重地喘着气,十分痛苦。
「侧福晋,奴婢这就命人宣太医来。」
「不用宣太医,我没事。」
青莲微微皱眉,坚持道:「您气色极差,为了孩子更为了您自己,硬撑着可不行。」
侧福晋含泪央求:「怀孕以来,太医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我瞧着他们都很不耐烦了,传出去该说我矫情,对四阿哥和福晋都不好,让人以为我要和福晋争什么呢,青莲姑姑,还请体谅我的处境。」
青莲急道:「外人的闲话值什么,您的身子……」
侧福晋已是泪水涟涟:「求您了,姑姑回去吧,我一切都好,不过是害喜,真没事。」
第405章 先保住侧福晋的性命
这一闹,青莲把自己来西苑要做的事都忘了,离开时有侧福晋的丫鬟送出门,她才冷静下来问:「侧福晋这几日,都是如此?」
丫鬟低着头,怯生生地应道:「何止这几日,您是知道的,大半年来侧福晋都不好过,太医说是有人会一直害喜到生的时候,侧福晋她就硬撑着。」
青莲总觉得有些古怪,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能由着侧福晋胡来,便撇下小丫鬟,匆匆赶回正院。
这会子毓溪已经哭完了,胤禛亲手绞了热帕子给她擦脸,白嫩的脸上,哭红的眼睛染了胭脂似的,合着懵懵怔怔的神情,又可怜又可爱。
「好受些了吗?」
「心里敞亮多了,很痛快。」毓溪感激丈夫的包容,但也迷茫,「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眼前事事顺心,连儿子都有了,到底有什么可哭可委屈的?」
胤禛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霸气地说:「管他为什么,有我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毓溪笑了,不再顾虑重重,一头倒在胤禛的怀里,安逸地闭上眼睛:「一定是我太想你了……」
可惜两口子没能温存多久,青莲就回来了,说侧福晋很辛苦,还不让宣太医。
毓溪能体谅李氏的不易,对胤禛道:「若不忙,过去看一眼?」
胤禛却说:「其实每日都去看她,她气色是不好,但也算安稳,还能说会儿话,怎么如此反复呢?」
毓溪瞥见青莲满眼的疑惑,兴许是有些话不能当着胤禛的面说,便道:「这会儿既然遇上她难受,就去看一眼,暖暖她的心也好。」
「那我离了西苑,要去忙其他的事,晚些再回来看你。」
「不着急,别太辛苦了。」
夫妻俩说定后,胤禛不忘叮嘱青莲,不得嘀咕福晋哭过的事,才放心地离开。
但他一走,毓溪便严肃起来,问青莲:「到底怎么了?」
青莲凑近了些,轻声道:「奴婢觉着侧福晋,像是在算计什么,照理说没有孕妇不担心腹中的孩子,怀大格格那会儿虽安稳,可太医也是三天两头来的,谁又会说什么呢。如今这样凶险艰难,却死撑着不看太医了,不奇怪吗?」
毓溪道:「念佟那会儿我没孩子,她自然没顾虑,也许是因为我才生下儿子。」
青莲摇头:「您没瞧见侧福晋的模样,还有她的丫鬟回奴婢的话时,亦是眼神闪烁,遮遮掩掩的。」
毓溪道:「不论大的小的,都事关人命,不能由着她性子。」
才高兴片刻,就有麻烦到眼前,但自己经历了生死般生下儿子,对李氏就愿多几分包容。
毓溪吩咐青莲:「今日若不宣太医,明日让为我诊脉的太医,带上侧福晋的太医一起来,但不必去看侧福晋,一会儿胤禛要是给宣了,我另有吩咐。」
青莲应下,但忍不住嘀咕:「您说,侧福晋若真有什么事,是算计什么呢?总不能还是为了宋格格的事儿,心魔难解吧,您都给指了明路的。」
毓溪眉心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苦笑:「小小一个家都难得几日太平,何况天下,都不容易啊。」
这日等到天黑,不见西苑宣太医,后来小和子来传话,说四阿哥过去时,侧福晋精神正好,原本害喜就是一阵阵的,便说服了四阿哥,没让传太医。
然而在毓溪闭门坐月子,青莲也将心思都放在福晋和大阿哥身上的这些日子里,还是有人留心西苑的动静,知道太医隔三差五的来,知道李氏这一胎很不安稳。
入夜时,宋格格来书房侍奉茶水,胤禛见了,随口道:「天气越发暖和,茶水的事不必再费心思,明日起不用过来了。」
宋格
格很是失落,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胤禛见她如此,干咳了一声,道:「这大半年,你做得很好,很有分寸,我和福晋不会亏待你。」
「这是妾身该做的,能伺候您,是妾身的福气。」
嘴上说福气,心里却很不服气,这么久了,除了茶水,夜里也没少伺候,甚至没人和她争,可偏就怀不上,很快福晋就出月子了,李氏也要生了,宋格格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还有什么事吗?」
「就是……」
胤禛放下笔,正经道:「有事就说,支支吾吾的才耽误我的时辰。」
宋格格便把心一横,说:「妾身听说,侧福晋这一胎不好,她使了好些银子,让太医瞒下了。」
胤禛皱眉:「这话什么意思,能瞒什么?」
宋格格解释道:「听说是胎里就不好,恐怕生下来会和妾身那可怜的女儿一样,活、活不……」
「活不长?」
宋格格慌地跪下,说:「妾身是听说的,更不敢咒您的子嗣呀,只是妾身自己受过那样的苦,见不得侧福晋姐姐也受一遍……」
胤禛冷声道:「分明是来告状的,还假惺惺说见不得侧福晋受苦,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是你太蠢,还是当我傻?」
宋格格哆嗦着直摇头:「奴才不敢,奴才也是听下人说的,西苑的下人不小心说漏嘴,说侧福晋花了好多银子,厚厚一摞的银票,求太医瞒着。」
胤禛道:「这话出了门就不许再提起,不然宫里问罪你兴风作浪行诅咒之事,我和福晋都保不住你。」
「奴才不敢,不敢了。」
「退下吧。」
宋格格很是憋屈,颤巍巍起身后,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前挪动,胤禛察觉到,无奈地一叹,说:「我不会对福晋提起你,你也要好自为之,看在你我那可怜的女儿的份上。」
「是、是……」
宋格格答应下,一脸柔弱地走出门,但见了月色就立刻换下嘴脸,冲着西苑的方向,无声地啐了一口,心中暗骂:不信你这毒妇没报应。
隔天一早,胤禛没来得及与毓溪提这件事,就赶着去上朝,毕竟是圣驾归来头一天的朝会,谁也不敢耽误。
于是毓溪先见到了太医,但只有负责她的脉案的太医来了,还带来了一摞银票。
「这银票,他分文未动,既不敢替侧福晋隐瞒,也不知该如何应对,直到昨晚您派人传他今日到府,才连夜告诉微臣发生了什么,只求福晋开恩,不要废了他悬壶济世的抱负。」
「大人言重了,还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如宋格格猜想并告诉胤禛的那些话,李氏这一胎不好,以太医多年的经验,能判断出孩子胎里不足,不仅出生后很难养活,眼下亦时刻威胁着侧福晋的性命。
若非如此,太医不会轻易说出口,毕竟只要孩子生下来,之后能不能活,不与他相干,但若孕妇未及分娩就出事,便都是他的过错。
来的是自己的太医,毓溪没必要为难人家,不如成全他们同窗共事的情分,横竖眼下李氏不愿再见太医,太医连银票都还回来了,之后是生是死,都不与他人相干了。
但毓溪不能让李氏为此殒命,对太医提出的唯一要求,便是要紧时候,先保住侧福晋的性命。
「往后几天,朝廷上且有忙的,这件事告诉他,也不过是多个人烦恼,就不要打扰胤禛了。」太医离去后,毓溪冷静地吩咐青莲,「直到她临盆,都不必再去问候,但要派人盯着,有任何动静,不论赶上的是接生婆还是太医,都命令他们,先尽全力保住侧福晋的性命。」
「奴婢这就去安排。」
「把念佟接过来,铺盖玩具都搬回来,我这儿已经不缺人伺候,能顾得过来了。」
青莲问:「这样,会不会刺激到侧福晋?」
毓溪却道:「眼下她说不出的苦,早就顾不过来念佟,你大大方方去接就是。」
「侧福晋图什么呢,这事儿说出来,难道谁还怪她不成。」
「她很明白,即便孩子保不住,也不会有人怪她,但未必不怪我呢?」
青莲睁大了眼睛:「这……」
毓溪淡定地说:「眼下先保住她和孩子的性命,其他的日后再算。」
转眼,圣驾回京已有三日,宫里传出消息,将犒赏八旗将士,大摆宴席庆功,已着人开始准备。
而胤禛这几天忙的,是安置扎营在城外的兵马,入城的、调去别处的,或是返回原籍,不能出半点纰漏,不然寒了将士的心,再有征战,谁还愿意冲锋陷阵。
这日傍晚,胤禛赶着天黑前进宫复命,从隆宗门进来,要往乾清宫走时,在长长的宫道那一头,看到了年轻女眷的身影。
为了避嫌,便立刻往乾清宫门前走,之后也没放在心上,见过皇阿玛,交代了城外的事,又领了一件差事,才退出来。.z.
「主子,您猜方才咱们见到的女眷是谁?」
「赶紧说,猜什么猜?」
小和子道:「是大福晋和八福晋。」
胤禛淡淡地说:「惠妃娘娘这么晚召见他们进宫,后宫出什么事了吗?」
小和子道:「奴才打听了,不是惠妃娘娘召见的,是大福晋和八福晋自己进宫,她们一起去宁寿宫向太后求了差事,负责此番庆功宴招待女眷的事宜,女眷的宴席也会摆在长春宮。」
胤禛停下脚步,问:「真是大福晋和八福晋主动求来的?」
小和子点头:「奴才都打听清楚了,就今天上午的事,大福晋和八福晋都忙半天了,听说三福晋后来也赶着进宫,被荣妃娘娘拦下了。」
第406章 人都会变的
胤禛道:「倘若五福晋来求,宜妃不会阻拦,但荣妃娘娘的性情,是不愿与长春宮争一时之短长的。」
小和子应道:「可不是吗,偏偏三福晋的婆婆是荣妃娘娘,而不是宜妃娘娘。」
胤禛轻叹:「等毓溪出了月子,这些麻烦事也该缠上她了。」
「主子,您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此刻,神武门外,大阿哥府的马车接走了大福晋,目送嫂嫂离去后,八福晋才往自家的车走来。
珍珠搀扶主子上车,八福晋回眸看了眼高高的宫墙,眼底掠过一抹欣喜,心情愉悦地坐进了车里。
珍珠跟着进来,待马车前行后,才问:「福晋,惠妃娘娘为难您了吗?」
八福晋摇头,示意要茶水喝,笃定地说着:「这几年她在宫里不过是强撑着体面,处处都不如其他几位娘娘,才会仗着婆婆的身份,拿我这个与她无冤无仇的人来撒气。这次大福晋求得太后答应,将女眷的宴席摆在长春宮,多体面的事啊,她总算扬眉吐气一番,眼下正高兴呢,不会和我过不去。」
珍珠奉上茶水,说道:「可这事儿实在新奇,大福晋居然会找上您一起进宫揽事儿,奴婢在宫里当差那些年,大福晋就没进过几回宫。」
八福晋悠悠然喝了茶,说道:「人都会变的,八阿哥告诉我,前阵子大阿哥和四阿哥在城门下起过冲突,虽然事儿没闹大,但当时挺难堪的。四阿哥是奉旨办事,可大阿哥的脾气你也知道,必定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这要传开了,他骂的岂不就是皇上?」
珍珠连连点头:「奴婢见识过大阿哥发脾气,可吓人了。」
八福晋道:「大福晋这会子出面揽活,就是替大阿哥周全,她这样性情的人,肯为了大阿哥奔波操劳,就算是惠妃,也无话可说了。」
「奴婢方才看大福晋气色不太好,还以为是被惠妃娘娘责难了。」
「大福晋养尊处优惯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所以才请我帮忙,今天只是见了几个内务府的奴才,在宁寿宫和长春宮来回走了几趟,她就累坏了。」
珍珠说:「大福晋瞧着温婉好相与,可奴婢就怕回头论功行赏,惠妃娘娘一脚将您踢开,只给自己的儿子和媳妇体面,您不是白忙一场吗。」
八福晋淡定地说:「答应大福晋来帮忙,我就想好了这个结果,但眼下对我和八阿哥而言,比起夸赞和体面,学本事才更重要,我也是近来才想通的。」
「八阿哥若是听您说这话,一定会更高兴。」
「怎么,你倒是很了解自己的主子?」
珍珠生怕福晋想错了,忙解释:「奴婢在宫里时,就常常听人夸赞八阿哥,说他如何如何的勤奋好学,奴婢想着,八阿哥是个爱学本事的人,听您这么说,一定高兴。」
主仆有些日子了,珍珠心思干净、手脚也干净,八福晋自己有眼睛看,最要紧的是,夫妻之外,胤禩似乎对女色并无太多兴趣。..
方才那句话也只是随口说的,并无敲打的意思,再听珍珠的解释,刚好被她说中了,心里很高兴。
原来这话早在昨晚和胤禩商量时,就得到了丈夫的夸奖,胤禩说她终于放下包袱,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作为皇子福晋,未来还会是郡王妃、亲王妃,乃至……
虽然后面的话,胤禩也没说出口,可他们夫妻的心思是一致的,先学本事,有拿得出手的能耐,才有资格憧憬更好的前程。
第407章 我四哥受了委屈,谁来管?
马车一路向前,回八阿哥府必然会经过三阿哥家,但只在外街路过,平日里胤禩偶尔会遇上兄长,今天胤祉早已回府,八福晋顺顺利利地过去了。
至于三阿哥府里,此刻已是闹得天翻地覆,胤祉的书房被三福晋砸得稀烂,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她坐在炕上放声大哭,直叫胤祉头痛欲裂。
直到三福晋哭累了,停下缓口气,胤祉才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卷,拍一拍灰尘,再满眼绝望地看一遍屋里的光景,冷声问:「你娘家这两年周转不灵,都拿去填补你哥哥赌输的亏空,你还能问谁拿钱,来赔我这些东西?」
「呸!」三福晋怒目圆睁,狠狠啐了一口,「你找你了不得的额娘要去,她不是宠妃吗,不是被皇阿玛敬重的荣妃娘娘吗,还能攒不下金银,再给你凑个书房出来?」文学
胤祉怒了,今日争吵的缘故,是妻子嫉妒妯里们领了之后庆功宴上内宫女眷宴席的差事,她赶着要去分一杯羹,却被额娘拦下,不敢在宫里发作,就诓骗自己回府后,大吵大闹,将这好好的书房都砸了。
「我警告过你,不可羞辱我额娘,今日这事儿就算额娘拦下你,你也不占理,明摆着是长春宮的事,你学样学不成,还要额娘为了你去和惠妃翻脸吗?」
「四公主出嫁时,翊坤宫的喜事,德妃照样带着乌拉那拉毓溪去学本事、长见识,就算这次的宴席摆在长春宮,怎么就成了惠妃一个人的事,难道她是皇后是中宫主子吗。你额娘说句话,把我也带上,我挣下好名声,还不是为了你?」
胤祉指了指满地狼藉,苦笑道:「为我好?」
三福晋怒道:「方才是你激我在先,羞辱我是只会吃喝玩乐的懒婆娘,你这会子装什么无辜?」
胤祉呵斥道:「那也是我骂你,可你三句不离额娘,过去不追究才是纵容了你,今日我绝不饶你。」
三福晋起身叉腰,拦在丈夫面前:「胤祉,你想怎么样,敢把我怎么样,我可是拼死给你生了儿子的人。」
胤祉嘴角一抽,不屑地说:「三福晋可以有无数个,可三阿哥只有我一人,你闪开,我去请宫里来人,看看这样的光景下,该治你什么罪。」
「你不敢。」
「那你让开,看我敢不敢。」
三福晋眼神一颤,既恼怒又害怕,一时逼急了,弯腰将脑袋往胤祉胸口一撞,哭着说:「你要进宫找人治我,就先把我打死吧,让我抱着儿子一起去死。」
胤祉猝不及防,被撞得仰面摔下去,亏得是从小摔跤骑马是练过的,一个侧身打挺,没叫自己摔着后脑勺,但撑地的手,生生扎在了碎瓷片上,顿时鲜血直流。
「胤祉……」
「滚!」
这日夜里,德妃如往常一般,在配殿书房为胤祥和胤禵默书,环春忽然进门来,在娘娘耳边低语几句后,德妃问:「皇上今晚在哪儿歇着。」
环春道:「在乾清宫,今晚不翻牌子。」
德妃点头,转身叮嘱儿子们自行好好默写,就带着环春出门了。
十四最机灵,跑到窗前看光景,回头对十三哥说:「额娘出门,带着环春和绿珠。」
胤祥奇怪:「这么晚了,外头有什么要紧事。」
原来十四话说了半截,接着道:「还有景阳宫的人跟着。」
胤祥一时想起白天听说的事来,道:「小安子告诉我,今日三嫂又进宫闹了。」
十四回到桌边,嘀咕道:「三嫂真是泼辣又蛮横,讨嫌得很。」
胤祥不得不提醒:「那是嫂嫂,你我不可无礼。」
十四却说:「将来我的媳妇,可不能这样,若敢对额娘不敬,我先……」
「你先什么?」
「我不能打女人,更不能打媳妇,我得给她讲道理。」
胤祥被逗乐了,笑得笔都拿不稳。
十四好不服气,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问:「你笑什么?」
胤祥缓了口气,一面活动手腕一面说:「下回我要把这话,学给皇阿玛听,学给四哥听。」
「哥,咱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你别嚷嚷。」
果然,窗外响起了小安子的声音,规劝着:「小主子们,娘娘吩咐要您二位默书,可不敢玩闹。」
兄弟俩互看一眼,立刻安静下来。
但他们念书用功,默书这点功课不在话下,正经定下心来写,很快就写好了。
「哥,你听说了吗?」十四捧着纸,吹了几下,好让墨快些干,一面道,「大阿哥回京那天,在城门下辱骂四哥,让马蹄扬起泥水,溅在四哥脸上,还险些拿马鞭抽他。」
胤祥眉头一紧,其实他知道,可他以为弟弟不知道。
十四放下纸张,生气地说:「好多天过去了,怎么大阿哥一点没事,我四哥受了委屈,谁来管?」
第408章 我咽不下这口气
见十三哥不应声,胤禵凑到面前问:「哥,你知道吗,我说的事你可明白?」
胤祥神情凝重地点头:「知道,其实我已经生气好几天了。」
「哥,你可真沉得住气,怎么不与我说?」
「你不是也没提?」
十四率直地说:「以为你不知道,想着皇阿玛会处置他的,到时候也算出了口气,不然白白多一个人生气,不值当。」
胤祥道:「我也一样,可咱们俩都是傻子,以为皇阿玛会给四哥一个交代。」
十四小声问:「哥,你是埋怨皇阿玛吗?」
胤祥敢说敢当:「是,我埋怨皇阿玛,皇阿玛若早早将旨意也对大阿哥宣了,他就不敢造次,现下大阿哥一定借口他没接到圣旨,仅仅是质疑四哥是否真的有旨意在手,横竖也是个道理。」
十四气道:「偏偏皇阿玛根本不追究,大阿哥他连怎么撒谎都不用琢磨了。」..
「女眷的宴席要摆在长春宮,明摆着这件事翻篇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也是,哥,皇阿玛不管,我们不能让四哥受这窝囊气。」
胤祥谨慎起来,向门外看了眼,说道:「小点声,小安子他虽听我的话,可遇上这样的事,一定会禀告额娘,额娘不能答应。」
十四猛点头,压低了声道:「咱们好好合计,哪怕让他在进宫的路上摔一跤,也要替四哥出口气。」
果然,小哥俩低声商量事,门外小安子听不见,就以为屋里没动静了,不得不问一声:「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可是在默书?」
胤祥道:「都写完了,我们饿了,去拿些宵夜来。」
小安子忙应下,往茶水房走时,遇见绿珠从门外回来,便问道:「绿珠姐姐怎么自己回来了,主子呢?」
绿珠嗔怪:「别多嘴,忙你的吧。」
打发了小安子,绿珠径直入了内殿,问守在屋里的紫玉找了一瓶清心丸,紫玉送她出门时问:「怎么景阳宫里,连清心丸都没有?」
绿珠叹道:「都吃完了,这会子着急忙慌去太医院要,荣妃娘娘怕招人笑话,也只有和咱们主子能抹开面子。」
说罢这话,不敢耽误事,绿珠拿着清心丸,迅速赶来景阳宫。
寝殿里,德妃接过手后,又端了一碗水,劝着荣妃将药丸服下,之后坐在床边,为她按揉手上的穴位,好让她舒坦些。
如此过了许久,荣妃才缓缓睁开眼,哀怨地看着德妃,气息虚弱地说:「大晚上的,又折腾你过来。」
德妃道:「姐姐一会儿若还不好,我可要惊动皇上了。」
「别……」
「哪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姐姐若有什么事,皇上心里怎么过得去。」
荣妃垂泪道:「皇上若真在乎我,也不会将董鄂氏选给胤祉,他挑董鄂氏时,真就不知道她在娘家的秉性吗,我这心里……」
德妃已经从吉芯口中听说了缘故,又是老三两口子在家里干仗,胤祉还受了伤,流了好多血。
但此刻荣妃怨怼皇帝没挑个好儿媳妇,她就不敢苟同了。
并非自己有毓溪这么好的孩子,就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是荣妃已经忘记了,当年为三阿哥选媳妇时,她就知道董鄂氏被家人宠得刁蛮骄纵,可她稀罕儿媳妇娘家的门楣,想让胤祉有个体面可靠的岳丈,就默许了。
但这话,如今不必再说了。
荣妃则缓了口气,继续道:「但我也认了,胤祉总是我自己生自己养的吧,他居然连个婆娘都拿捏不住,这样的人,还能指望他于朝廷江山有什么大出息?」
「姐姐……」
「不必劝我,这话说出来,我才能喘口气。」荣妃涨红着脸,气道,「就让那小蹄子闹吧,把胤祉的前程都折腾没了,就没人会盯着他算计他,他终究是个皇子,没出息也不会没饭吃,我生养他一场,求他一世平安就够了。」
第409章 爱屋及乌那是寻常人的事
一时说到伤心处,荣妃伏枕大哭。
姐妹二十载,德妃对荣妃的了解,比自己的亲妹妹岚瑛还深,她明白此刻荣妃为了什么伤心,又为了什么而哭,可那些话,荣妃说不得,她更说不得。
「姐姐保重身子,胤祉眼下心里不痛快,你若再气得病了,他岂不是更懊恼。」
「我养了荣宪这样好的女儿,怎么就没把胤祉教好,究竟是我错了,还是……咳咳……「
荣妃话未说完,忽然猛烈地咳嗽,德妃紧忙搀扶拍背,好为她顺气,如此折腾了半天,屋子里才安生下来。
宫女端茶的、拿痰盂的、熏香的,进进出出看得人眼花,德妃正要劝止她们,只见绿珠从门外进来,说:「主子,乾清宫来人传话,皇上过来了。」
荣妃正闭目养神,已是没力气说话,德妃便将吉芯叫到跟前,轻声道:「万岁爷要来,我先走了,一会儿你若在跟前,千万劝着些,别让娘娘说些气话,自然我只是多嘱咐一句,姐姐她不会糊涂。」
吉芯忙道:「今日多亏您过来,奴婢实在是劝不住,过几日娘娘她好些了,奴婢再来向您磕头谢恩。」
德妃淡淡一笑,嘱咐吉芯照顾好主子,就带着环春和绿珠离开了。
暮春的夜风,已微微有了暖意,从宁寿宫外的宫道拐入永和宫门前的路,环春搀扶娘娘跨过门槛,就命值守的小太监关宫道上的门。..
德妃却吩咐:「等一会儿,别弄出动静了,圣驾兴许就要过去,别让皇上听见。」
一旁的绿珠不禁嘀咕:「让万岁爷听见,不是挺好的吗?」
德妃缓缓前行,笑道:「你们的心思我懂,是不是觉着,今晚我若不去景阳宫,皇上也不会去?」
见环春和绿珠皆是点头不做声,德妃嗔道:「没有的事,容我自负地说一句,万岁爷未必在乎三阿哥,可他很在乎荣妃姐姐。一样的道理,咱们的阿哥公主若不争气、不学好,万岁爷就算将我放在眼珠子里,也能不在乎他们。」
环春和绿珠互看一眼,这话换做别人说,她们未必信,可娘娘说的,她们深信不疑。
德妃道:「外人都说,我的儿女是沾我的福气,可他们不知道皇上的脾气,爱屋及乌那是寻常人的事,关乎着江山天下,岂能如此草率。」
环春便趁机道:「皇上默许将女眷的宴席摆在长春宮,分明就是要把大阿哥欺侮咱们四阿哥的事儿翻篇不追究,奴婢真是不服气,皇上甚至还没给您一个交代。」
德妃笑道:「你们觉着四阿哥在乎吗?」
两人摇头,但又满脸的迷茫,不敢确定。
德妃说:「这会子九阿哥若和胤禵打架,我与宜妃必定要有个商量,因为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当娘的不能不管。如今大阿哥和胤禛都当差是大人了,朝廷的事,就不该拿到后宫来说。」
绿珠不服气:「咱们四阿哥受了那么大的屈辱,娘娘您不心疼吗?」
德妃道:「你们可知道万岁爷年幼时,坐在龙椅上,都受过哪些屈辱。」
环春和绿珠闻言,立时低下了头。
德妃这才流露出心疼的神情,说道:「皇上和胤禛我都心疼,可天下那么大,朝廷的事那么多,怕是心疼不过来,不如高高兴兴的,让他们觉着辛苦的一切有指望,这才好呢。」
话音刚落,与承乾宫之间的宫道上,就有动静传来,必定是圣驾往景阳宫去了,那一头宫门还没关上,生怕被皇帝看见,德妃赶紧带着环春和绿珠进了永和门。
但见小安子和小全子提着食盒在配殿门下说话,环春将他们召唤到跟前,问:「怎么了?」
小安子禀告道:「回娘娘的话,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说饿了要宵夜,但送进去的吃食一样没动,奴才们正奇怪呢。」
德妃想了想,吩咐道:「这几日你们要时刻伺候在小阿哥们身边,有任何不寻常的事,都来禀告我,不必怕他们记恨,我自有道理。」
第410章 是我没安好心
配殿的窗台下,若隐若现地冒出两颗光溜溜的脑袋,十四很小声地抱怨着:「哥你看他们,叛徒,往后有要紧事可不敢叫他们知道,转身就把我们卖了。」
胤祥倒是看得开,轻声说:「他们眼下的职责,除了伺候我们,就是看管我们,这也没法子,小安子总算还有分寸,你的小全子就更老实了。」
生怕叫额娘发现他们,小哥俩悄悄地离开了窗边,回到桌前佯装读书,但捧着书本却说不相干的话,正经商量着,要如何给四哥出口气。
果然,殿门被推开,哥俩立时念起书来,花盆底子踩在地砖上的动静传来,由远及近,很快由近及远,最后听得殿门又被关上了。
十四壮着胆子回头看,松了口气说:「哥,额娘回寝殿去了。」
胤祥这才放下书本,正经问:「你想让他当众出丑,还是在无人见的地方摔个狠的?」
十四很生气:「眼下满京城都知道,我四哥差点被他的马蹄子踹飞,若不叫他当众丢脸,还不如别干了。」
胤祥示意弟弟小点声,说道:「那我们得有万无一失的谋划,不然连累了额娘,四哥只会更生气。」
「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庆功宴。」
十四睁大了眼睛:「庆功宴?那可、可了不得。」
胤祥问:「你怕了?」
十四挺起腰背,霸气地说:「我才不怕,就算这会子要我去打一架,我也不怕。」
这就是大话了,眼***格的差距,就算胤祥和胤禵一起上,也不是大阿哥的对手,想要替四哥出口气,就只能智取,不能鲁莽。
然而他们兄弟商量了一晚上,隔天一早却传来奇怪的消息,皇帝忽然改主意,要亲赴南苑犒赏三军,与将士们同乐,八阿哥之上的皇子们都将随行,胤祥和胤禵自然是轮不上的。..
好在宫里的宴席,仅仅是往后延了一阵子,十三和十四依旧有机会为四哥出气,长春宮婆媳们也不至于白忙一场。
这日正午,毓溪带着念佟用膳,一口一口喂小闺女,把孩子逗得高高兴兴的,毓溪也跟着胃口大开。
青莲从门外进来,放下一碟鲜嫩的香煎刺老芽,说道:「这刺老芽是宫里刚送到的,该是快马加鞭从东北山里采了送来,奴婢赶紧命人煎了给您添菜。「
毓溪立时就尝了,欢喜道:「这样新鲜的山野菜,宫里也不常见,额娘就惦记我喜欢这一口,还以为今年晚了,吃不上了。」
念佟见了也馋,毓溪赶紧喂她,小人儿吃得眯起眼来,学着心满意足的模样,把大人们都逗乐了。
青莲道:「和这刺老芽一起从宫里出来的,还有件事,今儿一大早,太后娘娘把三福晋宣进宫,到这会子还没出来。」
毓溪并不知道老三两口子又打架,但似乎轮得上三福晋的,不会有太好的事,可也不排除,昨日她想进宫揽一份差事没成,太后今日又改主意了,不免有些好奇。
青莲道:「听送刺老芽来的小太监说,三福晋在宁寿宫佛堂罚跪呢,虽不让外人瞧见,还是有宫女太监漏出来。」
「他们夫妻又打架了?」
「是啊,三阿哥受伤流了好些血,都没去上朝。昨儿半夜荣妃娘娘气得病了,咱们娘娘去了一回,后来皇上也去了。」
毓溪轻轻一叹:「董鄂氏这性子,说她什么好,我虽羡慕她活得潇洒不憋屈,可似乎也难有好结果。」
「额娘,饭饭……」
「好孩子,今天吃得可真好。」
嗷嗷待哺的孩子,逗得毓溪又有了笑容,明年这会儿,便是姐姐带着弟弟排排坐,她一边喂一个,忙不过来的热闹。
想到这里,毓溪忽然明白大福晋说,在家带孩子照顾丈夫的乐趣,可就是这样的人,如今也走出后宅,为了她丈夫的前程,去宫里崭露头角。
「三福晋在宁寿宫跪完了回去,不得和三阿哥再打一架?」
「奴婢也这么想,就三福晋那脾气,罚跪这样的事,唬不住她。」
毓溪想了想,放下碗筷道:「我眼下在家坐月子不见人,她找不上我,也编排不上我,满肚子的怨气,该冲谁去呢。」
青莲谨慎地问:「福晋,您的意思是?」
毓溪一笑,坦率地说:「是我没安好心,先替我留意着,看看大福晋和八福晋忙些什么。」
第411章 姑嫂的默契
青莲隐约感到不安,不得不询问:「福晋,您打算对大福晋和八福晋做什么?」
见她满脸的担忧,毓溪知道自己被误会了,忙解释:「不是要坑害她们,你别怕,是想着,以大福晋的性情和能耐,宫里的事她撑不了几天。若真是露出疲态了,不如想法子让她知难而退,也好给我自己腾出位子,仅此而已。」
青莲松了口气,忽然想到:「您要是真有这打算,奴婢觉着宫里有一个人值得托付。」
毓溪问:「文福晋吗?」
青莲摇头,轻声道:「五公主。」
毓溪微微蹙眉,觉得不妥:「虽非歹毒之事,也绝不是好事,牵扯了公主,必然惹额娘不悦,本是我的私心,教坏了妹妹们可使不得。」
「是奴婢草率了,原是怕您做了什么过激的事惹怒娘娘,居然自己又把公主算计进来,实在该死。」
「你我之间说说罢了,不必自责,而你说的也没错,这些日子大福晋少不得进出宁寿宫,咱们五妹妹几句话就能让大福晋打退堂鼓,只要大福晋不说,外人都不会知道是五妹妹的缘故。」
青莲道:「但若大福晋真退下了,岂不是八福晋一人的功劳。」
毓溪笑问:「长春宮好不容易挣回几分面子,你觉着惠妃会让八阿哥两口子占尽风光吗?」
青莲不禁道:「奴婢真是久不在宫中,这里头弯弯绕的功夫都没了。」
毓溪却说:「你过去跟着皇额娘,并不花这些心思吧。」
这话叫青莲听着心里舒坦,福晋是了解孝懿皇后的,那虽是个厉害的主儿,眼里揉不得沙,可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说不好听的,当年嫉妒德妃娘娘,出手折磨她,都正大光明地在宫道上解决。
自然,欺负人绝不是好事,可皇后娘娘她真心改了,老天爷却……
见青莲神情悲伤,毓溪温和地说:「你虽与环春一样,从慈宁宫出来,又伺候了皇额娘,但皇额娘的人品性情,并不需要你做什么算计和谋划,那些弯弯绕的事你本就不擅长。」
「福晋说的是,奴婢惭愧。」
「青莲,我自幼被众星捧月着长大,又被皇后娘娘挑中做胤禛的福晋,我本是个自负且骄傲的人,如今又多了分争强好胜的心。」
毓溪说着,捂住了念佟的耳朵,说道:「有一日我变得面目可憎,你只管求了额娘或胤禛,离我而去,我不会为难你。」
「您为何忽然说这样的话?」
「此番算计三福晋,让她散播我与额娘不和睦的消息,我是真心想喘口气,先在家好好照顾孩子。」
「奴婢明白。」
「可当我得知大福晋开始为了大阿哥奔走,我就坐不住了。原来我努力学本事,用心挣下的好名声,这么容易就被取代,等我日后养好了孩子再出去,这宫里宫外,还有我站的地方吗?」
青莲道:「您放心,不论将来如何,奴婢都会守在您身边。」
毓溪将念佟搂在怀里,说道:「这些日子,我时而高兴时而焦躁,前一刻还想着就安心在家照顾孩子吧,过会儿听说些外头的动静,我就不安浮躁起来。曾经的我,以为有了孩子,这世上再无遗憾,可有了儿子后才明白,我对于这人世的**,无穷无尽,我想要的只会更多。」
「奴婢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人都有贪念。」
「是啊,既然这些我没能免俗,那兴许某一天,我就被贪念吞噬,成了面目可憎之人。」
青莲为难地看着眼前这年轻的孩子,是福晋读的书比她多,是福晋见识过的世面比她广吗,为何似乎听得懂福晋在说什么,但往深了想,又完全没明白呢?
毓溪深吸一口
气,定下心来吩咐道:「总之,先派人留心大福晋的动静,能把她劝回去,我多少能安心些。」
此刻,紫禁城中,宁寿宫的午膳刚撤下,温宪陪着皇祖母在花园里散步消食,走到半程,宫女传话说大福晋到了。
太后问:「有什么事吗?」
宫女应道:「奴婢问了,大福晋说是来向您禀告,宴席延期后如何安排。」
太后不在乎:「既然往后延了,不急这一时半刻,让她回去歇着吧。」
见宫女要退下,温宪命她站着,对祖母道:「大嫂嫂难得办差,心里一定很不踏实,您这么打发了,她又该胡思乱想。不如孙儿去安抚几句,别叫大嫂嫂误会,一会儿再回来陪您散步。」
太后觉着有道理,便应许了,温宪大大方方地带着宫女回来,一进院子就瞧见大福晋孤坐在正殿中,一手扶着额头,满身疲惫的模样。
「你们退下,不必上茶了。」
「是……」
屏退宫女后,温宪独自进门,大福晋抬头见了,下意识要起身,被温宪快步上前按下,热络地说:「皇祖母今日胃口好,多吃了几筷子羊肉,要多走走消食,命我来见嫂嫂,听听您有什么吩咐。」
大福晋道:「怎么敢说吩咐,岂不成了吩咐皇祖母。」
温宪在一旁坐下,细细看了眼嫂嫂,不过两日功夫,众人眼里温婉娴静,被大阿哥捧在手心里娇养的大福晋,竟变得这般憔悴苍白,眼神都黯淡了。
「大嫂嫂,您身子不好?」
「我、我瞧着不好吗?」
温宪点头,轻声问:「难道惠妃娘娘又和您过不去了?」
大福晋垂下眼帘,摇头道:「倒也没有,只是看不惯我手脚笨拙不机灵,我原本就不聪明,怪不得额娘。」
温宪道:「说起来,妹妹很好奇,是大皇兄要您来求皇祖母,将女眷宴席的差事交给您的吗?」
大福晋立刻摇头,为丈夫辩解:「你大哥最是心疼我的,家里的事都不叫***心,何况宫里的事,是我非要来,为此还起了争执,但最终他还是让着我,由着我来了。」
「明日皇阿玛就带着兄长们去南苑为将士们庆功,三四天后才回来,我听高娃嬷嬷说,恐怕宫里的宴席,要和端午节一块儿过了,您还能多休息几日。」
「和端午节一起过?」
「是啊,到时候更热闹。」
大福晋则慌张地看着妹妹,毫不掩饰她的担心:「可端午节上的事,比一席庆功宴更复杂,这凑在一起过,岂不是、岂不是……」
温宪说:「大嫂嫂别怕,宫里那么多娘娘呢,还有我额娘,都会帮着您一同料理的。」
大福晋连连摇头:「这事儿既然是长春宮揽下了,额娘岂会假手他人,她自然是无比能干的,可我……五妹妹,不怕你笑话,我连你八嫂嫂都不如,虚担这长媳的名头。」
温宪却道:「八嫂嫂有多少能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八嫂嫂过去过得不容易,她便经得起辛苦。而您自小养尊处优,且不说当差办事的能耐,就您身子骨弱,家里还有我的侄儿侄女们要您照顾,您扛得住吗?」
大福晋不禁红了眼睛,委屈地说:「昨儿回去,我累得不想动弹,你侄儿见不着我,哭得撕心裂肺,乳母和姐姐们都哄不好,可我实在是没力气抱他。」
温宪说:「是啊,八哥家里眼下还没孩子,八嫂嫂回去只管歇着就好,可您不一样,那么多孩子盼着额娘回家呢。」
大福晋绞着手里的丝帕,怯弱地说:「这些话,你大哥都提到过,可我……五妹妹,你多番照拂我,大嫂嫂也不瞒你,折腾这回的事,说来说去,还是怕皇阿玛追究你大
哥抗旨入城一事,想着我若能有几分苦劳,皇阿玛看在我的面子上,能既往不咎。」
「大皇兄抗旨了?」
「你不知道?」
温宪在宁寿宫住着,谁都巴结她,无不上赶着将外头的事告诉公主,她岂能不知道四哥受欺负的事,但这会儿故意装傻,摇头问:「我不知道,嫂嫂,出什么事了?」
大福晋叹道:「说来话长,可终究是你大皇兄的错,我不能不为他周全。」
温宪耐心地听完大福晋说那件事,满不在乎地笑道:「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您太多虑了,既然嫂嫂信得我过,说这些话,那您再信我一句,四嫂答应您的事一定会做到,而我额娘,是绝不会在皇阿玛跟前搬弄朝廷的是非,您信吗?」
「德妃娘娘那样好,我自然信得过。」
「那您就别折腾自己了,安心回家歇着,宴席重新定下日子后,请皇祖母再指派人办差就是。」
大福晋不安地问:「这样成吗,外人若笑话我无能,额娘她……」
温宪道:「您放心,女眷的宴席一定还摆在长春宮,还是请惠妃娘娘主持。我去求皇祖母说,她老人家心疼大孙子辛苦,家里不能没人照应,您府上连位侧福晋都没呢,您不在家操持一切,谁来照顾我大皇兄呢,这样如何?」
大福晋如遇大赦,拉着温宪的手,不知如何道谢,眼眶都湿润了:「五妹妹,你又帮了我一回,不然我进退两难,就怕把自己搭上了,也办不成一件好事。」
温宪笑道:「那么多兄弟妯里呢,只要您不在意,让其他嫂嫂们来忙,就怕您觉着自己的体面和功劳被她们抢了去。」
大福晋苦笑:「半分体面都还没挣上,何来抢了去,人贵有自知之明,经历这两天,我什么都看开了,我不是那块料。」
第412章 他正当盛年,该多寒心
见事情定下了,温宪心里有了底,便搀扶大福晋起身,热心地说:「我送嫂嫂出门,免得惠妃娘娘半道上把您拦回去,这要是碰上了,我就说皇祖母心疼您太操劳,命您回家歇着,惠妃娘娘也就不能为难您了。」
大福晋愧疚道:「五妹妹,总是要你为我费心,我这嫂嫂当的。」
温宪笑道:「我可是在大皇兄跟前许诺过,在哪儿都要照顾好您。」
这话不假,大福晋知道胤禔在宫里到处托人照拂她,但在妹妹面前,终究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回头一定让你大哥,好好谢你。」
温宪可不稀罕大阿哥的感谢,而她琢磨这件事,一来觉着大福晋的确不像办事的人,二来,她不想在四嫂嫂坐月子不能出门的日子里,有其他的皇子福晋来取代她在宗亲长辈们心中的地位。
这念头,几乎是突然冒出来,且想到了就做,此刻送大福晋一路到了神武门下,温宪自己反而有些发懵恍惚,不知道方才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
「五妹妹,那我走了,之后的事……」
「嫂嫂放心,我会请皇祖母出面不让您进宫忙,如此大皇兄也安心了。」
大福晋欠身道:「五妹妹,实在多谢了。」
温宪忙搀扶着,笑道:「嫂嫂可使不得,被人瞧见该说闲话了,这里头没有我,也没有您什么事,都是皇祖母的意思,您能明白吗?」
大福晋连连点头:「其实我连你大哥都不想说,先回去等消息,到时候自然而然,我就把这差事推了,他原就不乐意我进宫忙,根本不会多问。」
若真是如此,温宪求之不得,但人家两口子是夫妻,什么话说不得,大福晋要是说了,惹大阿哥怀疑也好,惹惠妃怀疑也罢,她都不在乎。..
只是……
望着大福晋远去,温宪心里生出了疑惑,她为何要这样做,就算是为了四嫂嫂,可为了四嫂嫂,就能利用别人的弱处,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这般呆呆地想了许久,大福晋早已不见身影,温宪还是想不明白,转身要回宁寿宫,却见宫道的另一头,舜安颜带着两个小太监缓缓走来。
小宸儿出痘之后,温宪再没有见过舜安颜,之前闯了那么大的祸,她不敢提也不敢见,这一晃,四嫂嫂生了儿子,都快出月子了。
「奴才参见公主,公主金安。」
舜安颜到了近处,便恭恭敬敬地行礼,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自称奴才,哪怕会惹温宪不高兴。
「大公子免礼。」
可温宪不会计较这些不得已的事,见到舜安颜气色明朗,猜想他近来应该没被佟国维折腾,心里就欢喜。
「奴才从储秀宫来,进宫是为族人向佟妃娘娘请安。」
「佟府上下,娘娘只疼你这一个侄儿,怪不得连女眷都轮不上的事,娘娘只愿见你一人。」
舜安颜无奈地笑了,也只有无比尊贵骄傲的公主,才能毫无顾忌地当众说出这些话。
「笑什么,你这会儿要去何处?」
舜安颜朝着宫门看了眼,意思是他该离宫了。
温宪的心砰砰直跳,高傲地抬起下巴说:「怎么不去向太后请安,走吧,跟我来。」
舜安颜一愣,但温宪已经转身走了,他若犹豫才会显得尴尬,唯有硬着头皮跟上,横竖大白天的,周遭那么多太监宫女跟着,他进宫也有报备,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走着走着,宫人们就识趣地给公主和佟家哥儿腾出地方,他们俩离得并不近,可说说话足够了。
「我在四阿哥府偷跑出去的事,还有七公主的病,佟国维没为难你吧?」
「祖父近来另有事
要忙,顾不上我。」
「倒是你的福气了。」
「托公主的福。」
温宪却是一叹,说道:「我心里正烦,能和你说说吗?」
舜安颜点头:「倘若微臣能为您分忧的话。」
于是温宪将她劝退了大福晋的事,都说了,倘若真是为大福晋好,她自然不会烦恼,可这事儿从头到尾,心疼大福晋只是个幌子,她就是在替四嫂嫂撵人,绝不是什么好事。
「公主是担心四福晋不领情吗?」
「才不是,四嫂嫂若知道,必定谢我,可她若不知道,我就不想提了。」
舜安颜说:「这件事,明着看您是为四福晋守住她多年苦心经营来的好名声,可您再往深了想,四福晋如此辛苦换来这一切,是为了谁?」
温宪微微皱眉,但很自然地就有了答案:「为了我四哥。」
舜安颜温和地笑道:「正是,因此明着您是为了四福晋,实则还是为了四阿哥,您与四阿哥一母同胞,您为四阿哥谋前程,有何不可?」
温宪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都是自己的人,且舜安颜说的也小声,才稍稍安心,冷静地说:「我明白了,到此为止吧。」
「是……」
「还是要多谢你,数你聪明,我心里敞亮多了。」
他们继续前行,进了宁寿宫花园,这里几乎算是温宪自己的地界,便更放松了。
因一时找不见皇祖母的踪影,还能说几句话,温宪感慨自己居然开始为哥哥的前程操心,这身在帝王家的无奈,果然开始显露了。
温宪说:「和皇姐皇妹们比,她们实在辛苦,一样学规矩,我只要学但可以不遵守,她们不行。长大后,一道旨意,就与骨肉分离,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前几日布贵人还因思念我三姐姐,偷偷掉眼泪呢。」
舜安颜不懂这些话的意思,毫不掩饰地问:「恕臣愚笨,您的意思是?」
温宪苦笑:「我是不是该安分些,四哥身边会缺人为他谋前程吗,我不在乎大阿哥和惠妃知不知道这件事,可我怕皇阿玛知道了,以为我们兄弟姊妹这就急着抱团,而他正当盛年,该多寒心?」
舜安颜道:「以微臣愚见,公主多虑了,不允许大阿哥穿甲持械入城的旨意,为何不颁给大阿哥,难道真是皇上忘了吗?」
温宪很聪明,立刻就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可她也很难过:「舜安颜,我们兄弟姐妹,真到这时候了吗?」
第413章 好心就不该听墙根
许多话不能说出口,何况这是在宫里,舜安颜沉沉地一叹,唯有点头肯定。
温宪勉强扬起的笑容,满满皆是苦涩:「罢了,都要长大的,往后他们当了臣子,还有什么兄弟姐妹呢。」
此时太后身边的宫女迎来,要领公主和佟家公子前去,温宪努力打起精神,还不忘提醒舜安颜:「你也高兴些,寻常请个安就走。」
「是。」
且说太后年轻时,与皇帝的生母孝康章皇后在顺治朝的后宫相依为命,因此对佟家儿女一贯另眼看待,如今最疼爱的孙女又与舜安颜青梅竹马,对这孩子更是爱屋及乌。
但见面后,说了些提点关照的话,太后就不多留客,温宪本要去送送,太后却说:「荣妃要过来了,兴许你额娘也一起来,碰上了多尴尬?」
即便荣妃娘娘和自家额娘,绝不会为难舜安颜,或是将他们当笑话看,可偏偏是越亲近熟悉的人,温宪越觉着难为情,果然祖母最了解自己。
只能目送舜安颜离去,温宪定下心来搀扶祖母回正殿,要知道,这会子三福晋还在佛堂跪着呢。
温宪不愿荣妃难堪,安顿好皇祖母,就先退了下去,可后来瞧见额娘当真跟着荣妃一起来,她又好奇长辈们会说什么,再悄悄跑来窗下听。
平日里对自己温柔慈爱的祖母,此刻正冷声责备:「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这俩孩子虽打打闹闹,时常做些荒唐事,可他们有感情,脾气还对路,我在宫里都瞧见过他们说悄悄话,好起来时,腻歪得很。」
荣妃慌张地说:「他们怎么敢,胤祉实在是放肆……」
太后叹道:「不论这次的事,还是过去的事,董鄂氏有错,胤祉也未必占理。荣妃啊,我说句不好听的,要不你先放下?」
温宪听着好奇怪,不禁探出了脑袋,果然见荣妃娘娘也满身的迷茫,僵硬地站在祖母跟前。
太后道:「他们两口子要么就分,若不分,往后再怎么吵怎么闹,你得先稳住,别一会儿急得病了,一会儿哭得晕了,搅得皇上心烦意乱,你自己也不安生。」
荣妃立时跪下了:「是臣妾的错,求太后息怒。」
太后命德妃将人搀扶起来,接着说道:「你没什么错,当娘的哪有不着急的,我的话才不好听,更是没法子的法子。说白了,他们小两口若不分,往后就是打到南天门去,你也别管。只要你不管,就是他们关起门来的家务事,既碍不着胤祉的仕途,也不让你丢人,你说呢?」
「是……」
「别只会顺从说是,你怎么想呢?」
「臣、臣妾,不知道。」
荣妃垂首饮泣,毫无主意。
「公主,您怎么不进去?」
突然,身后传来宫女的声音,将温宪一惊,可这会儿再跑已经来不及,里头必定听见了。
但见德妃从门里出来,找到温宪后,一脸嫌弃地瞪着女儿,温宪则老老实实站着,低头认错:「额娘,我、我才来的。」
德妃道:「回房去,一会儿来与你说话。」
温宪指了指佛堂的方向,说:「三嫂嫂还跪着呢,别忘了放她出来。」
德妃嗔道:「你倒是好心,好心就不该听墙根,放肆。」
温宪软乎乎地冲额娘一笑,撒了娇赶紧离开,之后只敢远远地张望,瞧见三福晋被一瘸一拐地搀扶进了正殿。
第414章 我不是这样的人
三阿哥家的事,温宪并不在意,那两口子打架,连爱看笑话的人都不新鲜了,是方才皇祖母那些话,才让她心中有所思。正如皇祖母说的,温宪自己也瞧见过,三阿哥与董鄂氏这对夫妻,好起来时能旁若无人的起腻,可一翻脸就打得头破血流,如此反反复复,乐此不疲。温宪不明白,她和九阿哥他们有过争执冲突后,是连兄妹都不愿做,几乎就是仇人的。那么,一纸婚书下的夫妻两口子,真能在杀天灭地般的争吵打架后,重新和好,你侬我侬的再做夫妻吗?于是,当德妃从正殿过来,便瞧见闺女呆呆地坐在窗下,不知想着什么。「怎么,在算计如何应付我,知道要受罚了?」「额娘来了……」温宪醒过神,并不害怕这句玩笑,反倒是乖顺地搀扶母亲坐下。德妃轻轻一叹,正色道:「过几日随我去景阳宫给荣妃娘娘赔不是,你是大孩子了,再做这般听墙角的事,就不是胡闹淘气,而是别有用心,你要旁人怎么想你?」「我一定去给娘娘赔不是,真不是想看她的笑话,我就是一时好奇……」「再犯,我可要狠狠责罚你。」温宪老老实实地低着脑袋,不敢顶嘴争辩。德妃不免心软,拉了女儿坐下,问道:「既然不是怕挨罚,发什么呆,咱们五公主有心事,是见了舜安颜不高兴了?」温宪微微脸红,软乎乎地窝进额娘怀里,娇然问:「您知道舜安颜来过。」「皇祖母提了一嘴。」「嗯……」「怎么了,能和额娘说说吗?」温宪便问:「额娘与皇阿玛起过冲突,吵过架吗,吵得天翻地覆那样的?」德妃笑了,捋一捋闺女的碎发,笑道:「怎么想起这一茬来?」「您看三哥他们……」听罢女儿心中的疑惑,德妃细细思量后,才道:「这关乎夫妻一辈子的事,额娘与你正经说说。」温宪立时坐直了身子,认真地望着母亲。德妃道:「人与人之间,不论何种关系,都会有矛盾起争执,从小到大,你和兄弟姐妹也没少争吵,甚至大打出手,是不是?」温宪连连点头:「我方才就想啊,我是不愿再和九阿哥他们有什么瓜葛,也不愿做什么兄妹的,哪怕说这话,对不起皇阿玛。」德妃问:「那胤禵呢,你们打多少回了?」温宪着急道:「那不一样,我和胤禵是什么关系,我和九阿哥……」可这话,似乎没道理,温宪说不下去了。德妃笑道:「你不愿与九阿哥做兄妹,并非是争吵打架导致的,是你原就看不惯他们,不喜欢他们,哪怕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也不愿有瓜葛。如此,稍有不顺眼的事,就会起冲突,可你和胤禵,就算打得满地滚,彼此心里都是最在乎的姐姐和弟弟,你们仅仅是因为某件事说不到一块儿,才吵架才动手,等事情过去了,还是好姐弟,是不是?」「那……」温宪皱着眉头,一时不明白。德妃耐心地说:「你想问什么,额娘能说的,都会告诉你。」温宪问:「三阿哥两口子,就像我和胤禵一样吗?」德妃摇头:「不一样,他们奉旨成婚,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吵,至于你听见皇祖母说的,他们好的时候在宫里都敢卿卿我我,那也仅仅是彼此心情都好。也许额娘这样的话,太武断了,可夫妻之间,闹到头破血流的地步,这事儿就翻不了篇,不然皇祖母为什么要劝荣妃娘娘,别再管了,因为管不完。」温宪说:「四哥和四嫂嫂,也红过脸的,那会子四嫂嫂怀不上……您还记得吗?」德妃笑道:「没想到咱们家五公主,成天琢磨这些?」温宪正经地说:「额娘,我也是要成家的,往后也要过日子的。」德妃搂过女儿,温柔地说:「那会儿你四嫂嫂想要孩子,怕你四哥在外被人嘲笑,而四哥呢,疼媳妇不愿她为此忧愁,他们都是为了彼此好,只是劲儿使错了地方。再看你三哥两口子,互相羞辱谩骂,他们不解决事儿,只发泄脾气,这怎么行呢。」「我好像明白了……」「额娘能说句心里话吗?」温宪呆呆地应道:「怎么不能,难道额娘对我说的,都不是心里话?」「怎么还急了。」德妃笑道,「不出意外,舜安颜会是你将来的额驸,做夫妻,难免起争执,但舜安颜断然不会对你动手,你们吵不到三阿哥两口子这般地步,这一点,额娘毫不怀疑。」温宪红着脸,垂眸道:「那是自然的。」德妃说:「有说不到一块儿的事,有意见相左的事,不要仗着自己是公主,就逼迫舜安颜妥协,你四哥都不敢如此勉强四嫂嫂。」温宪涨红了脸:「额娘,我不是这样的人。」德妃道:「成为夫妻后,很多事都会不一样,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第415章 不耍赖耍什么
「会有什么不一样,现下就不能明白吗?」「舜安颜若能成额驸,也只是你一人的额驸,他将来会有什么不同,你觉着额娘这会儿能回答你吗?」温宪又窝进母亲怀里,烦恼地说:「额娘,小时候我可盼着长大,如今长大了才知道,好像也没多大意思。」德妃笑问:「今儿到底怎么了?」「我若告诉额娘,您保证不骂我、不罚我。」「闯祸了?」温宪埋着脸,不敢看母亲,小声道:「我将大福晋哄得团团转,把她协理女眷宴席的事儿给挤走了。」德妃惊讶不已,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你再说一遍?」这件事,直到三日后,圣驾从南苑归来,将庆功宴定在端阳节上,太后宣了五福晋、七福晋和八福晋进宫协助惠妃料理女眷宴席后,毓溪才从胤禛口中得知,大福晋原是被五妹妹哄退的。此刻夜已深,今日只用了一顿早膳的胤禛,狼吞虎咽吃着宵夜,口齿不清地说完妹妹干的好事,喝汤送下口中的食物后,对毓溪道:「大福晋若对大阿哥提起,我这大哥必定不能善罢甘休,到时候传扬开,你听的真真假假,再生了误会就没意思。因此额娘决定先告诉你我,不论怎样,咱们心里有个准备。」毓溪怔怔地看着丈夫,天知道她和青莲说的那些话,居然成了真。隔着紫禁城高墙的姑嫂之间,怎么会有如此深的默契,她这嫂嫂,还没为弟弟妹妹做过什么了不得的事,就值得他们这样的回报。胤禛见毓溪发呆,漱口洗手后,就坐来床边,安抚道:「你若觉着温宪多事,就和我抱怨抱怨,但将来见了额娘和妹妹,还是别计较了,她终究是为你着想。」毓溪气道:「你这叫什么话,可知妹妹得有多大的勇气和决心,才能去为我筹谋,我谢她还来不及,你竟然觉着我会不高兴,我会计较?」胤禛委屈地说:「怎么还生气了,你这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毓溪心里不好受,说道:「其实我和青莲商量过的,想着有什么法子能把大福晋劝回去,就怕等我能进宫,想像从前那样,再要得到长辈们的喜爱信任时,宫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胤禛不明白:「怎么可能呢,你永远是四福晋?」毓溪道:「你是看不起我们女眷要忙的事,才觉得无所谓,扪心自问,若一年半载不上朝,你怕不怕再回朝堂已没有立足之地?」的确是这个道理,胤禛没得反驳,但夫妻之间什么话不好说,摸了摸毓溪的脸蛋,笑道:「横竖我挨骂,我说什么都错,福晋消气,福晋要我做什么都行。」「你说不过我就耍赖。」「都说不过你了,不耍赖耍什么?」毓溪扬起拳头要揍人,可拳头落在他肩膀上,总是软绵绵轻飘飘,虚张声势的,哪里能像老三家两口子,动不动就大打出手。胤禛则顺势捉过妻子的手,亲了又亲,毓溪嫌弃地要抽回来,两人正黏糊着,门外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闯进来。「主子,侧福晋要生了。」「还未足月,怎么要生?」可这没足月的孩子,真就要生了。当胤禛赶来西苑,李氏的卧房里已忙作一团,好在毓溪和青莲早早为侧福晋备下人手,候在府里的接生婆已经进去了。青莲进门看望,许久才退出来,神情凝重地说:「侧福晋是经产妇,接生婆说胎位居然也倒过来了,要生不难,只是……」胤禛冷声道:「但说无妨。」青莲说:「不足月的孩子,不好养活,请四阿哥有所准备。」ap.胤禛心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说:「不论如何,以侧福晋为重,孩子若是无缘的,就让他安然去吧。」
第416章 你若罪孽深重,我岂不是同罪
西苑的消息不断传来,毓溪怀抱着弘晖,儿子似乎能感应到她的不安,没来由地哭了两回,但只要毓溪一笑,他就不闹了。不知过了多久,毓溪的胳膊已有些酸麻,终于有丫鬟进门来,喘着气说:「侧福晋生了,是个小阿哥,有气儿。」毓溪皱眉:「这是什么话?」丫鬟吓得忙跪下,解释道:「奴婢该死,是、是接生婆说的,就怕生下个死胎。」毓溪下意识地捂住了儿子的耳朵,轻声道:「不要说不吉利的话,侧福晋怎么样,她还好吗?」丫鬟缓过气,应道:「侧福晋没事,赶来的太医说,侧福晋生下孩子后,原先孕中的不好都会好起来,眼下就是小阿哥,不知能不能养得活。福晋恕罪,不是奴婢说不吉利的话,这都是西苑那头传的原话。」毓溪点头,命丫鬟起身:「你们不要嚼舌头,都盼着些好,其他的事四阿哥会告诉我。」「福晋,您抱着大阿哥好久了,好不要让奶娘……」「不必了,退下吧。」卧房的门被轻轻合上,毓溪的心定了,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儿子,小家伙不知几时醒了,母子俩对上视线,不知弘晖乐的什么,突然就笑了。都说月子里的孩子只会哭,很少有笑的,这么点儿大还不会笑,可毓溪已经好几回瞧见儿子冲她咧嘴。「咱们弘晖有弟弟了,你是哥哥了。」「做哥哥了高兴吗?」弘晖蹬了蹬腿,显得很兴奋,毓溪知道儿子听不懂这些话,可自从弘晖对自己有反应,母子间有了「交流」,她真的生了个小人儿的感受,也越发强烈了。「睡吧,额娘快抱不动了,乖孩子。」只是儿子这一蹬腿,叫毓溪胳膊如万蚁噬咬般酸麻,若非是在床头坐着,真怕失手摔了。「等咱们出了月子,就能去看弟弟,往后有姐姐有弟弟陪你一起玩儿,像宫里的小姑姑和小叔叔们一样,热热闹闹的长大。」毓溪亲了亲儿子,弘晖咿呀了几声,在母亲轻柔的声音里,渐渐睡着了。当乳母来抱走熟睡的大阿哥,刚好遇上胤禛从西苑回来,而毓溪正吃燕窝,抱了大半夜儿子,她实在饿了。「侧福晋睡了,孩子也睡了,眼下尚安稳,但太医和稳婆都不看好,他们见得多,不会轻易说不吉利的话。」胤禛疲惫地坐下,说道,「没想到会这样。」看書菈毓溪轻轻搅动汤匙,说道:「能养一天是一天吧,家家都是如此,你我都有夭折的兄弟姐妹,如今做了父母,悲伤过后,还是要冷静对待。」胤禛道:「这话,听着不像你说的,怪冷淡的。」毓溪平静地看着丈夫:「太医早就告诉我,李氏这孩子胎里不足,我只想着保李氏平安,孩子……不敢多想。自然,不是我生的,我说什么听着都无情,你若不高兴,往后那孩子的事,就不必与我说了。」胤禛心情沉重:「我是怕不好向额娘交代,若没了孙子,额娘必然伤心。」毓溪将燕窝都喝下,胤禛倒是很顺手地接过碗勺,指尖相触的一瞬,毓溪又心软了,她不该将李氏想要算计自己的怨气,发泄到胤禛的身上,至少在这些事上,他什么都没错。「过几天出月子,就能进宫了,若有什么事,我来处置,我去向额娘解释。」毓溪说道,「你别心烦,刚才那些话,是我不体谅你。」胤禛很疲惫,也很难过,顺势将脑袋搁在毓溪的肩头,吃力地说:「我说服自己,为了子嗣和前程,放下执念与她们生儿育女。可我一想到,不被我在乎的女人拼了命为我产子,就觉得罪逆深重。」毓溪道:「对她们好些,莫说侧室小妾得不到你的真心,天下无情无爱的夫妻又何尝少了,咱们给她们这辈子有安生的落脚处,能锦衣玉食,也是她们的造化,怎么会是你的罪孽。」「我知道,你在为我开脱。」「为你开脱,也是为我自己开脱,你我既是一条心的,你若罪孽深重,我岂不是同罪?」胤禛摇头,岂能让妻子为自己分担罪孽。毓溪温柔地一笑:「别想那么多了,你觉着皇阿玛会想这么多吗,但皇阿玛善待后宫,从不让嫔妃们为了吃醋拈酸而争斗,也许皇阿玛就是觉着,无法改变的事,就不必强求,待她们好些才是正经。」「好,我听你的。」「家里的事,就交给我吧。」此时青莲也回来了,问道:「是不是该派人往宫里送消息?」毓溪吩咐:「太晚了,既然母子平安,就等天亮了再说。」「可这母子平安……」「只管禀告母子平安,其他的事,待我亲自进宫解释。」实则,永和宫早已得到消息,毓溪和胤禛商量这些话时,德妃久已知晓侧福晋早产,且孩子十分虚弱,未必养得活。担心孩子们无法应付这些事,也心疼那可怜的小孙儿,德妃彻夜难眠,直到天亮后,正经听到儿子送来的话,说家中一切安好,请额娘放心。环春陪着熬了半宿,此刻总算松口气,劝娘娘道:「四阿哥和福晋年岁是还小,可他们正经成家这些年,福晋跟着您在宫里宫外学本事、料理家务,咱们福晋是能独当一面的,您就放心吧。」德妃叹道:「等胤祥胤禵他们成家,我未必这样上心,在胤禛这儿什么都是头一份,我才什么都不放心,怨不得我。」环春搀扶娘娘回榻上去,笑道:「万岁爷下了朝指不定要过来,您还是补个眠,养养气色,不然瞧见您这发青的眼圈,皇上又该发脾气了。」德妃说:「偏就是他,嫔妃多孩子也多,没见过面的小孙子若有什么,人家也未必在乎。」环春忙道:「您可不能冤枉皇上,咱们这儿,皇上当年多伤心啊。」德妃心里不好受,摇了摇头:「不提了。」话音刚落,胤祥和胤禵就闯进来,小哥俩兴奋地问,四哥家是不是又添了小侄儿。环春与娘娘眼神交汇,便上前来领着小阿哥们出门,说道:「小侄儿身子不大好,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去书房,还请不要嚷嚷。」胤禵很是心疼,担心地问:「难道那个孩子……」胤祥捂住了弟弟的嘴,对环春道:「我们明白了,你伺候好额娘,我和胤禵上学去了。」
第417章 这辈子的护身符
兄弟俩离了永和宫,一路往书房去,小安子和小全子提着书袋跟在后头,见小主子们凑在一起说话,小全子也忍不住道:「四阿哥家侧福晋的孩子,是不是不大好?」小安子点头:「你也听说了?」「昨儿晚上娘娘房里的灯一宿没熄,大家都知道不能有好事。」「侧福晋这一趟原就不容易,咱们就盼着些好吧,真有什么不测,也不是稀奇的事,宫里夭折的阿哥公主还少吗?」小全子点头:「就连十一阿哥养那么大,都……」「哎,还能悼念十一阿哥。」小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有良心的。」忽然,胤祥转身唤小安子,二人赶忙上前,但听十三阿哥吩咐:「一会儿到了书房,你们就走吧,去找梁总管,说是我和十四阿哥的命令,请他给你们腰牌,让你们出宫。」小安子和小全子面面相觑,问道:「要奴才们去哪儿?」十四道:「去一趟四阿哥府,替我们问候四嫂,还有侧福晋,再看看孩子。」小安子说:「奴才们怎么配进屋去看才出生的小阿哥,何况四福晋还没出月子呢,奴才们也进不去门里。」眼见着弟弟浮躁起来,十三示意他别急,继续吩咐:「总之你们去一趟,哪怕看着四阿哥府里一切安好,回来禀告我们也是好的,我和十四阿哥就是不放心,又不敢叨扰额娘,并不要你们做什么事,跑一趟罢了。」小全子问:「梁总管若不答应呢?」胤祥道:「不答应你们再来回话,大不了……」兄弟二人,互相看了眼,但什么也没说,撂下小安子和小全子,就往前走了。且说四阿哥府中,胤禛已出门上朝,毓溪再三思量后,决定洗漱更衣,亲自去看一眼李氏和孩子。算着日子,她的月子已坐得差不多了,太医要她多休息十天半个月,乃至再多一个月,都是想让四福晋多养一养,是锦上添花的事。但若四福晋坐足了月子,自觉一切安好,大可不必日日闷在屋子里。青莲知道拗不过福晋,只管将福晋裹严实,再命人将不透风的小轿抬进院子里,一丝风都不让福晋吹着。毓溪顺从了青莲的安排,就这样「浩浩荡荡」地来了西苑,床榻上的侧福晋虚弱苍白,挣扎着起身,向毓溪欠身行礼后,就忍不住泪如雨下。.「保重身子,别哭了。」「是……」毓溪被青莲搀扶着,来到悠车旁,猛一见那孩子,吓得不轻。弘晖出生时个子也不大,可这早产不足月的孩子,更是小的让人心惊担颤,不敢再多看一眼。青莲问一旁的乳母:「小阿哥能吃了吗?」乳母颤颤地摇头:「小阿哥不会吃,奴婢挤出来,才勉强咽下去一些。「毓溪已是叹息,示意她们不要再说了,没得惹李氏伤心,但她心里也明白,李氏早该料到这一天。同样的,毓溪此刻来,仅仅是为了做个样子,做给李氏看,也做给这家里上上下下和外头伸长脖子等笑话的人看。「保重身子,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这孩子太小了,不敢吓着念佟,但你若心里在意,我可以把念佟送过来。」「不不,福晋,请不要让大格格来看弟弟,弟弟太小了,她会吓着的。」听这话,毓溪又心软了,李氏对女儿的心意,也算是她这辈子的护身符了。「姑姑……」只见小丫鬟进门,凑到青莲身边低语,青莲很是惊讶,转身禀告福晋:「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来了。」毓溪听着新鲜:「今天什么日子,他们为何能出宫,是特地来咱们家的吗,胤禛呢?」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好毓溪也该走了,她只是来应个景,一来眼下这光景,没什么值得说的,二来侧福晋虚弱不堪且要躺着,于是毓溪又坐了轿子折回来,这会儿胤祥和胤禵,早在前厅坐半天了。「我既然梳妆打扮了,把他们带进来吧,不必架屏风,我有分寸。」「福晋,您可要问明白阿哥们是怎么来的,上回五公主的事……」毓溪却道:「他们来才好,家里热闹,我真是闷坏了。」
第418章 你们要给谁下药?
可是弟弟们比毓溪还讲究规矩,说四嫂嫂没出月子,他们不能到跟前,今日是来看望小侄儿们,坐坐就要走。毓溪哭笑不得,命青莲再去请,可青莲去不多久,却一脸严肃地回来,叫毓溪的心也提了起来。「奴婢进门没出动静,就听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吃着点心说,要不就在他的点心里下巴豆,又说万一被人吃错了怎么办,还说连累厨子怎么办,您说这小哥俩,商量什么呢?」「他们要给人下巴豆?」青莲眉头紧蹙,忧心道:「考虑得可细致了,但奴婢没听见说的这个‘他是谁。」毓溪说:「九阿哥?十阿哥?不能够啊,他们若有冲突,从来是直接动手,从小到大,都打过多少回了。」青莲问:「您打算告诉四阿哥,还是派人知会娘娘,可不能让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做错事。」毓溪点头:「这是自然的,可胤禛对弟弟们向来严格,万一问不出结果,急得动手了怎么办,我最怕他们兄弟伤和气。」青莲道:「还是奴婢走一趟,去禀告娘娘吧。」毓溪想了想,说道:「让弟弟们过来,说不过来我就去了,他们会不忍心。」果然,听说四嫂嫂要亲自来相见,胤祥和胤禵赶紧跟着青莲过来,见屋里连屏风都没架起,不免有些拘谨,直到亲眼见嫂嫂穿戴齐整,与往日无异。「给四嫂嫂请安,四嫂嫂吉祥。」小哥俩恭敬地行礼,毓溪则招手让他们来悠车边上,弘晖正睡得香甜,不知做了什么美梦,眉眼弯弯的瞧着很惬意。「真好看。」「四嫂,他怎么这么小……」那一头,青莲带着婢女搬来凳子,毓溪示意挪近一些,待她们放下茶果后,便让弟弟们坐着说话。毓溪开门见山地问:「你们不是偷跑出来的吧。」胤禵苦笑道:「四嫂,我和十三哥若有这本事,怎么敢叫您发现,说实话,我巴不得我能天天偷跑出来。」毓溪嗔道:「这话叫四哥听见,你可知道厉害?」十四憨憨一笑,转身取了块墨子酥,用吃点心来掩饰自己对哥哥的敬畏。胤祥则大方地说:「我们原打算派小安子和小全子来给您请安,要他们去问梁总管拿腰牌,想好了梁总管若是不肯,再去求皇阿玛。」十四吃着点心插嘴道:「没想到他们和梁总管说话时,刚好遇上皇阿玛,是皇阿玛让我们来问候四嫂嫂和侧福晋的,四哥也知道。」毓溪松了口气,既然皇上和胤禛都知道,她好好招待就是了。胤祥说:「额娘昨晚一夜没睡,虽然有消息进进出出,可若不亲眼看看,额娘一定不放心,我们也很惦记四嫂嫂和小侄儿们,就替额娘来了。」毓溪坦率地说:「昨晚出生的小侄儿,是早产的孩子不足月,模样有些吓人,四嫂嫂就不让你们去看了。回宫后替我禀告额娘,我和四哥会尽人事听天命,孩子若有什么,不会慌乱,也请额娘看开些。」「是!」兄弟俩齐声应下,但听念佟奶呼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路跑进门,欢喜地撞进她十三叔怀里。胤祥和胤禵见了侄女就喜欢,胤禵力气大,一下就把念佟抱了起来。毓溪由着叔侄三人玩耍,直到念佟玩疯了尿湿了,哭着喊着被奶娘抱走。「你们要不要换衣裳?」「没事……」毓溪命丫鬟取热水来,伺候两位阿哥洗手,再要换一些新的点心,十四却拦着道:「这墨子酥好吃,放着吧。」胤祥问弟弟:「好吃吗?」十四点头:「比八嫂送进宫的那些好吃多了,只是瞧着模样差不多。」毓溪缓缓喝了茶,问道:「八嫂嫂往宫里送点心了?」十四应道:「给宁寿宫和书房送的,说是八哥吃着好,想孝敬皇祖母,再分给兄弟们尝尝,也叫墨子酥,像是一样的模子刻的,但味道差多了。」胤祥问道:「四嫂嫂这儿,也是八哥家送来的吗?」毓溪淡淡一笑:「厨房随便做的,但说心,四嫂不瞒你们,方才你俩商量给人点心里下巴豆,叫青莲听见,她吓坏了。」小哥俩顿时呆了,僵硬地互相看了眼,不知如何是好。看書菈毓溪道:「是不是在四哥家里,没有了提防,就敢随便说出口?自然,我可没说你们商量的事是对的,这会子若愿意说说,咱们想法子解决,不然,我只能告诉你们四哥,向额娘禀告了。」「四嫂,不能告诉四哥。」十四激动地站了起来。「怕挨揍吗?」「我才不怕,我……」胤禵欲言又止,一时嘴笨,转身看向十三哥求助。此刻胤祥终于知道要谨慎,左右看了看,才起身道:「四嫂别生气,我们没有坏心,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大阿哥在城门下羞辱四哥的事,皇阿玛连提都不提,莫说给大阿哥惩罚,恐怕都忘光了,我们气不过。」毓溪一下都明白了,问道:「你们是打算给大阿哥下药?」弟弟们并肩站着,都低下脑袋,他们知道这是不好的事,哪怕是为了给四哥出气。好半天,十四才不甘心地说:「我们想了好多好多法子,都不成,不是连累这个,就是坑了那个,奴才们的命也是命,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毓溪安心了:「这才好,先坐下,听四嫂嫂说几句。」门外,青莲独自守在屋檐下,大格格被抱走后,里头就静悄悄的,越等心里越不安,眼瞧着宫里来的隔着老远和她打招呼,是在提醒阿哥们回宫的时辰到了。青莲正要硬着头皮进门,却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高高兴兴地走了出来。「我们要回宫了,青莲姑姑,还请照顾好四嫂嫂。」「是,奴婢一定尽心。」他们没多说什么话,小哥俩爽快地跟着宫人离开,青莲想要送出去,但被十三阿哥留下,要她只管伺候好福晋。卧房里,毓溪正抱着儿子,弘晖醒了,方才还逗得小叔叔们十分高兴,这会儿不困也不饿,只管睁大眼睛瞅着娘亲。「福晋,您问了吗?」「没事了,放心,把乳母叫来,一会儿和你说。」毓溪瞧着心情极好,说道,「弟弟们今日来,我可开了眼界了。」青莲说:「您瞧着气色都好了,先头被侧福晋那儿吓了一跳……」毓溪轻叹:「那孩子是可怜,但也只能听天由命,不去想了,眼下我有好些新鲜事要告诉你。」如此,一番忙碌后,乳母在屋子那头抱着大阿哥喂奶,青莲则为福晋拆下头面首饰,一面听福晋告诉她,八福晋拿了府里做墨子酥的方子后,做了好些往宫里送。「您不高兴了吧。」「家里厨子做的,不是我做的,我没什么可不高兴。」毓溪说道,「可咱们八福晋啊,又给她自己挖了个坑,我原打算端阳节就进宫赴宴,这下还是别去了,在家等笑话吧。」要说今天弟弟们走这一遭,真是给毓溪吃了定心丸,有身孕之后,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真真成了个傻子,再经历分娩的辛苦,眼下还有侧福晋的孩子生死难料,毓溪心情越来越不好。那么巧,十三弟和十四弟,来看她了。毓溪感慨:「有这么好的弟弟妹妹,胤禛多大的福气。」
第419章 一道点心方子
拆了头面首饰,换上轻软的衣裳,毓溪又被送回床上躺着,好在乳母喂好了弘晖,把孩子给他抱来了。「大格格眼下还不知道侧福晋生了,奴婢想着,不如就不说了。」「说了她也未必懂,正好侧福晋怕吓着闺女,就这样吧。」毓溪小心翼翼地为儿子拍嗝,这些事她已经做得很熟练,而短短一个月,她能感受到孩子长个儿了,趴在肩头也有份量,养个孩子真是很神奇的事,养着养着就大了。毓溪说道:「我盼着那孩子能好,可李氏若想以此对我算计什么,我岂能随她的愿。」青莲说:「奴婢觉着,侧福晋不敢算计您,或许只是想在四阿哥跟前卖个可怜,好让四阿哥记着她的辛苦,她一个侧室,总要耍些手段,才能留住四阿哥的心。「毓溪轻轻拍哄着儿子,说道:「但愿如此,她若不求好,我自然成全她。」此时弘晖打出了奶嗝,一众人都松了口气,毓溪小心地将儿子抱入臂弯,要亲自哄他睡。「福晋,您这月子里没少抱大阿哥,可得加小心,别落下病。」「念佟眨眼就大了,就更舍不得弘晖这么大的时候,横竖家里家外没什么要***心的,我不如多陪陪儿子,累不着。」青莲笑道:「也罢,什么都比不得你高兴来的值。」毓溪说:「替我留心着,弟弟们安然回宫的消息传来,就立刻告诉我。」要说胤祥和胤禵今日是正经领了旨意出宫,来回的路上自然不能出岔子,回宫后他们径直去了书房,还有下午的课要上。直到日落天黑,小哥俩才从书房回来,刚走进永和宫前的宫道,就见五姐姐在永和门下来回徘徊,一抬头瞧见他们,立刻就虎起了脸。胤祥好脾气地问:「五姐姐,谁惹您生气了?」十四却故意使坏,说:「还用问吗,嫉妒咱们去四哥家了呗。」若是平日,温宪非得和弟弟吵上几个回合,但这会儿她很惦记四哥家的事,问道:「侧福晋的孩子还好吗,四嫂嫂好吗?」胤祥主动将看到的都告诉了姐姐,姐弟三人一路说着进门来,胤禵就跑去配殿见七姐姐,四嫂还让他给七姐姐带话呢。正殿里,德妃为才出生的小孙子准备洗三礼的赏赐,捧着金元宝端详上头的火印,便见闺女跑来,满脸羡慕地说:「胤祥说弘晖好可爱,像极了我四哥,额娘,我真想去看看我大侄儿。」德妃瞥了眼闺女,淡淡地说:「皇阿玛怎么罚你来着?」温宪垂下脑袋,不服气地咕哝:「今年再想出宫,没有皇阿玛的应许,谁说了都不算。」「算你还记得。」德妃看向一旁的胤祥,神情就温柔多了,问道,「你四嫂嫂可好?」胤祥很高兴,将四哥家的事都告诉了额娘,直到提起侧福晋的孩子很孱弱,恐怕不好养活,才严肃起来。看書菈胤祥说:「四嫂请您看开些,她会和四哥尽人事,但其他的就交给老天爷了,若有什么事,他们会好好应对,绝不慌乱。」此时小宸儿和胤禵进门来,小宸儿难过地问母亲:「侧福晋的孩子很不好吗?」德妃放下手里的东西,对孩子们说:「咱们盼着些好,可若真不好,最难受的人是你们四哥,要是四哥往后不愿提起这件事,就都不要提了,好不好?」「是……」德妃不忍心对孩子们说太多残忍的话,要他们洗手换衣裳,一会儿用晚膳。孩子们散了去,没多久胤禵又折回来,问道:「额娘,小全子有没有把四嫂给我们的点心先送回来?」德妃点头:「送来了,在你们屋里,说是你喜欢吃,四嫂让带回来的。」胤禵说:「额娘也尝尝,同样是墨子酥,四哥家的比八哥家送来的好吃多了。」德妃应了,看着儿子跑开,心里觉得哪儿不对劲,环春从一旁过来,轻声道:「福晋生下弘晖小阿哥后,给各家各府的回礼里,就有一道墨子酥点心。五福晋、七福晋她们都喜欢,后来还去四阿哥府要了几回,但只有八福晋,直接问咱们福晋要了方子,自己回去做。」德妃不在乎:「一道点心方子而已,怎么了?」环春道:「娘娘,您没听十四阿哥说,八阿哥家的不如四阿哥家的好吃。」「做点心揉面轻重不同,出来的口感就差很远,有方子不见得能做出一模一样的,这很平常。」「可八福晋眼巴巴地往宫里送,还往别处送,这算什么意思?」
第420章 如今八福晋可风光了
德妃看着环春,略思量后,便往儿子的屋里来,见原该在里头伺候阿哥们更衣的太监宫女都在外候着,德妃微微皱眉,径直走了进去,果然兄弟俩在说悄悄话。平日里,并不会过分干涉儿子们的小心思,但上回小安子就禀告过,说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有心事,近些日子德妃虽命小安子他们留心,但因什么都没发生,渐渐放松了警惕,可这会儿听见儿子们的话,她就知道自己没想错。「胤禵,既然答应了四嫂嫂,你可不许再单独行动,不然就是失言,君子一言当驷马难追。」「两个人都办不成的事,我一个人怎么行,何况我已经答应四嫂,不再计较了。」看書菈德妃本有些生气,想要进门问个清楚,但想儿子们既然与四嫂嫂有了默契,毓溪必定将他们往好处引导,不如忍一忍,叔嫂融洽,对将来的兄弟和睦最有好处。于是后退几步,一直到了门前,故意大声问:「做什么都杵在门外?」里头听见动静,便见胤禵穿着半截袖子就跑来,嬉皮笑脸地说:「额娘,我和十三哥都长大了,自己能穿,不要他们动来动去的,很不自在。」德妃道:「将来有了自己的家,随你定规矩,宫里的规矩如此,你不要他们,他们没了差事,就要离开永和宫,前途难料了。」胤禵不禁心软了,不情不愿地招呼:「你们进来吧。」德妃则吩咐:「赶紧换了衣裳用饭,半天没上学,今日功课可不少。」看着宫人们进门伺候阿哥更衣,德妃才想起来,她是为了什么找来,不得不再进门,将小安子他们屏退,对胤祥和胤禵说:「四嫂给带回来的点心,你们自己留着吃,宫里可不稀罕这些,不要到处显摆。」「是……」「四哥家比八哥家的好吃,这样的话也不要再提。」见儿子们有些不明白,德妃温和地说,「你们不是大孩子了吗,那人情世故也该懂了,是不是?」胤禵性子直,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问母亲:「这里头能有什么人情世故,吃过四嫂和八嫂点心的,不止我和十三哥,就算我们不说,旁人也会说。」知道儿子们大了,不好糊弄,德妃便道:「因为你们八嫂嫂的方子,是从四哥家要去的,一旦外头将这件事拿来议论,你们八嫂丢人的,可不仅仅是府里厨子做的点心不如人,那些嘴碎的还会嘲笑她东施效颦,甚至说她想取代你们四嫂,到时候起了争执生了误会,好歹别叫人说,是你们在到处嚷嚷。胤禵,额娘说的话,能明白了吗?」十四好不耐烦:「一块点心,至于么……」胤祥倒是很严肃,劝弟弟:「你忘了昨日我们才议论,邻邦小国之间,一颗野草长出了边界,都值得动干戈起战火,都是一样的道理。」提起这话,十四忽然就懂了,答应道:「额娘放心,四嫂嫂都快一年不在人前露面了,可不能给她添麻烦,我们绝不出去说。」外头传来温宪的嚷嚷,催额娘和弟弟们过去用膳,德妃和儿子们说定了,便一同过来,但这一闹腾,实在没了胃口,让孩子们自己吃着,回屋里去歇着。膳桌上,温宪问弟弟:「你们惹额娘生气了?」胤禵摇头:「没有的事,我们才回来呢。」温宪朝着母亲离去的方向张望,奇怪道:「怎么瞧着额娘脸色不好,还不用膳了呢。」小宸儿道:「是不是为了侧福晋的孩子。」「兴许是……」「胤祥,你们见着那孩子了吗?」胤祥道:「四嫂嫂说,那孩子不足月模样不好,怕吓着我们,我们只见了弘晖。弘晖粉嘟嘟肉乎乎的,可爱极了,真盼着他快些长大,我和胤禵好带他去骑马摔跤。」「四哥呢?」「我们没见着四哥。」然而此刻,胤禛刚回到府中,径直来西苑看望李氏和孩子,昨夜慌乱匆忙,他还没仔细看过这个儿子,今日清清楚楚地瞧见,将他一个七尺男儿生生吓得不轻。未足月的孩子,太可怜了。出门后,胤禛在屋檐下站了许久,直到小和子来请他回去歇着,才步履沉重地离了这里。不远处,宋格格带着婢女张望了好些时候,终于见四阿哥走了,才冷笑:「报应,她造的孽,她就得受着。」「格格,福晋就快出月子,咱们还是安生些,别叫福晋回头立威立到您头上来。」「犯不着,她哪有精神管家里的事,你不知道吗,如今八福晋可风光了,妯里之间的事,就够她烦的,我算什么。」
第421章 谁来体谅她呢?
这一边,胤禛心情沉重地回到正院,和往常一样径直走去他和毓溪的卧房,隔着门听见里头毓溪逗孩子的声音,那么欢喜那么高兴,隐约还能传来弘晖的咿呀声。然而胤禛方才见到的,是瘦小得令他毛骨悚然的孩子,脆弱的小生命,正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可所有人都在等他咽气,侧福晋也只会以泪洗面。哪怕对李氏没有太多的情意,终究是一家人,是为他生儿育女的人,他可怜的次子,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人世。胤禛无法进门面对毓溪的欢喜,稍稍犹豫后,转身去了西屋,之后利索地换了衣裳,就往书房去了。卧房里,毓溪一心一意逗着儿子,全然没察觉门外的动静,直到下人来禀告,说四阿哥回来了,方才去了趟西苑后,这会子已经换好衣裳去书房了。「晚膳呢?」「说是在书房随便用些,请福晋自己先用。」毓溪看向青莲,她最了解丈夫的脾气,这显然是不高兴了。青莲会意,便吩咐:「去找和管事来,说福晋要见他。」丫鬟领命退下,乳母来抱走大阿哥哄睡,毓溪靠在床头,揉一揉酸胀的胳膊,说道:「兴许昨晚没看清,今晚才看清了孩子的模样,吓着他了。方才我们逗弘晖玩,他若隔着门听见,心里必定不好受,他的脾气我知道。」青莲道:「还是您体谅四阿哥,换做别家福晋,又该闹了。」毓溪淡淡一笑,轻轻敲打手臂,她这样一个从不干活的人,手里仅有的力气如今都用来抱儿子,欢喜是真心的,累也是真实的。不多久,小和子就来了,隔着屏风,毓溪问他四阿哥今日遇见些什么事,知不知道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来家,小和子都一一作答。「西苑那儿,四阿哥进屋时,你在身边吗?」「奴才在身边。」毓溪看了眼青莲,青莲点头,绕过屏风,朝小和子招了招手,两人退到了屋外说话。「眼下这些话,都是我问你的,一会儿四阿哥若问起来?」「姑姑,您放心,奴才懂。」青莲便开门见山地问:「侧福晋对四阿哥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哭小阿哥不好?」小和子道:「侧福晋只是哭,没说话,屋里的丫鬟哭,奶娘也哭,小阿哥很辛苦,模、模样也很吓人。」「四阿哥吓着了?」「是。」「这会子呢?」「后来就不说话了,只吩咐了请福晋自己用晚膳。」小和子说着,略犹豫后,轻声道,「奴才不敢多嘴,可方才四阿哥是要去见福晋的,在门外听见福晋和您的笑声,才改主意没进门。」果然都叫福晋猜中了,四阿哥或许能对朝廷大臣藏匿心事,可在福晋跟前,什么都藏不住。「姑姑,奴才这算不算搬弄是非?」「福晋关心四阿哥,应当应分,好了,仔细伺候着去吧。」一切如毓溪所料,可真从青莲的口中听说这些,她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她愿意体谅胤禛,可以包容李氏,与所有人一样心疼那可怜的孩子。可是,她背过人逗一逗自己的孩子也不成了吗,谁来体谅她呢?「福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青莲,去照顾胤禛吧,他这脾气今晚怕是一口饭也吃不下了,日日那么忙,不吃饭怎么成。」青莲很无奈,她心疼命不久矣的小阿哥,心疼侧福晋鬼门关走一遭,可这些不幸不是福晋造成的,四阿哥方才那样做,院子里多少双眼睛看着,何苦让福晋难堪。偏偏做了让妻子难堪的事的人,对此毫无自觉,胤禛在书房闷头写文章,被催了三次用晚膳,正要恼火,见青莲来了,他还奇怪地问:「你过来做什么,毓溪身边那么多的事要你照应。」看書菈青莲避开了一些不适宜的话,但也坦率地说:「福晋怕您为了小阿哥伤心,不思茶饭,如今朝务一日繁忙过一日,身子骨最要紧,您看这不是叫福晋说中了,您还不肯用膳。」胤禛叹道:「家里忙乱成这样,她还盯着我的餐饭,真是……」青莲听不得这话,便问:「府中一切安好,不知四阿哥觉着何处忙乱,奴婢这就去料理。」胤禛被问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人。是啊,家中什么都好,西苑那头大夫、奶娘人手齐备,都是毓溪拿银子养着的,若要他来管,他都不知道该安排些什么人,才能照顾好产妇和孩子。而这家里的事,从他们搬出阿哥府到今日,他什么都没管过,怎么能随口就说,家里忙乱呢。「四阿哥,您用饭吧。」「你去看过那孩子吗?」青莲道:「今日福晋亲自西苑探望,奴婢也见着了。」胤禛急道:「她怎么能出门?」青莲说:「日子差不多了,福晋养得很好,何况奴婢将福晋穿戴得严实,您放心,一丝风也吹不着。福晋说,侧福晋这般辛苦,小阿哥这般可怜,她不能不去看一眼。」胤禛心里更愧疚了,他不愿告诉任何人,方才听见毓溪的笑声,回想李氏那孩子可怜乃至可怕的模样,他觉着毓溪好狠的心,昨晚她说那些话时,也冷静得太无情。「四阿哥,用膳吧,你吃过了奴婢就能安心回福晋身边去。」「好,我吃。」胤禛起身走来,等不及丫鬟伺候洗手,就坐下拿筷子,但一桌的菜,他真是没胃口,挑了半天,夹了一筷子笋丝来嚼。「胤祥和胤禵来,没给毓溪添麻烦吧?」「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玩儿得可好了,听弟弟们说些外头的趣事,福晋心情也好。」胤禛没好气地说:「家里这样子,他们怎么能有心思来玩,皇阿玛居然还应许。」青莲无奈地说:「其实阿哥们不是来玩耍,是见娘娘一宿没睡,替娘娘来看一眼,好让娘娘安心。」「用得着他们来看?」「四阿哥,您今日似乎气不太顺。」胤禛确实恼了,也许青莲终究是个奴才,且是从小就在他身边的,一时没了克制,气道:「那孩子眼瞅着要咽气,合着你们都不当一回事,还问我为何气不顺?」青莲屈膝道:「四阿哥息怒。」胤禛眼神一颤,冷静了些许:「你起来,不与你相干。」
第422章 可你好像,真的不在乎
青莲起身后,垂首不语,余光瞥见上菜的丫鬟愣在门前不敢动,她才走过去接了手,回来摆在桌上。
胤禛放下筷子,道:「你说我气不顺,我瞧你也不顺,可方才和毓溪不是笑得很高兴?」.
这话听着叫人心寒,青莲有满肚子的话能说,可主仆有别,四阿哥毕竟是皇子,她不能得意忘形把自己当长辈,更何况两口子之间的事,她若说错什么,岂不成了挑唆。
「怎么不说话?」
「奴婢不知该说什么,是奴婢冒犯了。」
胤禛道:「你们逗弘晖欢喜,我也高兴,可我为了侧福晋那孩子难过,值得你如此不耐烦?」
青莲躬身请罪:「是奴婢错了,四阿哥息怒。」
胤禛恼道:「不,你不是为了西苑不耐烦,其中必然有缘故,为何不说?」
青莲后悔不已,她怎么就把情绪露在脸上了呢,兴许福晋都还没生气,她急什么?
「我没去见毓溪,她不高兴了?」
「您说这话,要奴婢情何以堪,奴婢是既得罪了您,还要再得罪福晋吗,没有的事。」
胤禛深深叹了口气,起身离桌:「既然不想两头都得罪,就别告诉毓溪我没胃口,只说我吃了,一会儿若是饿,桌上还有糕点可果腹,堂堂皇阿哥,还能饿着不成?至于我为了侧福晋那孩子伤心,你随便提两句就好,我听见你们的笑声心里不好受,绝不是容不得你们欢喜,是我眼下太难受,我处置不来。」
听到最后几句,青莲心软了,其实大家都不高兴,这会儿该多些体谅,怎么都比互相责备来得有用。
「照顾好毓溪,她若没有不高兴的事,就别给她添堵,你们只管哄着弘晖高兴,至于侧福晋那孩子,与这家里没缘分,就让他安安生生地离开。」
「奴婢领命,四阿哥,奴婢没能体会您心里的难受,但家里一切安好是真的,也请您放心。」
胤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书桌前去了。
青莲无声地一叹,便招呼下人来收拾,出门见小和子在屋檐下站着,苦笑道:「都听见了吗?」
「奴才没敢听,姑姑,这是……」
「那就不要多嘴,四阿哥不问你方才是不是被福晋叫去,就不要提,问了你再说,无非是几句关心的话。」
小和子连连点头:「是,我记下了。」
青莲叹:「都打起精神,熬过这一阵吧。」
待她回到正院,刚好见乳母在卧房外屋的炕上铺褥子,见了青莲便说,福晋今晚要守着大阿哥睡,但大阿哥夜里要吃奶,她在这儿睡,好半夜供得上。
「奴婢们安排好了,到下半夜就换人。」
「你们轻悄的,不要惊醒福晋。」
见里屋只剩下一盏蜡烛,便知福晋睡了,青莲没进门,吩咐完乳母就退了出去。
但屋里有人进出,还有人说话,即便听不清楚,毓溪也知道是青莲回来了,既然不来回话,看样子胤禛那儿没什么事。
毓溪缓缓松了口气,侧身就着昏暗的烛光,看她小小的儿子。母亲说她外孙将来是个性情极好的孩子,说她养大了那么多儿女子孙,一看一个准。
「弘晖啊,阿玛和额娘也得快些长大,我们太年轻了,好多人情世故还弄不明白,不要等你长成大孩子了,我们还这样糊涂。」
「弟弟恐怕不能陪你长大玩耍,额娘会大度包容,会有其他人再为阿玛开枝散叶,你会有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好不好。」
屋子里静悄悄,儿子睡熟了,即便是醒着恐怕也听不懂自己在说些什么,毓溪说着说着,竟是忍不住发笑,可笑着笑着,眼角又沁出不争气
的泪花。
她躺下仰卧,望着黑洞洞的帐顶,紧紧抱住身上的被子。
「我知道你难过,可我该怎么做,不如都不要提起,这一段总会过去的,是不是。」
「除了把孩子养好,眼下我对将来一片迷茫,连五妹妹都为我守着宫里的位置,可你好像,真的不在乎……」
毓溪掀起被子捂住了脸,原本产后情绪总是好一阵歹一阵,时常不明原因地掉眼泪,身上也很不舒服,她很辛苦、很难熬,可这在旁人眼里,只会落得矫情二字。
「你也会觉得我矫情吧,可我……」
毓溪再次用被子捂着嘴哭,但止不住身体的颤抖,像是因此惊扰了梦里的弘晖,儿子忽然大哭起来,毓溪忙起身来抱。
「饿了,还是尿湿了?」
急忙唤来乳母,奈何弘晖没尿湿也不肯吃奶,只是一个劲地哭,哭得毓溪心慌意乱,一时连乳母也不要,自己抱着儿子,和他一起掉眼泪。
这情形,叫乳母很不安,退出去后悄悄跑来找青莲,为难地说:「怎么办呢,福晋和大阿哥一起哭,都哄不好。」
青莲无奈极了,但这会儿去说什么,只会让福晋更难受,唯有命令乳母把看到的都忘了,告诫道:「屋子里的事,都烂在肚子里,谁家新媳妇头一胎不着急的,都是这么过来的是不是?」
「奴婢明白。」
「回去吧,仔细福晋找你,你只管伺候阿哥,其他的话一概不要多嘴。」
这一晚后,胤禛借着朝务忙碌,每日早出晚归,原本他已经搬回西屋住了,这几天忽然又在书房起居,但家里都盯着西苑小阿哥的生死,人人都憋着一口气,任何事在此刻,都不值一提。
但家里的大事,出了门就无人在意,对于四阿哥侧福晋的孩子不太好,外人只是提了一嘴,紧跟着都在盼端阳节上宫里的宴席,此番不同于往日的节庆,可是要犒赏三军的,将十分隆重。
八福晋每日一清早,跟着胤禩一同出门,不同的是丈夫去东华门预备上朝,而她从神武门进来,与五福晋、七福晋汇合,先去长春宮请安,再到宁寿宫回话,等领了皇太后的旨意,再回长春宮安排事宜。
几位年轻福晋,每日在内宫行走,好不风光。
第423章 这女子,真是了不起
这日忙完手里的事,七福晋得空来钟粹宫向婆婆问安。
戴贵人自知在宫里位份不高,且无恩宠,儿媳妇这个皇阿哥福晋还比她风光不少,因此从不在孩子跟前拿大,而七福晋温婉贤惠,与胤祐恩爱和睦,婆媳之间就更说得上话了。
因端嫔在景阳宫喝茶,七福晋不必去正殿行礼,径直来配殿坐坐,瞧着屋里添了好些新的摆设,戴贵人笑道:「托你的福,这些日子你在宫里行走,底下的人瞧着七阿哥七福晋风光,对我也殷勤了,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我摆着图新鲜。」
七福晋道:「媳妇没做什么要紧的事,不过占个名分,额娘,不瞒您说,惠妃娘娘真不好对付。」
戴贵人谨慎地到窗前门下张望了几眼,命宫女守着后,才回来儿媳身边,轻声问:「惠妃娘娘为难你了?」
七福晋说:「有五嫂嫂在呢,一看太后的面子,二看宜妃娘娘的面子,惠妃娘娘并不敢为难我们。可八阿哥是长春宮名下的呀,八福晋就是她正经的儿媳,惠妃无一日不训斥她,当着我和五嫂嫂的面,将她骂的一文不值。」
戴贵人叹道:「造孽啊,从前的惠妃娘娘挺好一个人,如今怎么就和儿媳妇们过不去呢。」
七福晋说:「有时候也指桑骂槐的,闹得我和五嫂嫂很为难,但是五嫂嫂劝我,就忙这几天,下回再也不搀和了。」
「是是是,下回再有这样的差事,额娘一定想法儿给你推托了。」
「不过额娘啊,八弟妹这女子,真是了不起,都被惠妃娘娘那样羞辱了,还每日笑盈盈地进宫,尽心尽力地做事。说实话,进宫规矩多,只因额娘疼我,娘娘们也疼我,我才愿意常常来请安,不然在家多安生呀,但凡您也像惠妃娘娘对儿媳妇那样的,我就要怕得不敢来见您了。」
孩子说这样的实话,戴贵人真真哭笑不得,好生道:「咱们娘俩说说,出了门可不能再提,你年纪小,说话没轻重,得罪人怎么好。」
七福晋答应:「您放心,我只想和胤祐安生度日,宫里宫外的是非一概不愿招惹。至于八福晋么,我看她这样拼命,必定是想着,八阿哥如此优秀能干,她也要在宫里挣出和四嫂嫂一样的名声,不然四嫂嫂出月子后,就没她的事儿了。」
戴贵人常与端嫔、荣妃她们闲话,都说八福晋这孩子不简单,既然儿媳妇看得明白,她倒是安心了。
但又想起一事来,问道:「后院住的宝云,可还好?」
七福晋得意地说:「额娘您夸我呗,这事儿我早就琢磨好了,请四嫂嫂帮忙张罗,借环春、青莲那几位的口,让宝云明白她的一言一行对八阿哥的影响,如今可比刚进府时好多了,不再郁郁寡欢,也不会躲起来哭哭啼啼的。」
「这样才好……」
「我想着,就当八阿哥欠胤祐一份人情,八阿哥将来必定是要在朝堂上与其他兄弟厮杀一番的,他欠着胤祐和我的人情,好歹不能算计我们。」
戴贵人忙捂住儿媳妇的嘴:「傻孩子,可不敢说。」
然而,教导儿媳妇要谨慎,实则孩子离宫后,戴贵人就来找布贵人,将这些话告诉了她,午后日头正浓,布贵人便带着绣篮到永和宫来找德妃做针线了。
只是德妃瞧着气色不好,挑选针线也是意兴阑珊,布贵人便伸手拦下,说:「不过是来解个闷,不必勉强应付我,不如歇着说说话。」
德妃叹道:「无妨,有些事做,还能分心呢。」
「为了胤禛和侧福晋那孩子吗,我听端嫔说,太医院不看好。」
「都知道了?」
「她们也是好心,不是看笑话。」
「这是自然的,端嫔荣妃还有我,都有过夭折的
孩子,笑话别人,岂不是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
布贵人见环春来奉茶,开门见山地问:「你家主子怎么了,说半天话还说不到点子上,和我绕弯呢。」
环春见娘娘无阻拦的意思,便道:「一来心疼小孙儿,二来,不知怎么的,四阿哥和福晋又闹别扭了。」
「这俩孩子还能闹别扭?」
「可不是吗,他们越是好,娘娘就越想不明白,他们出什么事了。」
布贵人笑道:「端静在喀喇沁与额驸难道不拌嘴不干仗吗,我是离得远,看不见摸不着的,就没得操心,一些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孩子们自己能处置,胤禛和毓溪自然也是了,我倒是觉着,你太操心了。「
德妃眉头紧蹙,问道:「是我太操心了吗?」
布贵人点头,德妃轻叹,提起精神来说:「好,我听姐姐的,不管他们了。」
「我和你说说其他闲话。」
「宫里的事?」
布贵人道:「七福晋今日来向她婆婆请安,婆媳俩说了好半天的话,这些日子孩子不是跟着惠妃筹备宴席吗,她说只是外人瞧着风光,惠妃那儿把持一切,不过匀些打杂的事儿给她们。大福晋不来后,八福晋也落不着差事了,即便如此,还成日被惠妃责骂,当着她和五福晋的面羞辱。」
德妃听了直摇头:「她何苦来的。」
布贵人说:「大福晋想必是受不了她婆婆的磋磨,才知难而退了。」
德妃知道,能让大福晋放心退出去的,是她家闺女的功劳,但牵扯了孩子的事,暂时还不想对布姐姐提起。
布贵人问:「说起来,老大在城门下欺负咱们胤禛的事,真就翻篇了,皇上半句没提起?」
德妃颔首:「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布贵人愤愤然道:「你可真沉得住气,难道等下回,胤禛被人打伤了打残了,你再去计较吗?皇后娘娘要是还在,这事儿,大阿哥不脱层皮就过不去。」
德妃笑道:「你也说了,是皇后娘娘还在,那中宫皇后教训皇子,应当应分,可我若出面,就变成仗势欺人,在后宫兴风作浪,乃至干涉朝政了。连胤禛都会被人嘲笑,笑他还没断奶,笑他不过是仗着亲娘有几分恩宠。」
「我怎么越听越窝囊呢,皇上那么疼你,就是让你生儿子叫人欺负的?」
「姐姐……」德妃道,「这不是没打起来,言语冲突罢了,真有打起来的那天,胤禛不见得会受伤,我是替儿子攒着劲,要使在关键的时候,我自有分寸。」
布贵人无奈,想了想说:「就快到赫舍里皇后的忌日,也是太子的生辰,皇上怎么半点没动静,只顾着过端阳节,太子心里能好受吗?」
德妃垂眸侍弄手里的针线,淡淡地说:「东宫的事,咱们还是不过问不议论的好。」
第424章 别杵在门前惹朕心烦
此刻毓庆宫内,文福晋从书房退出来,回身见大腹便便的太子妃在对面屋檐下站着,忙过来行礼。
「太子在看书吗?」
「像是在写文章,妾身放下茶水就出来了。」
太子妃颔首不语,便往寝殿去,文福晋上前搀扶,未遭拒绝,就知道自己是该跟着的。
「她们说,太子每年到这时候,就会沉默寡言,是为了悼念皇额娘。」
「娘娘,妾身能说句实话吗?」
太子妃微微皱眉,但还是点头了。
文福晋便道:「太子从小没见过皇后娘娘,若说感情有多深,都是虚的,太子悲伤难过的,仅仅是自己没有娘亲庇护。非要说感情,孝昭皇后在太子的幼年回忆里尚且有几分身影,可生母就……」
「如此说来,太子这几日不高兴,不是因为皇阿玛没有下旨祭扫皇额娘,不是恼恨皇上忽视了皇额娘?」
「是,妾身愚见,您不用太记挂,有时候太子只是做给外人看的,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就不必人前惺惺作态,外人呢,都以为太子是思念母亲而伤心难过,也算两全了。」
太子妃扶着肚子,长长一叹:「好端端的,他突然又把自己关起来,我还以为、以为……」
文福晋搀扶着太子妃小心翼翼前行,说道:「妾身若是察觉什么异常,一定会向您禀告。」
太子妃道:「这样一来,太子可就不愿你伺候了,不必事事都向我禀告,你这儿若是能让太子敞开心怀说说话,岂不比讨我喜欢来的值。」
文福晋却说:「妾身不是讨您喜欢,只盼着太子一切顺遂,妾身自然就能有好前程。」
「可不是吗,胤礽好了,我们才都能好。」太子妃说罢,问道,「近日五福晋她们在内宫行走,操持女眷宴席,我原打算将你举荐给太后,如此东宫也算出了力,你还能盯着她们做事。但太子突然这样,我就怕他离不开你,若太子没事,你要不要过去凑个热闹?」
文福晋坦率地说:「妾身与五福晋她们都不熟,不如下回四福晋掌事时,您把妾身派去。」
「四福晋?」太子妃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的人。
「她就快出月子了,太后本就偏心永和宫,将来再有什么事,一定会交给四福晋来做。」文福晋镇定地说,「太子也常说,要妾身多与四福晋打交道,其他几位,他并不在乎。」
太子妃点了点头,继续前行,说道:「听闻他们家侧福晋的孩子不大好,宫里长辈们都没动静,我这儿礼也就没送。这样吧,下回四福晋进宫,孩子若还在,你替我把贺礼送去,孩子若不在了,你就替我去慰问几句。虽不是她的孩子,可她是嫡母,我怀着身孕,还不宜相见。」
文福晋应道:「妾身记下了,娘娘,您歇会儿吧,太子没事。」
可话音刚落,就有乾清宫的太监找来,是皇上宣太子前去议事。
胤礽很快就穿戴整齐出来,未察觉太子妃和文福晋在寝殿门前望着他,只顾一路往乾清宫走,梁总管早已在阶下迎候。
然而当他与梁总管走进正殿,却听见皇阿玛的怒斥声,骂道:「二十郎当的年纪,满身疲态,你叫朝臣们看着,成什么样子,这就是大清朝的皇子?」
胤礽浑身一哆嗦,停下了脚步,问梁总管:「谁在里头?」
梁总管同样慌张,应道:「三阿哥和四阿哥在里头,就不知挨训的是哪一位。」
「必定是老三了。」胤礽这般说着,忽然就不紧张了,大步进门来,却为眼前的光景怔住了,他猛地停下,险些叫梁总管撞上。..
待梁总管看清楚殿中的情形,一样吃惊,硬着头皮缓缓上前禀告:「万岁爷,太子到了。」
「给皇阿玛请安……」
「滚去门外站着,几时清醒了再进来。」
皇帝却冷冷地吩咐这句话,好在胤礽明白不是冲自己的,但见跪在地上的胤禛起身来,低着头退出大殿,站到外头去了。
见胤禛在当门口站着,皇帝好不耐烦地吩咐梁总管:「叫他滚远些,别杵在门前惹朕心烦。」
这边胤礽朝胤祉使眼色,三阿哥一脸无辜和迷茫,轻轻摇了头,意在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总管领命,小心退出来后,才缓过一口气,走到四阿哥身边,好生道:「四阿哥,这门前风大,您到……」
胤禛却说:「我听见了,皇阿玛叫我滚远些。」
「四阿哥。」
「会传到后宫去吗?」
梁总管无奈道:「恐怕瞒不住,这儿那么多眼睛看着,德妃娘娘早晚会知道的。」
胤禛羞愧地耷拉下脑袋:「我可真出息。」
第425章 儿臣不知道
实则皇帝训斥儿子,多少年来几乎隔三差五就有的事,宫里宫外都不稀奇,并不会有人因此笑话四阿哥,或是觉得四阿哥将从此失宠于皇帝。
可胤禛自己心里不好受,那一日亲眼见到孩子可怜的模样,之后夜不能寐,才闹得白日里精神萎靡,方才有大臣在时,他居然站着睡着了。
不久后,太子和三阿哥退出来,因未得到皇阿玛的授意,不敢擅自与胤禛搭讪,议事后揣摩着父亲的心情,兄弟俩也不敢求情。..
胤禛神情淡漠地看着兄长离去,他并不指望哥哥们能为他解围,都是伺候父亲长大的人,都了解皇阿玛的脾气,太子和三阿哥没叫他连累,他就安心了。
「四阿哥,皇上宣您进殿。」
「我?」
胤禛到底还年轻,向来敬畏父亲,此刻做错了事,心里更是有些害怕的。
梁总管笑道:「四阿哥,不妨事,这天底下老子骂儿子,再寻常不过了。」
胤禛说:「就怕皇阿玛责怪额娘没教好我。」
梁总管道:「这皇上和娘娘之间的事儿,就更不该您操心了。」
这话有道理,胤禛点了点头,打起精神往门里走。
此刻,皇帝已不在案前坐,挪到了侧殿明窗下,然而炕桌上也堆满了奏折,这里并没有皇帝休息的地方,即便是休憩用的炕头,也可处理朝政。
「皇阿玛,儿臣错了。」
「清醒了吗?」
「是。」
「这几日你精神都不好,朕不记得给你交代了许多差事,你忙不过来?」
胤禛叩首:「是儿臣的错。」
皇帝抬了抬手:「起来吧,站着说话。」
梁总管虚扶了一把四阿哥,向他递了个眼神,似乎是要他放开心怀说话,就静静地退下了。
侧殿里只有父子二人,窗外时不时传来乌鸦的叫声,还有西洋座钟滴答作响。
「你看看这本折子。」
「是。」
胤禛上前,接过奏折,来自湖广巡抚年遐龄,关于武昌、汉阳、黄州、安陆、德安、荆州、襄阳七府,若以地丁征收税银后,各府人口增长的预估。
泱泱大国,种地要人、充军要人、行商要人,士农工商无一处不可缺人,但历来人丁税繁重,使得平民百姓养得起却生不起,人口稀薄之于以农耕为生的大国,毫无益处。
年遐龄此番拟在湖广七府推行丁银并入田粮征收,而不在于人头数征收赋税,一经朝廷允准,短短数年,七地人口必然激增。。
胤禛看完,心情大好,说道:「有了人口,自然就兴旺了,十年二十年后,湖北必有一番新气象。」
皇帝道:「这人口增长带来的好处,不见得十年二十年就能看到成效,因此要朝廷大臣们不反对,并在将来全国推行,可就难了。」
「皇阿玛的意思是?」
「你可与年遐龄书信往来,这一本奏折说不完的话,与他细细说明后,再来向朕禀告。这是件好事,但要办得漂亮,就不能想当然,事事处处皆要琢磨明白,推行新的赋税,无异于在各级官员身上层层扒皮,但他们当官是一时的,朕要的,是大清国千秋万代的繁荣。」
胤禛躬身领旨:「儿臣明白了,回府便修书年遐龄,细谈此事。」
皇帝点了点头,歪了身子靠在引枕上,笃然问:「朝廷的事说罢了,现在你来告诉朕,究竟是什么事,要得您四阿哥如此辛劳,让朕与大臣们,把您说睡着了?」
胤禛心中一颤,不等害怕就先跪下了。
皇帝冷笑:「起来吧,跪坏了你的膝盖,你额娘又该埋怨朕太严苛
。」
提起母亲,胤禛更是无地自容,叩首道:「皇阿玛息怒,儿臣该死。」
皇帝嫌弃不已,问道:「赶紧说,趁着朕还不想把你撵出去。」
胤禛跪直了身子,垂首道:「皇阿玛,您见过不足月的孩子吗,儿、儿臣……儿臣被自己的孩子吓到了。」
皇帝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起身来坐正,道:「起来回话。」
胤禛不敢忤逆,利索地站起来,继续道:「那孩子的模样很吓人,难为乳母和丫鬟们还要日夜照顾,他……他很想活下来,可人事有限,太医和接生婆都说,也就几个月的事。皇阿玛,儿臣心里很痛苦,闭上眼都是那孩子的模样,夜里不得安眠,这才、这才御前失态,让您失望了。」
皇帝的语气,温和了不少,看着儿子道:「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胤禛迷茫地看着父亲:「儿臣不知道……」
皇帝叹气,但也不忍责备,说道:「既然那孩子还活着,既然他来人世间一遭,朕正经给他赐个名,但眼下不是修玉牒的年份,这孩子将来恐怕不能序齿入玉牒,这你就不要强求了。」
胤禛满心感激,又跪下叩首:「谢皇阿玛隆恩。」
皇帝道:「听说你额娘这几日心烦,朕派人打听,怎么,你和毓溪又不对付了?」
胤禛慌张地抬起头:「没有的事。」
皇帝恼火地瞪着儿子:「你们最好没事,混账东西。」
第426章 朕都抱过
胤禛很是心虚,犹豫再三后,轻声应道:「不知府里哪个多事嚼舌根的,往宫里送了这样的消息,儿、儿臣并未与毓溪起争执。只因那孩子太可怜,儿臣心里不好受,可毓溪眼下满心只有弘晖,儿臣既不想毁了她的欢喜,又、又见不得她欢喜,因此有几日没说话了……」
皇帝冷声道:「说到底,你是将那孩子的不幸,都归结在了毓溪的身上?」
胤禛连连摇头,极力辩解:「儿臣从未如此想。」
皇帝怒声训斥:「你见不得毓溪为了自己的孩子欢喜,不就是嫌她不能替你来周全这些你不想面对的事,是不是要毓溪围着那孩子转,终日求医问药、烧香拜佛,拿出能叫外人都称颂的嫡母做派,你就体面了,就安生了?」
胤禛无言以对,他不愿意承认这些事,可皇阿玛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扎进了他的心里,戳到了他的痛处。
「毓溪比你还年小,才刚鬼门关走一遭为你生下孩子,堪堪月余,身子骨还没养齐全,你凭什么对她有所指望。眼下她将自己养好,将弘晖养好,就很不容易,你还想指望她什么?」
「儿臣……」
皇帝哼笑一声,转身向着炕桌,又拿起一本奏折,说道:「你不过是仗着毓溪在乎你,若不能珍惜,白白耗费毓溪对你的情意,将她折腾得心灰意冷,不论你将来是要换福晋,还是闹出宠妾灭妻的荒唐,都是你自作孽,生受着去吧。」
胤禛很难过:「皇阿玛,儿臣岂会不珍惜毓溪?」
皇帝瞥了眼儿子:「你觉着委屈,还能站在这儿同朕狡辩,可你媳妇委屈,她除了躲在屋里哭,这辈子还有去处吗?又或是,学你三嫂那样,横竖闹得天翻地覆,谁也别想好过?」
胤禛说不出话来,只是垂首站着,不离开也不争辩,他并不是觉得自己比毓溪委屈,可他就不能难受了吗?
「你们一个个的,府里这些破事,朕连问都懒得问,可朕见不得你额娘伤心。」皇帝取笔蘸墨,顿了顿道,「你额娘不是那些刻薄婆婆样,不会一心只惦记自己的儿子,她心怀宽广,自然就能体谅毓溪的难处。同为女子、妻子和母亲,生孩子的苦、养孩子的难、持家的辛劳,她都知道,她必然更疼毓溪。」
胤禛脑袋一热,居然冲口而出:「那么皇阿玛,能明白儿臣的无奈吗?」
皇帝转身来,瞪着儿子,随手将沾满了墨汁的笔,摔在了胤禛的身上,将朝服染了一片墨迹。
「皇阿玛息怒。」可胤禛还不得不跪下请罪。
「你……」
皇帝刚要发火,看见儿子因数日不得安眠而发青的眼底,终究不忍心。
他想了想后,耐着性子道:「先头没了闺女,并不见你这般悲伤难过,前后的差别仅仅在于如今你看了那孩子一眼吗,那孩子至于把你吓得魂不守舍吗?你不是问朕有没有见过未足月的孩子,朕不仅见过,还抱过,还有你的兄长承祜,你的弟弟胤祚,他们冰冷的身子,朕都抱过。」
提起胤祚,胤禛眼眶湿润了,而阿玛说的皇兄承祜,则是太子同母同胞的兄长,那时候的皇阿玛,比眼下的自己还小一岁。
「害怕管什么用,能让孩子活下去,能让孩子起死回生吗?」
「皇阿玛,儿臣让您伤心了。」
皇帝冷声道:「朕不伤心,是你媳妇伤心,你额娘伤心,知道你没了闺女时,为何不似眼下这般浮躁荒唐吗?」
胤禛僵硬地摇了摇头。
皇帝直叹气,丢了块丝帕给儿子,好让他擦拭身上的墨迹,一面说道:「因为那时候,毓溪没孩子,宋氏的闺女也好,朕的小念佟也好,里里外外的事,毓溪一手替你料理了,但这会儿,她顾不上。」
胤禛捏着手里的丝帕,混沌的脑袋,猛然清醒了。
一切又兜回了原点,皇阿玛说的没错,他就是在怪毓溪。
皇帝唤来梁总管,梁总管进门乍然见满地墨汁,四阿哥的身上脸上都有,心中很是不安,但皇帝的话,很快就令他松了口气。
「将他拾掇好再出门,别丢德妃的脸。」
「奴才遵旨。」
胤禛向阿玛叩首行礼,起身时顺手捡起那御笔。
「给你吧,回去搁在你案头,犯浑糊涂时,又拿毓溪撒气时,想想朕今日与你说的话。」
「儿臣不敢糊涂,多谢皇阿玛。」
「滚远些……」
胤禛再行大礼,才跟着梁总管离去。
而毓庆宫中,太子回来后,就一直在屋檐下徘徊,太子妃都插不上话,只能坐在门里陪他。
此时见小太监一路跑来,太子妃也起身,站在了门后。
「怎么样了?」
「回主子,奴才瞧见四阿哥从殿中走出来,身上满是墨汁,脸上也有。」
「为何如此?」
「奴才不知道,只知道是梁总管亲自为四阿哥收拾,等四阿哥再出乾清宫,脸上已经干净了,身上还多了件披风遮挡,想来是不愿叫人看见。」
太子妃朝门前走了几步,就看见胤礽顺着这句话耷拉下脑袋,满身泄气般沮丧。
「胤礽……」
「我去书房了。」
太子妃追上来问:「胤礽,你怎么了,四阿哥的事,与你相干吗?」
胤礽回眸,神情落寞地说:「皇阿玛一定狠狠责骂他了,可能还动手教训他了,他们说了那么久的话。」
说完,胤礽就拖着消沉的步子,独自往书房去。
太子妃挥手命宫人退下,扶着前来伺候的宫女的手,才算能站稳。
「娘娘,您气色不好,奴婢扶您歇着去吧。」
「把文福晋叫来,我没事,不要大惊小怪的。」看書菈
她低头看了看隆起的肚子,这天地间,眼下最安心的,就是这孩子,没让她在孕中受任何苦。
皇城外,胤禛出了西华门,就坐车径直往家赶,到家下车,将披风一并扯下,只穿着沾满墨汁的朝服,一路进来。
正院卧房里,毓溪在悠车旁念诗给儿子听,但见青莲匆忙进门,说道:「福晋,四阿哥回来了。」
「知道了。」
「四阿哥往这儿来了,传话的说,四阿哥满身都是墨水,不知在宫里遭了谁的羞辱。」
毓溪立时变了脸色,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得亏青莲拦下,生怕福晋吹着风。
毓溪站在门前,便见胤禛大步闯进院子来,那朝服上果然一大片墨迹。
第427章 我没有搭上一切的魄力
这几日夫妻不相见,毓溪知道胤禛在闹别扭,刚开始伤心难受,大晚上抱着弘晖哭,可哭过之后,她就冷静了。搁从前,一心一意都在胤禛身上,且自卑无法生育而拖累丈夫的前程,不到逼急的时候,事事处处都愿包容胤禛的脾气。如今她有了弘晖,是爹娘兄长之外,与她最血脉相连的人,她不再视胤禛为唯一,丈夫也好,前程也罢,眼下她的能力,只够把弘晖养好。于是胤禛不来相见,她也不惦记,堂堂皇阿哥,横竖是饿不着、冻不着的。至于家里的事,侧福晋那孩子,毓溪已是尽己所能请大夫,可这么小的孩子除了乳母的奶,连药都用不上,既然注定是老天决定的事,她早就不再忧愁,更不会折腾自己。然而此刻,听青莲说胤禛可能在宫里受了羞辱,毓溪瞬间就怒了,一心要护着丈夫,身上一件单衣就要冲出去。但她被青莲拦下了,而胤禛进院子后,也看到了门里瘦削柔弱的身影,数日不见,毓溪又瘦了。「怎么弄得这样狼狈,谁干的,大阿哥吗,他又和你过不去了?」待胤禛进门,毓溪就拉着他往水盆边走,仔细查看脸上脑袋上,生怕除了墨汁还有受伤流的血。「是皇阿玛。」「皇?」「皇阿玛。」毓溪怔住了,不禁松开手后退一步,再细细打量,的确除了衣衫脏了,不像是干过架的模样,可是皇阿玛为了什么事如此动怒?悠车里的小娃娃,似乎感受到额娘不在身边,忽然大哭起来,将胤禛和毓溪都吸引过来。见胤禛伸手要抱,毓溪本嫌他身上脏,可再想胤禛总怕弄伤孩子而不敢抱,今日这般主动,还是不要泼冷水的好,便默默忍下了。念佟都满地跑了,胤禛早就学过如何抱孩子,而他怕伤了孩子,也是真心的。「这不是抱得挺好,你的手臂有劲,儿子觉着舒坦,不用哄就不哭了。」「他能知道我是他爹吗?」夫妻二人目光交汇,彼此心里都有委屈和怨气,但一些伤人的话,就不必说出口了。青莲见小两口情意绵绵的,便上前来接过孩子,毓溪顺势拉着胤禛到屏风后,伸手为他解开扣子,好脱下朝服。「这墨都干了,不然我不敢抱儿子。」「不妨事的,小孩子多见见人,好养活。」胤禛被伺候着,心里愈发过意不去,一下搂住了毓溪的身子,唬得毓溪挣扎:「你别把我也弄脏了。」「我错了,毓溪,是我错了……」被紧紧抱着,毓溪渐渐放松下来,反过来支撑起胤禛的身子,温柔地说:「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总是豪言壮志,要对你如何好,要有大作为,好让你风光体面。可家里稍有风吹草动,我就烦了躁了,仿佛我是天下第一委屈的人,嘴上不承认,心里只怨你为何不能将一切都摆平。」「类似的话,之前每回闹别扭后,你都会说。」「我知道,所以才更觉得自己没出息。」「胤禛,不是我听得厌了烦了,而是我们都得明白,从小孩子变成大人,到将来朝堂宗室里,你我皆能独当一面,可不是一蹴而就,也不会顺风顺水。我们一定还会遇上麻烦,会争吵、会互相看不惯,可你千万记着,只要名正言顺在这家里出生的孩子,不论谁生的,我都会善待他们。除非尽人事也救不活的,我不是他们的生母,我没有搭上一切的魄力,兴许就做不到你想要的模样,不能让你和所有人都满意。」胤禛松开怀抱,红着眼睛道:「正是皇阿玛说的,我想要的,无非是你身上能有连外人都称颂的嫡母做派,我太在乎面子了。而这样的道理,居然要皇阿玛当面训斥,我才能醒过味来。」毓溪道:「若无人教你读书写字,连三字经都念不下来,这人生在世的道理,自然也是要学的,要紧的是,你肯不肯学,我愿不愿学。」「是被那孩子吓着了,我、我……」「我也吓到了,他很可怜。」胤禛哽咽道:「他那么想活下来,可我们无能为力。」毓溪温柔地说:「我们就不要再说什么被吓着的话,孩子会伤心的。你不是被吓着了,胤禛,你是舍不得自己的骨肉,多去西苑坐坐,多看他几眼,那是你的孩子。」「好……」「那晚我抱着弘晖哭了好久,把他吓坏了,也把一院子的人都折腾得够呛。可不瞒你说,我不后悔,那样委屈地哭一场,我才觉得自己不只是你的妻子,不只是弘晖的额娘,我还是我自己,若连伤心难过都要自我责备和反省,那我也太憋屈了。」轻轻捧着毓溪的脸,胤禛想到了皇阿玛说的话,皇阿玛果然是英明而通透的,媳妇受了委屈,除了在这屋子里哭,她还能去何处,他可太混账了。
第428章 咱们俩的坏脾气
可是,即便胤禛为了孩子伤心烦恼而委屈了毓溪,他也清醒地明白着,夫妻若不能互相爱着,就算只能躲在这家里哭,毓溪也永远不会稀罕他的怜悯和施舍。
「这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连门都出不了,方才听说你满身墨汁,一下就要冲出来找你,被青莲拦住了。」
胤禛回头看了眼开着的门,前几日来时,还是隔着门听见毓溪笑,今日这门却大方敞开着,青莲都不啰嗦要关上。
「外头的风如今都暖了,过了端阳就要入夏,不妨事,过几日我陪你到院子里晒太阳。」
「可别说大话,四阿哥您哪儿有空啊,能这样大白天见着您,就不容易。」.
胤禛搂过心爱的人,起腻道:「听你说话,仿佛还在生我的气,听着怪嫌弃的。」
毓溪毫不犹豫地点头:「咱们成家这些年,就这会儿侧福晋那头要你费心去面对,你就不乐意了,就嫌我不能帮你了,将来的大风大浪,我若有不当,还有脸见你吗?」
「毓溪……」
「我若一下就被哄好了,那也太不值钱,可我原本就没生你的气啊,我就是心疼自己、心疼你。若是寻常人家,咱们这个年纪,多是跟着爹娘过日子,这些事都会有他们来主持,可我们自己还没活明白呢,就要当大人了。」
胤禛问:「那我将来,还能做你的依靠吗?」
毓溪笑道:「想来人与人的依靠本是互相的,难不成四阿哥是堵墙?」
「咱们好好说话。」
「家里还有那么多的事,弘晖养着也费神,你真要我像从前那样,叫你哄一哄就没心没肺地撒娇欢喜起来,眼下真做不到。等咱们把孩子的事,家里家外的事都处置妥当了,你答应带我踏春,我还记着呢,春景赶不上,可以去避暑呀。」
胤禛心安了,紧紧抱着毓溪,浑身的毛躁都被抚平,毓溪就是有法子,比起什么我原谅你、我不生气,这样实实在在说到他心坎上的话,才是他最想听的。
「皇阿玛骂得凶吗?」
「你看我这狼狈样,何止骂得凶,我一下跪一下站起,还当着太子和三阿哥的面,还站在殿门外吹风,乌泱泱的奴才望着我,可真够风光的。」
毓溪笑了,好像出了口气那般痛快开怀,摸摸胤禛的胳膊,可怜道:「哎呀,四阿哥受苦了。」
「你脑门上都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字了,还假惺惺的……」话虽如此,可是见到毓溪的笑容,在胤禛看来是何等珍贵,前几天他居然有脸觉得看不下去、听不下去。
孩子固然可怜,可毓溪自己的日子就不过了吗,越想越懊恼,不敢再轻浮草率地随口起誓,胤禛郑重地想了想后,说道:「我们坐下说,我要与你合计那孩子的事,皇阿玛决定给孩子赐名,但眼下没赶上修玉牒的年份,若不得长久,将来恐怕不能序齿入玉牒。」
毓溪也正经起来,拉着胤禛到一旁坐下,从炕桌上取来一本小册子递给他:「这是孩子的生辰八字,你送去钦天监吧,我原想着,宫里若不赐名,就去庙里请,就把生辰本备好了。」
胤禛眼圈一红,捧着生辰本,一时说不出话来。
毓溪心疼了,温柔地说:「我不怪你,真不怪你,咱们俩的坏脾气,都知根知底,也就彼此能包容了,每回都是你让着我,我也让你一回可好。」
胤禛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害你伤心,又害皇阿玛为了提点我,扒开他的旧伤,提起了承祜皇兄和胤祚。皇阿玛说得对,我怎么不伤心宋氏那闺女呢,我不是不伤心,是那会儿有你替我里里外外料理周全,如今你顾不上,该我自己操心,我就……」
「大家心里都不好受,都
一样。」毓溪说,「我说我做不到你所期待的模样,同样的,你就非得做得十全十美吗,诚然那孩子是你的骨肉,我只是个挂名的嫡母,可我们如不能彼此包容,这事儿就算不完,还做什么夫妻、成什么家呢?」
胤禛点头,又说:「人家还活着呢,咱们这当爹娘的,就不盼好。」
毓溪也笑了:「就是啊,咱们小阿哥可坚强了,一会儿你就去看看,别怕,那是你的孩子。」
「这话说着不真诚,可我、可我……」胤禛看着手里的生辰本,说道,「有你在我身边,是我最大的福气。」
「我可好几天没见着四阿哥了。」
「我错了,是我不好。」
「下回你再把我撂下不搭理,我就回娘家去。」
胤禛搀扶毓溪坐下,说道:「咱们商量孩子的事,我还要给年遐龄写信,不能多陪你。」
毓溪问:「年遐龄……湖广巡抚吗?」
胤禛很欣喜:「这些外放的封疆大吏,你也记……」
话未说完,就被毓溪瞪得止住了,他又小看自己的妻子,小看被宫里宫外人人称赞的四福晋。
毓溪道:「孩子若过了满月,家里一定要庆贺,摆几桌酒席,好好热闹一番。」
第429章 弘晖会看着学样
胤禛有所顾虑,说道:「孩子之后若不好,我们闹哄哄摆宴席的事,岂不成了笑话。」
毓溪说:「笑话是他们的事,我只想这孩子既然来了咱们家,就该被在乎和宠爱。虽然他还看不见,也感受不到,若不能平安长大,不过是清清白白来,清清白白去。但要是渡过难关,长大成人,将来会有人告诉他这一段,念佟和弘晖长大后,也会明白,他们的弟弟曾被我们好好珍视,比起被外人笑话,我更在乎这些。」
「好,就照你说的办。」
「这些都是好事,我自然会办得体面,可万一孩子挺不住,之后的事有规矩礼法在,我也不会让他受委屈,你且放心。」
夫妻二人商量好所有的事,胤禛便要赶去书房,给年遐龄写信。
他兴奋于皇阿玛将这件事交给他来琢磨,税银乃国之根本,早在前明就已显露丁税繁重的隐患,若能协助皇阿玛改善税制、滋生人丁,可就功在千秋了。
毓溪能感受到丈夫的激动,自然不愿耽误他办正事,亲自送到门前,看着胤禛离去,忽然一阵微风拂面,这融融暖意,叫她很是恍惚。
就算那天去西苑看孩子,因被裹得严严实实,并没能触摸到外头的世界,直到此刻的风,才让她无比惊喜,一个月而已,毓溪觉得自己,仿佛已被「关」了千年万年。
「福晋……」
「知道了,我这就回床上去。」
青莲抱着孩子走来,却不催促,只说:「奴婢传针线房的人来,给您量体裁衣,该做几身夏日的袍子了。」
望一眼屋外还明晃晃的天,这往夏日去,日头可真长啊。
毓溪说:「方才你告诉我,胤禛可能在宫里受辱,一时间我心里的怨气和委屈都消散了。这些日子他不理我,我常常问自己,是不是我也不怎么在乎了,原来是没遇上事。可我并不愿将来,非要在这种时候,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只盼他平安顺遂。」
青莲笑道:「奴婢是不是说了句好话?」
毓溪含笑点头,伸手来抱过儿子,弘晖睡得正香,换了人抱也没惊醒。
不敢让儿子也吹着风,毓溪缓缓走回了屋里,抬眼看见屏风旁的架子上,搭着胤禛那件沾满墨汁的朝服。.
「我的夏衫不着急,先仔细派人浆洗了,若洗不干净,赶紧报上去,好让内务府早些送新的来,不能耽误胤禛上朝。」
「是。」
毓溪抱着孩子坐下,轻轻点了点儿子肉呼呼的脸颊,轻声道:「等你周岁时,额娘好好给你办一场宴席,眼下要先给弟弟庆贺满月和百岁。弘晖啊,这是额娘委屈你的第一件事,将来兴许会有其他的事,不得不委屈你,但绝不会因为你大几天,就要你处处让着弟弟,额娘向你保证。」
青莲说:「咱们大阿哥和小阿哥,一定会像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一样好。」
毓溪摇头:「小阿哥若能平安,会养在李氏身边,我不敢想他们兄弟俩能有多相亲相爱,但我绝不因为弘晖是长兄,就要他处处忍让,将来有再多的弟弟妹妹,也是如此。自然,作为哥哥该有的担当,也是要好好教导的,我和胤禛怎么对十四弟他们,弘晖会看着学样。」
「您说的是。」
「对了,一会儿往书房送些汤羹点心,好让那些长眼睛的,把话传进宫里,让额娘知道我们没事了,不能再让额娘烦心。」
青莲谨慎地问:「您说那些长眼睛的……」
毓溪朝着窗外看了眼:「谁知道呢,横竖这家里的事瞒不住宫里,咱们何必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过日子,图个自在。」
第430章 发脾气的十四阿哥
说完这话,毓溪意识到青莲担心什么,忙解释:「可不是冲着额娘说的,京城权贵玩儿的就是尔虞我诈,你我只有四只眼睛,哪里看得过来这府里上下每一个人的心,至于我和胤禛,也没少在宫里宫外干这事儿,彼此彼此吧。」青莲方才真是以为福晋怨怼娘娘看得太紧,这下松了口气,但不必真说出来,只是笑道:「您放心,屋里的事,外人绝伸不进手来,只是四阿哥不进屋时,奴婢就没法子了。再有,下人们虽不是个个都能见着主子,可家里的气氛是一样的,您和四阿哥不高兴时,连后院的狍子都安静了。」提起那狍子,毓溪不禁笑了:「下回他再不理我一个人住书房,你就把狍子孔雀都给我往书房的院子里放,我让他清静个够。」怀里熟睡的弘晖,不知是做了好梦,还是听见了额娘的话,应声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逗乐了毓溪和青莲,这几日弥漫在府中的阴云,总算是散尽了。紫禁城里,知道儿子媳妇相安无事,德妃才有心思好好过个节,到了端阳这日,早早起身梳妆,换上了簇新的宫袍。胤祥和胤禵来请安,阿哥们今日照常上学,白天宫里的热闹不与他们相干,只有晚宴时能露个面。德妃亲手为儿子们佩上驱灾辟邪的香囊,小十四很不高兴,嫌弃草药味太重,又说南方好些地方,今日可热闹了,赛龙舟、跳钟馗、放纸鸢,都是好玩的。德妃起先没理会,待为胤祥戴好,见小儿子还在边上闹别扭,才冷下脸问:「你嘀嘀咕咕一早上了,不想去书房是不是?」十四不敢顶嘴,就拿香囊撒气,一把扯下丢在地上说:「我不要戴,娘们儿兮兮的,味道也难闻。」刚好小宸儿走进门,香囊就扔在她脚下,这香囊是她卧病在床那些日子,一针一线缝制的,绣了弟弟最喜欢的虎头,手指都扎破好几回,可她的心意就这么被扔在地上了。小宸儿捡起来,问胤禵:「怎么就招惹你生气了,是嫌我绣得太丑吗。」十四一愣,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就说:「我哪里知道是姐姐绣的,再说,我也没让你给我绣。」小宸儿平日里很宠弟弟们,胤禵淘气些,她也多是包容,还会帮着说好话,这会子莫名其妙被弟弟嫌弃,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一时委屈上头,拿了香囊转身就走。「胤祥,去看看你七姐姐,接着就去书房。」德妃淡淡地吩咐。「那……」胤祥看了眼十四,没敢问,静静地退下了。七公主的卧房里,炕上铺满了新衣裳,梳妆台上满是胭脂水粉和首饰珠宝,宫女们正等着伺候公主梳妆,可小宸儿气哼哼地回来,将她们都撵走了。绿珠在门外见十三阿哥来,担心地问:「公主和娘娘顶嘴了吗?」胤祥摇头:「没有的事,是胤禵招惹七姐姐生气。」绿珠松了口气,得知十三阿哥要进门看姐姐,便轻声道:「公主今日不想去长春宮赴宴,她嫌脸上的疤痕还未褪干净,怕被人笑话。」胤祥皱眉:「谁敢笑话我姐姐,有人笑她了吗?」绿珠忙解释:「公主连永和宫的门都没出过呢,可那些女眷,您知道的,咱们七公主什么样的人,哪里招架得住,其实为这事儿,都犹豫好几天了,没敢和娘娘提起。」胤祥奇怪道:「额娘从来不为难我们,七姐姐说一声,额娘一定答应。」「可我不去,她们也会笑我,说我变丑了才躲起来。」小宸儿突然出现在门前,其实她只听见了胤祥这句话,但自己的事自己最明白,绿珠说的不外乎那些话。「哪有变丑,我们成日里摔跤骑马,脸上常常带伤,谁又敢笑话?」「可是……」这话,小宸儿听得更难受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委屈巴巴地回去了。「十三阿哥,女孩子的心思,您怕是不懂的,这样的话,安慰不了人。」「那要怎么哄,我、我,何况姐姐没变丑啊。」话音刚落,便见胤禵从额娘寝殿里走了出来,还以为他要来这边向七姐姐赔不是,可胤禵在屋檐下止步,面对着窗,背对着外头,站定了。「十四阿哥被罚站了?」「瞧着是。」胤祥忧心忡忡,好好的一个早上,这是怎么了。小全子是跟十四阿哥的人,自然要去一旁陪着罚站,这头小安子则来提醒十三阿哥,再不去书房就该迟了。只见德妃从门里出来,向胤祥招手,等儿子到了跟前,温和地说:「告诉书房,十四阿哥身子不适,今日告假,一会儿环春从宁寿宫回来,我再让她去解释。」胤祥看看弟弟,又看额娘,一脸的为难,想问又不敢问。但德妃看不出来生气的模样,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温和地说:「不妨事,你安心念书。」胤祥说:「今日四哥要来请安的。」这话十四听见了,原本站的笔直的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德妃瞧见了,胤祥也看见了,母子俩相视一笑,皆是无奈。且说今日过节,没有御门听政,皇子们便先进宫向太后和各自的母亲请安问候,再去乾清宫候旨等待今日的事宜。胤禛到神武门下,刚好遇上三阿哥,兄弟俩结伴进宫,才靠近东六宫,就见一行人从远处走来。那头先看清了他们,两个姑娘立时飞奔而来,唬得一群嬷嬷宫女追上来拦着。「五丫头活泼也罢了,小宸儿怎么也跟着淘气了。」「是啊,二姐姐几时回京,得请她好好教导一番妹妹们。」说着话,温宪和小宸儿已经到了跟前,胤祉故意端起兄长的架势,责备道:「在宫里疯跑,成何体统?」小宸儿一点不怕,欢喜地说:「三哥哥,我要去四哥家看小侄儿了。」胤禛很意外,问道:「谁做主的,我怎么不知道?」温宪在一旁气呼呼地说:「额娘才向皇祖母请的旨,便宜了这小丫头。」言下之意,今日只有七公主可以出宫去四阿哥府与嫂嫂侄儿们过节,最受宠爱的五公主,居然去不了。温宪见两个哥哥没安好心地冲他笑,生气地直跺脚:「你们、你们等我去的时候,把你们府里搅得翻天地覆。」她气呼呼地跑开了,还催促妹妹赶紧跟上,小宸儿高兴地说:「四哥,我陪着嫂嫂过节,你在宫里安心的,不要记挂。」胤禛点头,宠爱地说:「去吧,但你和四嫂的身子,都还要养着,别玩疯了。」胤祉指了指远处发脾气的温宪,笑道:「那小霸王不去,闹腾不起来,胤禛,让七妹妹走吧,我们也该去请安了。」
第431章 今日过节,不骂孩子
如此,兄妹们各自前行,温宪将妹妹送到神武门下,眼巴巴地看着她被簇拥着离去,之后四下看了几眼,其实心里很明白,若无宣召,舜安颜根本不可能来后宫。ap.
「五妹妹……」
忽然听得声音,转身来,便见八阿哥和八福晋结伴进宫来。
「八哥吉祥,八嫂嫂吉祥。」
温宪以礼相待,再细看八福晋,只见年轻的小妇人气色红润、春光满面,分明忙碌了好一阵,且天天遭惠妃责骂,怎么还这样欢喜,这样的精神。
八福晋说:「在神武门外,遇见七妹妹出宫去四哥家过节,妹妹怎么不跟着去?」
温宪道:「我得伺候皇祖母过节,小宸儿本是身子弱,还不宜跟着热闹,但今日过节,皇祖母舍不得将她孤零零地留在寝宫,想着四嫂嫂正好坐月子也寂寞,就送妹妹去作伴了。」
八福晋说:「只怪我近来分身无暇,不然一定常去探望四嫂嫂,陪她闲话解闷。」
温宪笑了笑,无意继续寒暄,礼貌地问兄嫂要去何处,得知八阿哥和哥哥们一样,要先去宁寿宫请安,而后往前朝去,八福晋则要先去长春宮,再到宁寿宫行礼。
「嫂嫂辛苦,我和八哥就先走了。」温宪说罢,欠身行礼,便与八阿哥往宁寿宫同行。
路上,胤禩问候德妃娘娘,也顺带问弟弟们可好,说这些日子太繁忙,好久没见十四弟了。
温宪并不喜欢弟弟与八阿哥好,可胤禵本该照着他自己的心愿而活,与谁相好与谁投缘,都是他的自由。
更何况,温宪根本说不出八阿哥哪儿不好,也许在她眼里,只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比同父异母的更亲一些罢了。
「那小家伙,一清早不知发什么脾气,又顶嘴又扔东西,这会子还在永和宫屋檐下罚站呢,书房也不去了。」温宪说道,「就算一会儿他认错,额娘消气了,皇阿玛若知道,今晚的热闹必定也轮不上他。「
胤禩笑道:「今日四哥可要进宫的,他不怕?」
温宪一惊,猛地想起这一茬,着急地说:「三哥和四哥刚过去呢,方才他们笑我不能出宫,我都没想起来。」
胤禩很意外,他以为四哥若是教训胤禵,五妹妹会看热闹不嫌事大。
「八哥,我先走了,四哥和胤禵的脾气您知道,今天大过节的,打打闹闹好没意思。」温宪向兄长欠身告辞,转身就找近路往永和宫去。
看着五妹妹飞奔而去的身影,还有那些吓得不知该跟着跑、还是阻拦的宫人们,胤禩不禁笑了,早就听说东六宫比西六宫热闹,果然如是,他很羡慕。
永和宫里,胤禵孤零零地站在屋檐下,身后稍有脚步声,他就浑身一紧,不知四哥什么时候会一脚踹上来,害怕又不服气。
可他不敢离开,今早发脾气是他错在先,只是真要他说个明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闹腾,居然还让最疼他的七姐姐伤心。
心里正胡思乱想,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胤禵紧张地闭上眼睛,紧绷的身子,随时准备着挨踢。
可没有人踢他,而是一阵香气飘来,就听五姐姐说:「是我,四哥刚进宫,这会子应该在和皇祖母说话呢。」
胤禵睁开眼,怯怯地看了眼姐姐,再回眸,果然不见四哥的踪影。
「七姐姐出宫了?」
「托你的福,这下好了,就剩我还没见过小侄儿们。」
胤禵低下头说:「我和十三哥也只见了弘晖。」
温宪问:「一会儿四哥来,你怕不怕?」
弟弟好不服气,毛躁地说:「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温宪笑道:「额娘要你罚站多久?」
胤禵摇头,轻声道:「额娘没罚我,额娘问我怎么了,我不知道,就求额娘让我清醒清醒,是我自己要罚站的。」
「你可真行。」
「可是姐,我……」
温宪说:「走吧,姐姐送你去书房,先好好上学。」
胤禵莫名有些不安,率直地问:「姐姐你真不是来看四哥教训我的?」
温宪大笑,忽然觉着弟弟可怜,揉一揉他的脑袋说:「不在这会儿落井下石,往后我才能毫无顾虑地欺负你啊,你可别把我当好人。」
可胤禵知道,姐姐是疼他。
于是,在温宪的霸道要挟下,胤禵跟着姐姐走了,不论如何,今日的课业不能落下。
消息很快就传到宁寿宫,刚好阿哥们请安告辞,德妃送孩子们出来,留下胤禛说话。
「若遇上胤禵,不要教训他,今日过节,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儿子记下了。」
德妃道:「弟弟是年纪小,偶尔心浮气躁克制不住,你呢?」
胤禛大窘,躬身道:「额娘,皇阿玛……教训过儿子了。」
德妃板着脸道:「怎么,你阿玛教训过,我就问不得了?」
胤禛可不愿落得和弟弟一道去屋檐下罚站,干咳了一声:「额娘,您、您不是说,今日过节,不骂孩子?」
第432章 上位者当得人心
居然从儿子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德妃好生意外,想来是家中安生了,胤禛心情好了,才会脱口而出,当娘的自然是高兴。「忙去吧,照顾好自己。」「是,额娘今日不主事,也请好好受用一番。」德妃颔首答应,催促儿子往前朝去,却远远见着他们兄妹在路口相遇,不知说的什么,温宪急了,气呼呼地跑开,但见自己在宫门下站着,立刻飞奔回来。「不许跑,站下。」德妃责备道,「再晚些宾客就要进宫了,让他们见你疯疯癫癫的模样不成?」温宪满不在乎:「我又不要讨他们喜欢。」带着女儿进门,德妃说道:「你是不必讨他们喜欢,可他们会出去乱说,说皇祖母溺爱你,说皇阿玛偏心你,平日里你见人时都那么稳重,何苦在今天被他们捉着短处。」温宪撒娇道:「额娘,要是真有人说我坏话呢?」德妃轻轻拧了闺女的耳朵,他们母女都知道,太后和皇上,岂能容下那些败坏五公主名声之徒。「胤禵回书房了?」「是,我也向太傅解释了,落的两堂课,胤祥会给他补上。」德妃很欣慰,抚摸着闺女的手背,夸赞道:「还以为不能随小宸儿出宫,你要翻天覆地地闹呢,却这样乖,还替额娘教弟弟。」温宪狡黠地笑着:「额娘,我不得乖一点,才能讨皇阿玛喜欢,好下回许我出宫,不过……」「不过什么?」「胤禵这样毫无缘故地发脾气,其实我也有过好几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不痛快,看谁都不顺眼。」德妃道:「额娘没骂他,是他自己要冷静的,但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缘故。」温宪好奇:「是什么?」.德妃停下脚步,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说:「你们太娇贵了,想发脾气就能发脾气,额娘偶尔也会迷茫,该如何教导你们。想着你们本性善良,待下也宽容,既然生得这样好命,难得发脾气,那就率性一回,可也会害怕将你们惯坏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连善良的本性都忘了。」温宪很认真地看着母亲,回忆自己向来的言行和脾气。德妃温和地说:「年纪小可以不懂事,但将来大了再学着克制,似乎有些迟了。上位者当得人心,不要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耗费你们的尊贵和权力。这些话,改日也替额娘说给胤祥和胤禵听,好不好?」温宪立刻答应:「额娘,我记下了,近来胤祥和胤禵都听我的话,我一定好好教给弟弟们。」德妃笑道:「今日过节,少不得收些礼物,等整理收拾好,你替额娘跑一趟,去送给四嫂嫂可好?」小公主顿时眼底有光,欢喜地绕着母亲:「我就知道,额娘最疼我……」不久后,当宗亲女眷陆续进宫向太后问候节日,七公主一行也到了四阿哥府,青莲迎在门前,欢喜地接了公主入府。时隔多日再来四哥家,想到自己鬼门关走一遭,四嫂嫂也走一遭,如今都能有好结果,小宸儿心中感慨万千。「福晋命奴婢传句话,公主是否愿意,先去看一眼侧福晋。」「好啊,我还想请示四嫂嫂,能不能去探望侧福晋,四嫂嫂有安排,就更好了。」「您就说,是娘娘的旨意。」「我明白。」如此,青莲便搀扶公主往西苑来,路上告诉她侧福晋和小阿哥眼下的情形,小阿哥已经能自行吃奶了,从没见过如此坚强的孩子,即便前途难料,连侧福晋都打起精神,都说孩子既然还活着,就要用心养他。西苑里的气氛,和小阿哥刚出生那几天不同了,而侧福晋与几位公主向来亲密,德妃对她虽然严苛些,可弟弟妹妹们每次来家,都以礼相待、十分尊敬,侧福晋心里明白,那也是德妃的教导,是对她的好意。至于孩子,并没有比刚出生那会儿长得好些,依旧小得令人害怕,可小宸儿却在吃了一惊后,就生出怜爱的心,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小侄儿的手,孩子有所反应,顺势抓住了姑姑的手指。李氏在一旁看着,顿时潸然泪下,背过身去哭了。青莲很小声地告诉七公主:「四阿哥都还没碰过孩子,不敢碰。」小宸儿担心地问:「是不是不该摸他?」青莲说:「不妨事,咱们小阿哥知道,是姑姑来了。」小宸儿回身见侧福晋背对着人抽泣,便上前搀扶她躺下,说道:「小嫂嫂,额娘要我传话,说您辛苦了,要您保重身子。」「是……」「方才小侄儿抓我的手指,可有力气了。」
第433章 这孩子是天下第一好
李氏哭了一阵后,冷静下来,轻声问道:「公主,您不害怕吗?」小宸儿坦率地说:「孩子的模样是有些唬人,可他是我的亲侄子,自家孩子,有什么好怕的?小嫂嫂,眼下钦天监正演算我侄儿的生辰八字,皇阿玛要给孙儿赐名呢,四哥可告诉您了?」「是,四阿哥告诉我了。」「这孩子来咱们家,就是和我们有缘分,小嫂嫂,您只管保重,好好守护孩子,其他的事,就交给老天爷来决定吧。」侧福晋欠身答应,又道:「公主如此年少,说的话,却叫我很受用。」小宸儿笑道:「不过是现学现卖,都是额娘教我转达的,额娘很记挂您和四嫂嫂,都是她的儿媳妇,都是她的孙儿,不分彼此。」这些话不论真心还是假意,侧福晋都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早在孕中就明白,这一胎不得安稳,她拼了命想要换取的,就是德妃和胤禛的心疼。只是孩子落地后,眼看自己的骨肉如此可怜,她才承受不住,才心灰意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请公主回宫后,替我向娘娘问安,娘娘说的话,我一定铭记在心。」「这是自然,小嫂嫂,多多保重。」因侧福晋身子尚弱,小宸儿没在西苑久留,告辞离去后,径直往正院来,见过孱弱无比的小侄儿后,她更想见一见大侄儿弘晖。毓溪早早抱着孩子在门下等候,温宪一进院子就瞧见了,但姑嫂二人皆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的,这一见,恍如隔世,都禁不住湿了眼眶。「四嫂嫂……」「宸儿,身上还疼吗,还痒吗?」小宸儿含泪摇头:「四嫂嫂,我可算活过来了。」毓溪背过身去,好让她看见伏在自己肩头的小家伙,轻轻晃动着说:「弘晖啊,快给小姑姑请安。」青莲劝说道:「门前风大,福晋、公主,还是进门说话吧。」小宸儿便护着嫂嫂和孩子,进门到炕边坐下,比起气息虚弱的侧福晋,四嫂嫂气色红润、神采奕奕,果然是养好了的,这叫小姑子十分安心,回宫也好向额娘交代。毓溪将孩子小心翼翼放入妹妹的怀里,弘晖睁开眼看了看,这么大的孩子,还看不清眼前的人和东西,可亲姑姑身上,兴许有着和阿玛额娘相似的气息,小家伙嘟哝了几下,就安逸地继续睡了。小宸儿赞叹:「四嫂嫂,他可真好看,我在宫里也见过小弟弟小妹妹,还有其他兄长家的侄儿们,数咱们弘晖最好看。」毓溪忍俊不禁,笑着说:「我都分不清,你们是哄我高兴呢,还是真喜欢,你五嫂嫂、七嫂嫂,还有瑛姨母和我娘家的人,一人说一个样,横竖这孩子是天下第一好,是不是?」「那是自然的……」小宸儿轻轻贴了贴侄儿的脸颊,肉呼呼暖融融的,带着香甜的奶味,叫人爱不释手。毓溪由着妹妹抱了孩子好一阵,直到弘晖尿湿了哭闹,才让奶娘抱去照顾。丫鬟奉上茶水,小宸儿这才觉得口喝,一气饮下大半碗,毓溪取了帕子,伸手为妹妹擦拭嘴角,姑嫂之间一如从前般亲昵。「四嫂嫂,您真的不怪我吗?」「宫里的人,也说闲话吗?」「是,都说我差点害了嫂嫂和弘晖,往后就该生分了。」「要不咱们随了他们的心愿,做做戏?」小宸儿笑了,依偎着嫂嫂说:「可惜我太笨,脸上藏不住事儿,不然真想耍他们一耍,可又想想好没意思,他们那些人啊,不值得我们费心思。」毓溪道:「就是啊,他们若能左右了什么事,还犯得着嘴贱么。」此时青莲进门来,高兴地说:「西苑传话,小阿哥方才又吃了一回奶,真是不容易。」毓溪道:「再多请几个奶娘在家候着,万一有人病了累了,还能顶上,一定把孩子照顾好。」青莲领命退下,毓溪长长舒了口气,小宸儿体贴地说:「四嫂嫂,额娘要我给您带句话,额娘说,这孩子若好,必然有您一份功劳,可若不好,莫说责怪您,额娘连下人都不怪,谁也不会怪。」毓溪点头:「宸儿,回宫后替我向额娘禀告,有些话,等我进宫请安时,会亲自向额娘解释,眼下家中一切安好,请额娘放心,我不会让她失望的。」小宸儿温柔地说:「最后这句,可要不得,四嫂嫂,不论何时,额娘对您都谈不上失望,咱们是孩子啊,在额娘面前,做什么都会被包容,何来的失望呢。」毓溪明白,今日只有七妹妹来,不仅仅是婆婆想让她的小闺女避开那人多口杂的宴席,这些话,一定是她想好好传达给自己,可五妹妹性情活泼,姑嫂坐一块儿,很难静下心来说话。毓溪道:「嫂嫂知道了,咱们不提这些,宸儿,我想知道宫里的事,我这一年不出门,都快成傻子了。」小宸儿眉眼弯弯地笑着:「我闲着没事,就听宫女们嘀咕宫里的事,什么都知道,嫂嫂只管问我。」这个时辰,宁寿宫中已十分热闹,且说端阳节上,春寒已消、暑热未至,屋檐树荫下坐着,微风徐徐,最是惬意。女眷们向太后请了安,便三五成群地散在殿阁各处,或是打量旁人的衣着首饰,或是议论宫里宫外的是非,宫女太监们则穿梭在殿阁内外,端茶送水,伺候的体面周到。只见八福晋从宫门外进来,目之所及,女眷们都齐刷刷地看向她,她稍稍挺起背脊,与众人稳重端庄地一笑,便往正殿走来。一时,众人的闲话都落在了八福晋的身上,小声议论着她近来的风光。偏殿里,三福晋抱着孩子出来,身边簇拥着宫女嬷嬷,要送她去太后跟前,眼瞧着八福晋进去了,她加快了步伐跟上。殿中,八福晋正向太后回话,忽然被人撞开,若非身后的宫女搀扶,险些要摔倒。只见三福晋抱着襁褓,喜气洋洋地上前,将自己的儿子抱给太后看,说道:「皇祖母,弘晴知道您要抱他,自己就醒了,这是多想见太祖母呀。」
第434章 四哥,您觉着合适吗
三阿哥家的弘晴,被养得极好,肉呼呼的小人儿,入了太后的怀,便睁着双大眼睛咧嘴笑,不知高兴什么。老人家见着爱笑的孩子,怎能不喜欢,知道孩子醒了要饿,要来一碗鸡蛋羹,亲手喂重孙儿吃。众人见太后高兴,愈发奉承夸奖,殿中热热闹闹的,无人在意方才正回话的八福晋,正孤零零地站着。还是高娃嬷嬷有眼色,上前来恭敬地说:「八福晋,长春宮那头的事,就请惠妃娘娘做主,不必来回话了。」八福晋微微欠身,谢过嬷嬷后,就径直离开了。似乎是那孩子吃得好,似乎是那孩子又笑得开怀,哄得大人们十分欢喜,八福晋在一阵阵笑声里走出殿阁,又见散在各处闲话的女眷们,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八福晋挺起腰背,带着宫女迅速离开了。「进门一年多了,还没动静呢。」「他们都还小。」「也不小了,说白了,两口子宫里宫外都没有仰仗,若连子嗣都不兴旺,八阿哥能有什么好前程。」「惠妃娘娘如今不是带着八福晋学本事?」「算了吧,不过是个使唤人,人家自己有正经儿媳妇。」女眷们细碎的声音,不知八福晋听见几句,从配殿过来的温宪,却听见了不少,再到正殿张望一眼,三哥家的弘晴正在皇祖母怀里咯咯笑,三福晋在一旁受着众人的夸赞,好不得意。小宫女轻声说:「八福晋忙里忙外的,只遭了闲话,三福晋抱个孩子来,就占尽了风光。」温宪道:「这风光得意是一时的,我额娘就是这么过来,多少年忙里忙外,还不如宜妃娘娘说个笑话惹眼。但如今宜妃娘娘有的,我额娘都有,我额娘有的,她们可就难求了。」「只怕八福晋想不到那么远。」「我额娘当年,只怕什么都没想。」宁寿宫外,沿着宫道一路回长春宮,八福晋越走越急,像是要将满腔怒气化在这步伐里,可她一人走得快也罢,跟着的太监宫女都追着跑,那就不好看了。不少人都瞧见了这一幕,正要往翊坤宫去的宜妃,也看得真切。「这孩子是怎么了?」「想是着急回话。」宜妃微微蹙眉,问:「我家那傻孩子呢,也在长春宮忙着?」桃红应道:「五福晋在太后身边呢,这您就放心吧,出风头的好事,太后可落不下咱们福晋。」宜妃轻轻一叹:「总算没辜负我母子分离的苦,但愿太后能再多偏心一些,给咱们胤祺最好的前程。」主仆说着话,带了宫女太监便往宁寿宫去了,这一边,八福晋回到长春宮,站在惠妃跟前,硬着头皮禀告:「太后吩咐,今日夜宴一切事宜,都请额娘做主,太后左右手的坐席,也请您来安排。」「这是太后的原话?」「是、是高娃嬷嬷传的……」门外,七福晋捧着今晚宴席余庆的彩头,要来请惠妃过目,忽听得门里一声怒斥:「废物!」她不禁一哆嗦,又下意识地探头望了眼,便见八福晋直挺挺地跪下了。「一句话都传不清楚,你还能做什么,以为在宫里做小伏低,我就看不出你那点野心,可你配吗,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又能做得好几分?」「额娘,您没见宁寿宫里的情形……」「还敢顶嘴?」殿门外,七福晋吓得瑟瑟发抖,将彩头交给一旁的宫女,生怕失手摔了,之后悄然退下,生怕惊动惠妃。如此过了许久,八福晋才从正殿出来,七福晋一直在这头张望,眼看着被霜打了似的人,一道阳光底下,就挺起腰板打起精神,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七福晋回眸向自己的宫人使了眼色,便也佯装无事,见了八福晋说:「我正要拿彩头去给娘娘过目,内务府刚送来,是一把玉如意,我瞧着成色还不错。」八福晋揭开绸缎,拿起玉如意细细看了眼,便道:「命人收着就好,娘娘那儿不必过目了。」「好……」「七嫂嫂,您怎么不去宁寿宫。」七福晋笑道:「既然领了这差事,总要做好,五嫂嫂那儿今日小阿哥离不开她,横竖事情都差不多了,她不过来,你别计较。」然而八福晋不仅不计较五嫂嫂不来,还请七福晋也去宁寿宫凑凑热闹,长春宮里早就诸事齐备,就等夜里开席,一个个的守在这里也没意思。七福晋推辞了几句后,便顺从了弟妹的意思,想来是不愿被人看见她遭惠妃责难的光景,横竖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得利,少些麻烦才是最好的。但离了长春宮,想着这些日子与八福晋的相处,不论她私底下究竟图什么,至少明面上,对嫂嫂们恭敬有加,做事也谨慎仔细,若一番辛苦没有回报,还要遭惠妃磋磨,实在说不过去。心里正烦恼,忽见几位皇阿哥从前头过去,自家胤祐也在其中,她心下一个激灵,跟了过来。原来阿哥们是要去英华殿上香,七福晋跟上来,命小太监叫下了自家丈夫,胤禛不经意回眸,见七弟两口子说话,顾念弟弟腿脚不便走得慢,就有心等一等他。胤祐好不耐烦地听媳妇说完,就匆匆撵她走,回身见四哥在等,赶忙跟上来。「弟妹那样贤惠,若无事必然不找你,怎么好这般不耐烦,叫奴才们看她的笑话。」「她傻乎乎的,想着什么是什么,四哥,我可没欺负她。」兄弟二人继续前行,再往前,就能看到其他人,七阿哥稍稍犹豫后,还是开了口。「四哥,这些日子您弟妹在长春宮做事,每天回来都向我念叨,说八弟妹遭惠妃娘娘磋磨,方才为了没在宁寿宫讨得皇祖母的示下,八弟妹又遭惠妃斥骂,吓得我家这个手都哆嗦了。」「惠妃与八弟妹的事,我也听说过,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对她越来越严苛。」七阿哥道:「我家那傻媳妇跑来,是对我说,要我见了胤禩提醒几句,让他体贴体贴八弟妹,婆婆跟前落不着好,要胤禩暖暖人家的心。」胤禛笑问:「你打算说吗?」七阿哥为难地说:「四哥,您觉着合适吗,我可开不了口。」胤禛道:「胤禩细心体贴,不会亏待了弟妹的,可你我若是去提醒,岂不叫他明白,兄弟们都知道,他后宅不宁。」七阿哥连声道:「是是是,四哥,我也这么想,清官难断家务事,还是别叫胤禩在我们跟前也尴尬为难。」胤禛停下脚步,回身已经看不见七福晋的身影,笑道:「弟妹不会到处跟人说吧?」七阿哥无奈地笑道:「她虽傻乎乎的,倒也知轻重,您放心。」不远处便是英华殿,大阿哥已到了门前,很不耐烦地嚷嚷道:「你们聊什么呢,要不要沏壶茶端两碟瓜子?」兄弟二人赶忙跟上来,不论大阿哥如何霸道,他们做弟弟的唯有恭敬听从,哪怕只做面上功夫,也要忍耐。但大阿哥没这么好性,这会子听管事太监说,要等太子驾到后,诸位阿哥再一同进殿上香,不禁大声问:「你倒是去请啊,冲我说什么,是我耽误了时辰吗?」
第435章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众人不敢招惹大阿哥,英华殿前一时气氛凝重,胤禔将众人扫视了一番,远远瞥见太子一行正往这边来,他冷笑道:「要说这英华殿,太子可比咱们熟悉多了。」胤禛听见身边的三阿哥很轻地哼笑一声,他知道三哥笑的什么,其实他们兄弟都知晓,太子屡次穿着太监服色跑来这英华殿发疯,太子妃进门还没多少年,来找人却已是无数回了。可是太子改了,这些日子胤禛能感受到,皇阿玛与太子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二哥也好几回对他诉衷肠,他知道皇阿玛不易,太子也不易,但眼前的这些兄弟们,就不见得愿意体谅。「太子来了。」「大阿哥,太子正……」「闭嘴,我长眼睛了!」又遭大阿哥斥骂,众人不敢再多嘴,待得太子驾到,便侍奉阿哥们入殿行礼,直到诸位皇子离去,这里的人才松了口气。大阿哥不愿与太子同行,借口有要事在身,不等太子答应,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胤禛与其他兄弟行礼恭送,抬起头来,便见太子笑意深深地看着兄长远去。胤祉用胳膊肘顶了胤禛一下,但胤禛不敢放肆,只是安静地站着。「你们各有忙的事,都去吧,夜宴时乾清宫再见。」胤礽好脾气地与兄弟们说,「今日过节,不必拘谨,就此散了吧。」「是……」「老四,你眼下可有事要做?」然而太子,还是叫住了胤禛,胤禛淡定地应道:「回太子的话,皇阿玛交代儿臣,去阿哥所探望苏麻喇嬷嬷。」太子眼前一亮,笑道:「那就一起走吧,太子妃如今行动不便,今日也托付我去探望嬷嬷。」他说罢,便问其他几个兄弟:「你们去不去?」胤禩道:「启禀太子,臣弟要回工部修改尚书大人的折子,不能随您去探望嬷嬷,还请太子和四哥代臣弟问候。」三阿哥他们各有各的去处,哪怕有心去看嬷嬷,也知道太子是故意跟着四阿哥去的,他们就该有眼色,不能凑上去。待胤禛随太子离去,三阿哥便拉七阿哥一同去景阳宫坐坐,胤禩要回工部修改奏折,但被五阿哥叫下了。五阿哥道:「胤禟近来耽于那些洋玩意儿,虽说是皇阿玛允许他琢磨的,可也不能荒废了正经学业。我说他,除非打骂,是半句不肯听的,胤禩,劳烦你得闲时,好生教导他一些道理,你说的话,他向来听得进,就当是帮五哥一个忙。」胤禩温和地说:「都是兄弟,五哥这话太见外了,您放心,我会督促胤禟念书,不叫他荒废,惹皇阿玛生气。」五阿哥谢过弟弟,便不耽误他的正经事,兄弟们各自散了。此刻上书房里,正是休息的时候,胤祥在给弟弟讲他今早落下的两堂课。如今背书写文章,早已难不倒胤禵,但算术的复杂,若无人教导,胤禵自己还学不明白。「哥,咱们要是都不会解,能问皇阿玛吗,皇阿玛的算术极好。」「去乾清宫问?」胤禵说:「下回皇阿玛来永和宫时问呗。」胤祥笑道:「你舍得叨扰皇阿玛难得的闲暇吗,皇阿玛那么忙碌辛苦,只有在额娘身边才能喘口气,还要给我们讲算术?」胤禵嘀咕道:「说起来,老九算术极好,可我看不上他这个人。」胤祥责备:「说什么呢,长幼有序,不可无礼。」然而话音刚落,那头大孩子们的课堂里,就传来吵闹声,很快十二阿哥就跑了进来,一脸看热闹的兴奋:「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原来是胤禟和裕亲王家的老三保泰打了起来,胤禟疯了似的,一拳头见了血,其他几个堂兄弟便气不过,顿时围上来,闹得天翻地覆,太傅赶来劝架,也险些被砚台砸中脑袋。十二阿哥说:「都见血了,咱们可别过去,离得远远的,免得一起受罚。」胤祥问:「为了什么打架,他们平日里不是好好的。」十二阿哥摇头道:「说了你们都不能信,就为了一块糕点。」「糕点?」「八嫂送来的墨子酥,保泰说不好吃,不如他在家吃的好,说八嫂怎么好意思把这么难吃的糕点,到处送人,九哥就骂他,就打起来了。」
第436章 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且说裕亲王头先两个儿子,均幼年夭折,保泰虽排行老三,在父亲跟前等同长子,家里如珠似宝的养大,当年太皇太后在世时,也十分宠爱这个重孙儿。
保泰将来会袭爵,最次也是个郡王爷,而皇阿哥们眼下虽尊贵,但将来能不能封王封爵,并不好说。
因此宫人们两边都不敢得罪,不会因为九阿哥是皇子,就偏帮了他,或轻慢了裕亲王之子。平日里小打小闹,书房能自行解决,这会儿见了血,打得人仰马翻,就不得不报上去。
偏偏今日过节,裕亲王和福晋都在宫里,若把人往前朝送,照裕亲王的脾气,不论对错,必然先在御前将儿子一顿狠揍,保泰倒是聪明,不等上头回话,就带着人往宁寿宫来告状。
然而宜妃最是护犊子,自从没了十一阿哥,越发容不得儿子们受半分委屈,于是这事儿到了跟前,即便是胤禟先动手,她也要怪是保泰挑衅撩架。
原本小孩子打架,再寻常不过的事,太后自然是息事宁人,但顾念皇帝的君臣手足,比起给宜妃面子,更要护着裕亲王福晋的体面,言语之间,就多责备了胤禟几句。
宜妃哪里肯答应,眼见得她要发作,荣妃和德妃把人带了下去,留下佟妃陪太后和裕亲王福晋一起教导孩子。
到了门外,宜妃气得甩开二人的手,恼道:「拉拉扯扯做什么,嫌我不够被人笑话的?」
荣妃劝道:「太后说几句就过去的事,你非要较真,最后难堪的可是皇上,太后既不是袒护保泰,也不是不在乎胤禟,都是为皇上周全。」
宜妃红着眼睛说:「当皇帝的,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这皇……」
荣妃赶忙捂了她的嘴,责备道:「胡闹,你真是疯了。」
只见三福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面说太后请娘娘们进去,一面故意道:「八阿哥府做的那墨子酥,真是中看不中吃的,八弟妹像是瞧着她四嫂家的点心招人喜欢,也想学一学,却学成了东施效颦。保泰兄弟说话直,九弟呢,向来最维护他八哥,两个傻孩子,为了不与他们相干的事打起来,真是不值得。」
荣妃瞪着儿媳妇,拦也拦不住她这张嘴,索性把人拉了站下,不叫她再与宜妃同行。
可是这几句话,不仅挤兑了八福晋,连四福晋都卷进来,宜妃正在气头上,听得不真切,便凶巴巴地问德妃:「又有你家的什么事,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吗?」
德妃好脾气地说:「哪个敢欺负你,你赶紧把气都撒完了,咱们进门好好说话,你是皇上的皇妃,还能在王爷福晋跟前失了仪态不成?」
宜妃浮躁不已,德妃耐心地劝她开导她,荣妃便抽空回身教训儿媳妇:「有你什么事儿,怎么那么多嘴呢,不去看着弘晴,到处乱窜什么?」
三福晋不服地说:「额娘,又不是我做错了事,说句话也不成吗?」
荣妃怒道:「你是好好说话吗,你在故意挑唆,你想挑唆谁?」
三福晋低头不语,虽然厌恶婆婆的管束,但好歹让她把话说出来了,谁能想到,书房里的小家伙们,能把老八家那不嫌丢人到处送的糕点闹出来,她早就想在人前说这件事,好让老四家的和老八家的不对付。
「你不服胤禛家的也罢,老八家的得罪你了?」
「额娘您不知道,上回郭络罗氏在神武门下故意挑唆我和老四家的,那丫头没安好心,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好了,闭嘴。」
此时,宜妃已经被德妃哄好了,虽然还气呼呼的,到底冷静了下来。进门后,裕亲王福晋很是和气谦恭,横竖都是自家保泰的错,也算是给足了她们母子体面。
小孩子打架,原就不值得长辈大惊小怪,太后不追
究,旁人也不敢再多嘴,可私底下难免要议论。
一时间,保泰嫌八福晋送的糕点不好吃,惹得九阿哥袒护八阿哥的话,就在宫里传开了。
糕点不好吃,是比孩子打架还不足为道的一件事,偏偏这糕点,是比着四阿哥家的。
那黑漆漆的墨子酥,最早随着四阿哥家的谢礼到了各府,不知怎么过了一阵子,各处也收到了八阿哥家送的糕点。
而盒子里的墨子酥,瞧着与四阿哥府的几乎一样,可只要吃上一口,就知道像的仅仅是模样。
京城里常有时兴的东西被各家仿制,贵重如金银首饰,平常到街边小食,就算八福晋是命人照着四阿哥家的点心做的,也不值得稀奇。
但她们是皇子福晋,多少人想要在这前朝后宫兴风作浪,能有现成的事,挑起两位皇子的矛盾,相干的不相干的,都唯恐天下不乱,乐意再添一把火。
如此,当八福晋在长春宮忍受惠妃的刁难,尽心将今日的宴席准备妥善,满心盼着晚宴上能有人夸赞她几句,可换来的,是嗤笑她东施效颦,是嘲讽她不自量力,那些闪烁的眼神、隐晦的笑意,和背过身的指指点点,都不是她所期待的。
更令人无奈的,是这一切都不在明面上,在细碎的言语里,在私下的嘲讽里,传得人太多,八福晋甚至不知道是谁在作践她,唯一知晓的,便是九阿哥为了维护他八哥,在书房与堂兄弟大打出手。
难道,怪九弟吗?
长春宮的夜宴很顺利,惠妃今日占尽风光,但觥筹交错间,人声鼎沸下,八福晋孤零零地坐在角落,没有人记得她为这场宴席起早贪黑、进宫出宫的辛苦,至少在今晚,提起她郭络罗氏,女眷们记得的,只有那一块墨子酥。
乾清宫中,皇帝宴请多年来征讨噶尔丹的功臣名将,太子代替父亲向诸位将军赐酒。
在这些高大威猛、肤色黝黑、十指粗糙的人面前,胤礽显得细皮嫩肉、瘦弱无力,这让他自惭形秽,心中很不是滋味。
虽以储君之尊,撑起了自己的气势,但回到坐席后,胤礽脑中一片空白,握酒杯的手,也微微颤抖。
「出息!」
这一边,大阿哥胤禔看在眼中,很是不屑地低声骂了一句,胤禛的坐席就在长兄身后,自然听得真切。
他抬头看向二哥,只见太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不知是受了什么惊吓。
好在鼓乐响起,殿中热闹起来,宫人们奉上美酒佳肴,人影晃动间,将太子的失态掩住了。
「四哥……」身后传来声音,胤禛应声回眸。
却是胤禵对哥哥说:「今天九阿哥和保泰打架,和我们不相干。」
胤禛蹙眉:「这会子说什么?」
小十四很认真地说:「怕他们乱传,把我们编排上,你又骂我们。」
「你们……」胤禛瞪着弟弟,刚要开口,上首传来父亲的声音。
第437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皇帝问儿子们,今日满堂功臣名将,经历大小战役无数,他们可有什么要讨教的,此刻就想一想,一会儿歌舞暂歇,好当廷讨教。父亲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兄弟们反应各有不同,胤禛心里揣摩阿玛的用意,并掂量在座的将军里,有哪一位可让他毫无顾忌地开口讨教,可心思一多,顾虑就多,反而不知怎么开口了。他是想得多的,也有十阿哥这样脑袋一片空白,仿佛连皇帝的话都没听懂的,再有就是胤祥和胤禵,两眼放光、跃跃欲试,歌舞一停就满心期盼地望着皇阿玛,生怕把他们落下了。皇帝将目光扫过大大小小的儿子,见他们各有各的心思,只有十三十四俩傻小子,就差冲自己挥手,好让他点名。虽然对太子和胤禔、胤禛他们的态度不甚满意,可见着小儿子们活泼好学,心思还那么单纯干净,皇帝多少感到些欣慰,就把这俩小家伙叫了起来。这下可好,从三藩到台湾,再到收复雅克萨,这俩孩子不知积攒了多少好奇,连海船上如何站稳,水师如何操练,海船和江船又有何不同,都要问个清楚,再有当年围歼雅克萨,隆冬冰合后,江船难行,又是如何保障前线粮草。在座的文官武将,无不惊讶,且不说这些问题能不能在庆功宴上几句话说明白,便是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两个孩子,小小的年纪,居然对当今登基以来,攘外安内的大小战役如数家珍。要知道,近年来常有言论嘲讽八旗子弟,都觉着再过几年,朝中无大将,大清军力已是青黄不接、后继无人。虽然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将来会有怎样的修为建树,眼下尚不可下定论,但如今能看见两个年少的皇子,不仅仅是好战好斗,而是为了钻研行军布阵,连天文地理也有所涉猎,对于久经沙场,但奈何岁月不饶人的老将们而言,是莫大的欣慰。「一人问一句。」皇帝含笑出言,说道,「其他的,往后再慢慢向将军们讨教,来日方长。」.「是。」谁能想到,今晚的庆功宴,最风光的不仅仅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们,还有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那些将身家性命都抛诸脑后,一生为了沙场而生的老将们,在年幼皇子身上看到的,大清将帅今后的指望,要比起金银赏赐更让他们高兴。夜深前,后宫的宴席先散了,德妃侍奉太后回宁寿宫,就有消息传过来,说胤祥和胤禵给皇上长脸,一整个庆功宴,皇上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温宪在边上听了,自然为弟弟们高兴,可嘴上非要挤兑一句:「这下好了,又能捞着去玩的好处。」德妃嗔道:「额娘不是才答应,让你去一趟四哥家,他们今日乖,你就该夸一夸。」「要不是我把胤禵哄好了,哪有晚上的好事,这会子他还在屋檐下站着赌气呢,额娘,我是不是也有功劳。」「功劳大了,这样吧,皇阿玛若赏他们什么,只要不违了礼制,额娘也给你要一份一样的。」母女俩说说笑笑,在宁寿宫外分开,德妃回到永和宫,待外头传话女眷们已悉数离宫后,她才派环春和绿珠去神武门下等,好把回宫的小女儿接回来。然而胤禛惦记这件事,早就向皇帝请旨,散席后他没跟着大臣们走,而是来到神武门下,亲自将妹妹接进门。「四哥,怎么是您来接我。」「在我家里做客,不把你安然送回额娘身边,你四嫂嫂不放心。」小宸儿高高兴兴、脚步轻盈地跟在哥哥身边,告诉他弘晖今日有多可爱,四嫂嫂为她准备的饭菜有多好吃。胤禛道:「今日皆大欢喜,真是个好日子。」小宸儿问:「胤禵呢,四哥有没有骂他?」胤禛便将宫里的事,捡要紧的告诉了妹妹,夸赞胤祥和胤禵聪明且用心,让皇阿玛好风光。「那四哥问了什么?」「他们俩问的事,就说了好半天,其他人都没轮上。」小宸儿停下脚步,担心地说:「大阿哥和太子他们,会不会因此厌恶胤祥和胤禵,这样的场合,大阿哥又是跟着去打仗的,本该他最风光,再不济,也得先让着太子。」「让着太子?」「不,四哥,我……」小宸儿知道自己说错话,可胤禛并不是责怪妹妹,而是感慨连七妹妹都已经懂得这些人情世故,他的弟弟妹妹,忽然之间都长大了。「往后要谨慎言辞,能不提的事,就不要说出口。」「是,我记下了。」胤禛轻轻一叹,带着妹妹继续前行,笑道:「别不高兴,今天是个好日子,那俩小家伙夜里怕是睡不着,你回去要拿出姐姐的款儿,早晨胤禵冒犯你的事,别轻易饶他。」妹妹却道:「四嫂嫂可不是这么说,嫂嫂说,弟弟们将来长大入朝当差,时时处处都要受气,还不得发泄。要我如今多体谅胤禵,多和他说说话,让他在我和五姐姐面前,能只当个弟弟,什么也不用顾虑。」胤禛嗔道:「她就是惯着,好吧,随你们。」如此又走了几步,听见远处宫门落锁的动静,小宸儿忽然想起方才在神武门外见到的光景,好奇地问:「四哥,八哥今日怎么样?」胤禛道:「没什么特别的事,怎么了?」「我下车时,刚好瞧见八嫂嫂出宫,她失魂落魄的,是累着了吗?下人要搀扶她,却被她推开,恨透了的模样,很生气。」「方才没打算提起,就没说,但我也只知道,好像有人笑话她府里做的糕点不好吃。」小宸儿奇怪:「这有什么值得笑话的?」胤禛道:「就是那墨子酥,我们府里厨子做的,你吃过吗?」这个时候,八阿哥府的马车已经走远,八福晋独自躲在车厢里,用帕子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珍珠心疼地望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
第438章 他为何如此快活
但这样的哭泣,到门前就止住了,眼下宫里的是非尚未传到家中,下人们每日看着自己早出晚归,八福晋不愿让他们在背后嘲笑自己白忙一场,至于之后有什么传言,只要她稳住了,就不算输。管事在门前迎候,说道:「福晋,八阿哥尚未回府。」八福晋淡淡地应:「乾清宫的宴席散得晚些,听说之后要送几位喝醉的将军回府,必然回来晚些。」管事不经意抬头,在灯笼的光亮下,瞧见福晋眼睛红肿,像是哭过的,但她很快就走开了,瞧得不真切。如此,直到一个时辰后,胤禩才回到家中,一路进府,管事跟在身边告诉他:「福晋像是哭过的,但奴才只是看见一眼,也不敢胡说,若是奴才看错了,还请主子恕罪。」胤禩不禁轻叹,九弟和裕亲王府的保泰打架,他知道,后来又听说女眷们嘲笑妻子东施效颦,他想着今日的场合,这些女人多少会收敛些,可霂秋还是被伤害了。「去城里寻几个年轻的白案师傅,花银子命他们钻研几道市面上没见过的点心,半个月后给我个交代,方子自然是归府里,不与他们相干。」「奴才领命。」「之后会是福晋来问这件事,你向她禀告就好。」「是,奴才明白了。」胤禩这般吩咐后,已是到了卧房外,掸了掸身上搀扶那些将军而沾染的酒气,便大步进门来。八福晋从里屋迎出来,她已洗漱换了家中的衣裳,刚要开口,就被胤禩拉着手,站到了灯下。「做什么?」「瞧瞧你的脸色,一整天没见你了。」八福晋有些不安:「好好的,怎么说这话?」胤禩捧了妻子的手,温柔地抚摸,正经道:「你在后宫受的委屈,我听说了,我不能去找那些婆娘理论,只能劝你想开些。在你我成亲前,她们的嘴里也有其他人的是非,从不曾消停。」「胤禩,我……」「我命管事去找年轻的白案师傅,年轻人活络不迂腐,若能不受师父的约束,做些新式的面点,他们一定乐意。等琢磨出了好吃的点心,下个节日,咱们再往各家送。」八福晋摇头:「不必大费周章,她们不会因为之后吃着好吃的点心,就来夸赞我,我不强求。」胤禩道:「不求他们什么夸赞,我只想让外人知道,八阿哥府做事,凭的是自己高兴,不看任何人的脸色。」八福晋心里暖了几分,不再掩饰她的委屈,说道:「我真没想和四福晋比,我要和她比,还会问她们家拿方子吗。是你说好吃,九弟十弟他们也喜欢,我才高兴了,命厨房多做一些,趁着端阳节送了几家,我……」胤禩道:「我说了,咱们家做事,凭自己高兴,不论你为何做这些点心送人,我都支持你。但是霂秋,你看不出来吗,她们嘲笑你只是表象,她们求的,是你和四嫂不和睦,你若因此恨上四哥两口子,就中了他们的心怀。」八福晋不禁垂下眼帘,要知道这难熬的一天里,她真是靠着憎恨乌拉那拉毓溪挺过来的。她知道这没道理,可憎恨嫉妒是最容易的事,而她要恨,也该恨个值钱的,三福晋之流,都不配她多看一眼。胤禩道:「你若不喜欢四哥两口子,我绝不勉强你,但眼下实在不必与他们对立起冲突,不值得。」八福晋连连点头,不想再让胤禩心烦,便伸手为他解下袍子,命下人准备热水伺候八阿哥洗漱。「今晚乾清宫里,热闹吗?」「热闹,十四弟给皇阿玛长脸,皇阿玛心情极好。」八福晋问:「是十四弟风光,你为什么高兴?」胤禩愣住了,他一时也不明白,十四弟被万众瞩目时,他为何如此快活。
第439章 不怕你不管我
见胤禩不回答,八福晋也没有再多问,之后安排下人伺候丈夫洗漱,但胤禩不要他们在身边,独自泡在了浴桶中。满屋氤氲的水汽中,仿佛能看见今日乾清宫大殿上热闹的光景,仿佛能看见小小的十四弟骄傲又天真的笑容,还有……还有边上满心不服的大阿哥,神情忧郁的太子,以及凝视着弟弟,面上是欣慰和自愧不如的情绪掺杂着的四哥。胤禩意识到,他不是为了胤禵高兴,而是因为四哥他们没能出风头而高兴。「是这样吗……」胤禩无奈地一笑,身子一沉,将自己淹入浴水中。这个时辰,胤禛也已回到家中,正赶上弘晖哭闹,毓溪抱着儿子满屋子转悠。他身上气息混杂,便不忍亲近妻儿,站在门前说:「陪妹妹玩一天,你一定累了,怎么还自己抱着哄,让奶娘来多好。」毓溪并不觉辛苦:「下午宸儿替我看着,我好好睡过一觉的,何况自己生的,我不管谁管?」胤禛说:「宫里规矩,嫔以下不得抚养子女,虽然迫得骨肉分离,违背人伦,但免去养儿的辛苦,也算有得有失了。」毓溪嗔道:「这话可不敢在额娘跟前说,什么才是辛苦,平头百姓家的妇人,又要养孩子又要做家务,忙里忙外操持一切,那才是辛苦。我这般只是抱着哄一哄,算哪门子的辛苦,当年额娘不得抚养你时,你猜她觉得什么才是苦?」「是我失言了,福晋恕罪。」「可不敢当,你别去伤了额娘的心就好。」胤禛却道:「今天胤祥和胤禵那么长脸,额娘高兴还来不及。」听着丈夫的语调,毓溪察觉了些不对劲,心下一转,还是唤来乳娘,好在弘晖也哭累了,看着儿子在乳娘怀里安生,就让她们抱去,自己来拉胤禛进门。「满身的酒气。」「我没喝几口,都是别人身上沾来的。」毓溪脱下胤禛的衣衫,仔细打量了丈夫几眼,问道:「弟弟们今日,表现极好吗?」胤禛点头:「皇阿玛高兴极了,我也为他们高兴。」毓溪直言道:「可我听着不像。」.「胡说……」「你吃醋了?」被妻子直言心中事,胤禛有些委屈,可他一个大男人,吃醋就很可笑,吃弟弟们的醋就更可笑。只怪他瞻前顾后,还在心里挑选讨教的对象时,弟弟们就已经满肚子疑问等待解决。可他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己有所顾虑,似乎也不是什么错。「不是吃醋,也许是嫉妒,又或者是羡慕。」「为何?」「我在胤祥他们这么大时,皇阿玛有没有这般欣慰而骄傲地看过我呢,我是不是也曾让他如此高兴过。」这话听着,叫毓溪很心疼,便放下衣衫,绞了一把帕子,亲手来擦胤禛的脸。「你还在坐月子,别伺候我。」「那些年,六弟没了,太皇太后没了,皇额娘没了。「毓溪温柔地说,」在皇阿玛和额娘日复一日的痛苦里,你的康健,你的存在,就已是莫大的安慰,我对此深信不疑。「「是吗?」「若不曾生下弘晖,也许想不到这些话,如今我真正成为母亲,我相信,皇阿玛之于弟弟们的目光,也一定落在过你的身上,曾经有,现在和将来亦如是。」胤禛舒了口气:「我明白了。」毓溪说:「在你眼前,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咱们不要重蹈覆辙。」「太子?」「你明白就好。」胤禛将脑袋搁上毓溪的肩头,瘦弱的小妇人如何撑得住他的体格,险些要摔倒时,才被胤禛抱着,彼此一起站稳。「赶紧起来,身上好难闻的气味,把我也弄脏了。」「咱们一起洗澡,你不是很久没享受过痛痛快快的沐浴,福晋,让为夫来伺候你可好?」毓溪毫不留情地掐了胤禛的胳膊,痛得他龇牙咧嘴。「枉费我心疼你,说那些话,可你脑袋里都想什么呢?」「这不是被你哄好了吗?」毓溪愣了愣,实在也生不起气来,抬手揉搓胤禛的脸颊:「你啊,是不是天上地下,只欺负我一个人?」胤禛摇头,说:「是天上地下,只有你才能看见扒干净一切伪装的我,额娘看不见,皇阿玛更看不见,只有你。」毓溪道:「无知小女儿,会被你这句话哄得死心塌地吧,可我不是她们,我只知道,要见你这扒干净的一面,得承受多少责任和担当。」胤禛坚定地说:「可我知道你愿意,我不怕你不管我。」
第440章 怎么才算好女色
丈夫有了不高兴的事,就只想着对自己说,如此被需要被依赖着,毓溪内心无比满足。可满足的仅仅是夫妻私情,胤禛所烦恼的事,就没那么简单了。眼下十三弟和十四弟年纪还小,不论皇阿玛用何种目光看他们,毓溪方才那几句话还能安抚到胤禛,但再过十年,若皇阿玛看待儿子们的眼光,有了会再度令胤禛难受的差别,那时候,毓溪也圆不过来了。夫妻彼此都明白,不论他们会有怎样的前程,一个「争」字,是逃不开的。「别贫嘴了,快去洗一洗,我也要换衣裳,都被你弄脏了。」「一起吧。」「我身子还没养好呢,你舍得?」「绝不闹你,可今晚就想赖在你身边。」看着胤禛失落的模样,毓溪心软了,到底是答应了。夜深人静,八阿哥府正院的卧房里,还亮着灯,八福晋独自躺在床上,望着屏风那一头的光亮,仔细听着胤禩的动静。终于,烛火灭了,胤禩的身影伴着轻缓的脚步声靠近,八福晋便立刻掀起纱帐,好让丈夫坐下。「怎么还没睡着?」「你不睡,我哪里睡得着。」夫妻二人并肩躺下,八福晋轻轻摇动团扇,问道:「热吗?」胤禩说:「酷暑未至,夜里怎么会热。」八福晋则道:「我也不知怎么,许是跟着你吃得好养得好,身上有了火气,如今居然怕热起来,过去我一年四季都手脚冰凉,吃不饱的人,怎么会怕热。」胤禩摸了摸妻子的胳膊,笑道:「像着是长肉了。」八福晋娇然一笑,枕着胤禩的胳膊躺下。「我以为,今晚又会因为你要忙公务,或是在乾清宫喝醉了而顾不得我,让我一个人伤心难过,胤禩,谢谢你。」「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不在乎你的?」八福晋摇头:「不是不在乎,而是你似乎除了朝政和念书,对什么都没多大兴趣,你甚至不好女色。」胤禩笑了,问道:「那我这会子搂着谁?」八福晋委屈地说:「我是你的妻子,这能一样吗,自然,我是不愿你搂着旁人的。」胤禩嗔道:「这男子若不好女色,连妻子都不愿碰一下,你见识少,你不懂。」「怎么不懂,不跟你说了……」「能听见你撒娇发脾气,我就安心了。霂秋,宫里宫外那些婆娘的嘴,是不会有一日闲着的,你若生气难受,才叫她们得意。」八福晋点头:「我听你的,我不想了。」胤禩说:「至于做了那么多事,却得不到夸赞,你想,这满京城的朝廷官员,虽有那尸位素餐专混日子的,可天下能太平,自然还是因为用心做事的人多。但他们每个人都能得到皇上和朝廷的夸赞吗,多得是只领俸禄,埋头当差,一辈子见不着天颜的。」「我明白……」「咱们府里这些丫鬟小厮们,除了珍珠几个,其他能到你跟前的,无不是有几分精明会来事,而勤勤恳恳洒扫干活的那些,你会一个一个去夸赞他们吗?」八福晋摇头,心里已然畅快了。胤禩道:「不仅仅是安慰你,也是安慰我自己,你我在前朝后宫,当差办事,自然是求有所回报,可不论学本事,还是挣好名声,绝非一日之功。不要太在乎一时的得失,这些话,我和你都要时常放在心上想一想。」在自己的劝说安抚下,终于让妻子放下了今日所受的委屈,当胤禩察觉霂秋睡着了,才稍稍松了口气,将她抱回枕头上。看着熟睡的人,忽然想起方才的话,想起霂秋说自己不好女色,胤禩不禁笑了,怎么才算好女色,他们这个年纪,难道要见一个爱一个。不过……胤禩心里明白一件事,他对霂秋的感情,更多的是责任,仅仅因为霂秋是自己的妻子,才有眼前的一切。难道是因为他不好女色,才不懂男女之爱吗?
第441章 给你媳妇做身衣裳
胤禩躺下,听着妻子平缓的呼吸声,想起霂秋方才说,她辛辛苦苦忙了那么久,在太后跟前却远不如抱着孩子来的三福晋讨人喜欢,心中十分委屈,她也想有个孩子。可他们只是说说,兴许是霂秋年纪还小,尚有礼教束缚下的害羞和胆怯,他若不主动索要,霂秋几乎不会纠缠,能躺在自己身边,她就心满意足。而胤禩呢,至少眼下,他鲜少有冲动和**,每每欢好,就像是在做一件分内事。「霂秋……」胤禩轻轻唤了声,「再等一等,可能是我们都太年轻了。」一夜过去,节日后,朝廷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紧张,十三十四阿哥在庆功宴上的风光,也不再被皇帝和大臣提起,只有后宫女眷们,偶尔念叨几句,就连兄弟俩自己,也并不为此骄傲得意。可总有有心人,搁在心头过不去,数日后,这一天胤禩将工部的几道折子送来乾清宫,遇上皇帝正翻阅皇子们近日的功课,每逢佳节后,抽查儿子们的学业,是胤禩他们从小也经历的事。但显然,皇帝很失望,见着胤禩来,便恼道:「替朕走一趟书房,将他们所有人,各赏二十手板。」胤禩一愣,谨慎地问道:「皇阿玛,胤祥和胤禵他们……」皇帝皱眉:「怎么,他们脑袋上长角,又或是二十四个月生下的?」胤禩忙告罪:「儿臣不敢,儿臣这就去。」皇帝拿起奏折,说道:「你那几个弟弟,都给朕打狠一些,其他子弟,让太监们看着办便是。」胤禩领命,躬身退下,但还没到门前,就又走了回来?「怎么了?」「皇阿玛,人人都挨打,不论打得狠不狠,那些小家伙们都不会惧怕,二十手板不轻不重,他们都皮实着,只怕起不到警醒震慑,反叫太傅和伺候的太监们为此紧张焦虑。」皇帝抬起头来,看着胤禩,不禁一笑:「说起来,朕似乎从未为你的学业操心,在书房挨过打吗?」胤禩道:「儿臣幼时虽也淘气,蒙皇阿玛循循善诱、悉心教导,总算不辜负学业,但儿臣孩提时在书房,也曾见您责罚兄长和宗亲子弟,即便板子没打在儿子身上,心中也十分惭愧,会告诫自己要好生念书,不辜负阿玛的栽培。」皇帝道:「接着说。」胤禩鼓起勇气道:「不如今日只打一两个,如此,挨打的受到教训,没挨打的也会被震慑,回去自我反省。」皇帝瞥了眼边上堆着的,那些混账小子们的功课,无奈地说:「罢了,朕今日无暇去教训他们,先欠着吧,但你还是去走一趟书房,告诉他们朕十分生气,之后几日若仍无收敛和长进,仔细他们的皮。」胤禩松了口气,抱拳道:「儿臣替弟弟们谢皇阿玛不罚之恩,这就去敦促教导,不让他们再胡闹。」皇帝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但又想起一事来,叫下儿子:「胤禩。」「是,儿臣在。」皇帝道:「你家福晋忙了那么多天,朕听太后说,女眷的宴席她十分满意,太后自然是要赏她的,朕这儿也该赏。你出门找梁总管,四川新贡上来一批蜀绣,找两块鲜亮的,带回去给你媳妇做身衣裳。」「多谢皇阿玛,儿臣替媳妇谢恩。」「不必行礼,别忘了。」胤禩心中大喜,退下后与梁总管说罢,就先往书房来。他神采飞扬地进门,却见九阿哥一脸冷漠地站在屋檐下,正看他的小厮在院中被堵了嘴挨板子,胤禩顿时皱眉,上前道:「出什么事了?」板子停了下来,长凳上的小太监滚落到地上,已是被打得满头虚汗,瑟瑟发抖。
第442章 叫人捉摸不透的孩子
奴才替主子挨打,是书房里最常见的光景,众人见八阿哥来,也不会紧张局促,有人上前来行礼,并解释缘故,只因九阿哥昨日功课一项未做,才动了仗责。「打完了吗?」「回八阿哥,还有十仗。」胤禩低头看那抖成筛子的小太监,心生怜悯,跟胤禟的奴才没有不挨打的,也是轮换最多的,隔三差五就有新面孔。一来,是宜妃蛮横地怪他们教坏九阿哥,二来,铁打的筋骨,也经不起天天挨打。「拿戒尺来。」「这……是。」宫人稍稍犹豫后,迅速取来了厚实的戒尺,胤禩拿着戒尺指向胤禟,冷声道:「过来。」九阿哥浑身一哆嗦,咬着唇双拳紧握,虽然丢人得想立刻跑出去,可他不敢忤逆八哥。ap.抽打声在院中响起,这一边课堂里,十四正绞尽脑汁演算今日新学的算术题,胤祥在一旁安静地练字,十二阿哥忽然跑进来,幸灾乐祸地说:「八哥来了,把九哥打了。」胤禵和胤祥同时抬起头,十二阿哥指着外头,竖起耳朵听那抽打声:「八哥正打九哥的手板。」不知打了多少下,终于静下来,很快就有小太监赶来,说八阿哥要传皇上的口谕。所有皇阿哥与宗亲子弟皆聚集来院中,听罢皇帝的教训,齐刷刷地叩首谢恩。胤禩则走到脸涨得通红的胤禟跟前,冷声道:「跟我来。」九阿哥低着头,知道自己正被人嘲笑,满身不情愿,但还是跟着走了。安静无人的偏殿里,胤禩扯过弟弟的手掌,方才那十几下,他是用了十分力气,比不得往日太监们手下留情,挨第一下时,就把胤禟疼疯了。「为何不做功课,是想等太傅报上去,让皇阿玛来教训你?」「就是不想做。」胤禩拍了弟弟的脑门,训斥道:「你正经说个缘故,不然别再想我搭理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会好好念书。」九阿哥眼睛通红,生气又委屈地说:「庆功宴上,胤祥和胤禵那俩小子出尽风头,我知道他们用功,对朝廷战事花了心思琢磨,老十四还成日嚷嚷着要当大将军,他们那天言之有物,我是不嫉妒的,我本来也没什么要问的。可是我额娘,从那晚数落我到今天,皇阿玛不理她是因为我念书不好,皇祖母不待见她也是因为我没出息,横竖她不如意,都是因为我,既然如此,我还念什么书,写什么功课,遂她的愿不好吗?」胤禩轻轻一叹:「你以为这样,宜妃娘娘能改吗,到头来是你自己荒废了学业,遭皇阿玛打骂训斥,更严重的,将来什么差事都轮不上,做个庸庸碌碌靠俸禄养活的闲散皇子,你喜欢的那些洋玩意,也就轮不上你了。」「可是……」「再有那些跟你的太监,终日挨打受罚,无一天安生,心中能不积怨能不憎恨?他们自然是不敢对你如何,可你不说将来,就是眼下,这紫禁城里有没有一个对你忠心不二的,你身边连个可信的使唤人都没有,你还能做什么?」九阿哥低着头,手掌心火辣辣的疼,疼得攥不起拳头,可他知道,八哥是为自己好。胤禩说:「再有下回,我还会打你,除非你从此不再认我这个兄长。胤禟,你那么聪明,鬼画符似的洋文都能学得明白,为何要糟践自己?」九阿哥很委屈:「可我做得再好,也只有八哥你看得见,我额娘只在乎皇阿玛对她好不好,而皇阿玛眼里,只有、只有……」胤禩冷声道:「皇阿玛若不在意你,会让那些洋教士与你往来吗,会把别人见都没见过的西洋玩意儿全都给你送来?」「我……」「十四阿哥,您怎么在这儿不回去?」就在九阿哥语塞,不知如何回答这些话时,门外传来了小太监的声音,知道是胤禵在外头,他顿时恼火,觉着老十四是来看他笑话,起身就冲了出来。胤禩赶紧跟上,在屋檐下拽住了胤禟的胳膊,但见十四站在台阶下,正望着这边。他按住了冲动的九弟,和气地问:「胤禵,做什么在这里晒太阳,天越来越热,仔细中了暑气。」胤禵却一脸认真地说:「我想找九哥教我算术题,近来新学的算术,我很多不明白。」所有人听见这话,都是同样的惊讶,连赶来的胤祥,都吃惊地停下了脚步。且说今日万里无云,一上午明晃晃的太阳晒下来,午后十分闷热,四阿哥府里,弘晖睡得很不踏实,哭闹不止。听奶娘说小孩子都怕热,毓溪便抱着儿子到屋檐下晃悠,微风徐徐,弘晖终于安静地伏在额娘肩头睡去了。只见管事从院门下进来,青莲迎上前说了几句话,不久便拿着一封信回来,说是四阿哥的要紧信函,不宜放在书房,先送来请福晋收着。毓溪看了一眼信封,见是湖北来的信,猜想该是年遐龄的回函,便跟着青莲进门,将儿子交给乳娘,亲手将信函收好。「奴婢还听了一件事,是宫里传出来的。」「怎么了?」「今日八阿哥去书房,将九阿哥重责,打得可狠了。」「他们兄弟向来走得近,八阿哥管教弟弟,应当应分的。」「可咱们十四阿哥忽然跑去,正儿八经地求九阿哥教他算术。」毓溪这才抬起眼来,有了兴致:「十四弟,向九阿哥求教?」青莲笑道:「是啊,多新鲜的事儿,这会子宫里都传遍了,据说九阿哥答应了,八阿哥还看着九阿哥给十四阿哥讲题。」毓溪道:「听闻九阿哥精于算术,皇阿玛曾多次夸赞,咱们十四弟是会找先生的,管他什么恩怨呢,先学了本事再说。」青莲却有所顾虑:「万一九阿哥乱教一气,让十四阿哥往后闹笑话,如何使得?」毓溪摇头:「不能够,九阿哥自己都知道,皇阿玛看重他算术好,他若把胤禵教笨了教坏了,岂不是暴露自己的阴险小气,反之十四阿哥学好了,他能到处让人知道,是他的功劳。我若是他,一定选后者,何况,还有八阿哥替他把着分寸呢。」青莲感慨:「咱们十四阿哥,可真是个叫人捉摸不透的孩子。」
第443章 成为四福晋那天起
想起庆功宴那晚胤禛说的话,毓溪越来越觉得,不论大阿哥和太子,又或是八阿哥九阿哥他们有怎样的作为,胤禛最在意的,还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盼着他好,又怕自己不够好,十几年后他们夫妻步入中年,十四弟堪堪二十郎当血气方刚,将来的事会如何,谁也不敢预料。青莲说十四阿哥是个叫人捉摸不透的孩子,在毓溪看来亦如是,她笃信胤祥这孩子,长大后会忠心耿耿地追随他四哥,但胤禵就……「可十四弟是个好孩子,骄傲但不狂妄,聪明而不狡猾,只要是个好孩子,捉摸不透才不会叫人欺负,你说呢?」「皇后娘娘那样刁蛮霸道,养大的四阿哥却是沉稳冷静的性情,反之德妃娘娘温婉和气,后宫里最是好相与的主子,身边长大的十四阿哥却这般张扬洒脱,奴婢时不时想起来,都觉得有意思。「毓溪起身来,到乳母身边看一看弘晖,回眸问青莲:「我这儿子,又会养成怎样的性情呢,这养孩子,可太有意思了。」话音刚落,有婢女赶到门前,紧张地说:「福晋,宫里来了宣旨的人。」宫里有旨意,不是好事就是坏事,不怪下人紧张担心,但毓溪总算镇定,命青莲和大管事设案相迎,她眼下还在坐月子,自然不能去前厅接旨。好在,圣旨带来的是喜事,经钦天监测算,由皇帝钦定,为四阿哥府新出生的小阿哥,赐名弘昐。刚好弘晖醒了,毓溪怀抱儿子,告诉他弟弟也有名儿了,小婴儿虽然还什么都听不懂,但见着娘亲高兴,也跟着笑了。不久后,青莲从西苑归来,说侧福晋见着圣旨大哭一场,将皇上御笔写下的名帖,小心翼翼放进小阿哥的襁褓里,而后又哭了一场。「奴婢没劝说,外人瞧着兴许不得体,可这世上最在乎小阿哥生死的,就是侧福晋自己,她心里不好受,若还不能痛痛快快地哭,也太委屈了。」「做得好,至少眼下,没必要拿那些无情的规矩再约束她。」青莲说:「给小阿哥办满月酒的事,奴婢也对侧福晋说了,侧福晋说一切听您的吩咐。」毓溪点头:「那就张罗起来吧,等弘昐的满月酒办了,我也能带弘晖进宫,让额娘看看她的大孙子。」「德妃娘娘一定盼着呢。」青莲说罢,想起一事,接着道,「听说皇上今日赏赐了八福晋蜀绣,四川才贡上来的,除了宁寿宫,娘娘们跟前还没分呢,就先赏了八福晋。」「此番女眷的宴席,她最辛苦,过去我跟着额娘张罗宫里的事,事后皇阿玛也没少赏赐,皇上向来是公允的。」「那还有五福晋和七福晋呢,若真是公允,一起赏了也不费事。」毓溪轻轻悠着怀里的儿子,思量后道:「那就只有两个缘故,或是为了墨子酥八福晋遭人嗤笑的事,皇上要给八阿哥挽回些体面,又或是这蜀绣明着赏给八福晋,实则是给惠妃娘娘体面。」青莲道:「这么说来,横竖不是给八福晋自己的。」毓溪笑道:「难道皇阿玛给我的赏赐,是给我的吗?」青莲很是惊讶:「福晋,您一直是这样想的?」毓溪道:「自然额娘疼我、兄弟姐妹们敬我,就大不一样了,不能说没良心的话,但皇恩因何而来,我心里清楚得很,从我成为四福晋那天起,就明白了。」此刻,内务府已将蜀绣送到了八阿哥家中,胤禩尚未退宫,八福晋独自接下了恩赏,但直到送赏的太监被管事请去喝茶,八福晋还愣愣地站着,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收到了来自皇帝的赏赐。..她患得患失,小心地问珍珠:「是给我的?」「是啊福晋,就算那些女眷们嘴碎刻薄,万岁爷可是英明神武,明白端阳节庆功宴上,您是最辛苦的。」「不是给胤禩的,是给我的?」「福晋,是您的,皇上夸你呢。」
第444章 额娘是和毓溪商量好的吗
八福晋恍然醒过神,这才有心思来看一眼皇帝赏赐给她的东西,摸着那绣工精湛、栩栩如生的花鸟绣纹,和水滑轻柔的上等绸缎,想象裁成袍子后穿在身上,是何等的富贵雍容。「这样好的料子,每块只绣一片,回头裁衣裳顺着绣纹走,边上那么多的料子,就都成了零碎,实在太奢靡。」「奴婢听说,这是每年四季贡上来给皇上、太后和娘娘们做衣裳的,但一些绣工针法不外传,每年能做事的绣娘绣工没有定数,因此比不得蜀锦在宫里常见,这蜀绣是最难得的。像是往这做夏衫的丝绸上绣,她们旧年隆冬前就要开工了,遇上少的年份,只有宁寿宫能见着,宗亲女眷里谁得了太后的赏赐,那可是天大的面子。「「朝廷为何不将那些绣娘绣工们接来,在宫里专为主子们绣衣裳?」珍珠笑道:「蜀绣传承千年,川渝百姓家的女子也都会啊,可任何事物都有出类拔萃的,为宫里做绣品,便是其中最负盛名,执掌着蜀绣将来的世族大家,皇上和娘娘主子们身上穿戴的,自然是稀世少有的珍品,可福晋,如今您也有了。「ap.八福晋却自卑起来:「我知道的还没有你多,可见安王府是何等落魄,我在那样的宅子里,能见识什么好东西。」珍珠忙跪下赔罪:「福晋,奴婢不敢轻狂,奴婢也仅是从前在宫里做事,听旁人念叨几句。」八福晋道:「你起来,宫里的人还没走呢,别叫他们误会了去。」于是主仆二人带着赏赐之物,先回到内院,八福晋在窗下又细细看了许久,计算着料子如何剪裁,做什么样的衣裳,又或是好生收着,毕竟是皇上御赐之物,不敢轻易糟践了。珍珠道:「听说四阿哥府,要给新出生的小阿哥办满月酒,过几日就该来帖子了。福晋不如做身新衣裳,到那日赴宴时穿,又尊贵又体面。奴婢说句不好听的,您穿着皇上御赐的衣衫,那些嘴碎的婆娘,可就不敢欺负您了。」八福晋捧着金贵的刺绣,心里真是恨透了那些女人们,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回过神来,又惊慌地抚平褶皱。「福晋……」「我怕她们耻笑我没见过世面,得了好东西就到处显摆,横竖她们有话说,我只是穿了件体面的衣裳,又不是手握尚方宝剑,她们才不会顾忌。」珍珠道:「她们若是得了好处,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呢,怎么到您这儿就不成呢,她们算什么东西。何况万岁爷赐给您,就是给您做衣裳,就是要儿媳妇好好打扮的。您是奉旨穿戴,她们若笑话您,咱们就传出去,传到太后跟前传到皇上跟前,她们敢没脸没皮的,还不许您为自己讨个公道吗?」八福晋望着珍珠,小心捧着手里的料子,一想到庆功宴那日自己受的委屈,便是满心的怒火蒸腾,把心一横道:「吩咐针线的人来,她们若是不敢碰这样好的东西,就去外头找人,一定赶着四阿哥府的满月酒前,给我把衣裳做好。」此刻,四阿哥府小阿哥被赐名弘昐一事,已在宫内传开,胤禛到乾清宫谢恩后,再来宁寿宫向太后禀告此事。因德妃也在一旁,太后便命他们母子二人一同去英华殿,向列祖列宗告知此事。母子俩沿着宫道缓缓前行,说起弘昐能自己吸吮吃奶,皮肉也长开了些,眼下一天一个样,毓溪又给添了几个奶娘,遍请京中名医,家里上下竭尽全力地守着这孩子。德妃听来,热泪盈眶,说道:「你好生当差,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别再让毓溪和李氏为你担心费神,就是对她们最大的助益。满月酒也好,百日宴也罢,你们随心去办吧,眼下国无战事、太平清明,皇阿哥家里热闹热闹,没人敢指摘。」胤禛道:「可惜额娘不能出宫,不然也想伺候您高兴几天。」德妃嗔道:「我在宫里也高兴啊,等弘昐满月,毓溪就能带着弘晖进宫来看我,弘昐那孩子若养大了,将来祖孙有的是机会见面,不急,眼下咱们什么都不着急。」到了英华殿,胤禛伺候母亲拈香行礼,母子二人一同叩拜列祖列宗,告知他们家中又添人口,盼祖宗保佑弘昐渡过难关、平安长大。待退出殿外,见储秀宫的宫女在此等候,说佟妃娘娘得知德妃娘娘过来上香,请德妃去坐坐喝杯茶。「儿子送您过去。」「忙去吧,你一个成了亲的阿哥,不要在六宫之间转悠,不成体统。」胤禛笑道:「只有额娘谨慎,佟妃娘娘还时常派人传话,要儿子去储秀宫用午膳。」德妃说:「娘娘自然是替皇后娘娘疼你,可她终究不是中宫,你要有分寸,不要让佟妃娘娘遭人诟病。」「儿子记下了。」「对了,胤禵找九阿哥学算术的事,你知道了吗?」胤禛淡淡一笑:「听了几句,还听说他们近来功课都不好,皇阿玛今日动怒,本是要将所有人重罚,眼下只派了八阿哥传话,要他们好生念书,仔细身上的皮。」德妃说:「这阵子家里生孩子,宫里庆功摆宴的,你都顾不过来那俩小家伙了,过几日得闲,也该问问他们功课,别叫皇阿玛恼他们。」胤禛随母亲走了几步,一面说道:「就算皇阿玛打了所有人,胤祥和胤禵也是陪着挨打,总不能偏心了他们。额娘放心,儿子虽忙,弟弟们的课业每日都命小和子打听,他们若敢偷懒耍滑,不等皇阿玛知道,儿子就先收拾他们了。」「那胤禵找九阿哥学算术,你不吃醋?」「额娘……」德妃含笑看着儿子:「额娘也对你说真心话,我并不情愿这事儿,回头宜妃那儿,又该有话说,好似我还欠她的人情。自然了,咱们娘儿俩说说,对外头,额娘不得不装得和气大度。」胤禛道:「既是如此,儿子说的也是真心话,要是胤禵与他们玩在一起,终日八阿哥前九阿哥后的,儿子心里的确不得劲。可胤禟算术极佳,皇阿玛都不吝夸赞,胤禵能抛开成见向他学本事,想到将来他长大了,在朝堂里也能如此周旋得起,儿子心里很高兴。」德妃好生欣慰,摸了摸儿子的胳膊:「忙去吧,额娘明白了。」胤禛小声嘀咕:「这吃醋一说,您是和毓溪商量好的吗,儿子如今是真没人疼了。」德妃被逗乐了,母子俩又说笑几句,胤禛才被催着往前朝去,看儿子走远后,德妃才随储秀宫的宫女,来与佟妃喝茶。佟妃早已等在屋檐下,见德妃神采飞扬、笑意盈盈,便知道家里孩子好,姐妹俩手挽手进门,待宫女上了茶,就只留下环春几个贴身的,其余都给屏退了。「瞧着是有话与我商量?」「姐姐是明白人,我也不绕弯子了,为了五丫头和我家那侄儿的婚事。舜安颜已在适婚年龄,若是一味等着宫里指婚,外头好人家的姑娘便要生生错过,万一最后不得公主青睐,与五丫头的事没了结果,他再要觅好姻缘,就迟了。」德妃淡定地问:「所以呢?」佟妃道:「我那父亲眼里只有权利和地位,亲孙子也不过是一枚棋子,并不是要催促太后和姐姐赶紧把温宪嫁了,我只是心疼舜安颜在家里过得艰难,想让他早早离了佟家,不叫我那父亲作践他的前程。」德妃道:「太后还想留孙女几年,这事儿咱们不必互相欺哄,舜安颜在家过得不好,我也略有耳闻。可是妹妹,家里的麻烦都扛不过去,将来朝堂的麻烦、温宪的事,我如何放心得下?」「姐姐……」「我不是嫌弃那孩子,但不得不叮嘱你,类似的话可不能再在太后跟前提,孙女婿若是不能护着宝贝孙女的,就算天王老子来,太后也不会答应。」
第445章 咱们俩可就风光了
佟妃心头一紧,使劲回忆她曾与太后说过的话,不知是否提及过舜安颜在家中的不易,但过去久了,说过什么早已想不起来,只记得太后说,温宪的婚事要她自己做主。此刻见德妃气定神闲,人家压根儿不着急嫁女,佟妃心里是明白的。「姐姐,我就想着,皇上能不能先赐婚,再择期礼成,只要太后高兴,如此迟上两年三年也不怕。如此舜安颜的婚事有着落,家里人就不能烦他,也不再来烦我,您看……成吗?」「这事儿我一个人答应你,不作数。」「在温泉山行宫疗养时,我就探过太后的口风,老人家说了,这事儿温宪自己做主。」佟妃诚心诚意地说,「可我若绕过姐姐,就去问温宪,也太不尊重您,太轻贱孩子了,这事儿还得是皇上和您来问。温宪若是愿意的,姐姐再给我一个面子,请皇上早日赐婚,把这事儿定下吧。」德妃问:「这里头,可有佟大人什么事?」佟妃垂下眼眸,寒心地说:「不瞒姐姐,我那父亲并不愿家中子弟尚公主,与是不是舜安颜不相干,因此舜安颜若不做额驸,将来稍不如他爷爷的意,他也会被丢弃遗忘。既然如此,还不如风风光光做皇上的女婿,自己去闯出一番天地。」德妃缓缓喝了茶,温和地看着眼前人。已故的平妃、温僖贵妃,还有四公主的生母郭络罗氏,分别是赫舍里皇后、钮祜禄皇后的亲妹,以及宜妃的族妹,她们昔日在宫中何等光景,德妃已不愿再回忆,横竖人都不在了。但眼前的佟妃,与她们一样的身份进宫来,贵为皇后的亲姐姐也不在了,可性情人品与那几位有着天壤之别,宫中上下,无不夸赞佟妃娘娘为人和善、好相处。因此即便她年轻,将来若封贵妃或皇贵妃,掌凤印统领六宫,四妃之中也不会有人愤愤不平。这会子,能说出绕过自己直接问温宪,是对母女二人的不尊重,德妃便知道佟妃是有分寸的,她真心疼爱舜安颜,才想以自己的地位身份,为她在乎的孩子做几件事。更重要的是,那俩孩子,本就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并非强扭的瓜。德妃道:「胤禛家里,近来喜事连连,弘昐那孩子坚强得很,若能满月,毓溪就要张罗摆宴,我这儿求皇上的事一桩连一桩,说实话,再凑上温宪,不多一件也不少一件。」「姐姐……」「但你别着急,就算丫头应了,皇上也应了,也不是当下就能宣旨赐婚的,好歹缓一缓,总不能什么好事都归我永和宫,咱们得为孩子们考虑考虑。」佟妃心中欢喜,说道:「我早打算好了,咱们等太子妃生了,趁着宫里有喜事,求皇上赐婚可好?」德妃嗔道:「改天你自己求皇上去,这会子可是你们佟家求娶我的姑娘,怎么还要我来张罗?」佟妃愣了一愣,旋即就笑起来,知道这事儿已成了**分,就等皇上一道圣旨,毕竟温宪那孩子怎么想,她们这些做长辈的,比谁都明白。德妃则问:「提起太子妃,她身子可好?」佟妃并不关心东宫的事,一时回答不了,但有一件事她知道的最清楚,轻声道:「好些日子不见太子往这头跑,太子妃也不着急忙慌来找人了。」德妃明白,这说的是太子爱穿着太监服色,在英华殿里又哭又笑的事。自从太子妃有了身孕后,皇上和太子的关系有所缓和,也听胤禛说,太子曾对他袒露心事,放下了一些执念,自然就不疯了。但这回小宸儿出痘,太子瞒着不报,要得太子妃挺了肚子来永和宫找自己说好话,德妃心里还是隐忧重重。东宫的性情,好或不好,都是经历二十年日积月累而成的,太子妃一人之力,恐怕只改得了一时。要知道,朝廷天下之事,瞬息万变,父子君臣难免有分歧、生矛盾,太子将来若再受挫,他能稳住吗?转眼,三日过去,这一天,诸位阿哥并亲王贝勒府上,都收到了来自四阿哥府的请帖,邀请兄弟叔伯和家眷们,到府上喝一杯小阿哥的满月酒。帖子写得极其真诚,言明弘昐乃早产之子,身体孱弱,家中摆酒只为庆贺他的到来,但若之后宴请有变,唯有先替弘昐叩求诸位长辈多多包涵。三阿哥府里,三福晋嫌弃地丢开帖子,对躺在炕几另一侧闭目养神的胤祉抱怨:「我可不去,怪不吉利的,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写帖子的,既然都知道那孩子不稳妥,还找客人去,怎么是想把晦气转到我们身上来?」胤祉悠悠道:「皇阿玛亲自敦促钦天监测算赐名,如此重视这个孩子,你在这头说晦气,岂不是打皇阿玛的脸?」三福晋阴阳怪气地说:「你可别往我头上按罪名,我是什么东西,我谁也得罪不起。」「那就去呗,你不是才做了几身新衣裳,正愁没机会显摆?」「新衣裳几时都能穿,你不在乎我,也得想想你儿子,我犯得着去蹭那晦气?」胤祉皱眉:「你我皆有夭折的兄弟姐妹,说这话,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老四家里高高兴兴,不让那孩子白来人世间一遭,多好的事,怎么就晦气了?」三福晋一时哑然,的确,养大个孩子多不容易的事,谁还没几个夭折的兄弟姐妹。胤祉舒坦地伸了个懒腰,说道:「小孩子的事,嘴巴别那么毒,积德行善总没错的。」三福晋无声地嘀咕了几句后,岔开话题说:「皇阿玛给老八家的赐了蜀绣,她一准儿穿出门,你也去宫里转转,替我要些好东西出来,我可不能叫那穷酸小媳妇比下去。」胤祉睁开眼,问道:「不过几块刺绣,她穿着还能飞不成,你别烦额娘了,额娘能有什么好东西。」三福晋说:「内务府昨儿收到东边贡来的大珍珠,听说一颗颗赶上鸽子蛋那么大,你替我要一颗来。」胤祉瞪大眼睛:「你疯了,那是皇阿玛才能用的朝珠,或是镶在朝冠上,上等御用之物,你不要命了?」三福晋不服气地嚷嚷:「宜妃娘娘就有这样的簪子,端阳节那天她还戴着呢,和皇上的朝珠朝冠是两码事。」「那与你什么相干,皇阿玛赐给他的宠妃,你是谁?」「难道额娘不是宠妃,你不是说皇阿玛对额娘情意深重,既然如此,皇阿玛不会厚此薄彼,额娘手里一准也有大珍珠。我辛辛苦苦给你们生了弘晴,给我一颗珍珠,有那么难吗?」胤祉听了直摇头:「你想要是吧,自己要去,你能要来,我就不拦着。」三福晋来了劲:「这可是你说的,回头我要来了珍珠,别又说风凉话,我是给她生了大孙子的,别总藏着好东西往巴林部送。」胤祉恼道:「你只管要去,可仔细你的言语,若在额娘跟前挤兑我二姐,别怪我无情!」这头三福晋为了一颗珍珠,挤兑起了远在巴林部的荣宪公主,而四阿哥府里,毓溪却收到了二皇姐千里迢迢送来给她和弘晖的贺礼。弘昐出生还不久,恐怕这些东西送出来时,二皇姐尚不知又添了一个小侄儿,但侧福晋有身孕她是知道的,因此滋补之物和一些首饰物件,李氏也有份。青莲照着礼单,将东西匀出来,毓溪吩咐她送去西苑,说道:「你就大大方方告诉她,二公主还不知道弘昐来了,日后一定会将小侄儿的礼物也送来。」胤禛在书桌旁写信,听见这话,探头看了眼,说道:「何必麻烦,随便挑几样,说是给弘昐的就好。」毓溪微微蹙眉,淡淡地说:「那都是给弘晖的,若不是弘晖要分出去,我怎么好替儿子做主?」胤禛不禁笑了:「他能知道什么,何况他是长兄,将来也是要让着些弟弟的。」这话听得,叫人心口一阵冒火,毓溪挥手示意青莲和丫鬟们退下,走到书桌边问:「你有了好东西想着弟弟妹妹们,这是你的心意,我也支持你,但额娘可曾要你把手里的东西分出来,让给其他兄弟?」胤禛愣住了,见毓溪生气,忙道:「好好的,你别动气,我……说错什么了?」毓溪的情绪是激烈了些,忙深呼吸安抚自己,而后道:「若说弘晖是我生的,我才偏心,那念佟总不是我生的,可念佟是大姐姐,将来你们一定也会要求她如何给弟弟妹妹做表率,甚至将好东西和前程婚嫁的机会都让出来。胤禛,咱们今日就把话说明白,孩子们小,他们能有的的确都是咱们挣来的,可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要么一碗水端平人人都有,不然哥哥的就不要强迫他让给弟弟,弟弟的也不能逼他先给哥哥,成吗?」胤禛仔细将这话,又在心里捋了一遍,故作生气道:「我如今已经不值得四福晋信赖,这样的事,还要你气呼呼地与我商量,仿佛我多不情愿。四福晋,如今您有儿有女,能不能再分点心意,多疼疼您的丈夫。」「和你说正经话呢,将来儿女一多,这就是大事。」「我也说正经的,是不是有了儿女,我就不配让媳妇疼了?」毓溪呆呆地看着胤禛,忽然就绷不住了,绕过书桌来,一拳头砸在胤禛身上,但被他顺势拉入怀里,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你这样混账,我还怎么和你商量事,有了儿子闺女,越发不正经了。」「我天天在皇阿玛跟前正经,在朝臣跟前正经,若在媳妇身边也要端着装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胡说。」「我答应你,往后他们兄弟姐妹,该是谁的东西,给不给人分不分,都由他们自己做主,但咱们当爹娘的,还是要好好引导,一家子亲兄热弟的才好。」毓溪点头:「这是自然的,都是你的孩子,我不会厚此薄彼,也盼他们相亲相爱。」看書菈胤禛则感慨:「这一晃,咱们俩从能不能生、要不要生,都谈到孩子的前程将来了,可不能再荒废光阴,不然再一眨眼,我们就老了。」毓溪笑问:「四阿哥打算如何不荒废,是要搬去宫里住,日夜与朝政公务为伴?」「又欺负人。」胤禛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恼道,「念佟如今会学话了,你总这么欺负我,回头她学到宫里去,咱们俩可就风光了。」毓溪笑得花枝乱颤,方才的不高兴一扫而空,起身来挽袖子磨墨,像模像样地说:「妾身给四阿哥研磨,可不敢耽误您的天下大事。」胤禛则饶有兴致地说:「早就想和你念叨,年遐龄这人,有意思极了。」
第446章 妯娌之间天天打架
说起要在湖北推行税制新政,胤禛便是滔滔不绝,毓溪听来也有意思,而她所知颇丰,远的如商周井田制、北魏均田制,近的如明朝张居正一条鞭法,这些税负制度的演变革新,都能和胤禛说上几句,叫他意外又欣喜。如此当青莲忙完一圈转回来,要向二位主子禀告西苑的事,却见俩孩子在书桌边说说笑笑的气氛极好,她便舍不得打扰,带人悄悄退下了。到这日夜里,各家各府的回帖几乎都送来,自然是都要来喝一杯孩子的满月酒,恭喜胤禛和毓溪家中又添人口。皇子兄弟里,大福晋亲笔回帖说,要带孩子们来热闹一番,至于大阿哥来不来,且要看他那日是否有朝务在身,这一点胤禛和毓溪都能理解,其他兄弟家的回帖都差不多,唯独没收到三阿哥府的帖子。「不是明日就是后天,来不来总要回个帖子,就算三福晋不搭理您,三阿哥也不能失了礼数。」青莲帮着福晋收拾东西,说道,「若真是不来,还少些麻烦呢。」毓溪却道:「若说不来,胤禛或是我,还得再去请,没法子,谁叫他们是兄长嫂子。」青莲问:「若还是不来呢?」毓溪合上手里的回帖,想了想说:「那就备下喜饼点心,满月酒那天送上门去,但墨子酥就别再做了。」提起这一茬,青莲忙道:「八福晋来,若有人故意刻薄为难她,问咱们家的墨子酥怎么不拿来招待客人,该如何应付,奴婢要和您打个商量,府里上下言辞一致才好。尤其是宋格格,说话颠三倒四的,且是小阿哥的喜事,她怎么甘心看侧福晋高兴。」毓溪倒是从容:「那日五妹妹和七妹妹也来,命宋氏跟着伺候就好,她们原就相熟且亲近,跟在公主身边她也体面,有妹妹们在,容不得她胡说八道。」「您说的是。」「要是有人问,家里为何不做墨子酥招待客人,你们就说,八福晋要了方子去后,福晋爱上了弟妹家做的,府里就不再做了,想吃的时候问八福晋要就能有,其他的话,就不必说了。」「就怕八福晋不识抬举不会接话,还以为您揶揄她。」「她要与我结仇,不在这几句话,放心吧,就这么吩咐下去。兴许碍着皇上独独给八福晋赏赐名贵的刺绣,别人不敢再拿这件事取笑她,我们多操心的。」隔天,府里依旧没收到三阿哥家的回帖,反倒在午饭前,迎来了出宫的五公主。温宪今日可是领了旨意,祖母阿玛都应允下,带着额娘的东西大大方方来的,一进门就往毓溪跟前来,虽然过去好些日子了,还是正正经经地为了上次偷跑出去的事,给四嫂嫂赔不是。毓溪温柔地说:「到此为止了,你们一个个都来给我赔不是,显得我多小气似的。快去西苑坐坐,一会儿过来,咱们一起用午膳。」温宪爽快地答应,便带着皇祖母和额娘给侧福晋母子的礼物,就往西苑来。眼下的弘昐,已是普通婴儿的模样,不再如刚出生那会儿,仿佛就几根骨头支撑着脑袋那么可怜,但温宪还是十分心疼,守在悠车旁看了许久,才想起和侧福晋说说话。宫里如此重视自己的儿子,虽知弘昐前途坎坷,不知母子能相伴多久,侧福晋也是心满意足了。她原想着能以此搏一搏胤禛的怜悯,但显然胤禛就算在乎这孩子,对她依旧是和从前那样,一份谈不上喜恶的感情,彼此能和睦相安,就不该再奢求什么了。而温宪姐妹们,与李氏、宋氏向来客气,不必假惺惺地应酬敷衍,说些真心关切的话,劝侧福晋保重身体后,她就回四嫂嫂身边去了。正院里已摆下午膳,经宫里来的太监嬷嬷查看后,公主终于可以动筷子,这样的规矩在哪儿都一样,姑嫂二人都不在乎。因不知五妹妹要来,厨房没准备公主爱吃的菜,但似乎只要是紫禁城外的东西,什么都好吃,温宪胃口极好,把念佟都逗得着急了,大口大口吃着要和姑姑比谁吃的多。吃着饭时,剩余的几家也送来了回帖,果然要犹豫一晚上的,都有各种各样的缘故不得不推辞,都是人之常情,不值得计较。「三阿哥家的帖子,还是没送来,奴婢担心是下人们疏忽了,又查问了一遍,果真是没见着。」「不着急,兴许府里有什么事耽误了,离宴请的日子还早呢。」温宪咽下口中的食物,说道:「三福晋今天进宫了,我出宫的时候,好像还没走呢,恐怕没工夫给您回帖。」毓溪笑道:「不着急,不过添几副碗筷的事,迟些决定也来得及。」温宪的眼珠子悠悠一转,拍了巴掌道:「我明白了,去永和宫向额娘禀告我要出宫时,听见绿珠她们嘀咕的事……」毓溪则示意妹妹停一停,向青莲递了眼色,青莲便命闲杂之人都退下。「宫里的事,咱们私下说说就好。」「三福晋她问荣妃娘娘要珍珠,她是在内务府长了耳朵眼睛吗,我都是昨天才听说,东边贡了大珍珠来,皇祖母要赏赐给各宫娘娘。自然了,说要先挑最大最好的给我留着当嫁妆,怎么她今天就听着风,要上门去了,珍珠还在内务府收着呢。」「荣妃娘娘答应了?」「好像没答应,她就在景阳宫又哭又笑的,绿珠她们都听说了。」毓溪和青莲面面相觑,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毓溪道:「难道荣妃娘娘不许她大珍珠,她就不来喝弘昐的满月酒?」温宪说:「她总是那几句话,说荣妃娘娘把好东西藏着给我二姐姐,我二姐姐才不稀罕呢,有好东西皇阿玛早给二姐姐送去了。」毓溪听了直摇头:「她问婆婆要东西,我还能理解,可是挤兑二皇姐,这就不应该了。」温宪说:「荣妃娘娘若不是只有我三哥这一个儿子,三福晋不定闹成什么样呢,兴许妯里之间天天打架,那可就有热闹看了。」毓溪嗔道:「你又淘气,这话可不许说了。」
第447章 见不得人闹一闹就有好处
「四嫂嫂您别不信,就三福晋那样的性情,荣妃娘娘若是有好几个儿子,一准比现在更头疼,我是不屑看她们笑话的,可三福晋就有本事把她活成笑话。」温宪大大咧咧地说罢,还回头问一旁吃得满脸都是的小侄女,「念佟,姑姑说的对不对?」「对!」念佟哪里懂姑姑在说什么,就知道应。「心肝儿,过几年等阿玛封了贝勒郡王,姑姑一定给你求个郡主的册封,好不好?」「好……」姑侄俩说的高兴,毓溪不得不谨慎,正经道:「好妹妹,这话比起看三福晋笑话,更说不得,你四哥上头还有大阿哥和三阿哥,更有太子在,他们兄弟的封爵和差事职位,尚且轮着来,子侄一辈就更不得僭越了。「听这话,温宪便低头默默吃饭,不搭理嫂嫂。毓溪无奈地说:「还跟我生气了,那以后还来不来我家?」温宪破功笑了,软乎乎地应道:「嫂嫂就别念叨我,我在您这儿什么也不顾虑,想说什么说什么,您看我在外头,出过岔子吗?」毓溪拿起筷子说:「是啊,不知道是谁偷跑出去,那么大了还叫哥哥揍屁股。」温宪脸蛋一红,贴着身揉搓嫂嫂撒娇:「不许说不许说,嫂嫂,这事儿谁也别告诉,求您了,我可太没面子了,我都这么大了。」边上小念佟,一脸担忧地看着额娘和姑姑,不懂大人们说什么,但瞧着姑姑像是在求额娘,小人儿立时从座椅上爬下来,笨拙地跑来抱着额娘的腿,先帮姑姑求了再说。「有你什么事儿啊,惯会拍姑姑马匹。」「我的心肝呀……」温宪已是被小侄女哄得晕乎乎,抱起小宝贝,亲得她咯咯直笑。看書菈毓溪道:「吃了饭再闹,一会儿菜都凉了。」温宪这才抱了念佟坐下,像模像样地亲手喂小侄女吃饭,一面对嫂嫂说:「那天回宫的路上,四哥没骂我也没怪我,好好和我说话来着,谁知我心里正高兴,就说小宸儿病了。四嫂嫂,我……」毓溪嗔怪:「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提了?」温宪摇了摇头,给小念佟喂一口饭后,垂首扒拉着碗里的东西,难过地说:「我险些坑苦了舜安颜,幸好、幸好大家都没事。」毓溪温柔地说:「都过去了,往后不再胡闹,做事前多权衡利弊,不要冲动莽撞不就好了。一天大似一天,总要吃一堑长一智,小时候淘气,长辈们自然是宠着护着,可往后大了再胡闹,四哥揍你,四嫂嫂可不拦着了。」温宪软绵绵地撒娇:「好嫂嫂,不要说,谁也别告诉,不然胤禵就该得意了,他最近可得意了。」这一说,终于将话题岔开,温宪将近来宫里的事告诉嫂嫂,毓溪更是感激妹妹为自己劝退了大福晋,再提起胤祥和胤禵的功课,温宪果然和母亲是一样的心思。「算术好的又不是老九一人,胤禵这么做,怕不是为了巴结八哥吧,可他是什么人,犯得着巴结八阿哥?」「弟弟心思简单,也许他只是做了件想做的事,反倒是我们翻来覆去地琢磨,无中生有了。」一旁念佟奶声奶气地学了句:「无中生有……」毓溪给青莲递过眼色,她便命奶娘上前,抱了吃成大花脸的格格去洗漱,念佟自然不愿离开额娘和姑姑,扭动哭闹着,但还是被抱开了。「她会学话了,咱们大人说话,一些事还是要避开些,虽说有些谨慎过了头,可皇城根下,终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嫂嫂说的是,我懂。」毓溪道:「胤禵跟着九阿哥学算术的事,别笑话他,就当没这事儿好了,不论他对九阿哥八阿哥什么心思,能把算术学好,皇阿玛高兴,他自己也长本事。」温宪答应:「我听您的,这几日没碰上他,回头见着了,我也不笑他。」青莲在一旁笑道:「这话听着,敢情福晋若不提醒几句,公主还是要找十四阿哥麻烦?」温宪居然正经地说:「那当然了,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欺负他。」毓溪哭笑不得:「你啊……」此时,小和子派人回府请安问候,青莲去门外听了几句,回来便将新鲜事告诉福晋和公主:「不知怎么,惊动了万岁爷,皇上命内务府将昨日贡来的珍珠都送去了景阳宫,让荣妃娘娘先挑,吓得荣妃娘娘赶紧送去宁寿宫。之后几位娘娘都被太后叫去,怎么分的不清楚,但三福晋离宫时,得意洋洋的,显然是如愿了。」温宪气道:「凭什么呀,她做什么该被奖赏的好事了吗,就算生了弘晴,那都赏了多少回了,还不满足?」毓溪忙劝说:「别上火,你还稀罕几颗珍珠吗,嫂嫂一会儿开了匣子,随你挑。」温宪就是金银堆里养大的,珍珠在她眼里和打弹珠玩的小石子儿没差别,她是见不得三福晋这样,闹一闹就有好处,正经事一件没干的人,靠着脸皮厚比谁都活得滋润。毓溪好脾气地说:「好了好了,消消气,一会儿吃下去的东西都不消化,你想说什么,嫂嫂都听着。」温宪冷静了几分,正经道:「四嫂嫂,我这么咋咋呼呼,瞧着很没用是不是,可我这脾气,这火气一上来就……」毓溪笑道:「天底下,还有第二位五公主吗,傻丫头,这是你的福气。」
第448章 不再是原先的彼此
温宪却垂下眼帘,小声咕哝:「是嫂嫂疼我,才说是我的福气,哄我高兴,实则方才我那样骂骂咧咧,四哥又该骂我训我,说我不稳重。」毓溪道:「那是你只听了半截话,嫂嫂还有半句话是,能随心发脾气是你的福气,可总是火气冲天,对身体不好。四哥才不会怕你太霸道给他丢人,四哥只担心你好不好,就算要训你,也是在乎你。」温宪挪过来坐,依偎着嫂嫂,说道:「那日额娘对我说了好些话,说什么成了亲后,舜安颜就不是现在的舜安颜,嫂嫂,我四哥和你之间,成亲后也不再是原先的彼此了吗?」短短几句话,毓溪就领会了额娘的意思,正经道:「何止成了亲,有了念佟后,如今又有了弘晖和弘昐,我们夫妻俩都不知变了多少回,你信吗?」温宪呆呆地望着嫂嫂,怎么比额娘说得还要复杂?毓溪吩咐青莲:「命她们撤了吧,另送茶水到里头去,我和公主单独说说话,外头若有访客或送帖子的,你看着应付。」这一边,姑嫂二人用了午饭,喝茶说体己话,紫禁城里,景阳宫的午膳才刚刚传上来。只见端嫔走到妆台前,看了眼补上蜜粉的人,好生劝道:「吃几口吧,你不饿我也饿了,折腾大半天。」荣妃无奈地说:「我陪你坐坐,可我实在没胃口。」姐妹俩来到桌边坐下,吉芯为二位娘娘盛了汤,就带着其他宫女退下了。端嫔望一眼门外空荡荡的宫院,说道:「我偶尔会嫌钟粹宫里太吵闹,毕竟配殿后院都住满了人,可有时来你这里坐坐,又觉得还是热闹的好。你这院子也太冷清了,荣宪和胤祉小时候满地跑那会儿,多热闹啊。」荣妃也看向门外,苦笑道:「最冷清的不是这会儿,是前头十三十四吵闹时,是温宪和她弟弟打架时,隔着宫墙都能听见永和宫里鸡飞狗跳的,我这儿才真正冷清。」端嫔说:「她比我们年轻,孩子也多,但过几年都嫁了娶了,还不是一样冷清。「荣妃回头看向她,凄凉地笑着:「会吗,皇上隔三差五去的地方,会冷清吗?」端嫔道:「多少年了,这会儿若还说吃味的话,岂不是自寻烦恼。」看書菈荣妃含泪说道:「皇上、皇上连儿媳妇,都要给她最好的。」「这就没道理了,大福晋不好吗,太子妃不好吗,今日是儿媳妇惹你生气,你挤兑她做什么?」「是啊,我挤兑她做什么。」荣妃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我该巴结她讨好她,为了胤祉,也为了我自己。」「倒也不必……」「胤禛这孩子,是有大出息的,你我都是皇上枕边人,知道他的脾气,就太子这能耐品性,皇上断不会把江山交到他手里。将来若生变故,儿子里头能争的,老四必定是头一份。」「姐姐,这话可说不得。」荣妃却道:「皇上由着董鄂氏这么折腾,其实就是暗示我,别惦记胤祉的前程了。如此也好,只要胤祉不卷入麻烦,不丢脑袋损性命,他将来当个闲散宗室,我也知足了。」端嫔轻轻叹:「我也没想到,皇上会命人送珍珠来,瞧着多风光体面,可聪明人都看得明白,这可不是什么荣宠,而是皇上告诉所有人,他知道了,知道三福晋不是个好孩子。」荣妃直摇头:「可我家那傻儿媳妇,得意呀,猖狂啊,等不及就要戴上那大珍珠去外头显摆,我这命啊……」端嫔劝道:「你说不愿胤祉卷入麻烦,或许那丫头这么闹腾,外人就觉着胤祉不可靠,好赖事就都不找上他,好事错过也罢了,坏事不沾边,那才是天大的福气。姐姐,要知道这皇城根下的坏事,不是缺胳膊就是掉脑袋,皇上纵容儿媳妇闹腾些小事,兴许是为了保护胤祉呢。」荣妃终究不甘心,小声嘀咕:「话是如此,可就不能也选个毓溪那样的好孩子扶持我胤祉,让他也能为大清做点什么?」端嫔冷静地说:「若叫胤祉陷入既生瑜何生亮的局面里,姐姐,你我之力,能帮得了胤祉什么?」
第449章 安逸富足,永无烦恼
永和宫里,德妃早已用过午膳,本是和闺女一起摆弄几件首饰,但小宸儿犯困,枕在额娘膝头睡着了,德妃没舍得挪动,召唤宫女拿毯子来,小心给公主盖上。环春跟着进来,见这光景,极小声地说:「让奴婢抱去吧,一会儿您的腿该麻了。」德妃摇头:「不妨事,睡不了多久,你们也歇着去吧。」环春则朝着景阳宫的方向比划了几下,德妃会意,轻声道:「若是找我,就来传话,没事便罢了,这会子关心也成了看笑话。」环春领命退下,屋子里只留母女二人,小宸儿枕着额娘睡得很香,德妃则安安静静地看几本内务府送来的清单。清单上,皆是六宫入夏后的用度所需,今年比前几年都要丰足,自然是因为朝廷更好了。想到庆功宴上,胤祥和胤禵问的那一场场战役里排兵布阵的学问,一晃而过的几十年,是皇帝冲龄践祚至今,所有的心血和辛劳。攘外安内、农耕水利、赈灾除役,一桩桩一件件,个中的辛苦艰难,只有乾清宫梁柱上的盘龙雕花知道了。到如今,儿子们大了,本该多些臂膀分担重任,偏偏新的烦恼和威胁,也跟着来了。「唔……」德妃心中正感慨皇帝的不易,听见闺女在梦里喃喃呓语,丫头忽地一哆嗦,脑袋从膝头滑落,把她自己惊醒了。睡懵了的人,还没醒过神,抬头见额娘,就爬上来撒娇,德妃搂着闺女,温柔地拍哄,小宸儿迷迷糊糊的,在额娘怀里很舒坦,就又睡着了。「这么大了,还撒娇。」话虽如此,却是轻柔地抱着女儿,生怕她睡得不舒服,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睡得脸蛋红扑扑,忍不住亲了一口。闺女的脸上,还有出痘的疤痕,虽然不好看,可用这些疤痕换一条命,怎么都值得了。「额娘得好好的,才能护着你们,四哥他们若不好,你们姐妹也会受牵连。」德妃说着,又亲了女儿一口,轻轻拍哄着说,「额娘一定会给四哥和弟弟们,挣下好前程,好让你和姐姐将来,过得安逸富足,永无烦恼。」此刻,毓溪和温宪正彼此依偎着,说些不能对外人道的悄悄话,姑嫂亲昵如姐妹般,也算是乌拉那拉家传下的家风,毓溪曾经在家时,就得嫂嫂们疼爱,如今自己做嫂嫂,公主们如此善良可爱,就没有不亲厚的道理。「他在温泉行宫对我说,眼下一言一行里所有的克制,都是为了能有一天正大光明地牵我的手,嫂嫂,我都不敢信,这话居然是他说的。」「看得出来,舜安颜是个情深意重的人。」温宪正经问:「可我这样霸道蛮横,莫说宗亲里的长辈同辈不喜欢我,兄弟里头也有不待见我的,只是他们不敢说罢了,您说,舜安颜到底喜欢我什么?」毓溪很认真地想了想,笑道:「作为世家子弟,舜安颜的经历,也是从小就遭人侧目的,可五公主对他就不一样了,不捧着他也不欺负他,拿他当个寻常人,我觉着,多多少少有这个缘故。」
第450章 大清数一数二的尊贵人
「这就值得被喜欢了?」「是值得他有胆魄多看公主一眼,觉着这世上还有好人,我想舜安颜在洞悉你的好意前,做不做额驸,能不能喜欢公主,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温宪问:「他都不敢想,那他怎么喜欢我。」毓溪都被妹妹绕晕了,笑道:「这只是夸张的说法,谁知道人心里想什么呢,可我相信就算曾经有过皇后娘娘的玩笑,要为你们两个孩子保媒,舜安颜也不会对任何人透露,他在心里偷偷喜欢了谁,更何况是公主。」「那么他……喜欢我什么?」「你反反复复问我这句话,难道在你们相知的这些年岁里,在温泉行宫相伴玩耍的日子里,你感受不到他的心意?」温宪急道:「怎么会呢,我当然知道他心里有我,他还说了那样的话,说会忍耐一切辛苦,就为了能有一天……」后面的话,姑娘家害羞了,不敢再随口嚷嚷,心上人的心意,何其珍贵,她很小声地嘀咕:「我就想知道,为什么?」毓溪问:「那你为何喜欢舜安颜,喜欢他什么?样貌、人品、学识,又或是家世?」「嫂嫂……」「再不济,是听说了皇后娘娘昔日的玩笑,你就在心里暗示自己,该喜欢这么一个人?」温宪连连摇头,不屑地说:「从小到大,长辈里拿婚事玩笑的不在少数,被说到我跟前来的,何止舜安颜一人,嫂嫂您是知道的。」毓溪笑道:「他若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你连他的名儿都不屑记着,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说到底,他喜欢你什么,问嫂嫂不管用,可真跑去问他,他能给你满意的答复吗?」温宪苦笑:「换我也一样,我也说不上来。」毓溪道:「若非感受到彼此的心意,就不会烦恼自己为何会被喜欢,可既然心意相通,且各自都有主意,照我看,你烦恼的不是舜安颜喜欢你什么,而是怕这桩姻缘最终不能成的话,要给自己留个退路是不是?」温宪像是被点明了心意,一脸紧张地望着嫂嫂。毓溪温柔地摸一摸妹妹的脸颊:「怕什么,就算不与舜安颜,皇阿玛和额娘也不会逼你嫁给其他人,要是怕人笑话,那嫂嫂反而看不起你了,这是咱们五公主的做派吗?」温宪垂眸道:「嫂嫂,我这儿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可舜安颜就……」毓溪明白:「佟国维虽不愿孙子做额驸,但这事儿早已藏不住,舜安颜若真不被皇阿玛选为女婿,佟家必定丢脸成为笑话,你怕舜安颜从此在家族中过得更辛苦。」温宪点头,软绵绵地靠在嫂嫂肩头。毓溪说:「除非舜安颜作女干犯科,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不然他要是做不成驸马,只有一个缘故,那就是你不喜欢,你不要他了。」「我?」「以此来推论,真有那一天,既然都是个不被你喜欢和在意的人了,他将来过得好不好,与你什么相干?」温宪一下坐起来,眼眸清亮地说:「嫂嫂,我明白了。」毓溪笑道:「我家妹妹可是堂堂五公主,大清数一数二的尊贵人,就算是舜安颜,也不值得你烦恼,明白吗?」温宪打起精神来:「嫂嫂,我再也不烦恼,就等皇阿玛下旨的那天,嫁给谁、嫁或不嫁,我都不能丢了皇阿玛和额娘给我的尊贵。」「这就好,咱们俩说说,你放心,这些话嫂嫂连四哥都不提。」「嫂嫂只会哄我,肯定回头就告诉四哥了,您和四哥是无话不说的,我知道。」毓溪竟然脸红了,嗔道:「不许欺负人,我把你哄高兴了,你就来欺负人是不是?」温宪却道:「算计着欺负嫂嫂的大有人在,您放心,弘昐满月那天,三福晋若敢放肆,我绝不放过她。」这么说着,还真把三阿哥家的帖子念来了,得了大珍珠的三福晋,终于愿意来喝侄儿的满月酒,但帖子只是家中管事代写的,比起大福晋她们的诚意,可就差远了。毓溪是不在乎的,只管和妹妹说悄悄话,到时辰了命青莲好生送出去,今日有妹妹陪伴,一天光阴很快就打发了,心情格外好。紫禁城里,在额娘怀里睡了一觉醒来的七公主,已经被太后接去宁寿宫吃点心,德妃处理完内务府的事,见了几个总管太监后,看着时辰差不多,就与环春散步往神武门来,好亲自接闺女回去。「今日这风,怪腻人的,今夏恐怕要热得厉害,早些备下防暑的药物,给胤禛送去些。」德妃吩咐道,「毓溪自然会替他料理周全,就怕他偷懒毛躁不理会,如今我还能压着些。」环春笑道:「每年都一样,奴婢留心着呢,不过您看这天气越来越热,哪有人大夏天戴珍珠,出了汗好好的珠子都毁了,不如做簪子发饰更合适。」德妃忽然计上心头,说道:「我那一盒珠子,你送去延禧宫,让觉禅贵人和胤祥他额娘分了吧。」
第451章 不是一个娘生的
主仆有默契,环春什么也没问,就先离开了。这一边,侍卫们已为公主放行,早有宁寿宫的嬷嬷宫女在此迎候,德妃远远瞧见女儿向着自己走来,那样端庄得体,凭谁也不敢说五公主半句不是。可她终究是这世上最骄傲的公主,是被父亲祖母宠得没边的孩子,快到跟前时,到底没忍住,小鹿似的飞奔而来,夕阳在她身上,仿佛有着朝晖的明媚。「额娘……」「好好走路。」「额娘,弘晖长得漂亮极了,弘昐也是,念佟长个儿了……」这一边,捧着珍珠往延禧宫走的环春,似乎听见了自家公主的笑声,定了定心,到门前命小太监传话,便笑盈盈地进门去。前朝工部值房里,小和子前来禀告,五公主已安然回到宫中,府里也一切安好,胤禛嗯了一生,将整理好的折子命他捧着,就要往乾清宫去。一旁的胤禩起身相送,胤禛要弟弟忙自己的,便匆匆离开,但胤禩目送兄长出门后,才又坐下来。.z.「四阿哥近来,似乎在忙工部之外的事。」「皇上交代的吗?」「那是自然的,四阿哥还能擅自做主不成?」「是什么活儿?」「像是湖北那边……」边上几个官员小声议论着,胤禩零星听见了几句,其实他们不说他也知道,四哥被皇阿玛交代了差事,可能要在湖北率先推行新的赋税制度。胤禩在户部,就曾有耳闻,新政若在湖北顺利推行,十年内达成人口增长,极有可能推广至全国,彻底改变朝廷税制,大清更将因此人口陡增,是功在千秋,必会名垂青史的大事。虽然眼下,一切还停留在设想和筹措阶段,可这么大的事,皇阿玛偏偏选中了四哥,哪怕他不在户部任职,哪怕自己曾在户部忍气吞声地坚持。胤禩轻轻一叹,他只能安慰自己,毕竟不是同一个娘生的。「八阿哥……」此时,有小太监进门寻找。「何事?」胤禩回过神来,发现来的是延禧宫的人。这日夜里,胤禩回到家中,难得不见霂秋在膳桌边等他,径自找进屋里,便见妻子安静地坐在炕桌前,心无旁骛地拨动着算盘。「这么晚了,什么账不能明日看,仔细坏了眼睛。」「你每日念书到三更,还说我?」夫妻彼此,如今越来越亲昵,这样的玩笑话,八福晋也接得住了。「洗手更衣,我一会儿就来,饭菜都备着呢。」「天气热,我没什么胃口,往后让他们留些清粥小菜就好,大暑天的,荤腥油腻实在吃不下去。」八福晋应下了,匆匆收拾账本,胤禩却走来,放下一方紫檀木匣子。「给我买东西了?」「额娘给你的。」八福晋觉着新鲜,放下手里的东西,恭敬虔诚地捧过匣子,一打开,便见十来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在灯火下珠光璀璨,美得她睁不开眼。「这么大的珍珠?」「东边刚送来的,你没听说吗,今日三福晋进宫向荣妃娘娘讨要,闹得沸沸扬扬。」八福晋摇了摇头:「我今日就忙着算庄子里的账目,没顾得上外头的事。」胤禩脱了外衣,从婢女手里接过清凉的帕子擦了把脸,说道:「许是皇阿玛赏了你蜀绣,惹我那三嫂眼红,跑去景阳宫闹了一场,非要荣妃娘娘也赏她珍珠。」八福晋摸了摸这一颗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她如今跟着胤禩见了不少世面,这珍珠有多难得多珍贵,心里是明白的。「这该是御用的,皇上的朝珠朝冠上镶的,怎么能给我们呢?」「皇阿玛的还要大一些,这本就是贡给后妃的,你放心收下,额娘正经派人送给我的,出不了岔子。」八福晋谨慎地问:「可是,以额娘的位份……」胤禩淡淡一笑:「我明白,你介意吗,这是永和宫赏给我额娘的。」
第452章 不能做个小混账
「都拿回来了,你不在乎的事,我何必计较。」八福晋说罢,拿起一颗珍珠,和胸前挂串上的珠子比大小,真真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再仔细数一数,「四、六……九,胤禩,有九颗珍珠。」这般大的珠子,一颗就很了不得,端阳节那日,宜妃娘娘的珍珠簪子,已是富贵至极,可瞧着也没这匣子里的珍珠大。八福晋想了想,又谨慎地问:「怕是够你一年的俸禄,我并不在乎哪位娘娘赏给额娘的,可这么贵重的东西,咱们能要吗?」胤禩不禁有些心疼,三福晋能放肆地闯去后宫讨要的东西,自家妻子却如此小心,前阵子为了做道场、买庄子的事,他还动怒生气过,实则霂秋离着皇子福晋该有的骄傲,还很远很远。他温和地解释:「这珠子每一颗都有来处,你就是天天戴着出去显摆,也没人能说你。可你小心是对的,倘若我从别处拿来珠子给你,你就该小心他们从何处来,别是我贪污受……」这话,唬得八福晋腾起身子捂住了丈夫的嘴:「不可胡说,皇子里头,你最是端方清正,绝不会有那样的事,我怎么会不信你。」胤禩反倒被吓了一跳,但冷静下来,明白有些话不必对妻子说的那么清楚,霂秋只要为他主持好后宅之事,就足够了。便掰开妻子的手揉了揉,说道:「我听你的,不提那些了,但你大大方方收下,眼下没什么人情,值得咱们送这么珍贵的珠子去,你自己做首饰玩吧,将来自然还有更好的。何况珍珠经不起年月,当下最美的时候不拿来示人,攒在盒子里蒙尘,好没意思。」八福晋很高兴,又接着摆弄珠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后,就来陪胤禩用晚膳。见珍珠抱着泡菜坛子进来,八福晋笑道:「不过,就算是鸡蛋大的珠子,也不如我身边这个珍珠好,你瞧瞧,听说你没胃口,这就把泡菜拿来了。」胤禩闻着味儿,就知道是宝云为他腌的,顿时胃口大开,说道:「这是自然,额娘早就把最好的珍珠给你了。」被主子们夸赞,珍珠不敢得意,小心地拣出一碟子泡菜后,就抱着坛子退下。八福晋笑道:「知道是宝云为你腌的,她很小心地收着,就怕被其他下人弄脏了放坏了,你看这皇阿哥府的饭桌上,咸菜坛子都抱上来了,咱们又该叫人笑话。」却见胤禩用茶水泡了米饭,就着酸豆角、酸藠头,大口大口吃得很畅快。「慢些吃……」「各宫小厨房,都有拿手的小菜,那些上不了御膳席面的百姓家常菜,却是皇阿玛最爱吃的,娘娘们都变着法儿哄皇阿玛高兴,我这个皇子,怎么还不能吃几口泡菜。」「长春宮也有吗?」「没有,我几乎没见过皇阿玛和惠妃单独用膳,其实这么多年,皇阿玛驾临长春宮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八福晋叹道:「这就是闲话里说的失宠吧。」胤禩说:「她有地位有儿子,曾经权倾朝野的明珠都是她的靠山,在宫里的境遇自然不是外人所谓的失宠。可你知道吗,只要翊坤宫的小厨房飘来饭菜香气,我们就知道皇阿玛要过去了,尤其在我小的时候,翊坤宫越热闹,长春宮就越冷清,惠妃也越消沉,那才是失宠。」不难想象,惠妃消沉时,一定会折腾胤禩来解恨,见丈夫眼底浮起恨意,生怕他坏了胃口,八福晋忙道:「原打算到那天,也戴着珍珠去四阿哥府,再配上皇阿玛赐给我的蜀绣,好好气一气三福晋。可想到惠妃不会把这么好的珠子赏赐给大福晋,虽然他们母子为人不好,可大福晋待我们总算和气友善,我不愿让她难堪。「胤禩已吃完了一碗茶泡的米饭,要霂秋再给他添半碗,一面问:「你是不是连新衣裳都不打算穿了?」八福晋将添好的半碗饭递给丈夫,笑道:「一下得了那么多好东西,她们一定等着我显摆,也一定想好了取笑我的说辞,我偏不,我就和平日一样的穿戴,喜庆鲜亮些就好。「觉得妻子忽然长大沉稳了,胤禩很欣慰,他本不在乎这些女眷之间的琐碎,但霂秋若总也处置不好,到哪儿都被动,对他而言也是一份负担。八福晋接着说道:「给了四阿哥家体面,给了大福晋尊重,我这个弟妹的本分就尽到了,谁若非要和我过不去,那我也不会再白白遭欺负,胤禩,你放心。」胤禩问:「不可惜吗,那么美的刺绣,横竖她们都要嘀咕你,不如风风光光地去?」八福晋摇头:「后面多的是好日子,我得跟你学,要沉得住气。」这个时辰,四阿哥府中,毓溪从纹丝未动的膳桌上,挑了几样胤禛爱吃的,仔细收入食盒里,便抱了弘晖,和青莲一起往书房来。这是弘晖头一回离开爹娘住的院子,也是毓溪第一次抱着孩子走那么「多」的路,果不其然,才走了半道,她就走不动也抱不动了。乳母纷纷围上来,要从福晋怀里接过大阿哥,却见胤禛从远处一路跑来,到了跟前,嫌弃地瞪了毓溪一眼,就稳稳地抱过儿子。原来福晋这边刚动身,就有小丫鬟报去书房,听说福晋自己抱着孩子往书房来,胤禛立刻放下手里的纸笔,匆匆忙忙找来,眼见的如他所料,毓溪哪有力气抱着孩子出门走路。「你瞪我做什么,难道我颠着你儿子了?」「有本事,自己抱着儿子进宫去,去跟额娘告状,说我瞪你了。」两口子拌着嘴,很快就到了书房,青莲在外头屋子摆碗筷,毓溪则跟着胤禛,一起抱着弘晖将书房转了一圈,告诉他这里是阿玛念书做学问,与大臣商议国事的地方。「额娘不让阿玛拿你和其他兄弟比较,不让逼着你念书,可你也不能做个小混账,终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胤禛拍了拍儿子的屁股,正经道,「不然阿玛可要狠狠揍你,记住了吗?」刚满月不久的娃娃,哪里听得懂这些话,一脸淡定地看着父亲,咕哝了几下小嘴。毓溪拿来一本书,在儿子眼前晃了晃,但似乎是见着娘亲,弘晖才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对书没什么兴趣。「咱们说好,将来我管儿子你不能插手,你管儿子我也不多嘴。」胤禛道,「答应过你,绝不逼着儿子去和其他子弟比,可儿子不能没出息,不能不念书。」「你把十三弟十四弟教得那么好,我自然放心让你教儿子,可若他天资不够,不能像小叔叔们那么聪明好学,咱们别着急,慢慢教,能长成个善良正直的好人,就足够了。」胤禛点头,但又道:「这话,只你我之间说说。」毓溪深深明白,他们的子嗣如何,对于胤禛的前程会有极大的影响,因此即便弘晖将来没有读书的天分,也不能轻易让外人知晓,她应道:「对额娘我也不说,可不敢在额娘跟前显摆教导孩子的事,在额娘眼里,咱们自己还是孩子。」提起母亲,胤禛道:「额娘把今日得的珠子,都给了延禧宫,据说觉禅贵人已经派人给了胤禩,他们如何处置我不在意,只是,额娘没给你,你会不会不高兴?」毓溪故意使坏,点头道:「当然了,四阿哥,也替我去要些珠子来呗。」「好好说话。」「那你猜额娘,为什么给延禧宫?」
第453章 你敢把他惹哭了试试
胤禛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儿子,其实从知道这件事起,心里就有答案,那些话不过是和毓溪玩笑的,而他很意外,额娘居然会干预这些事。见青莲来禀告饭菜摆好了,毓溪便接过儿子,等胤禛洗了手来坐下,她则抱着儿子陪在一旁。「吃过了吗,怎么都是凉菜,你还要温养着身子才是。」「我和你吃的不一样,这都是你的,先把饭吃了再忙,不要总拖得很晚,吃了就睡,对胃肠都不好。」毓溪说罢,示意青莲带人退下,等胤禛吃了好几口饭菜后,才接着道:「为了一块墨子酥,三福晋让八福晋那么难堪,可皇阿玛却赐下名贵的蜀绣,给他们两口子撑腰,三福晋必然为此愤愤不平,才闹了今日这么一出。」胤禛缓缓吃下饭菜,耐心地听着这些话。毓溪道:「那些珍珠,额娘不是给觉禅贵人,也不是给胤祥的额娘,是故意要送到八福晋手里吧,而觉禅贵人果然遂了额娘的愿,这么快就把珍珠送出来了。」胤禛咽下了食物,说:「这么做,会不会太刻意,像是故意挑唆三福晋与八福晋不和,好让八福晋也戴上那珍珠,去和三福晋攀比,气一气她。」毓溪道:「可是额娘再怎么不喜欢三福晋,也犯不着故意唆使谁给她难堪,还要看荣妃娘娘的面子呢,要是真闹出笑话,荣妃娘娘跟前如何开交。」「如此说来……」「皇阿玛把珍珠送去景阳宫,瞧着是恩宠,可我觉得更像是捧杀,荣妃娘娘和你三哥这会子,兴许就坐立不安的。」胤禛苦笑:「消息传出来时,我们都这么想。」毓溪道:「这时候得了珍珠,还有皇阿玛赏赐的蜀绣,倘若满月酒那天,八福晋当真招摇地穿戴出门,她自己岂不成了第二个三福晋,那么她有多少能耐、多少涵养底蕴,就都暴露在人前了。」胤禛吃着辣炒的螺片很开胃,拨开辣子,挑了一片喂给毓溪,说道:「咱们给孩子摆几桌酒,怎么都玩起人心算计了,额娘居然还给添一把柴,生怕这火烧不旺似的。这件事,要不是为了你我,以额娘的性情,不会做如此激进的事。」毓溪被螺片辣着了,呲牙皱眉的,胤禛赶紧又给喂了一口饭,笑话她没用。「你吃大半年的清淡饭菜,也和我一样。」「不喂奶,为何要清淡?」「为了养身体啊,清淡并不寡淡,放心,我吃的好着呢。」胤禛安心了些,又给毓溪喂了口茶,两口子的亲昵温馨,全叫弘晖看在眼里,即便这么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可爹娘的情绪和气息,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躺在额娘怀里的小娃娃,忽然就笑了。「傻孩子,你乐什么呢?」「等你长大,每晚来陪阿玛吃饭可好?」毓溪则想起一事,说:「将来可不许在饭桌上教训儿子。」胤禛嫌弃道:「这可是我亲儿子,怎么在你嘴里我就这么不待见他,处处防着我?」他们拌嘴,弘晖笑得更欢,可笑着笑着,就尿了。青莲带着乳娘应声赶来,抱过大阿哥换尿布,胤禛还特地跑来揍了儿子一下屁股,怪他在自己吃饭时捣蛋,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胤禛则被毓溪拽回去接着吃。自然,正经的话也要说下去,弘昐满月那天,八福晋若不穿戴那些御赐之物,和往常一样体面稳重地来,那毓溪从今往后,就要把这八弟妹当个人物,宫里宫外的家务事,乃至朝廷大事,都要留个心眼。毓溪道:「之前他们府里买庄子、做道场,还有元宵节上八福晋满身珠光宝气,都叫人看了不少笑话。此番庆功宴她辛苦忙碌那么久,最后因一块墨子酥又不得脸,我也替她不值。可弘昐满月那天,若再和三福晋杠上,不论能不能压住三福晋,都会变成旁人嘴里的笑话,更不值得。」.z.胤禛轻叹:「女眷之间的事,居然也有那么多学问,最叫我意外的是,额娘居然会出手替你试一试她们的深浅。」「还有呢?」「还有?」毓溪新奇地看着胤禛,许是他心思干净,想不到那么复杂的事,又或是他真就从不把女眷之间的明争暗斗当回事。「别生气,还请福晋赐教。」胤禛半开着玩笑,掩饰自己对毓溪所在乎的事的怠慢,但眼下他真是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你不奇怪吗?」毓溪正经道,「觉禅贵人怎么就能顺着额娘的心意,立刻将那些珠子送到八阿哥手里,但凡认识那位的,都说她是个聪明人,是曾在明珠府受过教养的姑娘,可她却对额娘的心意如此顺从。若是巴结宠妃想在后宫分一杯羹也罢,可这位,巴不得皇阿玛能将她忘得干干净净,既然如此,她又图什么?」胤禛醒过味来,说道:「元宵节时,该是觉禅贵人提醒八弟妹的着装太过惹眼,她才换下的,可今日,她又帮着额娘将珍珠送给胤禩,她……到底站哪一头?「「觉禅贵人,到底是不是额娘的人?」「我说不清楚。」里头屋子,传来青莲哄弘晖的笑声,夫妻俩不自觉地看过去,听见儿子咿咿呀呀的,毛躁的心瞬间就被抚平了。但越是如此,为人父母后,越无法理解延禧宫那位。这件事上,毓溪最在乎的,不是弘昐满月那天,三福晋和八福晋会不会攀比身上的珠宝首饰,而是觉禅贵人之于额娘,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就当她是吧。」胤禛收回目光,说道,「额娘在宫里大半辈子,至少她眼前的这些人,不会看走眼,这件事,咱们顺其自然,横竖都是看戏,我们不过是出几桌酒席。」毓溪啧啧道:「能把隔岸观火说的这般清高,不愧是四阿哥。」胤禛嗔道:「闺女儿子们转眼就大了,你别总欺负我,叫他们以为我惧内,往后我教训他们,他们也敢不服、不听话。」毓溪见里头的人还不出来,这边也没下人在身旁,便凑上来亲了胤禛一口,只是亲完自己就脸红了,到底是害怕被人看见。但这一下,却把胤禛哄好了,那刺绣也好珍珠也罢,都是别人的笑话和烦恼,与他们两口子什么相干,这一年来,毓溪怀孕产育的辛苦下,真是好久没见她这般娇羞的模样,叫他心里热乎乎的。胤禛捧过毓溪的手,大大方方地亲了一口:「这件事过后,咱们找个日子一起去见额娘,有些事是该问清楚,不然我们胡乱猜,再毁了额娘的心意,不是都白忙一场。」「我听你的。」「不然呢,这个家如今你说了算?」毓溪虎起脸来,正要挥拳揍这家伙,青莲抱着换了干净尿布的弘晖出来了,小娃娃不知怎么格外兴奋,躺在额娘臂弯里,还咧嘴笑。胤禛故意凶道:「笑什么笑,一会儿又尿了。」毓溪威胁道:「你敢把他惹哭了试试,我今晚就去永和宫告状。」
第454章 你家相公我,往后排哪儿?
胤禛却对儿子说:「弘晖啊,方才额娘抱着你,都走不动道了是不是,她还想去永和宫呢。」毓溪怀里抱着孩子,腾不出手,就用脚踢,胤禛不躲也不逃,被踹了还伸手护着襁褓,看似好脾气,却依旧在笑话她:「我不怕你摔着儿子,怕你闪了自己的腰。」「你再说一遍?」「不生气,怎么如今火气那么大……」小两口打情骂俏的,青莲早就带人出去了,见书房里的下人都乐滋滋的,果然这家里主子们好了,底下的人就好。「小阿哥满月酒那日,你们守在书房,切不可去前头凑热闹,不能让闲杂之人混进来,之后我自然命管事排日子放你们的假,可若出了岔子……「「不敢不敢,小的们一定看紧门户,不叫人往书房乱闯。」「还有,天气越发炎热,你们烧艾驱蚊时,要千万仔细火烛,伺候四阿哥更要谨慎,不可由着他贪凉。」「是……」然而提起驱蚊,青莲便要再找人去安排,满月宴那日若遇上晴天,酒桌自然是摆在园子里,凉快又自在,但眼下正是蚊虫肆虐的时候,即便是雨天在厅堂里开席,蚊子也会避雨往屋里钻,若是把宾客们咬的满身包,就是四阿哥府的怠慢和笑话,这件事绝不能出纰漏。回正院的路上,毓溪不再逞能抱儿子,乳母们护着大阿哥走在前头,她和青莲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夜风徐徐,温热而不燥,不必裹得严严实实,毓溪心情也更好了。听青莲禀告宴席上驱蚊的事,毓溪说不论晴天雨天,都把宴席摆厅堂里,如此不必看天行事,厅堂里这几日勤些洒扫,日日烧艾点香,要比在外头强些。毓溪吩咐:「对了,另辟一间屋子,那日若有怀孕的、身子弱的、闻不得熏香的,就请到那里休息,你们先打扫干净后,封上纱窗,不要随便让人进进出出,也就放不进蚊虫了。」青莲道:「这一年您身边不点香不熏艾,听说外头又时兴了好些香,连蚊香都有了花样,要不要奴婢买来给您挑一挑。」毓溪摇头:「回头染一身气味,弘晖该哭闹了,你派人去乌拉那拉府,请我嫂嫂张罗。」青莲应下,搀扶福晋走下台阶,毓溪又想起一件事,说道:「告诉我嫂嫂,那日来做客就好,五福晋她们会替我张罗,嫂嫂们带孩子来玩一天就是了。」青莲道:「是啊,之前三阿哥家里的事,都是董鄂家的女眷张罗,外头传了好一阵闲话。」毓溪叹息:「这事儿三福晋倒是没错,错的是那些嘴碎的,偏偏我们不得不忍耐。」「福晋,女眷的坐席,您想好了吗?」「你是想问,我要怎么安排佟家的人?」「三福晋那回,可是将佟老夫人奉若上宾,您知道的,其实外头议论与佟家闲话最多的,就数四阿哥和您,这一回他们必定也盯着呢。」「让她们与我娘家人同席就好,再有亲王福晋们坐一处,公主和皇阿哥福晋们坐一处,其余官眷打听一下她们彼此是否有过节,也不可怠慢。」青莲一一记下,又问:「四阿哥可提过,太子爷来吗,男宾的坐席,也很考究。」毓溪道:「太子不来,但满月酒过后我进宫,你替我多备一份礼物,我该去拜见太子妃的。」青莲不禁感慨:「这就又要忙起来了,一年光景,奴婢陪着您安胎待产又坐月子,家里瞧着忙忙碌碌,实则没有外头的事操心,真真是清闲得很。」「是啊。」毓溪停下脚步,抬头仰望星空,笑道,「但也不坏,我这性子是不能闷在家里的。七妹妹五妹妹来、姨母嫂嫂们来,无不被我拉着问东问西,把她们都说累了。可我就怕自己的见识眼界,会跟不上胤禛,还是忙些好,忙些我心里踏实。」青莲说:「小阿哥逐日安稳后,四阿哥心情好多了,方才和您说半天玩笑,奴婢都不敢进来打扰。」毓溪却道:「太医说,弘昐不好养,你我要有所准备,兴许到时候他的心又乱了,又和我闹脾气。」「福晋……」「再有这事儿,我会更包容些,近来越发想通了,为何胤禛非得是个十全十美的人,他可以变得更好更强,但在那之前,不正是有了弱处短处,才能有所长进。往后有什么话,有什么不痛快,我都会当着他的面说明白,两口子若还不能想说什么说什么,活着也太憋屈了。」说到这里,仿佛听见弘晖的哭声,主仆俩不敢耽搁,赶忙往回走,但弘晖只是闹了闹情绪,回到额娘怀里后,很快就睡着了。眼下毓溪依旧专心照顾儿子和自己,家中摆宴的事,俱由青莲负责,娘家嫂嫂和瑛姨母也会帮着张罗,自然不急不缓,事事妥帖。如此,一转眼,被众人小心翼翼地养着,在出生时连太医都摇头放弃的小弘昐,这就满月了。且前一晚还是暴雨如注,众人都担心宾客们被大雨阻拦,无法如约而至,可当天一早,雨过天晴,虽有几分闷热,但不妨碍出门,热情如五福晋、七福晋她们,早早就来了。胤禛今日被皇帝许了假,不必上朝,但其他兄弟和官员朝臣们,皆要忙完各自的事务才能来做客,五福晋为此向四哥告假,胤禛自然是客客气气,请她们不要辛苦,好生受用玩耍才是。又因府里还没有要接待的男宾,胤禛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命小和子套马车,算着时辰胤祥他们兄妹该动身了,他亲自去把弟弟妹妹们接来。「路上慢些走,今天高兴,不要问功课,不要训弟弟,别扫他们的兴。」毓溪垫着脚给胤禛系脖子下的扣子,连声叮嘱,「五妹妹也答应我,今天要替我张罗客人的,你不许说她。」胤禛哼道:「在你眼里,原就弟弟妹妹比我更重要,如今又有了儿子闺女,四福晋,你家相公我,往后排哪儿?」毓溪抚平丈夫的衣襟,拿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温柔含笑、眼波婉转:「四阿哥,您说呢?」胤禛笑了,捧过毓溪的手亲了口,高高兴兴地出门去。
第456章 四福晋的名声气度
今日既是弘昐的满月礼,主角自然是侧福晋母子,毓溪送走了胤禛后,就亲自往西苑来,给李氏和弘昐都送来贺礼。五福晋和七福晋正和李氏说话,原本李氏只是侧福晋的身份,没资格劳动几位皇子嫡福晋来探望她,但弘昐的好日子,这个惊动圣上亲自赐下名讳的皇孙,让她得以母凭子贵。自然,五福晋她们本就好相处,并不计较其中的尊卑,反倒是同情李氏的辛苦与小阿哥的不易。这会子来,也只在外屋说说话,不往里头闯,就怕人多杂乱,把外头不干净的东西带给孩子。毓溪说:「侧福晋身子还要养,烦请七弟妹今日留下陪着她,一会儿若有伯母婶母来探望,侧福晋要是精神不佳,还望你帮着招待和解释,等开席时,我亲自来请你。」七福晋热情地答应:「四嫂嫂放心去外头张罗,这里有我呢,不止要照顾好小嫂嫂,还得不让人往里头闯。虽说是咱们弘昐的好日子,可他太娇弱,外头来的人不知在什么地方坐过,怕不干净。」五福晋嗔道:「你啊,这话放心里就是了,可不敢再说出来。」妯里们说笑一阵,毓溪叮嘱李氏好生歇着,不必记挂外头的事,便带着青莲离开了。「福晋,让不让客人见咱们大阿哥呢?」路上,青莲谨慎地问。「大大方方的便是,弘昐实在太孱弱,才不敢叫外人围着,弘晖别养得那么娇贵,若有女眷往内院来,孩子醒着就让她们抱抱,不妨事。」青莲笑道:「恕奴婢冒犯,那会子半夜看您抱着大阿哥哭成一团,奴婢真是担心。怕您往后一心一意只顾着孩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掉了,疼爱孩子自然是好事,就怕魔怔了。」毓溪道:「回想起来,那一阵真就魔怔了般,心里日日夜夜烧着一团火,明明儿子都生了,昔日的愿望都实现了,不知哪儿不得劲,常常坐着坐着就哭,乃至了无生趣。」青莲惊愕地望着年轻的孩子,心疼地问:「您怎么不对奴婢说呢?」毓溪淡淡一笑:「都过去了,不提了。」此时有婢女领着宋格格走来,今日家中有喜事,哪怕宋氏不待见侧福晋,也不敢添堵,见她一袭藕粉色百蝶穿花纱褂,梳着利索的小两把头,发边簪一对绒花,漂亮体面又不张扬,毓溪很满意。「福晋吉祥。」「叫你来,是吩咐你一件事,一会儿去门前等着,四阿哥接了弟弟妹妹们回来,你就陪在五公主和七公主身边。今日你的差事,就是照顾好公主们,其他的事、其他宾客的事,一概不要搀和。」宋格格很是惊喜,她自知侍妾格格的身份,是不配在今日这样的场合露面的,没想到福晋居然给她差事,还是陪在两位最金贵的公主身边。她赶忙欢喜地福了福:「奴才一定伺候好公主们,请福晋放心。」毓溪道:「若有处置不来的事,就立刻来找我,不敢来前厅的话,打发下人传话也好,不要慌慌张张,更不要擅自做主。」宋格格连连点头,得到福晋允许后,便立刻往正门去,今日家中迎贵客,一早就开了正门,宋格格看什么都新奇,进府多年,她几乎没来过这里。这一边,毓溪回到正院,哄了哄儿子后,就要梳头换衣裳。上回见外客,是生下弘晖的第二天,她苍白憔悴,还要装得不受婆婆待见,那件事毓溪已经后悔了,今日自然要光鲜亮丽、稳重大气,将她四福晋的名声气度,全都找回来。如此,当五福晋从西苑过来,想问嫂嫂自己能做些什么时,只见毓溪刚换上金线绣牡丹团花纹红袍,袖口领口的黑底金线祥云滚边,减去几分正红的张扬,更托出端庄大气,看得她眼眸晶亮,惊艳不已。五福晋围着毓溪转了一圈,夸赞道:「四嫂嫂,这团花纹可太精致了,府里糕饼做得好,怎么绣娘也这样好?」毓溪笑道:「是娘娘赐下的,我和你四哥哪儿见过什么好东西。」五福晋小心地摸了摸料子,说道:「又软和又爽滑,真是这季节穿的,端阳节庆功宴上,我家额娘穿的就像是这料子,可她有好的料子也不会……」毓溪把这话拦下了,嗔道:「可别给我惹麻烦,你喜欢我就给你,别因为我挤兑起了娘娘,我担当不起。」五福晋笑道:「我哪儿敢啊,横竖皇祖母不会亏待我。」说着话,她朝门外看了看,问道:「五妹妹她们怎么还没来,今儿永和宫的孩子不是都来吗?」毓溪也觉着奇怪,说道:「兴许出宫耽误了,若是已经出了宫门,就快了。」五福晋便帮着嫂嫂梳头簪花,毓溪许久没这般盛装打扮,竟觉得脑袋上沉甸甸,果然这身份地位,少不得用金银堆砌。「三嫂嫂几时来,我还等着看她戴大珍珠呢?」「别胡闹,一会儿叫人听去。」五福晋却说:「她闹得荣妃娘娘那么难堪,还怕我们笑话吗,那珍珠皇祖母也赏我了,可我不稀罕戴。」毓溪道:「你是顾虑七弟妹没有吧,分明是好心体贴,还这么谦虚。」「四嫂嫂您有吗?」「我也没有,不过早几年的珍珠我有,也许额娘见我不爱戴珍珠,这次就不给我了。」五福晋轻声道:「您没听说吗,我听说,德妃娘娘像是把珍珠给了延禧宫,分给觉禅贵人和敏常在了。」毓溪装着不知道,不在意地哦了一声。五福晋说:「我还好奇,八福晋今天会不会比元宵节那天还贵气的来,皇阿玛赐了她好东西,觉禅贵人若是得了珍珠,兴许也会分赏她几颗,近来觉禅贵人和八弟两口子,走得热络,已经完全不把长春宮放在眼里。」毓溪提醒道:「好啦,咱们下回再说这话,客人陆续要来了,咱们去前厅。」妯里二人出门,恰好遇见乳母领着念佟来,小娃娃睁大眼睛欣喜地拍着小手嚷嚷:「额娘好看,好看……」毓溪伸手来牵了闺女,笑道:「来,跟额娘招待客人去。」
第456章 每一天都有长进
神武门下,胤禛已等了小半个时辰,永和宫的太监都来两回了,平日里出宫跑得最快的几个小家伙,依旧不见踪影。而永和宫来的人,只说「就来了、就来了」,他们到底为了什么耽误,却只字不提。「你去打听,已经过了出门的时辰,他们怎么了。」「是,主子您在阴凉地里别晒着,奴才这就去。」小和子本是内侍,且有腰牌,比起胤禛进宫还容易些,过了侍卫的例行搜查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宫门下。且说皇子们学业繁重,节庆万寿之外,除皇帝特许,鲜少有日子可以不读书,今天这般四阿哥府里的满月酒,比不得皇子成亲那么大的事,连同永和宫的孩子们,若无请旨,也不得赴宴。自然德妃早已为孩子们安排妥帖,宜妃也应许了八公主随她十三哥一同出宫玩耍。可这个时辰了,小和子来到永和宫,绕过影壁墙,就见五公主在屋檐下烦躁地来回走动,七公主拿着团扇为姐姐扇风,似乎劝她耐心些,八公主则乖巧地跟在一旁,身上穿戴的都是出门的衣裳。「你怎么跑来了,我四哥呢?」温宪不经意抬头,瞧见小和子在影壁墙下鬼鬼祟祟,便没好气地问,「你不伺候在我哥身边,跑进来做什么,外头那么热。」小和子忙上前行礼,说四阿哥担心宫里有什么事,才命他进来看一眼。「什么事也没有,你去外头等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从书房回来,我们就走。」「是……」话虽如此,可看得出来,公主很不高兴,小和子不敢得罪,先退了出来,迎面遇见从外头回来的小安子。「十三阿哥呢,十四阿哥呢?」「在、在书房。」小和子奇怪:「皇上不是恩准了,二位阿哥今日能歇一天?」小安子面露难色,勉强嗯了一声。「娘娘呢?」「娘娘在宁寿宫陪太后喝茶。」小和子愈发不明白了,拽了他到墙根下,压着声急道:「你痛快些,四阿哥等我回话呢,有什么不可说的?」小安子低着脑袋:「是十三阿哥不让说,五公主也……」小和子急道:「你傻不傻,宫里的事能瞒得住什么,今儿不说,四阿哥明儿也得知道,这会子高高兴兴地来接弟弟妹妹,就让他在门外干等着?」二人正拉扯,温宪忽然跑出来,见着他们就恼火,气呼呼地说:「小和子来带路,我们先走,不等他们了。」小宸儿带着八妹妹追出来,劝姐姐再耐心等一等,说好了要一起出宫的,随行的侍卫宫人都有定数,不能坏了规矩。大宫女绿珠也跟了出来,见着小安子就问:「十四阿哥还在学算术吗?」小安子这才敢开口,怯怯地应道:「是,说还有两道题讲完就散,九阿哥不放人。」温宪大怒:「老九就是故意的,胤禵那没出息的玩意儿……」「姐姐,别嚷嚷。」「五姐姐,别生气。」妹妹们一面劝着,到底又把温宪拉了回去,绿珠无奈地一叹,也跟着进门了。宫道上留下俩人,机灵如小和子,已经猜到了缘故,低声问小安子:「九阿哥故意拖着十四阿哥讲题,耽误阿哥们出门吗?」原来今日虽不必上学,但有两篇文章要交,胤祥和胤禵约好了太傅一早相见,待讲解罢了,时辰刚刚好,就能和姐姐们一起去四哥家玩耍。然而讲完文章,其他来上学的阿哥们也到了,九阿哥突然心血来潮,要教胤禵解题,虽说之前在八阿哥的调和下,答应了教胤禵算术,但说他自己也要念书也很忙,不定几时有空,偏偏今天,他有空了。谁知这一讲,就是大半天,不知是胤禟说得来劲了,还是胤禵学得太慢,永和宫的人催了好几回,小安子也跑得汗湿了衣裳,那儿还没完。这些话,很快到了胤禛跟前,小和子谨慎地解释:「五公主和十三阿哥他们,都怕您不高兴,想着只要能出门,就不提这件事,哪里知道您亲自来接了。」胤禛微微皱眉,但心中并无不悦,反倒是听说九阿哥故意刁难胤禵,而胤禵居然忍耐下了,不论是为了学本事,还是沉得住气,这都该是叫人欣喜的事,可见他的弟弟,每一天都有长进。「主子……」「再等半个时辰,若还不来,我先回去,不能怠慢了家里的宾客,你留下接着等,哪怕等到日落,也要接他们去吃晚宴,不耽误。」胤禛如是吩咐,小和子便安心了,又折回宫里去,盼着能顺利把阿哥公主们带出来,好让主子高兴。四阿哥府中,宾客陆续到来,先来的除了亲近的家人,便是地位品阶都低一些的官眷和宗亲,他们可不敢端架子姗姗来迟,能受邀到四阿哥府享宴,本是他们的荣幸,自然要殷勤些。毓溪不会因宾客的身份地位不如自己,就怠慢轻视,每一个都带着念佟亲自接待,之后才由着五福晋和瑛福晋她们张罗,送去各处坐着喝茶说闲话。转眼,时近正午,毓溪还不见胤禛回来,不得不命人去查看怎么回事,此刻更衣洗手,才喝茶喘口气,下人来禀告午膳已准备好,几时送到各处厅堂。毓溪则问:「去宫里打听了吗,四阿哥……」只见小丫鬟闯进门,高兴地说:「福晋,四阿哥回来了,公主和阿哥们都来了。」
第457章 姐,你是心疼我?
毓溪从容地说道:「不要嚷嚷,家中高朋满座,你这般慌张,成何体统。「小丫鬟忙解释:「奴婢不敢,是前头传话进来,奴婢一高兴……」毓溪并不责怪,吩咐道:「预备温热的茶水,五公主若要凉的,你们不可由着她,就说是我的话。」说罢,到镜前再理一理仪容,叮嘱乳母们照顾好弘晖,便又往前厅来。午膳并不摆席面,只将各色菜肴酒水用食盒攒了,送到各处宾客手边,大家说笑玩乐着简单用一餐,府里早早安排好了各处伺候的下人,因此不必毓溪逐一招待,午后再一起喝茶听曲或游园嬉戏,今日的夜宴才是重头戏。客人既然散在各处,这会儿胤禛带着弟弟妹妹回来,便只惊动了在前厅的几位,省了好些麻烦,不等毓溪过来,温宪已风风火火地往内院闯,叫她半路拦下,吩咐宋格格带公主和阿哥们先去西苑见过侧福晋,再往她屋里去。但言语间,毓溪察觉到五妹妹身上隐隐蓄着一股怒气,七妹妹八妹妹也不那么热情,胤祥和胤禵离得远,她没看清,总之最该热闹的这几个孩子,今日规矩得实在反常。她再往前来,见到了胤禛,夫妻二人招呼了几位客人后,才往花厅去,乌拉那拉家的女眷,还有瑛姨母正在那里,说好的一同用午膳。避开客人,毓溪终于有机会问:「又在路上训弟弟妹妹了?」胤禛搀扶毓溪跨过门槛,笑道:「怎么,他们给你脸色看?」「怎么会呢,可我瞧着弟弟妹妹都不高兴,出什么事了,为何回来的这么晚?」「你可仔细了,别叫他们打起来,那就该成今天最大的笑话。」毓溪看着胤禛,揣摩他眉宇间的情绪,渐渐自己的眉头也舒展开,说道:「看来没什么要紧事,不然他们胡闹闯祸,你还能在这儿和我打哑谜吗?」胤禛笑道:「知我者,福晋也。」毓溪却恼了:「还闹,到底说不说?」胤禛忙哄着:「说,这就说,怎么还急了……」西苑这边,李氏因上午见了几拨客人,这会子已有些体力不支,刚到里屋躺下,阿哥公主们就来了。于是温宪姐弟几个,只见了七嫂嫂,请她告诉侧福晋晚些再来后,就一起离开往四嫂嫂的院子去用午膳。但走出西苑没多久,温宪就让宋格格领着妹妹们先走,指名胤禵留下,她有话要说。宋格格不敢多嘴询问缘故,五公主怎么吩咐,她便怎么做,殷勤热络地领着小公主们前行,胤祥稍稍犹豫后,还是跟上了。胤禵并不情愿留下和姐姐说话,要跟着走,被温宪喝止,霸道地说:「没听见吗,我要与你说话。」胤禵背过身,没好气地嘀咕:「在四哥家,不大大方方的,在这里偷偷摸摸说话做什么?」温宪气道:「我们等你半天,耽误多少时辰,你给我们赔不是了吗,你给四哥赔不是了吗?」胤禵不在乎:「四哥可不计较,既然姐姐计较,我现下给您赔不是,劳烦您久等了。」温宪气坏了,一下冲到弟弟面前,憋红了眼睛问道:「你是不是傻,老九恶心你、捉弄你,他能真心教你什么本事,回头连算术都忘错上教,大清国就找不出第二个能教你的了吗?你若喜欢,我去求皇祖母求皇阿玛,给你找最好的先生来,你犯得着受老九的气?」胤禵看着姐姐,忽然就笑了。其实一路从宫里出来,察觉到哥哥姐姐们都不高兴,胤禵没敢开口,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加之四哥没问,甚至不怪他们出来那么晚,他就更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一家子兄弟姐妹,一路安安静静地来,直到这会儿,胤禵才安心了。「姐,你是心疼我?」「哪个要心疼你,我嫌你丢人。」胤禵却笑得灿烂:「你要嫌我丢人,在宫里就骂我了。」温宪气道:「以为我不想骂你吗,我怕吵起来惊动了阿玛额娘,回头又不让我们出宫了,我总不能为了你,爽了四嫂嫂的约。」十四还是笑得没心没肺:「姐,你口是心非的时候,眼珠子就满天飞,你自己不知道吧。」温宪伸手拍了弟弟的脑门,凶巴巴地威胁:「你再贫,我可真揍你了。」胤禵却笑着摸了摸脑袋,说:「我没打算从九阿哥那儿学到什么,也不会白白叫他作弄我,至于他要把算术往错上教,姐,他有这个心没这个胆,就不怕皇阿玛知道吗,所以他只敢像今天这般,故意拖着我不让我出门,在些个小事上耍心眼子。」温宪一脸的忧愁:「为什么呀,他老九有什么值得你巴结的,要这样白白送上门去遭他作践?」「作践倒也不至于,他不敢。」「是啊,这么热的天,让四哥在宫门外等你,老九是没作践你,他作践四哥了不是?」胤禵愣了愣,眨着眼睛说:「谁也不知道四哥今日要来接我们,这不能算。」温宪气道:「那我要你从此别再搭理老九,换个人学算术去,你听不听?」十四却拉了姐姐往哥嫂院子的方向走,好生道:「姐姐说的是,他没什么值得我巴结,我巴结他还不如巴结五哥呢,他有的五哥都有,五哥有的他好些都摸不着边。姐,我只是给八哥一个人情,可你一定又问我,为什么要给八哥人情,说实话,我也说不上来。就像你们总问我,喜欢八哥什么,反正我就是想做这件事,没往深了想。」温宪气道:「你都要巴结老九,给八哥一个人情了,你还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胤禵站定了,一脸真诚地点头:「姐,我真的不知道。」这份真诚里,还透着几分稚气,温宪看得真切,她本就是心疼弟弟被人欺负,并不是要和胤禵过不去,今天他能忍下老九的刁难,比自己都更有气度涵养,做姐姐的若还无理取闹,可就太过分了。「姐,我饿了……」「怪谁,还不是等你那么久,难得出宫一趟,时辰全浪费了。」「饿得不行了,你边走边说我成不。」胤禵说罢,拉着姐姐就往前走,温宪挣脱不开,待走得再远些,就要遇见府中的下人,姐弟俩还是端起规矩和尊贵,好好地走路。「姐,吃了饭你们做什么?」「我答应四嫂嫂,替她看着弘晖,招待那些来内院看孩子的宾客。」胤禵一脸得意地笑道:「四哥可是在后院靶场给我安排好了弓和箭,我今天能好好射个痛快,和十三哥一起。」温宪知道,各府在念书年纪的子弟,都要散了学才能来做客,即便这会儿有跟着大人来的,都是抱在怀里的小孩子,不会离开长辈去打扰他们哥俩。平日在宫里练习射箭,老九老十他们,还有宗室里的同龄子弟们,总要比来比去,还说些难听的话,靶场上不知为此打过几回架,好几次连皇阿玛都惊动了。胤祥和胤禵不怕与人争吵,更不怕打架,但他们可惜难得摸弓箭的机会,不愿白白浪费,果然还是四哥心疼他们,早早就安排好了,让他们今日能过足瘾。「别伤人,千万仔细,更不可太逞能,回头夜里吃饭筷子都拿不起。」「要是拿不起了,姐你喂我吗?」温宪一时顾不得什么端庄稳重,挥起拳头就要揍弟弟,于是府里的下人们,就看着五公主和十四阿哥追逐打闹着往福晋的院子去,姐弟俩热热闹闹的十分有趣。花厅这里,毓溪正和娘家嫂嫂们说话,只见小和子进门,悄悄到了胤禛的身后。胤禛身边是姨母瑛福晋,小和子不避讳,不知说了什么,胤禛和姨母都笑了,但胤禛不忘看向自己,还递了眼色,毓溪就明白,是弟弟妹妹们没事。「毓溪……」大少夫人并未察觉这些事,兀自轻声问,「佟家老太太来吗?」毓溪应道:「帖子上没说来,也没说不来,估摸着要看心情。来不来的,我真不在乎,胤禛也不在乎。」大少夫人说:「可外头在乎,你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今天的热闹呢。」
第458章 皇子福晋们
毓溪只觉得好笑,问嫂嫂:「他们想看什么热闹,下午的戏唱哪出,还是夜宴的余兴是什么彩头?」自家亲姑嫂,少夫人说话便没那些顾忌,直言道:「一来看小阿哥能不能撑到满月,二来么,端阳节上八福晋被人笑话的墨子酥,最初不正是从你这儿来的吗?「毓溪轻叹:「我和青莲商量好了如何应付,这会子客人不多,没见人提起,午后看戏时陆续该有人来了,正是喝茶用点心的时候,恐怕就要议论了。」「八福晋还没来吧。」「说好午后才来,帖子上写了。」「我陪着坐可好,那些嘴碎的见我在身边,多少能收敛些。」毓溪道:「倘若单单陪着八福晋,未免太刻意,但大福晋也要来看戏的,都是长春宮的媳妇,原就安排了一处坐,嫂嫂去陪着尚合适,那就辛苦您了。」少夫人笑道:「说的什么话,你同外人客气去。」此时胤禛起身了,在座同辈的女眷都跟着站起来,胤禛请大家自便,毓溪则跟着送到了门前,两口子才说上话。胤禛道:「他们没吵起来,不必担心,你我各自招待客人,靶场那儿有人看守,胤祥胤禵之外旁人过不去,不会有什么事,晚宴前小和子会领他们去换干净衣裳,我都安排好了。」毓溪很安心:「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咱们家好久没这么热闹,都别多想,高高兴兴玩一天才是。」夫妻俩相视而笑,又彼此叮嘱一番,毓溪便目送胤禛离去,忽听得身后姨母的笑声:「别看了,就这么稀罕呐?」毓溪回眸,见一屋子人都冲她笑,顿时红了脸,来到瑛福晋身边,委屈巴巴地说:「今日忙成这样了,您不帮我,还取笑人家。」瑛福晋嗔道:「亲家夫人都没来呢,我一早来替你张罗,还不疼你?」毓溪坐下,轻声道:「母亲她若早早的来,瞧着像是乌拉那拉家的人在四阿哥府里做主,怕遭人说闲话,因此傍晚再随父兄一起来,还请您见谅。」瑛福晋笑道:「和你说玩笑话呢,对了,五丫头他们都到了,方才听小和子说什么没同十四打起来,胤禛叫我别担心,真没事吗,要不要姨母去劝说?」毓溪道:「他们都好,您一会儿只管看戏,家里的事总是劳烦您,姨母今日好歹受用一番,不然额娘跟前我不好交代。」瑛福晋说:「娘娘她很想你,很想见孙儿,你打算几时进宫?」毓溪道:「本该今日一早进宫为弘昐谢恩,但皇祖母有懿旨,说天气太热不要我们来回匆忙,之后进宫再安心坐坐才好,因此与胤禛商量后,明日我就带着弘晖进宫。」此时丫鬟们来收食盒,重新换上茶水,待她们退下,瑛福晋才说:「今日宴客,必然要累着,怎么不歇两天再进宫?」毓溪笑道:「我也很想额娘,想让额娘看看弘晖。」瑛福晋劝道:「若是今日累了,就别着急,娘娘是最心疼体贴你的。」说着话,青莲进门来,禀告园子里戏台凉棚皆已准备妥当,毓溪便离了姨母和娘家的嫂嫂们,来找了五福晋,一同招待客人去看戏。午后,园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客人陆续到府,从正门到前厅,再到园子深处,虽是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但忙中有序,府里的下人各司其职,哪儿也出不了错。待得大福晋登门,毓溪亲自迎到前厅来,温宪亦带着妹妹们和宋格格一起来行礼,还替胤祥和胤禵解释,说他们这会子在后院玩得满头大汗、仪容不整,不好来相见。大福晋最是和气温婉,但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人,今日不仅精心打扮来做客,还将儿女都带在身边,听说五妹妹在内院照看孩子,便将自己的弘昱一并送去照顾,闺女们则跟着她到园子去看戏。毓溪手里牵着小侄女,与大福晋并肩同行,说笑间看了眼身边的孩子们,想到大福晋前阵子,为了大阿哥在城门下羞辱胤禛的事而宫里宫外的奔走,今日更如此大方地带上儿女一同来做客,看似给足了自家体面,实则还是为了大阿哥周全,倘若今晚他不来,也没人能挑老大的不是。「裕王府和恭王府都到了吗?」「伯母和婶婶都怕热,要夜里才过来,妯里们都来了,正在园子里看戏。」一行人到了园子,女眷纷纷起身行礼,大福晋从容客气地请大家不要拘束,入座后,毓溪就命下人奉上戏单,请大福晋点戏。大福晋环顾四周,在座仅有瑛福晋诰命在身,她推辞一番后,便不再客气,和自家女儿们一起翻看戏单,挑她们喜欢的。毓溪陪坐说了会儿话,又有其他客人到了,虽不必迎到前厅去,总要寒暄客气一番,好在戏曲锣鼓之下,园子里热热闹闹,少了些刻板的规矩,女眷们或是看戏或是闲聊,各有各的乐子。今日天气虽热,尚未至酷暑,凉棚底下隔水赏戏,微风徐徐,很是惬意,各色瓜果点心亦是时不时就换新的,皇子宅邸摆宴该有的体面,一分不少。毓溪忙于应酬,不知时光飞逝,直到下人来通报八福晋到了,才察觉时辰已晚,只因眼下日长夜短,才会瞧着还早。毓溪问:「宴席开始预备了吗?」下人应道:「已经摆好桌椅用具,福晋放心,一切和事先安排的一样,没出岔子,青莲姑姑在前头盯着呢。」只见五福晋走来,问是谁来了,得知果然是八福晋,便按了毓溪的手笑道:「四嫂嫂,我去接,我可好奇大半天了。」五福晋在宫里、在太后宜妃跟前,最是乖巧温顺,原来年轻人该有的性子,都藏在宫外了,毓溪嗔怪了几句,还是应承了,想来要她亲自去迎八福晋,外人瞧着太刻意,不如少一事的好。前厅这头,五福晋匆匆而来,刚好遇上八福晋进门,她眼底一亮,仔细打量走向自己的小妇人,一袭香云纱百福暗纹青绿袍子,轻盈秀气,暗纹刺绣虽比不得蜀绣那般精致华贵,可多了些稳重内敛,八福晋这通身的打扮,不失皇子福晋的贵气,又不会抢了主家的风头。最要紧的是,八福晋生了一副好模样,在八阿哥身边那么久,早已不是刚成亲那会儿五福晋眼中,那个干瘦卑怯的小媳妇。「五嫂嫂吉祥。」「园子里唱戏呢,正热闹,晚宴还有些时辰,咱们喝茶看戏去。今天怎么来得那么晚,是不是怕我和四嫂嫂差遣你做事?」八福晋规矩地跟在五福晋身旁,这府里人来人往的,她不好四处张望看一看摆宴的排场,听得五嫂嫂这么问,赶忙解释是胤禩担心四哥府外车马拥堵,才要她晚些来,好不给哥哥嫂嫂添麻烦。五福晋瞥见她胸前的挂串,是细小的一串白玉珠,与身上的青绿袍子十分相配。她忽然想起一事,再悄悄地打量,果然,东边贡来的珠子没出现在她的身上,但不知是延禧宫没送出来,还是八福晋自己不佩戴。八福晋问:「五嫂嫂,是不是客人都到了?」「几位长辈晚宴才来,她们怕热,咱们年轻媳妇里头……」五福晋笑意深深,「就三嫂嫂没到了,原也没说几时来,不耽误。」可话音才落,就有下人匆匆赶来,被五福晋拦下问是谁到了,竟是说曹操、曹操到。如此,今日头一个嗓门压过戏台的,便是三福晋,众人未见其人已闻其声,抱怨着天气热,抱怨着怕被蚊虫咬。待看着人,珠光宝气、满身富贵的三福晋已径直闯到了毓溪跟前,毫不客气地说:「这么热的天,不在屋里坐着,搬两缸子冰来败火,怎么还到太阳底下看戏,你就不怕客人中了暑气?」「三嫂嫂吉祥,您可算来了。」毓溪起身福了福,一抬头,目光便和其他人一样,都落在了三福晋鬓边那耀眼夺目的大珍珠簪子上,不禁眉心微颤。「四嫂嫂万福,恭喜四哥、恭喜四嫂嫂。」八福晋上前来,周正地行礼问候,三福晋满眼戏谑,故意抬手摸一摸鬓边的发簪,生怕旁人看不着。「八妹妹,大嫂嫂边上给你留着空儿呢,还有一出热闹的戏,就等你来了。」毓溪热络地招待着,见自家嫂嫂走来,就请八福晋随她过去,八福晋乐得避开董鄂氏的嘴脸,客气地跟着乌拉那拉家的少夫人走了。可是当她向大福晋行礼,款款坐下,发现众人的目光又朝着那头去,她一样看过来,只见董鄂氏不情不愿地跟着四福晋离开了。这光景,就连大福晋都忍不住问:「她们去哪儿?」少夫人笑着说:「许是去西苑看望侧福晋了,要不要妾身去问问。」大福晋忙道:「不必不必,我不过好奇,一会儿总要回来的。」少夫人便给八福晋递茶,客气了几句,女眷们继续看戏,也有人交头接耳,似乎在议论三福晋和四福晋怎么离开了。
第459章 僭越礼制
然而妯里二人并未往西苑去,三福晋不仅有嫡福晋的尊贵,更是兄长嫂子,照她的脾气,是断然看不上李氏的,岂能跑去探望一个侧室。这会子,很不耐烦地跟着毓溪来到园中供客人休息的小院,站在门下就不愿再往里走,没好气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什么话见不得人,要避开那么远来说?」毓溪便命随侍退远一些,说道:「三嫂嫂,您可知内命妇仪制,朝冠之外,平日里只有妃位以上的娘娘,方可佩戴东珠为饰,嫔及嫔以下所饰则为寻常可见的珍珠,三阿哥尚未册封,你我皆无诰命,即便是宫里赐下的东珠,若要佩戴,也有规矩。」三福晋眼神一晃,故作镇定道:「你不会不知道吧,这可是皇阿玛赐给我的,不过是荣妃娘娘谨慎,才送去宁寿宫请太后做主,御赐之物与品阶不相干,我自然能戴,四弟妹,你是不是太眼热了?」毓溪道:「您来我们家做客,与其说怕您惹麻烦,我更怕自己和胤禛惹麻烦,传出去您是在我们家的宴席上失仪,我们脱不了干系。」「到底什么意思?」「方才就说,即便是御赐之物,佩戴也有规矩,皇后以下、妃位以上的娘娘平日佩戴东珠作饰时,不可超过三颗。「「三、三颗?」三福晋慌张地抬手捂住了她的簪子,她将从婆婆手里得来的五颗珠子,全装点上了,但转念一想,又辩驳道,「这不是东珠,这只是供给后妃娘娘做首饰用的。」毓溪道:「这就是东珠,只是与皇上和娘娘们朝冠上所镶嵌的规格不同。」ap.三福晋曾一样受过宫廷礼法教导,毓溪说的这些,她隐约也记起来些,且这样的事,无人追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凡有人计较,在众人面前指出后,再告至宗人府,僭越礼制可是很大的罪名,宗人府里那帮老东西,可不得幸灾乐祸坏了。「三嫂嫂,您随我走一趟西苑,之后若再有人问起这簪子,就说赏给我家侧福晋了,自然您不必真赏赐给她,回头我会安排,您仔细带回府里就好。方才若有人瞧见,既然没嚷嚷开,再说可就空口无凭,是对您不敬,量她们也不敢。」「真可笑,她一个侧室也配我去登门探望。」「那……」「你们家这酒,我不喝了。」三福晋说着话,早已将发簪摘下,藏在袖子里,满眼恨意地说,「我也不会谢你这份人情,你都说了,是不想牵扯麻烦,是为了你自己好,难道你会为我着想?」毓溪笑而不语,淡定地继续听着。三福晋没好气地说:「若有人问,就说家里来人传话,弘晴满世界找我,我回去看看,既然礼到了,夜里就不过来了,听懂了吗?」毓溪欠身:「弟妹明白。」三福晋满身浮躁,骂了声晦气,便怒气冲冲地走出去,嚷嚷着:「来个喘气儿的带路,我要回府了。」毓溪便命下人好生伺候,不可怠慢,她原地目送董鄂氏走远后,才微微一笑,转身往园子里来。且说三福晋来得晚、走得早,因此没遇上其他宾客,倒是少了些解释的麻烦,而毓溪独自回来,自然要被问缘故,正温和地与大福晋说:「三哥府里的下人与嫂嫂前后脚来的,说是弘晴不见额娘哭得哄不住,下人们生怕把孩子哭坏了,才斗胆来请三嫂嫂回去。」大福晋笑道:「说起来,我家那小子,今日必定和姑姑们玩得高兴,一下午了都不找我。」毓溪说:「是啊,五妹妹她们可会哄孩子了。」大福晋见八福晋在一旁默默地坐着,便笑道:「今儿吃了弘昐的满月酒,来年这会子,是不是该到八弟家热闹热闹了?」八福晋一愣,害羞地垂下眼帘,知道嫂嫂们是玩笑,并无恶意,何况她和胤禩是眼下成家的皇子里最小的,就算有人故意提这茬要他们难堪,也站不住脚,她没必要尴尬。何况没有三福晋在,女眷们议论一阵后,就和先头一样热热闹闹地把戏看了,少了惹是生非的人,在座相熟的不熟的,都能说笑几句。至于端阳节上八福晋因仿制墨子酥而被嘲笑的事,今日既然没在茶桌上瞧见这道点心,四阿哥府的态度便摆明了,她们就算还想看八福晋的笑话,也不敢当面开罪四福晋,因此直到女眷们起身从园子挪回摆宴的厅堂,也不见有人拿点心说事儿。八福晋从进府时的谨慎,到遇见三福晋的戒备提防,再到三福晋走后对在座所有人的察言观色,此刻领着小侄女和大福晋一同来到厅堂,她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几乎是与胤禩成亲以来,头一回真正享受宴席的乐趣。待日落黄昏,男宾们陆续到了,因女眷不同席,毓溪只在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到来时,才过去露个面,再顺道将同行的女眷领到这一边,很快裕亲王福晋和恭亲王福晋也到了。女眷们纷纷来行礼,八福晋跟在五嫂嫂身边,礼毕领着大阿哥家的小侄女要回坐席,只见这府里的丫鬟到了一旁,恭敬地说:「福晋,八阿哥在门外,请您出去相见,奴才给您带路。」八福晋忙答应下,将小侄女交给五嫂嫂照看,便跟着下人到了厅堂外,果然见胤禩在屋檐下站着,身上穿的是她一早就备好摆在家里,让胤禩离宫后回家换了再来的袍子。「你怎么过来了?」「我来恭喜四嫂嫂,但里头都是女眷不方便,不得你带着我才行吗?」八福晋莞尔一笑,心情极好,便领着胤禩进门,先来见过伯母和婶母。胤禩彬彬有礼,向毓溪作揖道贺,又说七哥腿脚不方便,四哥不让他来回走动,他替七哥也道一声恭喜。七福晋从一旁过来,嗔道:「他是不是把我忘了,还劳烦弟弟,可真是的。八阿哥,一会儿劝着你七哥,别叫他贪杯,吃醉了又该我伺候他。」边上的女眷都笑了,胤禩可不敢笑话嫂嫂,礼数到了他就该离开,八福晋自然要亲自送出来。「霂秋,你今日瞧着很高兴,脸上红扑扑的。」「三福晋不知怎么,突然走了,虽有些古怪,可她不在,就没人惹事,也不会有人为难我,大家热热闹闹的很快活。」胤禩很安心,说道:「那就和妯里长辈们说说笑笑,玩尽兴了,我就来接你回去。」八福晋回头看了眼厅堂里的热闹,笑道:「都是女眷,你过来不方便,到时候让下人传话,咱们在门前相见吧。」「也好。」「可别贪杯啊。」「八婶婶……」却见大阿哥家的小侄女,扒在门边找婶婶,小孩子都是这样,谁陪她玩耍就和谁亲。「就来。」八福晋应着,推了胤禩走后,就回来牵小侄女的手。
第460章 宾主尽欢
正在裕亲王福晋身边的毓溪,不经意瞧见八福晋牵着小侄女高高兴兴地回到席上,相识这么久,她对八福晋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初半道上遇见安王府马车坏了,那无助不安,还带着卑怯的小姑娘。再后来,她一心想靠近,毓溪一味地避开,虽不太厚道,可毓溪明白自己没做错什么,彼此没缘分罢了。元宵节上的光景她没瞧见,端阳节的场面她也没赶上,总觉得八福晋在众人口里各有各的模样,直到今日亲眼看见。毓溪不禁感慨,大福晋四处奔走,为了丈夫应酬她最不擅长的人情世故,八福晋也渐渐成长得自信大方,有了天家儿媳的体面。一个是皇长子,一个是兄弟里最勤奋好学的八阿哥,各有如此贤惠且一心一意对丈夫的媳妇,惠妃娘娘手里本是一手的好牌。「毓溪啊,咱们是不是比德妃娘娘都先见着皇孙了?」裕亲王福晋的话,将毓溪的神思拉回来,她笑着应道:「明儿就抱弘晖进宫给额娘请安,您可不能招惹额娘她吃醋,因着弟弟妹妹们都先见了两个小侄儿,额娘连他们都不搭理了。」长辈们都说毓溪好大胆子,敢寻婆婆的开心,德妃怎么会不搭理孩子们。瑛福晋走来笑道:「您别不信,我这忙里忙外帮着孩子们多少事,您猜怎么着,娘娘吃味我比她先瞧见孙儿,都不许我进宫呢。」恭亲王福晋嗔道:「仔细娘娘骂你,哪有亲妹子在外宣扬贵为皇妃的姐姐小气的。」一片笑声里,下人来禀告,佟老夫人和几位女眷到了,瑛福晋一手按住了毓溪的肩膀,没让她起身,转身招呼乌拉那拉家的少夫人:「大侄媳妇,咱们迎客去。」说罢才回眸看了眼毓溪,姨甥二人彼此会意,毓溪便安心地继续坐着了。不久后,瑛福晋一路说笑着将佟老夫人和几位女眷带来,毓溪再来门前相迎,彼此客客气气,安排佟家女眷与乌拉那拉家同席,也并不折损她们的体面,待得吉时,前头响起鞭炮声,女眷这边也开席了。今日该来的宾客,几乎都到了,三福晋这般晚来早退的,原先在的客人已不好奇打听,佟家来得晚,则不会留心在意,于是热热闹闹的宴席上,压根儿没人提起那一位,大家各有各的乐子玩笑,自然是宾主尽欢。男宾这一头,因胤禛在外是个严肃冷静的人,客人们并不如别家宴席上那般放纵欢笑,但毕竟是宴请,胤禛脸上有笑容,且处处招待妥帖,客人们渐渐放松后,同样十分的热闹。三阿哥坐在席中,全然没在乎自家媳妇为何来了又回,好不容易捞着能正大光明喝酒取乐的机会,他可得先高高兴兴玩上一回,旁的事都能放一放。实则,胤禛也不知道三福晋为何离开,既然兄长都不在乎,他没必要刻意提起,今晚大阿哥到底是没来,三阿哥便是席上的长兄,他好好招待着就是。夜渐深,当胤禛和毓溪最后送姨母与阿灵阿一家离开,毓溪不自觉地扶着腰往回走,胤禛见了忙伸手搀扶,笑道:「累着了吧。」毓溪道:「这一年在家院门都难得出一回,几天也见不了一回外客,不瞒你说,单是我今天说的话,抵得过过去几个月,这会子嗓子都冒火了。」胤禛忙命下人炖梨汤来,小心搀扶着妻子往内院去,说明日进宫的事,不如再迟两天,不然额娘瞧见她满脸倦容,反而要担心。毓溪笑道:「咱们才几岁,我心里高兴,就能有力气,今日总算一切顺利,招待客人是身子累,睡一觉就好,若为了些挑唆离间的破事心累,可就很难补回来。」胤禛这才好奇:「三嫂嫂为何来了又走?」毓溪问:「三阿哥怪你了。」胤禛无奈地笑道:「你没看见吗,他喝得酩酊大醉,哪儿顾得上媳妇。」毓溪便将缘由告诉了胤禛,眼下这事儿只有姨母和自家嫂嫂知道,青莲都还没顾得上告诉她,自然不传开是最好的,正如三福晋所言,她的确是为自家着想,不想好好的办喜事,还牵扯上僭越礼制的麻烦。胤禛听罢,不禁皱眉:「他们府里做首饰的下人也不懂吗?」毓溪没兴趣打听:「谁知道呢。」「不会只有你一人察觉,可你提醒了她,万一之后又传开了,她会不会赖在你身上。」「她要撒泼打滚,我不提醒,她也能讹上我,反倒是这回我把话说明白,她至少能想到,我们不至于为了让她被人笑话,自己也惹一身骚。」胤禛直摇头:「这样的事上,三福晋都能不谨慎小心,将来不定还要给我三哥招惹什么麻烦。」毓溪却道:「那又如何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这都闹八百回了,三阿哥也没说要休妻,人家有人家的日子。」「是啊,清官难断家务事,听你的,与咱们不相干。」「而我该担心的……」话说一半,毓溪停下了,胤禛问她想说什么,可毓溪自己都还没整理好,只想起另一件事,诚恳地说:「今天终究是弘昐的好日子,本该李氏风光的,你既然没喝醉,还有精神,去西苑坐坐吧,不然风光都叫咱们占了,也许侧福晋不计较,就当是我多心。」胤禛道:「不必这么说自己,怎么会是多心,是你好心。」毓溪笑着轻轻把胤禛往西苑的方向推:「去吧,坐坐就回来,我腰酸得很,等你来揉。」
第461章 五阿哥的心意
就在夫妻二人说笑着分开时,紫禁城神武门下,由侍卫护送的马车刚缓缓停下。五阿哥从前车下来,走到后车,刚好五福晋探出身子,笑着轻声说:「都睡啦,怎么办?」胤祺张望了一眼,果然妹妹们一个挨着一个,睡得正香。五福晋见前车没动静,不禁笑问:「也睡着了?」胤祺点头,嗔道:「听说练了一下午的射箭,晚上又坐席玩耍,都累坏了。」五福晋笑道:「妹妹们是带孩子累的,一面跟我说话,一面就睡着了,可好玩了。」胤祺说:「叫醒吧,一两个还能命太监嬷嬷背进去,五个小家伙都睡着了,像什么样子,横竖回宫要沐浴更衣,总是要醒的。」五福晋也没法子,毕竟是皇宫,只能回车里轻轻唤,温宪和小宸儿先醒了。待胤祺带着睡眼惺忪的十三和十四过来,听说八妹妹还没醒,胤祥便要上车将妹妹抱下来,五阿哥好歹是兄长,岂能让自己还是孩子的弟弟动手。自然,宫门内早有人等候,见五阿哥抱着八公主进来,翊坤宫的宫女嬷嬷立时围上来,小心翼翼地将八公主抱过去。这一边宁寿宫、永和宫的人,也分别将姐弟几个接走,带孩子累得直犯迷糊的温宪,还不忘跟哥哥撒娇,要五哥请旨接她去家里玩。胤祺答应着,哄了妹妹赶紧回去,目送他们走远后,夫妻二人才出门回到马车上。「你也累了吧,回去早些歇着。」「玩儿有什么累的,外头坐席可比宫里有意思多了,在宫里做规矩才累呢。」一面说着,胤祺吩咐车外的下人去四阿哥府传话,好告知四哥弟弟妹妹们都平安回宫了。马车缓缓前行,离得皇宫远了才跑得快些,五福晋卷起帘子,好让风灌进来,接着方才的话说:「端阳节在长春宮忙得莫名其妙,我才心累呢,下回我可再也不干了。」胤祺怕风太大让妻子着凉,要她放下帘子,自己打开折扇为她扇风,一面问:「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那墨子酥的事,还有人嘲笑八弟妹吗?」五福晋将今日的事,一一告诉丈夫,说三福晋来了就走,凳子都没坐一下,实在奇怪得很。而她不在,也就没人敢轻易欺负八福晋,何况这是四阿哥家的喜事,没得为了看笑话,再把主家得罪了。五福晋嘀咕道:「我就觉得古怪,三嫂嫂那性子,除非弘晴伤了病了,不然她不能这么着急就走,而弘晴若真有什么事,三阿哥还能把自己喝得烂醉?「胤祺说:「是啊,我看三哥高兴得很,不像家里有事的,他甚至没在意三嫂是否还在席上。」五福晋笑着问:「我要是不在席上突然跑了,你会来找我吗?」胤祺嗔道:「你说呢,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在四哥家里张罗,和四嫂嫂七弟妹她们亲昵热络,我眼里自然是极好的事,可进宫见了额娘,少不得被埋怨。」五福晋不在乎:「咱们一年能进宫几回,额娘念叨几句就念叨吧,我不放在心里,还有皇祖母在呢,我有人撑腰。」胤祺说:「近来越发觉得,你比咱们刚成亲那会儿快活,是长大了?」「你也没多大,你不长大吗?」她笑着依偎进丈夫怀里,安逸地说,「自从明白你的心意,我什么包袱都没了,如今做什么事都快活。你想想,多好的命才能嫁给你,从而得到皇太后的偏爱,这世上见过皇太后的才能有几个,更别说得她老人家宠爱,我可不得好好享受这辈子。」胤祺轻轻为妻子摇扇,笑道:「自然是你好,皇阿玛和皇祖母才会选中你。」「胤祺,你会后悔吗?」「后悔什么,你觉着能争的几个里,我有胜算吗,真要有一天他们都争不动甚至不在了,轮到我的事,我自然会好好应对。」「要是九弟去争,你帮吗?」「除非胤禩不在了。」五福晋坐起身来,问道:「这是什么话?」胤祺却让妻子继续躺着,依旧摇扇为她驱热,说道:「胤禟是个聪明的孩子,深知当皇帝哪有那么容易,他与我没什么情分,反倒是和胤禩、老十他们一同长大,他便选中了胤禩。既然给谁当大臣都是当,不如选个自己喜欢的,将来兄弟之间要争,他一定会拥护胤禩,做他的臂膀。」五福晋说:「我知道你不会在意,可额娘怎么办,如今小十一没了,你我的心思已然明了,额娘多少能猜到几分,就剩下九弟。本是个爱争强好胜的孩子,可若不为自己争不为自己抢,额娘她该多失望。」胤祺淡淡地说:「也就想不开些,实则我们几个做不做皇帝,她这辈子都会富贵体面地活着,我做儿子的,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此刻,八阿哥府的马车已到了家门前,胤禩搀扶妻子下车,两口子说了一路的话,这会儿八福晋还在念叨:「你瞧见贡案上的花饽饽吗,四阿哥府的白案师傅究竟哪儿找来的,能把饽饽蒸出花来,我只在宫宴上见过如此精致的面点。」今日夫妻俩心情都好,这过日子的琐事胤禩听来也有意思,见霂秋羡慕,他便说道:「人外有人,你若喜欢,我们家也能请更好的。」八福晋倒是实在:「羡慕羡慕就好,犯不着花这钱,咱们府里若有一天摆宴要这些撑场面,你去请四阿哥派人来,他不会不答应吧。」胤禩笑道:「不该是你去求四嫂嫂派人吗,这是内宅的事。」八福晋尴尬地一笑,摇了摇头:「上回墨子酥的事儿,已经那么尴尬,我方才也只是说一嘴,怎么会真让你去求四阿哥,何况……」「何况什么?」「咱们家几时才要办喜事呢?」胤禩一愣,不禁笑了,稍稍用力握了握妻子的手,凑近了些说:「会有的,不着急。」八福晋红了脸,壮着胆子问:「会有什么?」
第462章 稳稳地托住了
胤禩用另一只手,轻轻掐了霂秋的脸颊,这柔滑的肌肤在手里,指尖触及的一瞬,就让他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也许是今晚的酒作祟,也许是难得赴宴归来他们都开心快活,又或者,是他也终于懂了何为女色。他促狭地笑道:「会有什么,不得回房说吗,要是福晋不在意,咱们在这儿说无妨。」八福晋双颊绯红、眼眸晶亮,娇羞里带着几分着急,垂下眼帘轻声嗫嚅:「你、你倒是说呀,只会欺负人……」在胤禩的笑声里,两口子不急不缓地往内院去,身后是珍珠带着小丫鬟进来,她们手里捧着各色礼盒,大管事见了,不禁问:「怎么给四阿哥府的礼,没送上?」珍珠说道:「这都是四阿哥府给的谢礼,四福晋可周到了,体面又气派。」大管事又问:「今日宴席可好,我瞧着八阿哥和福晋一个比一个快活,还是头一回见他们这般尽兴地坐席回来。」珍珠亦是感慨:「跟了福晋这么久,我也是头一回,怎么说呢,今儿三福晋没在,少了个兴风作浪的,自然就太平了。」「这么热闹的事,她前儿还得了御赐的东珠,怎么会不来显摆?」「谁知道呢,突然就走了,横竖咱们主子不受欺负,她来不来我才不在乎。」「说的是,那就是个祸头子……」因今晚高兴,珍珠有心情与大管事说些闲话,这么说了一路,待进院子后,便要赶紧伺候阿哥福晋洗漱,时辰不早了。四阿哥府里,当胤禛从西苑归来,毓溪已然累得睡熟了,他在床边坐了片刻,梦中的人也毫无察觉。青莲从屋外进来,小声催四阿哥去洗漱。胤禛跟着出门,说道:「我今晚睡这里,早就出月子了不是吗,你也去歇着,都累了。」青莲却是欢喜兴奋着,笑道:「没想到今日一切顺利,您不知道,单是怕客人们又提起墨子酥来挤兑八福晋,奴婢和福晋就合计了好些应对的法子,好在宾客们都体面,没人找不痛快。」胤禛说:「菜色也极好,平日爱喝酒的几位,今晚都吃了不少,给厨房赏赐,其他下人也赏,不必小气。再有,钮祜禄府上,和胤祺胤祐府里都准备贺礼,挑些五福晋和七福晋喜欢的送去,她们自然不缺什么,都是心意。」青莲一一应下,送四阿哥过来洗漱,安排了小厮伺候,但想起一事来,又道:「公主们同样辛苦,功劳可大了,将咱们大阿哥和各家的孩子照顾得那么好,福晋才能毫无顾虑地在前头忙碌,您下回进宫,可得当面谢谢公主们。」胤禛笑道:「明日就去谢,当着皇祖母的面,好好谢谢我们家那小霸王。」青莲担心地说:「福晋这么累,不如迟几天再进宫。」胤禛摇头:「我知道她的性子,不必劝说,你们仔细跟着伺候就好。明日坐大车去,带着孩子,慢一些稳一些才是,很晚了,你也歇着去。」要说青莲一年到头忙忙碌碌,并接连迎来府里两个小阿哥,今日摆宴这样的大场面,在她不过是多费些心思,不像福晋安胎坐月子一整年,突然张罗大事,体力不足难免疲惫。青莲更多的是兴奋,自家福晋时隔一年再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该有的体面和尊贵,她们主仆都稳稳地托住了,那一晚福晋抱着孩子大哭带给她的担忧和惶恐,也都跟着散尽了。而这样的事,不必等天明,永和宫里德妃照顾儿子闺女们都睡下后,坐在榻边摇着团扇歇口气,环春就在一旁,全都告诉了她。德妃放下团扇,喝了口茶,笑着吩咐道:「孩子说一天的话,嗓子该难受了,她一整年不见外客,终日和青莲大眼瞪小眼的,必定连话也不多说,你去吩咐茶房吊梨汤,再炖燕窝银耳。」
第463章 万岁爷最明白不过
环春应道:「都预备好了,福晋爱吃的瓜果点心也都备下了,奴婢还能不心疼福晋吗?」德妃又拿起扇子,起身往床边走,说道:「明日荣妃、佟妃她们,必定要来看一眼孩子,其他各宫少不得也要凑热闹,你去神武门下等着,见了毓溪就问她,乐不乐意叫娘娘们看孩子,若是不愿意的,赶紧派个脚程快的小太监来禀告我,我自有安排。」「奴婢记下了。」「方才去伺候几个小家伙入睡,瞧着胤祥胤禵还一脸奶呼呼的,睡着了分明还是小孩儿模样,我不禁有些恍惚,自己的孩子还那么小,可已经抱上孙子了。」环春笑问:「娘娘恍惚什么?」德妃轻轻叹:「我这究竟是还年轻呢,还是已经老了?」不等环春回答,有小宫女悄悄进门,轻声道:「主子,乾清宫来人传话,问您歇了没。」德妃问:「皇上要过来?」小宫女应道:「是,说您要还没歇下,皇上就过来了。」德妃微微皱眉,担心皇帝身子不适,或是心中不悦,忙命环春带人准备接驾,沏上清心火的莲子茶。可环春却觉着皇上只是来和娘娘作伴的,若有什么事,乾清宫早传过来了,一面手脚利索地勾起纱帐,一面笑道:「主子,您是年轻还是老了,万岁爷最明白不过,这事儿您得问皇上。」德妃一愣,待明白过来,便要用团扇打她,环春笑着躲开了,赶去门外预备接驾。翌日,天气晴好,毓溪一觉醒来,窗外已是明晃晃的太阳照着,想到今日要进宫,心里猛地慌张,生怕耽误了时辰。但醒来头一件事,还是要去看看儿子,她下床穿鞋,推开身边的纱被,忽然发现两床被子缠在一起,心知是胤禛昨晚和自己同榻而卧。此时青莲带着丫鬟进门,见福晋已经醒了,高兴地说:「福晋起得正是时候,您洗漱后略进些早膳,出门进宫刚刚好。」毓溪问:「是不是晚了,外头这么亮了。」青莲笑道:「如今日长夜短,还早着呢,不过四阿哥已经上朝去了,出门前已将车马随从都为您预备好,福晋您穿戴齐整就能出门,小和子今日也跟着咱们。」毓溪由着丫鬟来伺候她洗漱,但想了想后说:「还是让小和子去跟着四阿哥,前朝的事才麻烦,后宫有额娘在,自然事事为我周全。」青莲应下,立刻派人去传话,顺便将吃饱喝足的大阿哥抱来,毓溪见儿子美滋滋地乐呵着,像是知道他要去见祖母了,这份高兴劲儿,活泼得像个大孩子。「弘昐可好?」为自己的孩子高兴,毓溪也不忘关心西苑的母子俩。「小阿哥好,听说今早冲侧福晋笑了,一院子的人都乐坏了。」青莲说道,「侧福晋还派人来,请您替她向娘娘问安。」「念佟起了吗?」「额娘……」毓溪才问,小丫头就从门外嚷嚷着跑来,一下撞进她怀里,叫她酸痛的身子险些撑不住,拍了拍闺女的屁股嗔道:「你不累呀,额娘身上可酸疼了,昨儿跟着姑姑们疯玩一天,还没玩够吗?」.Ь.念佟早就能听懂大人说的话,明白额娘说的酸痛和累是什么意思,抬起小手就在毓溪腰上轻轻捶,很知道疼人。毓溪亲了亲闺女,打量孩子的衣裳不够鲜亮,亲自领着来,将小丫头打扮得漂漂亮亮,又问了她一些进宫行礼的规矩,眼下说话还不会长句,奶声奶气的娃娃,磕头问安却做得有模有样。一个时辰后,四阿哥府的车马在神武门前稳稳停下,毓溪被拥簇着下车,念佟和弘晖也被小心抱下来。毓溪没有能耐自己抱着孩子走远路,进宫那么长的道,还得有奶娘跟着,她不敢逞强。今日进宫带什么人,早已报到宫里,得到恩准后才能跟着来,在宫门下经侍卫查点,便顺顺利利地进来了。上一回进宫,是旧年腊月前,弘晖还在自己的肚子里,侧福晋正被害喜苦苦折磨,一转眼,已是盛夏时节,家里连弘昐的满月酒都办下了。琇書網环春早早带人迎候,见了福晋和孩子们,就上前来行礼,爱怜地看着毓溪说:「福晋瞧着气色不坏,娘娘一定高兴。」毓溪笑道:「额娘将那么多的好东西往家里送,我吃着喝着,心里高兴,身上自然更好。姑姑,来看看咱们大阿哥。」环春早已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一见孩子便眼眶泛红,高兴地说:「多好的孩子,福晋,您实在辛苦了。」底下念佟扯了扯环春的袍子,娇滴滴地问:「姑姑呢,姑姑……」环春抱起大哥哥,疼爱地说:「姑姑们念书呢,一会儿就来陪大格格玩,大格格想不想祖母,娘娘可想大孙女呢。」一旁的绿珠则劝道:「福晋,咱们先进宫吧,太阳太大了,怕晒着您。」
第464章 额娘真为你高兴
毓溪会意,与环春道:「姑姑,让她自己走吧,不敢太张扬。」环春小心地将孩子放下,毓溪牵着闺女的手带在身边,但听环春在耳畔低语,她想了想,从容地笑道:「不妨事,昨日好些宾客去内院看孩子,五妹妹她们张罗着,一点儿没出岔子,在额娘身边,我更不担心了。」如此,一行人规规矩矩地往宁寿宫来,高娃嬷嬷早已在宫门前等候,到了宁寿宫地界,就没那么多规矩,她上前来抱起大格格,毓溪也没拦着。正殿内,太后、德妃与佟妃俱在,比起当了祖母的德妃,年轻的佟妃更加兴奋激动,早就盼着能替在天上的姐姐,好好看一看她的大孙子。「毓溪啊……怎么还瘦了呢?」「娘娘吉祥,好些日子没向您请安了。」佟妃心中欢喜,笑得眉眼弯弯,一面搀扶毓溪进门,一面眼睛就留在奶娘的怀里挪不开,但太后和德妃在这里,她实在不好僭越,唯有先把孩子们送到跟前。宫女抱来蒲团,毓溪带着念佟,青莲和环春搀扶着怀抱婴儿的乳母,周正庄重地叩首行礼。拜过太后,再拜德妃,毓溪抬起头时,见额娘与自己一样,眼中皆是含笑带泪。高娃嬷嬷从乳母怀里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送入太后怀中,德妃给佟妃递了眼色,让她上前去看,不必顾虑她,自己则来拉着毓溪到一旁坐下,心疼孩子从神武门走来那么远的路,要她先喝口茶。「额娘……」「胤禛和青莲把你养得不错,额娘放心了。」此时有宫女来禀告,四阿哥在前朝请旨入后宫,太后看了眼德妃,见她摇头,便吩咐:「大热的天,不必折腾孩子们来回跑动,告诉胤禛,去乾清宫谢恩,毓溪就不过去了,我这儿磕头谢恩有毓溪在,他也不必过来,眼下天气炎热,保重身子要紧。」宫人领命退下,德妃这才上前看一眼自己的孙儿,太后交到她手里,笑着问:「你瞧着这小家伙像谁?」其实第一眼,德妃就信了妹妹的话,弘晖像极了他的皇祖父,眉眼鼻子,比他的阿玛叔伯们都像,自然小孩子还要长,将来长成什么模样都不好说,可眼下这小娃娃,实在太会长了。佟妃欢喜地说:「太后,臣妾瞧着像胤禛。」德妃抬起头笑道:「臣妾怎么瞧着,像我呢。」太后连声道:「是像你,我瞧着也像你。」说笑间,公主们的课散了,温宪姐妹几个来向祖母和母亲行礼,太后便吩咐孙女跟着去永和宫,帮德妃和毓溪照看孩子,如此她们婆媳能得空说说话,那么久没见了,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必然满肚子的话要互相诉说。太后如此疼爱体贴,德妃便不推辞,与佟妃一起带着孩子们回来,听着寝殿那头热热闹闹的笑声,她和毓溪则单独在这一边说话。不知怎么,来时想好了许多话要对婆婆说,可这会儿一张口,就忍不住掉眼泪,额娘越是安抚她,她越是停不下来。德妃不催促更不责备,耐心地等儿媳妇平静下来,见毓溪终于冷静了,才命宫女端水伺候福晋洗脸。等毓溪洗脸扑粉的功夫,德妃从一旁捧来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抽开顶盖,露出一套精致小巧的文房四宝,像是给孩子用的。她笑道:「这是皇上给弘晖的,说是祖父私下的疼爱,不必谢恩也不要张扬,你们两口子心里明白就好。」.毓溪忙起身来接,德妃将儿媳妇按下,放下盒子后,亲自拿了蜜粉,小心仔细地为毓溪上妆,温和地说:「宫里不能哭,一会儿和额娘好好说话,不许再哭了。」「是……」「毓溪啊,恭喜你,额娘真为你高兴。」
第465章 打量我不敢罚你?
待梳妆齐整,婆媳二人转来窗下坐,毓溪又细细地看了看皇阿玛赐给孩子的礼物,才发现笔杆、墨条和砚台上,居然都刻了弘晖的「晖」字,便知这绝不是从大内库房里随意挑的,而是爷爷用心派人为孙子定制而成。德妃说道:「皇上昨晚私下带过来,知道你今日进宫,要我转赠给你,盼着你将弘晖教导成材,也要额娘对你道一声辛苦了。」毓溪要起身谢恩,被德妃按下,递给她一碗梨汤,心疼地说:「昨儿招待那么多客人,说话也说累了吧,喝些梨汤润一润,你身子还弱,太寒凉的瓜果不敢给你吃,再养一养,来年夏天,额娘让他们挑最甜的瓜给你送去。」毓溪乖顺地应下,捧起碗缓缓喝下梨汤。德妃又道:「昨日的宴席很顺利是不是,弟弟妹妹都是高高兴兴回来,我也派人打听了,没出岔子、没闹笑话,很体面很周到,毓溪啊,额娘该怎么夸你才好?」毓溪放下汤碗,轻拭嘴角后说道:「额娘,我不敢居功,若非有姨母和妯里们扶持,若非有青莲里外张罗,我一个人做不到这些事。」xь.德妃却说:「知人善用也是本事,且是上位者最要紧的本事,而五福晋、七福晋她们愿意与你亲近,热情地来相助,更是你自己结下的善缘。」毓溪道:「但有些孽缘,我……我也逃不过。」「三福晋?」「是,昨日她来了又走的事儿,您可知道?」如此,毓溪将三福晋因佩戴逾制的首饰被她劝退一事,告知了婆婆,再有连五福晋都兴奋地等着瞧八福晋将皇阿玛赐给她的蜀绣穿出来显摆,但八福晋丝毫没得瑟,觉禅贵人送出去的珍珠,也没拿出来炫耀。「旧年腊月前进宫见过额娘后,转眼大半年,媳妇虽在家安胎,妯里之间有什么事,还是能传到我的耳朵里,很显然,大家都有所长进。」「一年那么久,能发生很多事,谁都是从无到有,妯里们有长进也是应该的。」「额娘……」毓溪沉下心来,将满腹心事向婆婆倾诉,从弘昐出生后,胤禛的浮躁和怨气,到自己半夜抱着弘晖哭,再有大福晋为了大阿哥亲自来解释说好话,和八福晋那一块墨子酥引出的麻烦,一口气说完,毓溪不得不又捧起碗喝了几口梨汤。德妃耐心听完,爱怜地看着孩子饮尽碗里的梨汤,等毓溪喘了口气后,才温柔地问:「说完了吗?」毓溪委屈巴巴地望着婆婆,点了点头:「是,能想到的,都说了,再有其他的,一时也想不起来。」德妃皱眉轻叹:「我这傻儿子啊,媳妇最辛苦的这一年里,是给你受了多少气?」毓溪立时护起丈夫来,解释道:「额娘,怪不得胤禛,弘昐的事他被吓着了,一时糊涂实在难免,而我自己生了孩子,脾气变得古怪异常,也是很难伺候的,真不怪他。您要说一整年,这一年里哪一天,他不是小心翼翼地哄着我,弘昐的事,就算当时当刻有委屈,眼下也不在乎了,我只是、只是……」德妃问:「你在三福晋她们跟前装可怜,做出不被我在乎,咱们婆媳不和的模样,这事儿怎么不提了?」毓溪脸涨得通红,没等婆婆反应过来,就离席跪下了。「傻孩子……」反叫德妃心疼不已,赶紧拉了毓溪起来,婆媳俩挨着坐,嗔道,「叫你妹妹们瞧见,该埋怨我刻薄嫂嫂了,你又给我立坏名声。」毓溪急得要哭了,慌张地摇着头。德妃笑道:「再不许了,最可笑的是,你敢说那位还敢信,到处宣扬咱们婆媳不和了,外头的人不知是哄她高兴背后看乐子,还是跟她一样傻,太后与我念叨时,都觉得可笑极了。」毓溪低着脑袋,小声道:「也有、也有不盼额娘和我们好的,才愿意当真。」「总之再不许了,这是什么蠢法子,又能换来什么目的?」「额娘,我再也不敢了。」德妃正经道:「再有这样的蠢事,就给我去跪砖头,打量我不敢罚你?」毓溪心里一哆嗦,但见额娘张开手臂,就顺势窝进了怀里。德妃心疼地抚摸着儿媳妇的胳膊,宛如当年太皇太后疼爱她时的模样。昔日生下胤禛,恰逢太子出痘,母子二人短暂的相处后,孩子就被抱去了慈宁宫。然而即便儿子是在太皇太后身边,坐月子不得相见的她也日夜不安,脾气变得古怪异常,毓溪方才所说的痛苦难受,她都明白。「太医没敢对你说,想来是怕吓着你,额娘生养他们兄弟姐妹,怎么也有些经验。这女子产后何止身体受损要坐月子来养,心神更是伤的不轻,哪怕脾气变得古怪,千万别怪自己,胤禛既然愿意哄你,你就拿他撒气,他若敢不服的,就告诉额娘。」「胤禛好可怜……」毓溪含泪笑了,可产子后,心里至今还会隐隐冒出来的,没来由的难受憋闷,似乎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德妃扶着毓溪坐好,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说道:「你倒干净了肚子里的委屈,现下能不能听额娘说几句正经话,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其实你不说额娘也知道,一面心疼你,一面也很担心你。」毓溪正襟危坐,收敛心神:「额娘您说,我一定放在心里。」
第466章 江山是皇上的
寝殿那一头,传来弘晖的哭声,可大人们笑作一团,逗着他哄着他,众星捧月地疼爱着这个小家伙。毓溪不禁朝着儿子的所在望了眼,但想到婆婆要对自己说正经事,忙收回了目光。德妃却温和地说:「不妨事,要不要过去看一眼,额娘的话不着急。」毓溪摇头:「五妹妹七妹妹可会照看孩子了,还有佟妃娘娘在,孩儿不担心。「德妃不勉强,而那头动静也小了些,许是要哄弘晖睡了,刚好让她们静静地说话。「八福晋手里的东珠,虽是觉禅贵人送去的,可源头在我,兴许你和胤禛已经猜了几分,是我想试一试八福晋的深浅。」「是……」德妃说道:「端阳节上,长春宮里的宴席,五福晋和七福晋不过是应个景,琐事麻烦事大事小事,皆是八福晋奔忙。纵然惠妃嫌她刻薄她,宴席当日三福晋又作祟嘲讽她,可内务府、各局各司的奴才,私下里无不夸赞,八福晋是个能干的媳妇。可以预见,她但凡有机会,能够上你昔日所在的位置,也能和你做的一样好。」毓溪点头,不自觉地抓紧了膝头的袍子。然而德妃淡定地说:「可她上遭惠妃嫌弃,下不得贵人扶持,额娘能给你的一切,是她一辈子也触摸不到的,至少这宫里的事,与她而言,已经到此为止,你不必放在心上。「..毓溪懵懂地望着婆婆,一时不知自己该如何应话。德妃更不着急等儿媳的反应,接着说道:「说到底,宫里的事,只有太子妃的事,与你们其他妯里都不相干,额娘不过是仗着几分恩宠,才带你见世面、学本事。如今你有了弘晖,还有了弘昐,家中事务尚且忙不过来,往后宫里能落到你手中的事,就更少了。今日与你说明白,是想你心里有个底,不要到时候胡思乱想,以为自己被遗忘,又或是被谁比下去了。」毓溪郑重地点头:「是,额娘说的,媳妇都明白。」德妃道:「可是出了宫门,人情利益,都要你们两口子自行应付,我十几岁进宫,一晃二十多年,纵然随驾去见识过山川河流,可紫禁城外的人怎么个活法,我不懂。「「额娘,是您自谦了。」「你瑛姨母如今八面玲珑、能说会道的,可她嫁进钮祜禄家前,不过是个被爹娘宠爱的小姑娘,什么人心险恶、尔虞我诈,她都不会。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生生在钮祜禄家脱层皮,才有了今日的光景」说起这话,德妃眼中微微闪烁泪光,继续道:「为难她的,何止钮祜禄家的人,还有这满京城唯恐天下不乱的宗亲大臣和女眷们,因此额娘明白,哪怕你出身世家、幼承庭训,带着十八般本事与胤禛结为夫妻,照样会有辛苦为难的事,让你身心疲惫、苦苦挣扎。」毓溪垂下眼帘,方才抓着膝头裙袍的手,渐渐松开了。德妃道:「你还那么年轻,往后若有做不好的事,应付不来的事,再寻常不过,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后面的路,不论是教养弘晖,还是辅佐胤禛,只会一步比一步更艰难,你这一辈子,才刚开了个头。」毓溪想了想,轻声道:「您将东珠给觉禅贵人,再由觉禅贵人交给八阿哥夫妻,虽然他们稳住了没招摇,可若是看透了您的心思,甚至怀疑您和觉禅贵人的关系,如何是好?孩儿和胤禛商量过,到底要不要来询问您关于延禧宫的事,可您一早就对媳妇言明,您不说的话,我们就不该胡乱打听。」德妃颔首:「还是这句话,我与延禧宫的瓜葛,我自然会处置应对,八阿哥八福晋怎么想,那也都是我的事,你和胤禛不必操心,若有一日要对你们交代清楚,额娘会召见你们。」「是。」「这一回,你便知道,八福晋长进了,大福晋是能为了丈夫奔走的,其他兄弟媳妇们各有各的长处,太子妃与你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在妯里之间担心自己不进则退,怕不能给胤禛带去帮助,都是人之常情。」毓溪挺起了背脊,觉着之后的话,才是她最想听的。德妃却含笑看着孩子,问道:「那么你告诉额娘,与她们争,与她比长短,图的是什么?」毓溪抿了抿唇,应道:「胤、胤禛的前程。」「怎样的前程?」「是……」毓溪的身子颤了颤,避开婆婆目光低下了头,那是她不能说出口的话。德妃捧起孩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江山是皇上的,孙猴子翻不出佛祖的五指山,不论何时,都要记住这句话。」毓溪看见婆婆眼眸里的自己,稚嫩而惶恐,稚嫩的是天真地以为自己真能帮到胤禛什么,惶恐的是,莫说做什么,是不是连心里想什么,都逃不过圣心,逃不过母亲的眼睛。「额、额娘,我记住了。」「毓溪啊,眼下对你而言,什么最重要?」冷静下来,又听得寝殿那一头的动静,毓溪毫不犹豫地说:「是弘晖。」德妃道:「倘若你不曾苦苦求一个孩子,不曾为了孩子折磨自己,倘若额娘没见过你从前掉下的眼泪,今日断不会说这番话,就算有了弘晖,你也该有属于自己的一辈子。可一切才过去没多久,这坐垫上洒过你落下的泪水,额娘还没换新的呢。」毓溪不禁摸了摸身下的坐垫,的确,那一次又一次的挣扎痛苦,乃至要胤禛休妻另娶的话,都还在眼前、在耳畔。德妃温和地说:「小孩子眨眼就大了,你那么期盼弘晖的到来,如今孩子在你怀里,听额娘的话,好好珍惜眼前。有皇阿玛和额娘在,胤禛的前程差不了,就算没有你为他在女眷宗亲里周旋,他们也伤不到他分毫。」毓溪的心被抚平了,只有天知道,她在如何扶持胤禛和照顾孩子之间烦恼,怕自己难以两全,怕自己顾此失彼。「不要再抱着弘晖哭,孩子会害怕,你不是三头六臂,无法周全的事,就让它烂下去好了,还能翻了天不成?」德妃抬手揉一揉小媳妇的脸颊,说道,「今日回家去,把府里的事安排好,往后就安下心来,只做你想做的事。」
第467章 心里的困扰,都解开了
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又怕做过了头,儿子刚出生,还没能高兴够,弘昐紧跟着到来,可怜那孩子随时可能离开人世,要得毓溪对自己的儿子笑,都成了别人眼里的冷漠无情。想要孩子的心愿得以实现,可抱着儿子却发现,面对是是非非,处置起来远不如从前那般潇洒果断,像是有了牵挂有了桎梏,毓溪不明白究竟是自己变得无能,还是所有人都变得更强了。这些日子,高兴的时候无比欢喜,可这一阵情绪过去后,眼前的一切又会勾起她的胡思乱想,反反复复,不胜其扰。.直到今天,婆婆对她说,有做不好的事很寻常,要正视自己的身份和能力,她能让胤禛没有后顾之忧,可对于前程的助益,微乎其微。说到底,皇阿玛想把江山皇位传给谁,不是他们这些儿女靠争就能改变的。这一刻,毓溪心里的困扰,都解开了。毓溪愧疚而委屈地说:「额娘,我几时才能高高兴兴地进宫来,让您为我骄傲为我高兴,而不是教导我这么多的道理,为我指点迷津,常常为***心。」德妃怜爱地说:「真有一日,你进宫什么也不说,额娘才怕是我们婆媳生分了,人生在世本就不如意的事更多,顺心才显得弥足珍贵。只要你不做傻事,不折腾自己,咱们什么话都能说,不然当什么婆婆,做什么儿媳妇?」毓溪笑了,软绵绵地窝进额娘怀里,温宪刚好过来,一脸坏笑地说:「四嫂嫂在家发号施令,威严得很,来了额娘跟前,也不过是个爱撒娇的小媳妇。」毓溪忙坐正了,红着脸问:「弘晖睡着了吗?」德妃不许闺女欺负嫂嫂,问她过来做什么,果然是孩子睡了,温宪特地来问嫂嫂,要不要陪她去东宫请安。「太子妃快生了,你去瞧瞧吧,弘晖在我这儿睡着,别担心。」「是,额娘我去去就来。」说罢,毓溪到镜前整理仪容,身后是婆婆叮嘱妹妹要好好走路规矩些,她便道:「那么热的天,妹妹陪我走一遭怪累的,不如我自己去。」温宪却说:「太子妃要生了,谁知道会怎么样呢,我陪着嫂嫂去,有什么事说得清楚,何况嫂嫂一个年轻女眷在宫里行走,也不合适。」毓溪与额娘互相看了眼,连德妃都诧异,笑问闺女:「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最烦宫规礼法的人,说起来头头是道的?」温宪仪态端庄地向母亲行礼告辞,傲气地说:「我是护着嫂嫂的体面,别人才不值得我端这些破规矩。」听见这话,果然还是自家五妹妹,毓溪不敢耽误时辰,向额娘告辞后,就和妹妹一起带着宫人往毓庆宫来。.时近正午,太阳直晒头顶,路上还能打伞,到了毓庆宫门外,等宫人通报的时候,***的肌肤就被晒得隐隐作痛,正奇怪为何那么久不见人来回话,文福晋亲自出来了。文福晋客气地说:「太子妃昨晚没睡好,这会子正补眠,几个奴才在屋檐下商量,半天没个主意。若非叫我瞧见,那几个糊涂东西,还把公主和四弟妹晒在外头,真是该死的很,回头娘娘知道了,一定狠狠责罚他们。」毓溪道:「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不怪那些奴才,快临盆的时候肚子大,夜里睡不踏实,是常有的事,娘娘白日里能睡得着,多少能养回些精神。还请侧福晋替我和公主转达问候,过几日我进宫时,再来向娘娘请安。」与文福晋虽是私底下书信往来,眼线一般的亲密关系,人前还是要规矩有分寸,彼此都没露在脸上,客气几句后,便分开了。「嫂嫂别不高兴,太子妃有身孕后,深居简出,我们偶尔去请安,也是见不着的。」温宪解释道,「不见还省事呢,回永和宫歪着喝茶吃点心,说说玩笑话多惬意。」毓溪本就不在乎,来请安也不过是碍着礼节,至于东宫里有什么事,她很快就能知道,更不惦记。「嫂嫂,昨日席上,我听见几句闲话。」「说的什么?」温宪从宫女手里接过伞,单独与嫂嫂走在伞下,说道:「有人瞧见三福晋昨日来时,脑袋上戴的东珠簪子,足足镶了五颗大珠子,这是不合规矩的。」毓溪心里先笑了,果然长眼睛的,何止她自己,而一场宴席表面上再如何顺利,背过人去,终究逃不过闲言碎语、是是非非。温宪继续说着:「听她们的意思,三福晋若叫人当面指出来,可是要去宗人府吃官司的,轻则罚俸,重则连阿哥福晋都做不成了。」毓溪问:「说的人多吗,我竟没听人提起。」温宪解释,是她领着大阿哥家的几个小侄女去园子里放烟火,半途折回来时,遇见几个女眷更衣归来,她匆匆听了一耳朵,很快就融入人群了,之后的确没再听人提起。毓溪道:「今早忙着进宫,尚未打听外头的事,恐怕这会子,京城里已经传遍了。」
第468章 太子妃的烦恼
「董鄂氏会不会赖上您?」「她若不识好歹,非要来招惹,那我就去宗人府告一状,不止这东珠簪子,她手里不合礼法的事,还少吗?」温宪笃信四嫂嫂有本事治住三福晋,便懒得再提,高高兴兴地说起昨晚回来,姐弟五人都在车上睡得昏天黑地。胤禵回永和宫,还对她七姐姐说,长这么大,除了那晚跟四哥去看打铁花,就数昨日玩得最尽兴,被皇阿玛禁了一年的弓箭,这回可算过足了瘾。毓溪听得心中欢喜,弟弟妹妹们玩得高兴,连日为宴席辛苦的一切都值了,一时更不在乎三福晋的事后续会不会另有麻烦,横竖这京城里,最难得一日太平,纷纷扰扰才是寻常。琇書網此刻毓庆宫中,文福晋悄然来到太子妃寝殿,太子妃正靠在窗下发呆,其实早就隔窗瞧见文福晋进门,可她身上难受,连说话都没力气。太子妃之前的日子还算安稳,但近来肚子越来越大,身子一日比一日笨重,加之面上忽然长出许多痘疱,这些日子但凡能避着太子,她连胤礽都不想见。可文福晋知道,除了怀孕带给身体的辛苦,以及容颜变丑的困扰,最让太子妃心烦的,还是太子似乎又故态复萌。只不过,他没穿着太监衣裳在宫里乱闯,而是这不大不小的毓庆宫中,几乎没有哪个宫女没上过太子的床榻。胤礽原就色心重,自然能开枝散叶是好事,因此早些时候那些侍寝过的宫女,大多有个名分,圣上和太后算得是默许,直到后来人越来越多,便限制了毓庆宫添新的人手,再到太子妃进宫,才重新选了一批。可如今……「她们走了?」「是,四福晋说过几日进宫再来向您请安。」太子妃沉沉地一叹:「我眼下容颜丑陋,实在见不得人。」文福晋忙道:「娘娘再忍一忍,孩子落地后,您的肌肤很快会回到从前的白皙柔嫩,这样的例子宫里不少见。」太子妃没应答,闷了半晌后才道:「那几个宫女,都安置好了吗?」文福晋无奈地说:「交付给梁总管了,也只有梁总管信得过,旁的人万一露出一句半句的,可要毁了太子的名声。」太子妃苦笑:「东宫喜好女色,早不是什么秘密,于男子而言再寻常不过,他们还会为太子骄傲,你多虑了,我更是多事了。」文福晋轻声道:「话虽如此,可人越来越多,她们为了讨太子喜欢,勾心斗角、费尽心机,若将东宫搅得乌烟瘴气,如何使得,您是不得已,才求梁总管相助的。」仿佛说话也很累人,太子妃又沉默了好一阵后,开口道:「眼下不论发生什么,我皆力不从心,你说得对,一切以维护毓庆宫和太子的体面为重,其他的,等我生下了孩子再说吧。」她低头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然而眼下除了这孩子,对于将来,不敢有任何指望。「娘娘,太子是为了朝务,又自暴自弃吗?」「谁知道呢,他不顺心的事太多了,多到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文福晋不敢再多嘴,从一旁捧来盒子打开,禀告道:「这是四福晋送来的谢礼。」太子妃神情倦怠地看了眼,许是给孕妇的物件,十分谨慎,没有可以吃的,之前在女眷中颇受喜欢的墨子酥自然也不见了,盒子里不过是些玩物把件,但胜在色彩鲜艳、做工精致,看着招人喜欢。「拿过来些。」「是……」文福晋将盒子推到太子妃面前,她伸手取了一只绒花剪出的狐狸,胖滚滚的小狐狸,经能工巧匠用丝线,就剪出了油亮水滑、惟妙惟肖的皮毛,捧在手里把玩有趣,便是当簪花戴在发鬓,也一定灵动可爱。太子妃感慨:「我们在宫里,平日里准备礼物,无外乎那些金银俗物,倘若太子府邸能在紫禁城外,我也能像乌拉那拉氏这般,不论四季节庆、红白喜事,都能送出新鲜有趣的东西琇書蛧,叫人记忆深刻。」文福晋道:「您说笑了,所谓东宫,自然是要在宫里的。」太子妃抬眸看向她,显然自己的话没能被理解和体会,但也罢了,人生难得一知己,彼此不过妻妾身份,能相安无事就很难得。「替我去一趟永和宫,就说我醒了,但身子不爽还是不宜见客,请四福晋体谅。」太子妃吩咐道,「内务府昨日送来的脂粉香膏,我眼下用不上,拿去给四福晋,她若不喜欢,赏人也是个用处。」文福晋应下,心里暗暗高兴,困在这毓庆宫里,主子奴才抬头不见低头见,她真是憋闷坏了,哪怕门前转一转,都值得她高兴,更何况是去永和宫。于是伺候好太子妃,文福晋换了件衣裳,带了那些连盒子都没打开的脂粉香膏,赶紧往永和宫来。眼下已在用午膳的时辰,紫禁城外的八阿哥府里,厨房按时将饭菜送来,八福晋昨日享宴高兴,今天的心情依旧美好,纵然天热,也不嫌饭菜难以下咽,兴致盎然地坐到了桌边。珍珠从门外进来,原是去捡了一碟泡菜来给福晋送饭,如今八福晋也不在乎什么阿哥府饭桌上该有的体面,顺了胤禩的心意,大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而这宝云亲手为八阿哥腌制的泡菜,连她都很喜欢。「你这样小心地看护几坛咸菜,其他下人不笑话你?」「眼下他们都知道,八阿哥爱吃的泡菜,在咱们府里,比金银还珍贵。」八福晋笑道:「你倒是舍得拿来我用?」珍珠忙道:「奴婢自然是更疼您的,宝云姑姑都说了,要多少有多少,只怕你吃坏肚子,不怕您吃多了。」主仆二人说笑着,八福晋先喝了几口酸汤,珍珠在边上,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奴婢今早去厨房,听采买的说,原来昨日三福晋突然走了,并不是家里有事,福晋,您猜怎么回事?」八福晋摇头:「我怎么猜得到,我也不在乎她。」
第469章 撞了南墙也未必回头
珍珠指了指自己,玩笑道:「是奴婢惹的祸。」八福晋当然不信,珍珠昨日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上哪里惹祸去,可是听珍珠说完缘故,不禁放下了筷子,方才的好胃口,顿时就消散了。「福晋……」.z.「这规矩我也学过,但胤禩尚无爵位,朝服吉服皆是内务府所制,且无处能得来那么大的东珠,当时都一笔带过了,这会儿提起,我才隐约有印象。」珍珠见福晋不高兴了,宽慰道:「不妨事,将来八阿哥封了贝勒王爷,自然会有人来提醒您这些规矩的。」八福晋却摇头:「可这在宫里,是很要紧的事,妃位的娘娘可佩戴三颗,端阳节那日宜妃娘娘的簪子上也只镶了一颗,至于贵人,贵人她根本不该有东珠。」珍珠问:「八阿哥不是说,是永和宫赏赐的吗,只说不能戴,没说不能有啊。」八福晋眉头紧蹙:「那么在你看来,是永和宫要害我,还是贵人要害我?足足九颗东珠,我若逾制,会有人提醒我吗,恐怕昨日一出现在人前,她们就嚷嚷开了。」没想到,事情突然变得这么严重,珍珠不敢再多嘴,也不劝福晋用膳,跟着她回了里屋,见她额头上一层汗,便拿了团扇在一旁轻轻扇风。「有些话,当着你家八阿哥的面,我从来不敢说。」八福晋示意珍珠停手,叹了口气道,「我虽是没娘的人,可我见过有娘的孩子,也见过当娘的女人,不是贵人这样的,不是的。」珍珠说道:「奴婢在宫里时就听过,觉禅贵人性情古怪,兴许当母亲,她也是很古怪的。」八福晋苦笑:「你不必安慰我,她不是我的亲娘,但你也不必去安慰八阿哥,他听不得这样的话。」「福晋……」「香荷就是最好的证明,她比谁都了解贵人,若不是深知贵人根本不在乎儿子,怎会偷偷摸摸贴补金银,又怎会闹得病了?」八福晋一面说着,长长叹气,直觉得不可思议,「我早就想过,贵人对我们好起来,是不是看在香荷的面子上。珍珠,将来我若有了孩子,可在我眼里你比孩子还重要,你不害怕吗?」.z.珍珠猛点头,她知道福晋对自己好,再好也该有个度,哪能和儿子亲人比呢。八福晋道:「其实大家都明白,连你家八阿哥都明白,可他从小得不到娘亲的爱护,如今哪怕是假的,哪怕贵人要他喝下毒药,他也甘之如饴。」「福晋,那么珍珠的事,您会对八阿哥提起吗?」「说了只会惹他难过,横竖没惹出祸端,往后我自己小心便是。」八福晋沉沉一叹,「这个婆婆是指望不得的,就盼她别再坑害我。」珍珠道:「德妃娘娘若不安好心,她做得这样显眼,生怕人不知道似的,图什么呢?奴婢在宫里那些年,人人都说德妃娘娘待人宽厚,就算宜妃娘娘她们要和永和宫争宠,平日里也能相处得和和气气,德妃娘娘都是让着她们的。」八福晋说:「这就是活成了人精的,太皇太后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岂是你我能猜想和企及的。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在贵人的身上,永和宫若要算计八阿哥和我,有的是法子做得干净利索、无人知晓,何况德妃赏赐贵人与敏常在好东西,常有的事不是吗,此番不过是几颗她见惯了的珍珠。」珍珠怯怯地说:「总不能、总不能真是贵人要害您?」八福晋冷笑:「害我值什么?怕就怕,要害的是胤禩。」「那您不得和八阿哥商量呀,要让八阿哥提防着些,别到头来叫亲娘算计了。」「珍珠,在你看来,八阿哥聪明,还是我聪明?」珍珠惶恐地摇头:「奴婢不知道。」八福晋道:「谁说都不管用,在贵人的事上,他撞了南墙也未必回头。」
第470章 淡定的小弘晖
为了几颗东珠,一餐饭搅得兴致全无,但若不吃,下人们又该胡乱猜测揣摩,再传到胤禩跟前,又多一件事。「先把饭吃了,眼下该慌的人是三福晋,我这儿犯的什么愁。」八福晋起身,一面吩咐珍珠,「方才那些话……「珍珠机灵地应下:「奴婢半个字也不会再提起,不论对谁。」八福晋放心了,回到膳桌旁,勉强用了些,好在宝云做得泡菜很开胃,难怪胤禩那么喜欢。紫禁城里,文福晋在永和宫摆午膳时离开了,毓溪带着七妹妹一同将她送到宫门外,看着她走远,正要回去,却见一行宫女打着伞,簇拥着荣妃娘娘过来。二人不敢怠慢,而荣妃见是毓溪在门前,顾不得宫女打伞,快步迎上来,拉了毓溪的手道:「孩子,我有话问你。」如此,毓溪跟着额娘和荣妃在里头说话,佟妃领着温宪姐妹在外看孩子摆膳桌,时间久了,佟妃怀抱着弘晖,不耐烦地朝里头张望,问身后的姐妹俩:「这又怎么了?」小宸儿不知道缘故,可温宪明白,必然是为了三福晋昨日戴的簪子,看来嫂嫂猜得不错,外头已经传开了。屋子里,毓溪对荣妃道:「您和三嫂嫂不理会,这事儿过几天就淡了,横竖没有证据,空口白牙的话站不住脚,谁又敢轻易出面诬陷皇子福晋。此刻儿臣对您说实话,是想着娘娘心里有个底,但若三嫂嫂往后不在您面前提起,娘娘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不然嫂嫂误会儿臣向您告状,可就说不清楚了。」荣妃听得直叹气,但见毓溪为难,忙道:「你放心,娘娘不找她的麻烦,她怨不上你,只因我不能和她一样糊涂,这才来问你。毓溪啊,昨日那情形,真是多谢你,不然你三哥也要跟着那蠢妇脱层皮。」毓溪不敢居功,也不再多说什么,安静地站在额娘身边,一起听着荣妃絮叨抱怨。不多久,外头忽然热闹起来,有宫女来禀告,端嫔娘娘、布贵人、戴贵人她们都到了。毓溪上前搀扶荣妃,要荣妃去看看她的弘晖,一面悄悄回眸看额娘,婆媳二人很有默契,如此,荣妃跑来永和宫就不那么突兀,不过是娘娘们好奇小皇孙,来凑热闹贺一贺。出门来,德妃便又吩咐宫人去延禧宫请人,但觉禅贵人果然不爱热闹,只有敏常在带着小雨来了,此前已经听胤祥说了好几回小侄儿如何可爱漂亮,敏常在早就想亲眼看看。永和宫里的热闹,很快传开了,宜妃也兴冲冲地跑来,要看一看弘晖有没有她的大孙儿长得好,豪气阔绰的人,更是随手就摘了金镯子赏给毓溪,得到额娘的应允,毓溪都恭敬地收了。一番热闹下来,弘晖自顾吃奶睡觉,偶尔睁眼看一看逗他的人,不兴奋也不害怕,只有尿湿了才哼几声,进宫好半天,没怎么哭过。直到离宫时,温宪挥手赶开要往侄儿身上扑的飞虫,才把刚巧睁眼的小家伙吓着,嘹亮的哭声引得神武门下的侍卫都纷纷看向这里,于是在娃娃的哭声,众人的笑声里,毓溪顺顺利利地带着孩子离开了。皇城门里,德妃驻足遥望、依依不舍,只等再也听不见哭声才要回去。温宪给额娘打伞,笑道:「皇祖母说我小时候哭得也大声,她有一阵都不想养我了,要给您送回来,可我一高兴一冲她笑,皇祖母就放不下、舍不得了。」德妃嗔道:「那是皇祖母逗你呢,皇祖母几时有过不要你的念头,小时候病了,皇祖母整夜整夜抱着你不睡,分明有奶娘有宫女嬷嬷,可皇祖母谁也不放心,衣不解带地守着你,直到你康复。」这些话,温宪当然信,正经道:「额娘,我会孝顺皇祖母,也孝顺您。」德妃用帕子擦去闺女额头上的汗,笑道:「你们平安长大,一生顺遂,就是对长辈们最大的孝顺。」此时环春向德妃使眼色,德妃会意,便吩咐姑娘们:「去向皇祖母禀告,四嫂嫂和孩子出宫了,额娘到启祥宫坐一坐,僖嫔娘娘有话与我商量。」俩闺女应下,什么也没问,高高兴兴地离开了。皇城外,四阿哥府的马车缓缓离去,毓溪怀抱着弘晖,青莲在一旁轻轻摇着团扇,正有些犯困瞌睡,毓溪忽然问:「姑姑,你见过启祥宫的密贵人吗?」
第471章 启祥宫的秘密
说起启祥宫的密贵人,是眼下宫里最得宠的年轻后宫,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皆是她膝下所出。但此前仅是个常在,有了皇子也不见晋封,直到那年在宁寿宫遭太监冲撞,传得沸沸扬扬,才忽然封了贵人。毓溪曾问过婆婆,但额娘顾左右而言他,几句话带过去了,她便明白这是不能问的事,必定有蹊跷在其中。此外,还与胤禛探讨过,传言的密贵人与太子有瓜葛,是否可信。那会儿胤禛很生气,气得不是她,而是传谣言的人。他见不得皇阿玛受辱,更不愿太子遭人诟病,再三警醒自己不能提起,后来这两年求子、怀孕,家里家外纷纷扰扰,毓溪自然就忘了。但今日,她在永和宫里听见宫人向额娘禀告,说僖嫔求德妃娘娘去一趟,而这僖嫔,便是启祥宫的主位,与当年的荣贵人、宜贵人和惠贵人一同册封为嫔,比额娘还早侍奉在皇帝身边的人。.Ь.「奴婢只记得,这位密贵人王氏,早些时候仗着得宠,对主位的僖嫔娘娘诸多不敬。奈何僖嫔娘娘御前失宠多年,膝下又无儿女傍身,还是德妃娘娘和荣妃娘娘出面,才替她治住了嚣张的王氏。」青莲回忆着宫里的事,只因这王氏得宠在孝懿皇后故世后,那会儿的她一心一意在阿哥所照顾四阿哥,对后宫之事已不太在乎,一时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形容不出模样来,仅仅几件闹大了的事,有所耳闻。青莲接着说道:「封了贵人后,像是消停些,如今大节小宴都不见她露面,平日也不在宫里走动,但皇上跟前还是很得脸,提起眼下得宠的年轻后宫里,依旧是密贵人风头最盛是不是?」毓溪道:「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就是一直觉得奇怪,得宠的后宫,却极少有人见过,你看若不是今天听一耳朵,提起了启祥宫,我也记不起这位密贵人。」青莲想了想,说道:「奴婢还听过一些闲话,您知道的,太子有爱穿太监衣裳在宫里走动的怪癖,而那位密贵人……」琇書蛧毓溪连连摇头,示意青莲不要再说下去:「胤禛告诫过,这件事提不得。」青莲轻轻挑眉:「这么说来,您和四阿哥早就听说了?」毓溪颔首:「那会子弘晖还没影呢,一晃都那么久了。」青莲毫不犹豫地说:「可见是假的,若是真的,王氏早病故了。」毓溪心口一颤,可不是吗,紫禁城里每年都有离世的后宫,低微的显贵的,皇后都走了三位了,王氏若不耻,多她一人离开人世,谁也不会在乎。「福晋好奇什么?」「就是随口一提,和你聊聊,咱们俩也琢磨不出什么来不是吗。」青莲笑道:「是啊,后宫里的是是非非,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好在多少年来还是很体面的,先帝那会儿才闹得……该死,奴婢怎么敢说先帝的不是。」毓溪嘴上说不妨事,心里则想,在所有人眼里,永和宫德妃算得安分守己,瞧着不争不抢,不过是守着太皇太后和皇帝的恩宠老实度日,可作为亲近的儿媳妇,能听到一些额娘心里的话,她明白,婆婆绝不简单。八阿哥的生母,只与永和宫往来,没想到连启祥宫里的秘密,昔日一同侍奉皇帝的姐妹那么多,到如今僖嫔娘娘也只敢对永和宫交心。启祥宫的秘密、秘密……密贵人?毓溪眉头轻蹙,是她想多了吗?「福晋,咱们大阿哥将来必定是个大气沉稳的孩子,您看今儿一波一波的人逗他,那份镇定自若,跟个大孩子似的。」「我听宜妃娘娘和荣妃娘娘玩笑,说弘晖是不是傻乎乎的,才这么淡定。」青莲忙道:「您可别生气,这是说反话呢。」琇書蛧毓溪晃了晃腕子上的手镯:「我知道,宜妃娘娘才不会欺负小孩子,说将来让弘晖和弘昇一起玩,还赏了我这么大的金镯子。」青莲安心了:「是啊,宜妃娘娘性情活泼,偶尔口无遮拦,谁也不与她计较。」毓溪则问:「密贵人的封号,是封贵人时才赐的吗?」青莲摇了摇头:「该是如此,没听说哪个答应常在有封号的。」毓溪哦了一声,但言:「不提她了,胤禛知道了不高兴,他很在乎太子。」
第472章 做的是分内事,说的是体面话
身边忽然传来奶声奶气的「太子……」,正兀自玩皮影戏的小念佟,零碎地听了大人们的话去,随口念出这「太子」。毓溪和青莲的神情,皆是谨慎郑重起来,孩子大了,往后说话必须多加小心,哪怕只言片语,就怕孩子随口蹦出来,却叫听者有心。毓溪将弘晖交到青莲怀里,便来逗念佟玩,好让孩子的心思散开,别记挂着刚才听见的太子,这般一路到了家,下车念佟就嚷嚷着要吃果子,瞧着是忘干净了。此刻启祥宫中,太医为僖嫔诊脉后,带小太监去开方子,德妃坐到床榻边,看着憔悴苍白的人,说道:「吃几服药就好了,别胡思乱想,太医都说没事。」.僖嫔凄凉地一笑,摇头道:「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只是方才对娘娘说的话,还请娘娘千万周全。」德妃点头:「我虽应你,但也是将来的事,你先把身子养好,十五阿哥如今离不开你,好不容易养在屋子里了,何苦再折腾他们被送去阿哥所呢。」「娘娘……」「人哪有不生病的,别有个伤痛就往坏处想,过去你与那一位不对付,常常要气的呕血,如今这样好的人在跟前,还有孩子们叫你额娘,不说每日高高兴兴的,总想些有的没的,岂能不招病来?」僖嫔含泪道:「我听娘娘的,不想了,能有这样的好日子,多亏了您。」德妃笑说:「姐姐还虚长我几岁呢,你一恭敬,我就不会说话了,咱们都是陪了皇上大半辈子的人,本该互相照顾。」说着话,太医开好了方子来行礼告退,并恭敬地询问,是否要去给密贵人请脉。僖嫔打发道:「不必了,她前几日才瞧过,安稳着呢。」太医领命,随宫女退了下去,德妃拿起方子看了几眼,这么多年,从慈宁宫伺候太皇太后,到生下胤禛他们兄妹,养大这些孩子,日子久了,自己都能充个江湖郎中。僖嫔问:「娘娘还会看方子?」德妃笑道:「假模假样,别当真。」..宫女来收起方子,又给德妃娘娘奉茶,德妃摆手不要,等她们都退下后,才对僖嫔道:「还有一件事,贵人妹妹近日侍寝后,皇上都留了,如今她身子骨也比从前好,估摸着一年半载,启祥宫里又该有喜事,你可得养好身子替她张罗,不能都指望我,我也忙不过来。」僖嫔却笑着轻叹:「年轻那会儿,谁能甘心说出这样的话,一个个乌眼鸡似的,皇上对谁多笑一笑,都够记恨上几年。没想到,二十年后,咱们能坐着说这样的话,心如止水的瞧着皇上身边有年轻妹妹。」德妃起身抚平裙袍上的褶子,大度洒脱地说道:「其实啊,做的是分内事,说的是体面话,你怎知我心里,就真的甘愿?」僖嫔笑了,笑起来气色也红润些,德妃便又劝说了几句,再叮嘱宫女们好生伺候,有什么事就去永和宫找她。原打算去配殿再和密贵人说说话,可宜妃忽然好奇这里的光景找上门来,德妃唯有哄劝她离去,横竖僖嫔真是病了,不算骗人。但宜妃好奇心重,说话也直,嚷嚷着问:「这启祥宫到底有什么古怪,王氏为何突然就不再外头露面,偏偏皇上那儿还时不时召她侍寝,我都要好奇死了。」德妃嗔道:「都是当祖母的人,说话还这样小孩子气。」宜妃却凶巴巴地说:「我对你总算坦诚,你若有瞒着我的事,拿我当傻子,别怪我翻脸。」德妃无奈地笑道:「王氏如今老实了,不出来作妖、不显摆那点子恩宠,也不惹你生气,仿佛只是乾清宫一床暖身的被子,这样你都不满意,非得她嚣张霸道,日日气着你才好?」宜妃没好气地小声嘀咕:「她可有俩儿子……」.德妃只当没听见,用手扇着风,说道:「我难得过来西六宫,僖嫔屋里怪热的,去你宫里坐坐,酸梅汤赏我喝一口吧。」
第473章 好心,会有好报
「酸梅汤?」宜妃望着德妃,忽然高兴起来,转身就吩咐桃红,「茶房里可有酸梅汤,要冰镇凉凉的才好。」德妃起先不明白眼前的人高兴什么,后来话赶话的才知道,是宜妃嫌冷清、怕寂寞。四公主出嫁后,小十一又没了,八姑娘每日去宁寿宫念书学规矩,胤禟的心更是与她到不了一块儿,天天就剩她和桃红在家里大眼瞪小眼,德妃会到翊坤宫坐坐,简直是稀客。而西六宫这头,远不如东六宫热闹,宜妃与佟妃说不上话,与惠妃懒得说话,比她位份低的则不敢亲近,哪里比得上东边,姐姐妹妹们亲如一家。「这延禧宫只和你走动,如今僖嫔有什么事,都巴巴儿地找你来。」进门坐下后,宜妃捧着一碗酸梅汤,不服气地嘀咕,「就不说我们那会儿的人,连比咱们更早的几个,都被你收服了。」看書菈德妃舒坦地饮下几口酸梅汤,又谢过桃红递来的团扇,翻看扇面上的刺绣,夸赞她手巧。宜妃恼道:「你怎么不听我说话?」却连一旁的桃红都说:「主子,从启祥宫门外到这会儿,这话您都问好几遍了,德妃娘娘早就回答您了。」宜妃愣了愣,想来也没错,不过是别人不乐意管的事,都落到乌雅氏手里,譬如这启祥宫,她是不屑与僖嫔往来的。可忙忙碌碌辛苦的乌雅氏,成了这宫里人缘最好的,永和宫该清净的时候清净,该热闹的时候热闹,一切都那么顺意。宜妃不禁嘀咕:「原来好心,真会有好报。」紫禁城外,毓溪到家照顾好两个孩子,已是累得精疲力竭,许久不出门的她,今日在宫里走了一年来最多的路,加之昨日宴客一整天的忙碌,再如何年轻有精神,娇养一年不动弹,猛地来这一下,多少有些吃不住。于是搂着弘晖和念佟,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一觉醒来,孩子不在身边,窗外已是黄昏。「弘晖呢?」睁眼见丫鬟进门,毓溪便问,「大格格在哪儿?」「奶娘正喂大阿哥吃奶,大格格去了西苑,是您吩咐的,大格格午觉起来就送去侧福晋身边。」「好……」毓溪醒了醒神,起身洗漱更衣,来看儿子,抬手想要接弘晖为他拍嗝,只觉得双臂酸痛、十指无力,生怕摔了孩子,还是放弃了。至于家中上下,忙了一整天还没收完昨日宴客所用的器皿桌椅等等,毓溪不愿自己懒懒的,虽然没力气抱孩子,经管一些家务事,总还有精神。如此,当青莲领着大格格从西苑回来,瞧见福晋正和管事们对账,便上前来打下手,毓溪搂过念佟,指着几个字教她认。管事和丫鬟退下后,青莲才道:「奴婢派人打听了,三阿哥府里眼下太平无事,想来三福晋心中笃定,旁人没证据,不过几句闲话,就算有人闹到宗人府,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毓溪看了眼边上的念佟,见姑娘没在听,才吩咐:「我们留个心眼,但不必放在心上,她那儿的新鲜事,只会多不会少。」说着话,门外递帖子来,是别家邀请毓溪过几天去府里夜游纳凉。这样的帖子一年四季都不会少,春日看花,秋日赏月,夏夜乘凉吃瓜,冬天围炉煮茶,京城里的女眷贵妇们,光是忙这些人情往来,一年就过去了。「昨儿宴客,今日进宫,外头便知道,您要开始应付这些事了。」青莲笑问,「福晋,您怎么打算?」毓溪合上帖子,说道:「此番弘昐满月的人情,往后一年里我陆续都还了才好,其他的到时候看,若无格外要紧的事,我还是想安心在家照顾弘晖。「「那么一些不要紧的事,奴婢就替您应付了。」「额娘说,孩子转眼就大了,眼下我最在乎的既然是弘晖,那就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天下之大,朝廷宗室的是非之多,我算什么,不该把自己太当回事。」青莲笑道:「您今日见过娘娘,气色都更好了,眼睛里亮晶晶的,透彻又干净。」毓溪心满意足地说:「你放心,我再也不会抱着弘晖哭了,大好的日子,不得乐呵着过吗?」看書菈只见乳母抱着弘晖来,毓溪因是坐着,才敢往怀里接,小家伙睡饱喝足,心情极好,笑眯眯地望着额娘,不知高兴什么。念佟在一旁,小手拍拍自己的胸脯,说:「姐姐……」「呀,念佟是姐姐。」毓溪笑道:「那谁是弟弟?」.念佟小心摸了摸弘晖的胳膊,奶呼呼地唤着:「弟弟。」门外,不知几时回来的胤禛,将这情景都看在眼里,青莲不经意回眸,瞧见四阿哥来了,便趁着福晋不注意,悄悄退了出来。主仆俩在门前相视一笑,胤禛大步进门,念佟一见阿玛,就飞奔扑进他怀里。「怎么这么早回来?」「不早了,天黑得晚,不过我还要去书房上课,顾先生已经在了,过来拿本书,怕小和子说不清。」毓溪道:「你去吧,我一会儿派人送绿豆汤和瓜果。」胤禛亲了亲闺女,又逗一逗儿子,就放下念佟去书架上取自己要找的书,一面道:「见了额娘,怎么样?」毓溪微微皱眉,嫌弃道:「怎么听四阿哥的语气,是盼着我去挨训挨罚的?」胤禛捧着书,没敢靠近,故意说:「这一年你可没干什么好事,成日欺负我,不该挨训?」念佟听得懂挨训挨罚这些话,张开双手挡在额娘身前,气呼呼地望着阿玛,小小的人儿,已经知道护着额娘了。这可把毓溪的心都融化了,哪里顾得上和胤禛拌嘴,搂过闺女亲了又亲。胤禛心里也高兴,要毓溪好好休息,便要闺女送他去书房,念佟立时就忘了要护着额娘,高兴地跑来跟阿玛走。看着父女俩离去的身影,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儿子,回想在宫里向额娘倾诉的一切,毓溪的心踏实下来。额娘说的对,外头事换谁都能做得好,自己的地位名声若被妯里们取代,大不了将来再争回来,她不是没得选。「那就安心陪着我的小弘晖,好孩子……」毓溪轻轻悠了怀里的娃娃,高兴地说,「等将来弘晖大了,额娘带着你一起去见世面、学本事,为你和阿玛谋前程。」
第474章 三福晋登门
弘晖像是听明白了,笑得眉眼弯弯,毓溪欢喜地勾了勾儿子的小指头,笑道:「额娘答应你,再也不哭了。」这个时辰,胤祉从宫里回来,进门一路到了内院,刚好撞见妻子斥骂下人,而惹她生气的,仅仅是饭桌上的汤已经凉了。胤祉恼道:「大暑天谁喝热的东西,前几日你不是还嫌燕窝太烫吃不下去,数你会折腾人?」三福晋打量了几眼丈夫,再低头看那婢女,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姿色,顿时想到不好的事,冲上前一巴掌将她打翻在地上。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边上的人都跪下了,但听三福晋怒骂:「***东西,你敢勾引主子?」胤祉这才明白,妻子突然发的什么疯,但这样的事在家里早已不新鲜,但凡不是歪瓜裂枣,在她眼里,都是要勾引自己的。「都下去,我与福晋有话说。」「你们给我站着,我还没教训完呢。」可胤祉到底是一家之主,下人们也更愿意听三阿哥的话,巴不得离了这儿,免得莫名其妙被福晋折腾,连带那被打在地上的丫鬟,也麻溜地跑开了。三福晋也骂累了,坐下继续用膳,没好气地说:「三阿哥,又要指教我什么?」胤祉问:「昨日你突然回家,是因那镶嵌了五颗东珠的簪子?」三福晋将汤匙丢在碗里,抬眼瞪着丈夫:「三阿哥,您可算酒醒了。」昨日胤祉高兴,在老四家喝得烂醉如泥,回来倒头就睡,今早昏昏沉沉去当差,直到宫里有人传这事,他才意识到妻子险些闯下大祸连累自己。要说三福晋虽不怕事情会闹大,可心里终究是委屈的,气哼哼地抱怨:「谁承想,给皇帝当儿子媳妇,连颗珠子都戴得抠抠搜搜。「胤祉道:「金银玉器自然随你使,可礼法就是礼法,今日你不遵守,明天家里奴才和你一样的穿戴吃喝,那还分什么尊卑?」自知没道理,三福晋唯有耍横:「那你想怎么着,把我送宗人府法办?」胤祉叹气,坐下道:「不过是一问,好在心里有个底,宫里都传开了,也没人来找你我麻烦,可见不会有什么,但我总不能什么也不知道,万一皇阿玛和额娘问我呢?」「你觉着,是老四家的坑我散播出去的,还是另有人瞧见了到处说?」「四弟妹若要害你,昨日你就被宗人府找去问话了,何苦白瞎她的好心,你在人前那般张扬,长眼睛的都能瞧见,如今一传十十传百,你找哪个算账?」三福晋恨得咬牙切齿:「若叫我知道是谁多嘴,非撕烂了她。」胤祉看了眼屋里没有旁人在,轻声道:「和你打个商量,不如将错就错,替我办件事可好?」三福晋听着新鲜:「哎哟哟,还以为你要兴师问罪,原是来求我的?」胤祉说:「是求你,还有方才那丫头,我连见都没见过,你可以嫌弃她,但别往我身上扯,我对你还不好吗?」.Ь.三福晋啐了一口,可心里很得意,扬起长眉说道:「求我什么,先说来听听。」那一晚后,京城接连几日大雨,本以为能带来些许清凉,谁知雨过更是酷热,京城大街上,巡视的差役顶着烈日走上半天,也见不着半个人影。却是这样的日子,一辆马车停在了四阿哥府的东角门外,阴凉地里值守的小厮迎上来,见是三阿哥府的车驾,忙恭敬地问:「是三阿哥到了吗?」车厢里下来体面的婢女,说道:「是我家福晋来了,快去通报。」三福晋掀起窗帘,见这应话的小厮一脸为难,显然是因为她没下拜帖,府里管事不曾知会,照着京城里的规矩,随意登门很不体面,遇上老练狡猾的奴才,揣摩主子心思,能在这儿就编个故事给拦下。她冷声道:「你犹豫什么,自家妯里串门,难道还要设案焚香来迎我不成,大热天把我晒在这里闷坏了,你是死是活?」小厮不敢顶嘴,很快,消息传进了内院,毓溪正和不能玩水而哭闹的念佟较劲,自然心情就不怎么好,碰上三福晋这没头没脑地跑来,就更不耐烦了。青莲道:「要不说您睡了,奴婢来应付。」毓溪皱眉道:「没病没痛的,大白天睡觉还不能叫醒吗,她总有话说,没得叫你受气。」「奴婢先把大格格抱去西苑吧,瞧着一时半会儿哄不好,叫三福晋看笑话。」「念佟在身边缠我,我还能少搭理她一些,她来准没好事。」毓溪说罢,又虎起脸看着哭闹不止的小闺女,念佟委屈地掉着眼泪,哼哼唧唧就是要玩水。待三福晋一路抱怨着天气怎么那么热,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居然见母女俩在门槛上坐着,小闺女哭得伤心,却不是被她嫡母按着坐,反倒像是撒泼,而她额娘就随她一起撒泼。「哎呀,这是怎么了,大热天的别哭出病来。」三福晋大声地嚷嚷着,问毓溪,「她还那么小,你就给她做规矩?」念佟忽然见外人来,即便三福晋是她的伯母,可平日不常见,年纪小又不懂什么亲戚长辈的,只当是陌生人,顿时就收了哭闹,乖巧地站了起来。莫说三福晋愣住,毓溪都没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已经懂得什么是体面,欣喜之余,又不免心疼,这才几岁的娃娃,话还没说利索呢。「嫂嫂屋里坐,外头那么热,您怎么来了,若有事,该派人找我去才是。」「就别说好听的话,我若真派人来寻你,你必然千百个理由推辞,我们三阿哥府可请不动您四福晋。」青莲已打起纱帘,请三福晋进门,毓溪抱起闺女,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笑道:「念佟乖,一会儿三伯母走了,额娘带你去池塘抓小鱼儿好不好?」念佟高兴起来,冲着自己的奶娘显摆:「抓鱼鱼……」奶娘上前要抱走大格格,被毓溪拦下,她抱着丫头进门,见三福晋已落座,便大方地问:「要不要命下人再添一缸冰来,您可觉着闷热?」其实这屋里,竹帘遮阳、纱帘防虫,屋子里的两缸冰融化了一半,正是凉爽舒适的时候,三福晋一进门浑身都清净了,早已四下打量,知道这家里在外头虽不张扬,可过日子,也是顶天的富贵。
第475章 来前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
「你这屋里点的什么香,怪好闻的。」三福晋一面说,一面招呼念佟去她怀里,「好孩子不哭了,三伯母抱抱。」然而念佟背过身,搂着额娘不肯撒手,毓溪自然不舍得勉强,自顾抱了闺女坐下,说道:「太小了不懂事,三嫂嫂别见怪。」婢女们来奉茶,待瓜果茶点都摆整齐,三福晋便不客气地吩咐青莲:「都下去吧,我和你家福晋说说话。」毓溪道:「她们在这里不妨事,茶水总要有人伺候。」三福晋没好气:「我有事和你商量,叫奴才们听去,出门乱传惹祸,岂不麻烦?」这般直言来意,倒也简单省事,毓溪命青莲退下,只留念佟抱在怀里。三福晋满脸堆笑:「东珠簪子的事,我要多谢你,这几日外头嘀咕的人不少,得亏那日没嚷嚷开,不然啊,我这会子兴许还在宗人府听训呢。」「三嫂嫂。」毓溪淡淡一笑,却道,「我们做妯里有些年了,您怎么会谢我呢,何况那日您也说了,我是为了自家的体面,而非维护您。」「这话说的,好没意思。」「嫂嫂不是要与我商量事吗,您直说吧。」三福晋撇了撇嘴,端起茶碗喝了两口,才很不情愿地说:「为了这件事,老三又和我大吵一架,我没道理,怎么也争辩不过,而我又不会那些个撒娇耍赖的狐媚子本事,现下家里的侍妾们,都在后院看我笑话。你们三哥也不理人,见面就歪声歪气地埋怨我,连带他朝务上的不顺,都怪我的错,日子是没法儿过了。」琇書蛧这话,毓溪半个字都不信,什么侍妾看笑话,三阿哥府通家上下,敢有人看三福晋的笑话,是不想活了吗?三福晋显然不觉得她的话有漏洞,接着道:「送佛送到西,既然帮了我一次,再帮我一回,好让这件事有个了结。」毓溪拿果子哄念佟玩,不甚在乎地问:「我能为嫂嫂做什么?」三福晋凑近些,说道:「自从你们三哥手里的差事被老八分去后,他一直都不高兴,近来我听他提过好几次,四弟正为皇上筹备赋税新政一事,他颇有兴趣。我说你既然好奇,何不与老四一起张罗,多个人为皇阿玛效力不好吗,偏他脸皮薄,死活开不了口。」毓溪问:「嫂嫂的意思是?」三福晋道:「我若能托你向四弟开了口,成全胤祉的心事,他自然就不和我闹了,你说呢?」「女眷不得干涉朝政,是比戴几颗东珠还要严苛的规矩,您一定很明白。」毓溪毫不犹豫地拒绝,「还请嫂嫂见谅,这件事,我帮不了。」三福晋冷冷一笑:「其实来前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毓溪不语,心里估摸着,董鄂氏折腾这一番,还会有怎样的结果。三福晋则装模作样地叹道:「可我人来了,话也说明白,该做的都做到了,你若不肯帮我,之后万一有什么为难的事,就怪不得我了。」「为难的事?」琇書網「你不愿帮我,自然是不明白,我可是好声好气来与你商量的,别回头翻脸不认人。」这话越听越奇怪,毓溪心里蒸腾起怒意,怕之后要吵起来,不愿吓着念佟,正要放下闺女,让她去找青莲,三福晋倒是先站起来,得意洋洋地说:「我该回去了,四弟妹,我可在家等你的信儿。」分明已经拒绝的事,三福晋还说什么等消息,看着这女人离去时嚣张摇曳的身姿,毓溪忽而心头一颤,赶到门前,见董鄂氏已经走远,就唤婢女去找大管事来。奈何她要交代胤禛的话,还是晚了一步送来。紫禁城里,胤禛刚结束工部的议事,因天气炎热,要宫人打水让他洗脸,好清醒清醒,待他从盆里抬起头,只见三哥眼含笑意地站在面前。
第476章 好生当差,不可懒怠
胤禛问:「三哥找我有事?」三阿哥心情甚好,说道:「你先洗,我去那边坐,小和子给我上茶。」他自顾到一旁坐下,随手翻一翻桌上的书册,此时八阿哥从外头归来,见兄长在此,便上前行礼。三阿哥客气了几句,接过小和子递来的茶水,悠哉悠哉地喝了两口。胤禛收拾干净,走来由小和子为他系上领口的扣子,一面问:「三哥,可有什么吩咐?」那一头,八阿哥刚在自己的桌案前坐下,听见四哥这句话,不禁抬起了头,又怕兄长们发现自己在听,便随手拿起一张工程绘图佯装来看。但三哥起身带着四哥走到了门外,果然是不能在人前说的话,胤禩放下绘图,从门前只能看到三阿哥半边身影,那轻轻摇晃的姿态,看得出来他很高兴。屋檐下,三阿哥正说道:「我们亲兄热弟的,你还同我客气什么,若非四弟妹对你三嫂说那些话,你打算一个人苦苦撑下去吗。走吧,这就去皇阿玛面前说,我帮着你一起做。」胤禛满心怀疑,却不好露在脸上,他怎么能当面质疑兄长说谎,又或是指责三福晋胡说八道,可他绝不相信,毓溪会对三福晋说那样的话,什么自己为了湖广税赋新政犯愁,想得到兄弟们的相助。「走吧,乾清宫这会子正好没人。」「不着急,三哥,我手头有几件要紧事,上下都催得紧,您等我把事情……」三阿哥却道:「不能耽误你,这么着,我去和皇阿玛说,你忙你的。」胤禛感受到了眼前人的急切,很显然,他有备而来,铁了心要在税赋一事上插手,眼下除非皇阿玛拒绝,不然就要他来否认这一切,要么责怪毓溪多嘴胡说,要么认定是这两口子在撒谎算计,恶人都要他来做。从小一起长大,各自的生母更是亲如姐妹,胤禛不明白,三阿哥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向自己开口,说他也想做些什么,而是绕这么大个圈子,不惜毁了他们兄弟的情分。总不见得,在三哥眼里,他和毓溪都是傻子?「哥,容我换件衣裳。」「好啊,我就在这里等。」胤禛克制了心里的怒意,命小和子跟自己去换衣裳面圣,转身却见他在对面檐廊下与人说话,但小和子很快就过来,默默地跟着进了门。「三福晋去了咱们府上,福晋派人传话来,只说要您知道她什么都没答应,其他的话只能等您回府再细说。」趁着换衣裳的功夫,小和子轻声向四阿哥禀告,但所禀告的仅仅这一句话,事出突然,怕下人说不清楚,毓溪也只能先告诉胤禛,她什么都没答应三福晋。xь.听完这话,胤禛抬手挡开了小和子,袍子就这么半挂在身上,毕竟穿好了他就该出去,去面对三阿哥为了争一份差事,连兄弟情意都不顾了。「主子……」胤禛闷了许久,才张开双臂,小和子小心地上前来,为四阿哥穿戴整齐。很快,工部值房里,只剩下胤禩和几个官员在,各忙各的事,似乎谁也没在意方才三阿哥来找四阿哥做什么,可胤禩无法安下心,他可是亲眼看见四哥回来换衣裳时,那满身的低沉。他觉着,不会是什么好事,可四哥再次走出去,又变得精神和气起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不知不觉,大半个时辰过去,手下的小太监忽然跑来,一脸看笑话的兴奋,凑在耳畔,将乾清宫里的事告诉了胤禩。「当真?」「真真儿的,太子爷和几位王爷都在,皇上就把四阿哥骂了一顿,说他没出息,要他自己想法子,别一有事就找兄弟,三阿哥自有三阿哥要忙的事,犯不着帮他。」胤禩眉心紧蹙,没来由地就认定,这番话该反过来听。虽说皇帝隔三差五就骂儿子,皇子里头没几个不挨训的,可惹了圣怒终究是大事,更何况是四阿哥的笑话、永和宫的笑话,因此不等八阿哥弄明白究竟怎么了,消息就已经传出了紫禁城。三阿哥府里,三福晋听完下人的禀告,满眼的迷茫,问:「这是怎么个意思?」下人谨慎地解释:「就是说,万岁爷没答应四阿哥的请求,没让三阿哥帮着四阿哥一同接手税赋新政一事。」三福晋瞪大了眼睛:「那、那我岂不是白忙一场,大热的天,我跑去老四家赔笑脸,我……」下人们俱是低着头不敢出声,他们并不清楚这两口子在算计什么,但看得出来事情不太顺利,生怕被迁怒。与此同时,毓溪正在屋檐下陪念佟抓小鱼,只因太阳实在毒辣,逛园子必然中暑气,唯有命下人从园子里捞了鱼儿来,盛在缸里由着念佟玩耍。小家伙高兴坏了,扑腾得满地水,毓溪的衣衫都沾湿了,却半分不恼,只哄着闺女不要伤害鱼儿,轻轻地摸它们。至于宫里的事,她比三福晋更早得到消息,是小和子传回来的话,说是听见四阿哥在皇上跟前挨训,尚不知为了什么,可毓溪一听就明白,三阿哥两口子算计的事,成不了了。再后来,很快又有新的消息,果然,皇阿玛没答应胤禛的「请求」,只命他好生当差,不可懒怠。当乳母抱了满身是水的念佟去洗澡,毓溪也回房来更衣,青莲见福晋心情极好,才敢开口:「三阿哥应该知道,四阿哥只要回家听您说,就能明白他们两口子的算计,如此一来,难道连兄弟也不做了?」毓溪道:「恰恰是他的精明之处,难道要胤禛去说三福晋撒谎吗,他算好了胤禛再如何生气,这件事也只能咽下,不能翻脸。」「可心里都是明白的呀,还怎么做兄弟,往后若有事,他敢指望我们四阿哥吗?」「大不了他就赖三福晋扯谎,怪三福晋好心办坏事,险些挑唆他们兄弟反目,这事儿不就结了?胤禛若要计较,就是胤禛的不是,因此兄弟还是兄弟。」青莲气道:「荣妃娘娘那样心善仁厚的人,怎么、怎么……」毓溪反过来劝她:「眼下最生气的一定是胤禛,咱们多哄他高兴才是,可不能再拱火了。」
第477章 我原就是他的嫡母
青莲依旧气愤,在她眼里,三福晋虽为人颠倒些,三阿哥总是不错的,不成想,阿哥们大了,为了前程利益,到底是各自生了心眼,难再如小时候那般亲热了。毓溪反而不气了,此前三阿哥跑来要胤禛疏远八阿哥时,她就想到了将来会有这一天,只是来得早了些,仅仅为了一份差事,是不是太着急了。「得亏皇上英明,可这话说回来,倘若万岁爷真心只想要咱们四阿哥一人做的事,三阿哥非要凑上去,岂不是讨皇上的嫌弃,他不怕吗?」「这不奇怪,皇上有那么多的儿子,很快底下的弟弟们也要长大,不豁出去争一争,兴许哪天被忘了也未可知,三阿哥自然有他的打算,得失早该想明白了,咱们不操心。」换好了衣裳,念佟那儿困了,乳母正哄睡,毓溪命她们好生照顾,来悠车旁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弘晖后,就趁空看会儿书,要青莲也去歇着。青莲放下一碗茶,说道:「难得闲暇,福晋何不歇会儿?」毓溪道:「这是胤禛前几日提过的一本书,我很有兴致,如今我决定静下心来照顾弘晖,外头的事暂不搀和,若再不读书,岂不是真成了傻子,放心吧,我不累。」青莲自然顺着福晋的意思,出来命下人将竹帘支得再高一些,好叫屋子里更亮堂,之后便退下,不再来打扰。院里院外,这般静悄悄的,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弘晖睡醒了哭,毓溪才从书本里抽回神思。奶娘丫鬟一阵忙碌后,毓溪抱着儿子为他拍嗝,缓缓晃悠到窗前,就见小和子出现在对面的屋檐下,正和值守的丫鬟说话。「让和管事进来,我这儿没妨碍。」「是。」于是不等通传,丫鬟就去领了小和子进来,毓溪抱着儿子坐下,命小和子免礼,要他直接说事就好。「您派人传话,前后脚的功夫,三阿哥就跑来找四阿哥,说什么您向三福晋诉苦,说四阿哥太辛苦,想要得到兄弟们的相助。三阿哥一副热心肠要帮四阿哥,哪怕四阿哥借口搪塞,他都要以此为借口,自己跑去乾清宫求皇上。四阿哥不愿他去御前胡说,才硬着头皮一起去,没想到皇上不仅不答应,还将四阿哥狠狠训斥了一顿。」.听罢这些话,毓溪哭笑不得,轻轻一叹:「果然啊,这人只要脸皮够厚,颠倒几句是非算什么,他们两口子可真是……」此时青莲过来了,问四阿哥好不好,不论如何,四阿哥被皇上斥责,她总是心疼的。但小和子说的,和毓溪猜的一样,胤禛不仅没因为挨训受挫折,更感激皇阿玛为他解围,这一次甩干净了,就不怕三阿哥再黏上来。「主子怕其他人说不清楚,又或是漏出去些不该说的话,才命奴才回来向您解释。四阿哥说了,请您千万别放在心上,不要为了这事儿生气,天气热,保重身子要紧。」「你瞧我不是好好的,你也回去告诉四阿哥,要看开些,谁不想有一份体面的差事,他们恐怕一时心急罢了。倘若额娘召见询问,得让额娘相信咱们自己就能处置,额娘与荣妃娘娘二十多年的情分,虽说是兄弟之间,实则还是朝廷的事,不该让她们为难。」小和子应下,将这话复述过,得到福晋点头后,就要赶回去四阿哥身边,青莲跟来,让他喝下一碗绿豆汤,叮嘱了路上小心后,才送他走。屋子里,毓溪已将儿子放回悠车,一来天气热,抱在怀里怕捂出痱子,二来这么小的孩子要长骨头,不能总抱着,得等孩子大些了,才能常常抱在怀里亲昵。当初照顾念佟,零零碎碎地跟着乳母们学了些本事,可毓溪根本不敢想,会有一日用在自己的亲骨肉身上。..「弘晖啊,额娘可高兴了,就怕你阿玛太顾虑兄弟情,将来好心不得好报。」毓溪轻轻摇晃手里的拨浪鼓,吸引着儿子的注意,正因儿子听不懂,她才能把心里的都话说出来。「有了你三伯父这一遭,将来兄弟之间再有什么事,也不会那么突然了是不是。自然了,就算来十个你三伯父,也低不上十三叔、十四叔他们任何一人。」拨浪鼓咚咚响,弘晖扑棱着小手,瞧着很喜欢,他自然听不懂母亲的话语,自顾自玩耍着。「弘晖你看,就算额娘在家陪着你和姐姐,还是会有麻烦找上门,怎么可能避世一般全心全意来照顾你。」「唔……」小家伙突然出声,也许他只是想要拨浪鼓,只是随意哼哼几下,可毓溪依旧很惊喜,仿佛自己的话得到了回应,她愿意相信母子连心。「额娘会将精力和心思放在你身上,可若如今日这般,叫人欺负到头上来,额娘就必须去护着阿玛。」毓溪捧起儿子肉呼呼的小手,亲了亲:「额娘若不能护着阿玛,将来怎么护着你是不是?」只见青莲端着燕窝进门,放下后请毓溪享用,并说道:「奴婢打发小和子出去时,多嘴问了一句,那三阿哥是否在御前也提了您向三福晋诉苦的事,幸好只说咱们四阿哥要兄弟帮忙,没把您挂嘴边,原来他也知道御前撒谎是欺君大罪,少说一句是一句。」毓溪道:「他们是有算计的,事情若不成,把我也卷进去遭皇上太后训斥的话,胤禛必定咽不下这口气。倒也不是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换成额娘,换成李氏、宋氏,哪怕是你,都一样。胤禛的脾气,自己受些委屈没什么,身边的人不行。」青莲问:「福晋,您有什么打算?」毓溪想了想,说道:「皇子大臣哪一日不挨皇上的训斥,即便要看永和宫的笑话,念叨几日也就罢了,咱们以静制动才好。不将喜怒露在脸上,外人就猜不到我们怎么想,又或是胡乱编造,只随他们去吧。」青莲生气地说:「可是三福晋今日这做派,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下回她再要登门,奴婢可不愿去迎她了。」毓溪笑道:「说来今日最辛苦的还是你,陪着董鄂氏日头底下来回辛苦,那就随了你的心意,往后若无我的邀请,咱们家的门就不许她三福晋来,我与她本就不和,谁都知道。」话音刚落,却有小丫鬟匆匆跑来,着急地禀告:「小阿哥忽然发热,身上烫得厉害,说是喘气儿都艰难。」毓溪下意识地回眸看悠车,弘晖正小手乱挥,像是要抓吊在悠车上的布老虎。「去太医院宣太医,青莲,你和奶娘留下照顾弘晖,我过去看一眼。」.「福晋,小阿哥若是伤寒,恐会传染,您还要回来照顾大阿哥呢。」毓溪镇定地说:「这几日我去园子里住,不过来了,你们就在这屋里不要随意走动,照顾好弘晖。之前是坐月子才顾不过来,如今弘昐再有什么事,我不能不管,我原就是他的嫡母。」
第478章 当家做主的爽快?
熬过了满月的孩子,依旧十分艰难,弘昐忽发高热,让才松了口气的西苑上下,又紧张起来。李氏见着毓溪,很是惊讶,又像是怕被责怪自己没照顾好孩子,生怕弘昐被抱走,她也打起精神,不再以泪洗面。太医赶来时,家里的郎中已施针为弘昐喘过了气,而太医能做的也有限,实在是孩子太小,先天孱弱,他们能做的,仅仅是让小阿哥舒服些。「还请福晋精简伺候小阿哥的人手,在小阿哥身边的,不可再做别的活,外客是更不能见了。」「明白了,大人回太医院,德妃娘娘若是问小阿哥的状况,你们照实禀告便是。」太医道:「也请四阿哥和福晋心中有所准备,小阿哥着实不好养。」毓溪点头:「四阿哥他知道。」孩子不好养,在谁家都不是新鲜事,但凡能养,无不尽心尽力,因此弘昐的事不必瞒着外头,他们夫妻早已商量好,要让孩子坦坦荡荡地来这人世一遭。忙碌间,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李氏请福晋在西苑用晚膳,毓溪说她在这里,下人们都不自在,眼下最要紧的是照顾好弘昐,不差一顿饭。李氏不敢勉强,亲自送到门前,看着福晋走远,她轻轻一叹转过身,一旁的丫鬟说:「福晋像是要搬去园子里住几天,一定是怕把咱们小阿哥的病带给大阿哥。」李氏疲惫地说:「换我也一样,她能来为弘昐奔忙,已是尽到了嫡母的心意,她不是郎中更不是神佛,弘昐好不好不与她相干,纵然羡慕她的儿子结实康健,可弘昐不好,不是她的错,你们不必说这样的话来讨好我。」丫鬟低下了头,的确她是想讨好侧福晋,从前这样议论福晋时,侧福晋都会高兴的。李氏回到悠车旁,看到弘昐辛苦地喘息着,便是心如刀绞,听说大阿哥长得白白胖胖,一个奶娘都喂不饱,而她这边,纵然给配了好几个奶娘,其实弘昐根本吃不了几口。「吃得少也不妨事,儿子,只要能长大,咱们慢一些也成……」说着话,到底忍不住哭了。..这一边,毓溪往园子里来,下人们已经收拾出了小院和卧房。弘昐满月酒那日,此处是供女眷休憩所用,原就整齐干净,婢女们换上新的褥子凉席,就能伺候福晋休息了。其实家中可住人的屋子多的是,哪怕住自己院子里的厢房也成,可毓溪来园子里,就是想离弘晖远一些,她至少还要为弘昐忙三五天,生怕自己一听见儿子的动静,就忍不住去相见。..方才进院门,她想的也是这里蚊虫多不多,会不会咬着儿子,瞧见陌生丫鬟的脸,才想起来,就她自己一个人来。「福晋,四阿哥一会儿到家,也过来住吗?」「由着他吧,每日要处理公文,搬来搬去多麻烦。」毓溪吩咐道,「告诉门下,四阿哥若去西苑探望侧福晋和小阿哥,就不要回正院了,过几日小阿哥安生,家里人都没事再回去,他若先来见我,这话自然我来说。」「是……」然而丫鬟离开不久,恐怕话还没传到角门下,西苑的人就着急忙慌找过来,小阿哥又不行了。毓溪赶来时,家里的郎中正用温水为弘昐擦身散热,小小的人儿烧得脸颊通红十分痛苦,叫她不忍相看,唯有劝说哭得伤心的侧福晋保重,不然急坏了身子,就更不能和弘昐亲近。李氏半天才缓过精神,之后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毓溪则在外屋坐着,静静等候消息。她不是郎中,也不是弘昐的亲娘,可身为四阿哥府的女主人、弘昐的嫡母,坐在这里便是毓溪的责任,哪怕仅仅是做给别人看。看着下人们进出忙碌,隐约听见几句侧福晋带着哭腔的呼唤,毓溪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了母亲昔日在家中为大小事务辛劳的模样,而那样的光景,直到几位嫂嫂进门后,才有人为额娘分担。虽然自幼学着如何掌家理事,可毓溪终究是姑娘,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真正操心的事,根本到不了眼前。如今,这个还不算多大的家里,每一天都有新鲜事,可胤禛总也见不着人影,什么都要她来做主。到这会儿才明白,当家做主的爽快,也许仅仅是能为自己的一些小事做主,当要决定他人命运,或遇上糟心麻烦的事要处置,除非生得铁石心肠、无情冷血,不然怎么会是爽快的呢,分明时时刻刻都烦恼。「福晋……」「弘昐怎样?」毓溪猛然醒过神,看着走向自己的婢女。「小阿哥安稳些了,缓过来了。」「好,让厨房把吃的送来,你们伺候侧福晋吃了,自己也赶紧吃,不吃饭哪儿来的力气照顾小阿哥。」看書菈毓溪说罢,又命人给管事传话,明日起给西苑的下人加两道菜,其他地方的活儿先放一放,挑干净齐整的调过来轮班值守,在小阿哥这次康复前,都不得离开西苑到处逛。李氏在里屋听得这些话,看着悠车里终于能平稳呼吸的儿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感激乌拉那拉毓溪的好意,可越是如此周到用心,就越显得是自己的罪孽报应在了儿子的身上,因为只有自己知道,哪怕将来再也不造孽,她也从没真心实意地后悔过。毓溪忽然进门,吩咐道:「你先去把饭吃了,今晚必然要熬夜陪着弘昐,你若倒下,能放心谁来照顾他?」李氏颤颤地点头,摇摇晃晃站起来,扶着一旁的架子才站稳,没敢抬头看福晋。毓溪道:「今晚我也陪在这里,已命人去太医院招呼,他们会派人值守等消息,家里的马车随时备着去接,毕竟是太医,不能留在家里,你该明白。」「妾身明白,只是福晋您不必……」「我另派人回乌拉那拉家,将府里专照顾孩子的嬷嬷请来,她们都是积年的老手,养活无数孩子,见过的小儿病症也多,兴许比郎中还管用。但你若不愿意,一会儿来了,再打发她们回去就是。」李氏连连摇头,满眼的感激:「多谢福晋,养孩子的嬷嬷确实有能耐,我在娘家时,小孩子病了都不见郎中,而是找这些专养孩子的老妇人看。」毓溪淡淡地说:「太医和郎中的话也要听,都是为了孩子好,只要能救弘昐,咱们什么法子都试试。」李氏眼睛一热,又流下泪来。毓溪道:「胤禛不能跟着我们一起辛苦,他有朝务在身,且今日受皇阿玛斥责,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若心里过得去,我就命下人传话,一会儿不叫他过来。」李氏收敛了哭泣,应道:「要您如此辛苦,妾身已是愧疚,断不敢再辛苦四阿哥为此操劳,全凭福晋安排。」
第479章 古怪且无情的规矩
漫长的一夜,在不安与担忧中度过,胤禛回府后得知毓溪不要他过去西苑,便顺了她的意思,直到隔天清晨,才来门前远远地望了一眼。原本家中并无这些讲究,可眼下有两个才出生的孩子,念佟还很小,就怕有什么病在小孩子之间传来传去,若照着宫里的规矩,久病不愈的皇子公主,甚至还要出宫避接,因此胤禛能理解毓溪的谨慎。幸亏弘昐缓过了这一遭,他依旧那么坚强地想要活下去,全家人自然谁也不忍放弃。年轻人熬一夜,尚且撑得住,毓溪走出西苑,抬头见胤禛远远地站着,就不自觉地笑了。离得远,也不能嚷嚷,她挥了挥手,要胤禛赶紧上朝去,而那头也比划着,要她好生休息,保重身体,还笔画说弘晖睡得很好。知道儿子安好,毓溪更放心了,小家伙还不会认人,有气息熟悉的奶娘在,他不会惦记自己,只要儿子不难过,自己的思念忍一忍,三五天就过去了。回园子里补眠,两个时辰后,毓溪又来到西苑,此时宫里的太医也到了,这回是太后得知小重孙艰难,又派了人来。随行还有宁寿宫的嬷嬷,避开旁人,传太后的话提醒四福晋,小阿哥若有什么事,不可由着侧福晋伤心哭闹,不然即便太后与德妃怜悯她们母子,愿意心疼体恤,宗室礼法还是会追究府里的过错,毕竟上有太后和皇上在,当以孝为先。毓溪听得好生无奈,不自觉地问:「敢问嬷嬷,宗室礼法的度,在哪儿呢?」嬷嬷道:「若有万一,侧福晋不得在人前哭闹拉扯、仪容不整,其他的,关起门来没人会追究。」毓溪微微欠身:「我明白了,多谢嬷嬷,还请嬷嬷替我禀告皇祖母,家中尚安好,劳祖母挂心。眼下我与侧福晋照顾小阿哥,独居西苑,不与其他孩子相见,宗人府若告请将弘昐避接,还请皇祖母替我们回绝,我与四阿哥的心意是一样的,孩子当然要养在自己身边。」嬷嬷恭敬地应下:「奴婢这就回宫禀告,别叫宗人府的有心人抢了先。」毓溪道:「我本就向德妃娘娘请求过,不着急这一时半刻,嬷嬷喝碗酸梅汤歇一歇,炎天暑热,您来回奔波太辛苦。」太后身边的人,不只是高娃嬷嬷,这几位有了年纪的,都是伺候太后、照顾五阿哥、五公主的功臣,宫里宫外,连亲王福晋见了都礼让三分,毓溪这般客气,也并不刻意。待太医和嬷嬷离去,毓溪回来看弘昐,李氏迎上来,顶着发青的眼睛,满脸疲倦中隐隐压抑着慌张,问道:「福晋……宫里的嬷嬷来,是、是要接走弘昐吗?」琇書網为了绵延子嗣,为了祖宗香火,宫廷里有许许多多古怪且无情的规矩。当今皇帝幼年出宫避接,是天花恶疾没法子,但即便不是天花,有的孩子仅仅多病孱弱,也会被认定不适合养在宫里,说的好听,是为孩子换一处风水,但往往真正的原因,就只有下命令的人知道了。这样的事,除了天家便是富贵人家常有,侧福晋也知道,因此从弘昐落地起,她就一直担心着,孩子会被抱去别处抚养。「弘昐会一直在你身边,这件事我已经求过额娘和太后,只是怕你多心没提起来。」毓溪说道,「宗人府里难保有闲人爱挑事,拿规矩礼法来压我们,非要和我们过不去。但皇阿玛膝下的孩子,自幼不论残疾病弱,都好好养在宫里,这与皇阿玛自身经历有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皇阿玛也不会忍心孙儿遭受骨肉分离,你放心。」李氏忍不住又哭了,捂着脸不敢出声,最后匆匆跑开了。毓溪轻轻一叹,吩咐边上的丫鬟:「打水伺候侧福晋洗脸,命厨房送两盅燕窝来,我和侧福晋一起用。」丫鬟应下,正要去找人做事,毓溪又吩咐:「给宋格格也送一份燕窝,问一问她屋里热不热,若是闷热,告诉管事,给宋格格每日再多添一缸冰。」说完这些,毓溪在外屋的炕边坐下,支起的窗户里,蒙了一层窗纱,她瞧见有蜻蜓停在上头,再探头望一眼,果然日头没那么毒,瞧着阴沉沉要下雨。毓溪心口一紧,若是打雷,弘晖会不会害怕?果然,一个时辰后,闪电划破京城上空,轰隆隆的雷声催下瓢泼大雨,紫禁城里,宫女们打伞拥簇着德妃从永和宫匆匆而来,进了宁寿宫的门,就直奔五公主的殿阁。卧房里,温宪正哎哟着撒娇,见额娘来了,才立刻收敛,德妃上前瞧见闺女肿如馒头的脚踝,心疼不已。太后在一旁道:「太医说没伤着骨头,就是崴着了,正好,这么热的天,她总算能老实些别往外跑了。」德妃道:「您一定吓坏了,这孩子成天上蹿下跳,要您担心。」太后却笑:「你别怪我才好,是我心血来潮,怕才开的荷花叫暴雨打坏了,这孩子就打着伞替我去瞧瞧,不小心滑倒了。」德妃道:「那么多奴才跟着,偏她一人滑倒,就知道是不好好走路闹的,怎么能怪您呢,没把您吓着,臣妾才松了口气。」温宪趴在床边,一脸乖巧地说:「额娘,我没跑没跳,真的……」「当真?」德妃将目光扫过边上的宫女,她们都怯怯低着头,生怕和娘娘对上眼神,实在是不敢欺瞒娘娘,又不敢背叛公主。温宪知道骗不过,楚楚可怜地望着额娘,恳求她不要生气,不要追究。「姐姐,还疼吗?」小宸儿心疼地打着扇子,她瞧见姐姐额头上的细汗就没收敛过,一定是疼得厉害。「你们娘仨说说话,一惊一乍的,把我累着了。」「是,臣妾送您歇着去。」德妃搀扶太后出门,一直送到屋檐下,再折回屋里,就见小宸儿用冰水浸润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姐姐敷脚踝。「宸儿,让额娘来,你身子弱,这水太凉了。」「不是我让妹妹弄的……」温宪着急地坐起来解释,却被母亲轻轻推下,轻柔地捧起她的伤脚,换了一块更凉的帕子,一面嗔道:「你若好好保护自己,能有这会儿的事?」.Ь.「额娘,弘昐怎么样了?」「缓过来了,你们放心。」看见母亲眼底的难过,温宪愧疚地说:「您为了弘昐挂心,还要为***心……」德妃却提起笑容来,要宸儿给姐姐擦汗,温和地说:「哪有不为孩子操心的爹娘,但你们若能平安,为了其他事操再多的心也不怕,是大姑娘了,好好走路,别再伤着自己。」可是说着话,却见俩孩子眉来眼去,德妃不禁嗔怪:「在我跟前,还不能大大方方说话?」小宸儿怯怯地躲在姐姐身后,温宪则红着脸,狡黠地说:「额娘不怪我们,我就告诉您,我和宸儿笑什么。」德妃没好气地瞪了眼,又给换了一块冰凉的帕子,满不在乎地说:「谁乐意搭理,爱说不说。」温宪一脸的坏笑:「是皇祖母告诉我们,额娘当了常在后,穿不惯花盆底子,果然有一天崴脚了,皇阿玛生好大的气,那会儿额娘也就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吧。」德妃愣住了,多少年前的事,她都快记不起来,怎么太后记得那么清楚,还拿来哄孙女玩。「额娘脸红了。」「姐姐,额娘要生气……」「你们呐。」德妃伸手将俩丫头的脑门都拍了一巴掌,笑骂道:「都给我放肚子里,要是再到胤祥、胤禵面前啰嗦,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第480章 成家这事儿,还远着呢
温宪不服气地说:「额娘的事,环春、绿珠她们都知道,保不齐下回是她们告诉十三十四的,您可不能赖我和宸儿。」小宸儿也跟着点头:「胤祥和胤禵常常去见苏麻喇嬷嬷,苏麻喇嬷嬷也爱说从前的故事呢。」德妃没法子:「自然不赖你们,可也不许拿额娘的事当玩笑说,一来没规矩,二来这是皇阿玛和额娘的年轻时光,怎容你们取笑?」俩闺女连声答应,凑过来依偎着母亲撒娇,都保证不告诉弟弟们。「大热天挤着,多腻歪。」「就要和额娘挤着,天天挤在一起……」殿外,听见雨声伴着笑声,太监宫女们都松了口气,得亏是五公主摔了,得亏是德妃娘娘的孩子,过去五阿哥还在宫里时,偶尔碰着擦着,宜妃娘娘每回都兴师动众地跑来。虽说当娘的心疼孩子是人之常情,可宜妃娘娘不能冲太后发脾气,就折腾他们这些底下的人,最为难的还是五阿哥,夹在祖母和亲娘之间。而这么多年,德妃娘娘从不让公主为难,也从不为难他们这些奴才,可见永和宫的人在哪儿都吃得开,不是没道理的。大雨一时半刻不停,上书房里,宫人悄悄进课堂,雨天蚊虫爱往屋里钻,不敢叫阿哥公子们被叮咬,因此要多点几盏蚊香。只是蚊香难免有气味和烟尘,写文章正不顺心的九阿哥便很不耐烦,斥骂小太监是不是要熏死他,吵吵闹闹的动静,都传到胤祥和胤禵这边了。琇書蛧兄弟俩对九阿哥的事向来不在意,但胤禵近来跟着兄长学算术,胤祥禁不住看了眼弟弟,轻声道:「一会儿你还去做题吗,他会不会又故意刁难你?」胤禵却摇头:「不去了,他算术好,也只是比这书房里的好,还真能当先生不成,他自己且要学呢,现下他已经没什么可教我的了。」胤祥有些高兴,倒也不是吃味弟弟与老九往来,是明知道老九对胤禵不怀好意,他还不能出面给弟弟打抱不平,早就憋屈坏了。胤禵说:「姐姐也不乐意我去学,我不想惹她生气。」「姐姐?」「五姐姐。」胤祥好生意外,但想想又不值得意外,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五姐姐和十四吵归吵闹归闹,终究是最心疼彼此的。只见小安子从门外进来,还以为要说九阿哥那边的笑话,不想是告诉他们,五公主在宁寿宫花园里滑倒,把脚崴了。「伤着骨头没有?」胤祥担心地问。「没伤着骨头,但肿得厉害,恐怕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胤禵心疼姐姐,可嘴上不饶人:「一天到晚蹦蹦跳跳的,这下好了吧。」xь.胤祥笑道:「只有皇姐说我们的份,做弟弟的怎么好指责姐姐的不是,你敢不敢说四哥的不是?」胤禵嫌弃道:「她就是作的,四哥才不会下雨天乱跑把自己摔了。」然而提起四哥,兄弟俩同时想到了一块儿,异口同声地问小安子,弘昐怎样了。小安子忙应道:「小阿哥缓过来了,听说四福晋和侧福晋亲自照顾,一宿没睡。」胤祥打发他退下,对弟弟说:「等咱们俩大了,定是一起成家,四嫂嫂少不得为我们辛苦,婚前的事也罢了,将来婚后可不能和媳妇打架,再找四嫂嫂说和。四嫂嫂自家的事都忙不过来,再要操心我们的怎么成,非把她累坏了。」小十四一脸新奇地看着哥哥,虽然他常常自诩是个大人,不愿意被当做小孩子看待,到底是明白自己多大几岁,成家这事儿,还远着呢。胤祥不以为然,正经道:「我说真的,你要是把家里闹得跟三哥三嫂那样,我也不理你。」提起三阿哥,胤禵立刻不高兴了,昨儿害四哥被皇阿玛骂,虽然没能弄明白缘故,小安子他们去问了半天也没结果,但胤禵不信会是四哥要求三哥帮他的忙,一定是三哥捣鬼,连累了四哥。胤禵气呼呼地压着声说:「可别把我和他比,再说了,我宁愿一辈子不成家,也不娶三嫂那样的女子。」此刻,「那样的女子」正在家中发脾气,胤祉昨日从宫里回来,就直奔后院侍妾的屋子,她派人请了几回也不理睬,今天一早更是命管事锁了后院的大门才去上朝,下令任何奴才都不得听福晋的话在家里打打杀杀。三福晋收拾不了那几个小***,就拿下人撒气,这会儿一碗香薷饮全泼在丫鬟的脸上,怒骂着:「给我灌什么毒药,黑心肝的东西。」.Ь.她的贴身婢女从门外进来,瞧见满地狼藉,本不想火上浇油,奈何福晋是打发她去打听后院的事,刚听了不得了的消息。「见着人了吗,那小***使的什么狐媚本事?」「主子……田、田氏恐怕有身孕了。」三福晋胸口一窒,蹭地站起来,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混账,你说什么?」
第481章 不如多听她倾诉,少讲道理
闪电划过,黑压压的京城上空有一瞬的明亮,但紧跟着炸响惊雷,震得人肝胆俱颤。四阿哥府西苑的屋檐下,毓溪又一次出来,打发下人:「去正院外听听,大阿哥和大格格哭了没。」李氏看在眼里,再三思量后,走来道:「福晋,妾身说句怕您会误解的话,但着实是我的肺腑之言。」毓溪淡淡一笑:「你想劝我回去吗?」李氏点头,诚恳地说,她觉得福晋在这里无非是传出去好看些,有一家主母该有的担当,实则什么也做不了,念佟和弘晖反而得不到母亲的照顾。李氏道:「您对弘昐的心意,妾身从不怀疑,外人若要编排您,您费尽心血他们也有话说。福晋,念佟也是我的亲骨肉,这样的雷雨天她必然害怕,妾身一样不放心。」毓溪说:「我不是做给外人看,是做给下人看,倘若他们觉着我和胤禛对小阿哥不在乎,就会偷懒耍滑,受苦的还是你和弘昐。正院那头,青莲和奶娘们会好好照顾两个孩子,你放心,她们会捂住孩子的耳朵,不让他们害怕。」李氏垂泪道:「弘昐若时不时这么折腾一场,难道您从此就围着妾身和这孩子,旁的事,宫里的事如何是好?」毓溪道:「别说不吉利的话,但若真有下回,我们不会再慌乱无措,弘昐那么坚强地活着,做爹娘的怎么能不管他不帮他。至于你说外头的事、宫里的事,我和娘娘都认为,眼下没有比养好三个孩子更重要,你说呢?」话已至此,李氏不敢再多说什么,谢过福晋后,又回去儿子的身边。毓溪轻轻一叹,回眸望向屋外的雨幕,虽然心烦,虽然担忧,可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脑袋不是空空的,放下虚无缥缈的志向和抱负,先做好眼门前的事,这让人觉得很踏实。一时不禁有了笑容,心中默默念:「弘晖啊,额娘很快就回来了,阿玛出生时大冬天的还打雷呢,打雷不吓人,一点儿都不吓人。」瓢泼大雨中,景阳宫的人到了永和宫,然而找不见德妃娘娘,又追来了宁寿宫。德妃刚把大闺女哄睡了,虽只是崴脚,但也疼得厉害,温宪睡着了才能安生些,此刻听闻荣妃急着见自己,便吩咐小宸儿留下照顾姐姐,自己冒着雨往景阳宫来。可半道上就遇见荣妃,说是不好再劳烦德妃来回走动,要去永和宫说话,她有事相求。德妃还以为是昨天胤禛挨骂的事,可荣妃似乎并不知道底细,压根儿没提起来,反而一脸喜滋滋又有些为难的神情,说起胤祉后院的侍妾田氏有了身孕。家中添丁自然是喜事,德妃也为荣妃高兴,但荣妃又烦恼上了,说胤祉给她捎话,要为田氏求一个侧福晋的册封,一来田氏是众多侍妾里他最心爱的,二来董鄂氏悍妒,生怕田氏若无名无分,遭了她的迫害。「您向太后和皇上请旨便是,姐姐与我商量,是为了什么?」「是我对不住你,有事就拉上你,可我实在没别人能指望,妹妹,对不住。」德妃好脾气道:「您先说说缘故。」荣妃道:「五阿哥府里那个刘佳氏的名分迟迟不下来,宜妃都抱怨好几回了,我若为胤祉去讨田氏的册封,宜妃必然要闹。」德妃笑道:「拖了那么久,倒也不怪她生气。」荣妃道:「我若对太后说,将两个孩子一同册封了,太后该怎么想我,因此这话我开口不合适,等宜妃来闹也不好看,所以、所以……」德妃无奈地说:「照姐姐的意思,我这个不相干的去说,谁也不为难,我还赚了人情。可是姐姐,既然和我不相干,我却能插手干预,您觉着宗亲大臣们,会如何看待。」荣妃一愣,顿时说不出话来。德妃道:「最合适的法子,是让胤祉和胤祺自己一同去求太后,三阿哥那儿您给带句话,让他和五阿哥商量,如此宜妃也不能找您的不痛快,横竖是孩子们自己的主意。」荣妃紧绷的神情软下来,松了口气似的抓着德妃的手:「还得是你,我光顾着高兴,光顾着烦恼翊坤宫,就没想到,胤祉他自己不能开口吗,怎么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德妃笑道:「他们说大也不大,姐姐,咱们且要操心呢。」荣妃愧疚不已:「我知弘昐昨夜不安稳,你心里一定忧愁难过,还在这时候来麻烦你,偏偏我生了那样的冤家。」德妃和气地说:「三阿哥添丁是喜事,姐姐高兴些,弘昐那孩子也安稳了,您放心。」「这就好、这就好……」荣妃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问道,「五丫头怎么样,摔哪儿了?」.德妃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却勾起荣妃的好奇心,问道:「她和佟家的婚事,是不是该张罗起来了?」「这话可不敢说,谁提婚事太后都生气,孙女留在身边还爱不够呢,姐姐,咱们别惹老太太不高兴。」「说的是,太后和皇上不提,咱们也别提,荣宪若能留在身边长久些,我也高兴,哪个舍得把闺女嫁出去。」不愿在闺女的婚事上多说什么,德妃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待得送荣妃出门,屋外雨停了。客人一走,各处的消息就被送到跟前,胤禛家里孩子安稳,温宪睡醒不那么疼了,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说下了学要去探望五姐姐……德妃一一听着,刚要回屋喘口气,绿珠就追进来道:「娘娘,万岁爷要过来用晚膳。」德妃吩咐:「让胤祥他们在宁寿宫用膳,别过来了,伺候大的还要伺候小的。」环春给娘娘端茶,笑道:「听您的口气,不乐意皇上过来。」德妃说:「我惦记弘昐呢,其实没任何心思忙别的,可一整天转来转去,不知做了些什么,累得身上酸疼。」「是雨天的缘故吧。」「娘娘,要不要宣太医来给您做个艾灸。」德妃忽然想起一事,吩咐环春:「给毓溪传话,三阿哥府侍妾有孕,她不必送礼道贺,来日若封了侧福晋,再贺喜不迟,眼下董鄂氏正在家里发疯呢,没得撞上去。」环春应下,先派人去安排,并问明白了皇上用膳的时辰,再吩咐小厨房做什么菜,忙完回来主子跟前,顺手换了一碗茶,说道:「往后几年里,皇孙们一个跟着一个来,原来这儿孙满堂,也不过眨眼的事。」德妃轻摇团扇,想着毓溪和侧福晋此刻的辛苦,叹道:「旁人眨眼的功夫,是当娘的多少心血在其中,我要毓溪珍惜眼前,也说孩子眨眼就大了,可如今想想,下回再见面,还不如多听她倾诉,少讲道理。」
第482章 要紧的是那份心
环春道:「好在福晋在您跟前无话不说,受了委屈有了为难,都不必憋在心里。」德妃提起精神来,说道:「是啊,我得做孩子的靠山,走吧,去小厨房看一眼,不愿伺候小的,可不能不伺候大的,世上没人比他更辛苦,朝廷的事不能都对我说,热饭热菜总要有一口。」环春提醒主子小心外头地滑,说小厨房有极新鲜的苋菜,剥了蒜子来炒,万岁爷一定喜欢。随着主仆二人去小厨房为皇帝准备膳食,环春派出宫传话的太监,也一路飞驰往四阿哥府来,到了门前更是得小厮厚待,一路领着进门。得知三阿哥侍妾有孕一事,以及额娘的叮嘱,毓溪不禁心里发笑,合着这次的事,最憋屈的人是三福晋。.昨天这一闹,就算税赋新政的事被老三谋上了,董鄂氏高兴不了几天,田氏有孕的消息也会公布,而眼下没办成事,险些闹笑话不说,三阿哥还要在她心上扎一刀。可话说回来,正经在皇阿哥身边的女子有了身孕,不论当福晋的多不情愿,都得当天大的喜事来张罗和周全,不然作为正妻,被人说嫉妒侧室妾室,容不下丈夫的子嗣,便是很丢人的坏名声。这件事上,毓溪满心的不情愿都早已化作责任来忍耐,其实很羡慕三福晋,能有胆魄告诉所有人,她不愿意。但羡慕归羡慕,三福晋的行事做派,还有她的人品,到什么时候毓溪都不会认同。不知不觉,天黑了,今日弘昐安生许多,喘气也平稳,毓溪自然不必熬夜陪伴,劝侧福晋也歇一歇后,就回园子里洗漱,预备早些睡。下人们往返正院好几回,告诉她弘晖如何、大格格如何,虽然想念儿子,真有那一日好似三秋的漫长,可知道青莲和奶娘会照料好一切,就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舒舒服服地洗了澡,摇着团扇等丫鬟来擦头发,却见她们先端来了用冰盛着的铜盘,盘上摆着晶莹剔透各色形状,好似面果子的点心,但一晃一颤的,又像冬日年节上熬的冻子。「哪儿来的?」「四阿哥命人送来,说是用果汁和花露做的水晶冻,清凉解渴又好看,您若爱吃就多吃几口,不爱吃摆着看也有趣。」看書菈胤禛如此有心,毓溪自然高兴,笑道:「好好的点心,摆着看多浪费,我先尝尝,这么晚了再好吃也不能多吃,一会儿你们分了去。」丫鬟们皆是头一回见这样精致漂亮的点心,她们平日在园子里当差,不往前头去,得的赏赐也少,怎敢想福晋这样宽厚好伺候,还把东西分给她们。毓溪便不急着梳头,先尝了两块,果然香甜滑嫩、清凉解腻,浴后的燥热也一扫而空,只是吃到肚子里凉凉的,自知脾胃弱不敢多吃,瞧这东西要用冰盛着怪娇气,不愿放着白白浪费,就爽快地赏给了丫鬟们。「这可是四阿哥特意给您买回来,奴婢们不敢要。」「福晋,您赏给奴婢们,四阿哥会不会不高兴?」毓溪道:「四阿哥是哄我高兴的,我高兴了怎么都成,你们吃去吧,别浪费才好,吃完了来给我梳头。」「是……」丫鬟们的笑声,隐约从屋外传来,毓溪惬意地摇着团扇,口中还有果香花香缭绕不去,面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甜。一想到胤禛那样的性情,居然会派人去买这么精致的点心来哄自己高兴,这几日的辛苦就一扫而空,自然东西不重要,要紧的是那份心。此时梳头的丫鬟洗了手回来,小心翼翼地伺候福晋擦干长发,毓溪从镜子里见她眉开眼笑的,不禁问:「几口点心,这么高兴吗?」丫鬟慌忙收敛笑容,但见福晋并无责怪之意,才正经回话道:「满月酒那日,奴婢伺候了不少贵客,福晋夫人们都带着自家下人,可就算是贴身伺候的,还少不得挨骂遭埋怨,奴婢们看着也害怕。而奴婢从没伺候过主子,只听说福晋对下宽仁和气,如今瞧见是真的,心里就高兴。」ap..毓溪道:「你们园子里做事,本就不到我跟前,我怎样的性情重要吗?」小丫鬟用力点头:「当然重要,家里安定太平,奴婢们才有好日子过呀。」毓溪淡淡一笑,不再说下去,但想到三阿哥家里,终日摔摔打打,侍妾怀孕都要藏着掖着,这样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了,想必下人们也一样。「你们几个手脚勤快,人也老实,往后要不要跟我去正院当差?」「福晋……使不得。」毓溪不禁好奇,回身问:「原来方才的话,是哄人的?」丫鬟慌张地跪下,怯怯地说:「正院的姐姐们,跟着福晋那么久,做事比奴婢们可靠,也更聪明,奴婢们又蠢又笨,忽然去抢了姐姐们的差事,当然、当然这家里的一切是福晋说了算的,但私底下总是不好开交的。」毓溪问:「是不是园子里清净,虽然好处少些,但也不必和人打交道。」丫鬟伏地磕头:「奴婢该死,求福晋成全。」毓溪越发感慨,这样清醒冷静,才应该去自己身边,可话说的不错,家里能近身伺候她和胤禛的人,无不精挑细选、勤快老实,她们好好的忽然被人抢了位置,好人也怕逼成坏人,很没意思。「回头让青莲姑姑赏你们,银子和假,都赏你们。」「多、多谢福晋。」
第483章 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
毓溪心情极好,命丫鬟起来说话,之后问些园子里的事,听她们说说来处和家里的事,待拾掇好了头发,已是困得睁不开眼,躺下摇了几下扇子,就往梦里去了。此刻,胤禛正在书房里看弟弟们写的文章和诗词,仔细地圈改批注,小和子进来换蚊香,顺便告诉四阿哥,福晋吃了水晶冻,十分喜欢,但怕凉不敢多吃,不舍得白放坏了,分赏给了丫鬟们吃。胤禛道:「我只瞧着好看,忘了她脾胃弱,明日你找些好入口又不寒凉的点心送去,还有那里的下人,她们伺候得好,该有的赏赐外,另赏十两银子。」小和子笑道:「打赏下人的事,福晋和青莲姑姑都张罗着,必然公允公正,奴才愚见,您还是不过问的好。」胤禛想了想,点头道:「也罢,家里的事我不清楚,突然插一手,反而乱了他们的规矩和习惯。」小和子换好了蚊香,正要退出去,胤禛又将他喊下,问道:「五公主的伤,当真不碍事?」.「奴才打听清楚了,没伤骨头,听说半天就消肿了不少,今晚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过去陪公主解闷了。」「他们倒是有心。」胤禛说完,正要收回目光,却见小和子看着自己笑,不禁奇怪:「你笑什么?」小和子道:「不瞒主子说,这回小阿哥病了,奴才既心疼小阿哥,又怕您和福晋同上回那样,好好的生分起来,话也不说一句,那家里可就没主心骨了。」胤禛被这话愣住了,原来在下人们眼里,上一次的事如此严重,甚至让他们担心会有下一回。「奴才该死……」「你起来。」小和子自知说错了话,低着脑袋,准备好了挨骂。胤禛却道:「我要听实话,你照实说了,什么事也没有,若是哄我的,我就把你交给青莲发落。」小和子膝下发软,但被四阿哥瞪着,不敢再轻易跪下,只能答应:「是,奴才一定说实话。」「上次的事,在你们看来,是我欺负了福晋是不是?」小和子蠕动了几下嘴唇,没敢出声。但这模样,已是给了胤禛答案,他嫌弃地挥手:「下去,仔细家里的动静,有什么事立刻来报我。」..小和子试探着问:「您不听奴才说了吗,那青莲姑姑……」胤禛不耐烦道:「没你的事了,我不生气,明日再去寻些精致好吃的点心,给福晋送去。」小和子这才松了口气,悄悄退出门外,真真酷夏,下过雨的夜里还这样闷热,他不得不扯着衣领给自己散热。「和管事,您听说了吗?」「什么?」「三阿哥府里,被三福晋砸得稀烂,董鄂家的女眷都赶去劝了,再不劝,三福晋都要杀人了。」小和子皱眉,心里还以为是昨日的缘故,但不能对这些小厮说,便只问:「为了什么闹这么大?」小厮道:「听说后院一个侍妾有了身孕,三福晋不答应,可这要是把那侍妾吓出好歹,伤了皇孙,三福晋担当得起吗?」这些话,三阿哥府里,胤祉正冷冰冰地对哭得倒在她亲娘怀里的妻子同样说了一遍,更是道:「你要家里长子是嫡出,我应你了也做到了,咱们把弘晴养好,再给他添几个兄弟姐妹,不是很好的事吗?」三福晋恨得浑身哆嗦,咬牙切齿地瞪着胤祉。胤祉道:「额娘已经发话,会给田氏一个侧福晋的名分,就这几天的事,你非要闹得长辈们出手干预,有什么下场你自己受着吧。」说罢,胤祉拂袖而去,又像是故意站在门外吩咐下人,没有他的准许,谁也不能去后院打扰侧福晋安胎。「额娘您听见了吗,他这就叫上侧福晋了,册封还没下来呢……」三福晋气疯了,涨红了脸瞪着双眼,哭得已经没了眼泪,嘶哑地干吼着,「那个***,她是不是还打算坐了我的位置去,我要杀了她、杀了她……」「别嚷嚷了,孩子,可消停会儿吧。」董鄂夫人无奈地劝着,「谁家没有这样的事呢,三阿哥已经够迁就你了,这不是有了身孕吗,这可是皇孙,比你我还金贵,咱们惹不起。」「狗屁的皇孙,谁知道那***是不是偷……」「你疯了!」董鄂夫人急得捂起闺女的嘴,真是什么话都敢嚷嚷,哪有往皇子脑袋上扣绿帽的。「把我都惊动过来,这会子京城里不定怎么传,你再看看四阿哥家里什么光景,听说四福晋通宵达旦地陪着小阿哥,那是侧福晋的儿子,她犯不着这么费心,可你瞧瞧人家的度量心胸。」「呸,她乌拉那拉毓溪若是真心对那孩子好,我就跟她姓。」「你姓什么,哪个在乎,她真不真心,谁又能扒开来看不成?只要名声好,传出去就是四阿哥治家有方、后宅和睦,所谓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三阿哥家说出去,永远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你还指望三阿哥能有什么前程?」三福晋却嗤嗤一笑,满目寒凉:「额娘,难道我贤惠谦让,您女婿就会有前程吗?」
第484章 名声在外
董鄂夫人道:「什么女婿,我可不敢称皇子为女婿,至于你说的前程,将来的事谁能说了算,三阿哥只要一天是皇子,他就一天还有指望。而你若遭嫌恶休弃,就算我与你阿玛兄弟,愿意收留你照顾你,你自己过得去吗?」三福晋恶狠狠道:「若有那一日,谁也别想好过,我要翻了这天,再一头碰死了,绝不活着受辱。」董鄂夫人叹气:「现下你就连后院侍妾的肚子都看不住,等你遭弃时,还想能翻天?」三福晋浑身一震,绝望地看着母亲。董鄂夫人道:「那四福晋不比你心高气傲吗,她与四阿哥还是青梅竹马,打小就被孝懿皇后选中的呢,可如今家中侧福晋侍妾,庶出的儿女们,缺了哪个?你既然能说出,她不会真心对侧室生的孩子好的话,不正是意味着,传到外人口中,皆是她贤惠大度的好名声,你才会反驳?」「额娘……」「可你呢,就算你恨透了三阿哥多情寡义,弘晴的前程你也不管了,那可是你的亲骨肉。」「弘晴、弘晴……」提起儿子,三福晋忽然清醒了,嚷嚷着问下人孩子何在,等乳母抱着弘晴来,她一把夺过抱进怀里,和孩子哭作一团。董鄂夫人将下人都打发了,语重心长地劝女儿:「以三阿哥如今的地位,还有荣妃娘娘的体面,将来就算只封个亲王,你这亲王福晋在京城也是一等一尊贵的女眷。你瞧瞧裕亲王福晋和恭亲王福晋,宫里的娘娘们见了都客客气气,只有皇太后能压她们一头。可你若继续这么吵啊闹啊,哪天弘晴有了后娘,遭继母刻薄,不论你是活着还是死了,都帮不了他一手指头。「看書菈三福晋哭得喘不过气来,一抽一抽地说:「弘、弘晴,额娘好苦……」夜里,董鄂家的马车将近子时才离开三阿哥府,而隔天一清早,胤祉就出门往五阿哥府来,等着和胤祺一同上朝。再到这日午前,毓溪和李氏一同吃着燕窝,商量西苑人手的安排时,宫里就有消息传出来,皇上奉太后的旨意,将三阿哥府的侍妾田氏,与五阿哥府的侍妾刘佳氏封为侧福晋,待朝廷大修玉牒的年份,一并编入宗谱。这不仅仅是对两个女子的恩典,更是三阿哥和五阿哥的荣耀,至于三福晋和五福晋是否为此高兴,不在意的人根本不去想,而在意的人,则不敢问出口。毓溪和李氏,皆深谙其道,默默地吃完燕窝,等下人收拾去,只见弘昐的奶娘高兴地来禀告,小阿哥方才好好吃了几口,有劲儿了。二人一起来看过孩子,李氏便请福晋回园子里歇一歇,已经陪了一上午了。毓溪不勉强,说道:「我用过午膳再来,你也歇一歇,这几个奶娘瞧着很有本事,放心把弘昐交给她们吧。」李氏送福晋出门,感谢她为弘昐挑选了这么好的奶娘,说着说着,还是提起了三阿哥家。李氏道:「她们告诉妾身,起初听说要被选来阿哥府,心里十分害怕,只因听那几个去了三阿哥府伺候弘晴小阿哥的说,皇子府规矩大,三福晋脾气又不好,小阿哥稍有哭闹,就责怪她们无能。奶娘们照顾孩子,本就吃不好睡不好,好些被折磨得病了,可换了一拨人,照样用不长久。」.毓溪轻叹:「她真是霸道惯了,孩子在人家手里,不说和气善待,何苦刻薄呢,也不怕把人逼急了。」李氏道:「可咱们家的奶娘都说,来了府里才明白,四阿哥四福晋名声在外不假,好吃好喝不说,您还命人给她们熬凤凰油,实在太体贴了。」毓溪淡淡一笑,她并不清楚西苑这边的奶娘们用不用得上,毕竟弘昐体弱,吃的有限。但弘晖是个嘴壮的小家伙,出了月子后更能吃了,奶娘们少不得受些罪,听闻凤凰油能收敛伤口,不过费些鸡蛋的事,在阿哥府里不算什么。可是想起弘晖,短短分别三天,只是隔着院墙,毓溪心里的思念又翻涌起来。看書菈「福晋,过两日弘昐没事,您就回去吧,就算大阿哥还不懂事不找人,念佟也会想您,会害怕的。」「好……不然你也不得安生,只要弘昐没事,再过两天,我就不过来了。」李氏周正地行礼,含泪道:「福晋,此番多谢您,若非您坐镇主持一切,妾身、妾身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也帮不了孩子。」毓溪道:「弘昐能安稳,比什么都强,歇着去吧。」说罢,带着婢女缓缓离去,李氏原地目送,直等人走远了才动身,但一回头,却见宋格格在远处望着这边,那满心不甘的怨气,在树杈枝叶间根本藏不住。许是三阿哥家和五阿哥家封了侍妾的事,刺激到了她,又要来和自己过不去,但眼下李氏的心思全在儿子身上,可没功夫与人周旋。于是只当没看见,带着下人回去了。「格格,福晋和侧福晋都走了,咱们回吧,太阳那么毒。」「这小家伙怎么又活过来了,好没意思……」「您别说这样的话,叫人听见可不好。」「放心吧,连四阿哥都记不起我了,这家里没人在乎我。」宋格格没好气地踢了一脚边上的花草,转身往回走,丫鬟在一旁提醒她,福晋前几日才命管事给屋里添一缸冰,好吃的东西也总往这儿送,怎么会不在乎她。宋格格猛地站定,恨道:「我稀罕什么冰什么吃的吗,我想要个孩子,三阿哥家五阿哥家的凭什么封侧福晋,不还是凭孩子?」
第485章 八阿哥府的香火
「格格,您别嚷嚷,叫人听去了。」「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我就想有个……」丫鬟生怕被牵连,拉着宋格格就往回走,而此刻,八阿哥府的正院里,郎中正隔着层层纱帘,为八福晋诊脉。纱帘后,八福晋身边是安郡王妃,已是忍不住询问:「看出什么没有?」外头一时没有应答,唯有继续等待,直到八福晋感觉郎中的手指离开了自己的手腕,才缓缓收回来。安郡王妃又问道:「怎么不回话?」郎中这才应答:「回王妃的话,福晋气血虚弱,乃幼年陈疾所致,非二三日能养回根本,小人拙见,福晋眼下本不宜有孕,仔细养上四五年,届时母体强健,自然胎儿也好。」.安郡王妃惊道:「四五年?」八福晋默默避开目光,四五年听着久,实则四五年后她依旧年轻,这会儿的年纪在一些高门贵府里,尚未出阁的姑娘也有。他们不缺女婿来抬门楣,只怕心爱的闺女嫁早了受苦,投胎到那样人家的女子,才是真正前世修来的福气。但听安郡王妃道:「老太妃若问你,不可如此说,就说福晋只是年纪小,过些日子自然就能怀上孩子。」郎中明白这里头的轻重,应下后,就随下人去开方子,婢女们来撤下纱帘,珍珠则给安郡王妃奉上新茶。「你这屋里的下人,倒是机灵又利索,没想到觉禅贵人,能为八阿哥和你费心思周全。」安郡王妃吃了茶,再次打量珍珠后,对八福晋说道,「宫里的千金科太医自然是最好的,但惊动他们太招摇,怕惹笑话,若几时进宫给贵人请安,宣他们瞧瞧,总还合适。」.bμν.八福晋欠身道:「多谢舅母,要您费心了。」安郡王妃说:「其实你们年轻两口子,我是不愿意来烦这些的,没得讨你们厌烦。可你知道老太太的脾气,她指望着八阿哥的前程,而八阿哥的前程里,不能没有孩子。我被她唠叨得实在受不了,才来烦你,好在郎中是府里多年伺候的,嘴巴紧为人老实,你只管放心。」八福晋点了点头,兀自端起茶碗。安郡王妃继续道:「皇上今日给三阿哥和五阿哥赐了侧福晋,八阿哥府是早晚的事,只是觉禅贵人能安排个宫女,但侧福晋的事在她就有些为难,她做不了主。」「舅母说的,我都明白。」「长春宮那位,才不会管八阿哥有没有香火,八阿哥在宫里无人帮衬,这事儿就不好周全,老太太的意思是,还得她进宫求太后,早日充盈八阿哥的后宅,才好开枝散叶。」八福晋心里好生烦躁,请郎中为自己把脉问诊倒也罢了,身子好了她也盼早日为胤禩生下儿女,可兜兜转转,又说到妾室通房的话上去,恐怕为了胤禩的香火是假,老婆子想把自己的人往这家里塞才是真。安郡王妃道:「这话她本不叫我与你商量,可我觉着,你再年轻也是一家主母,回头太后问起,什么也不知道,反成了你不贤惠,万万使不得。」八福晋不情愿地应了声:「多谢舅母体贴。」见孩子脸色不好,安郡王妃知道那些话招人嫌了,便道:「这都是将来的事,眼下把你的身子养好,早日生下皇孙才是最要紧的。大热天的,干坐着累人,我就不叨扰了,霂秋啊,我走了。」八福晋本该客气挽留,可心里已经烦了,实在说不出那些话,索性亲自送舅母出门,总算没亏了礼数。但安王府的马车一走,八福晋就拉下脸来,叮嘱一旁的珍珠:「舅母那番话,八阿哥若问你,就说不在跟前没听见什么,我自己会与他说。他若不关心,那再好不过,我半个字都不愿再提起。」珍珠毫不犹豫地答应:「福晋您放心,奴婢听着也生气,绝不会说出去。」八福晋气道:「那老婆子巴不得我生不出来,才好给这家里送人,她是知道的,有八阿哥飞黄腾达的那天,我不跟她算账就是仁厚了,还想从我这儿落着好处,做她的春秋大梦去。」.bμν.珍珠心疼地说:「您幼年身体不好,还不是叫她们折腾的。」八福晋心里一颤,吩咐道:「去请稳妥的郎中来,不,先别往家里带,容我想个法子,别叫人知道是给八福晋看诊才好。」
第486章 我知足
主仆二人商量许久,本是选定了京中有名的医馆,打算微服出门,以百姓的身份前去就诊。但这样的医馆,京中贵府皆是常客,来来往往不免遇见这家的管事、那家的奴才,若再如上次首饰铺里碰上三福晋的下人,就不是不上台面的笑话,堂堂皇子福晋私底下求医问诊,谁知道能编出多少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想到这里,八福晋浮躁的心,冷冷地沉下来,若在医馆被人认出来,把笑话闹到朝堂上,胤禩必然怨恨她,不能冒这个险。「罢了,就算我立马生个儿子,八阿哥早晚也会有侧福晋和侍妾,折腾这些没意思。兴许那郎中说的是真话,我再调养四五年,打好底子,生个结实强壮的孩子,不然千辛万苦生下来,又养不活的话,岂不是……」「福晋,别说不吉利的话,近来八阿哥和您可比从前亲热多了,孩子是早晚的事。」八福晋不禁笑了,问珍珠:「你们瞧着也觉得,我们比从前亲昵。」珍珠忙道:「福晋千万别误会,奴婢可不敢做冒犯主子的事,但八阿哥对您一言一笑里透出的喜欢和亲昵,是藏不住的,奴才们长眼睛都能看得见。」八福晋心里高兴,面上嗔道:「你们背后没少议论吧。」珍珠连连摆手:「奴婢可不敢,真没有。」「我们越来越有夫妻的模样,我自己心里清楚。」八福晋说着,还是轻轻叹了声,「可有件事,想必你也察觉到了,你家八阿哥似乎对女色不甚在意,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没道理。」珍珠是曾在宫里当差的,年纪不大知道的不少,听福晋的话,八阿哥并非不能人道,而是不贪恋女色。如此夫妻同房有限,怎么可能生得出孩子,再退一步,福晋身为妻子不得满足,心里必然也烦恼。可她一个奴才,听这话只能装傻,不敢轻易接茬。八福晋说:「罢了,眼下比从前好,兴许将来更好呢,我和他是眼下成家的皇子里最年轻的,就不该着急,何况不近女色,不是天大的好事吗。」紫禁城里,五福晋进宫为了刘佳氏获封侧福晋一事,向太后谢恩。这样好的事,最高兴莫过于宜妃,早早就在宁寿宫坐着,但见了儿媳妇,却又埋怨起来,说弘昇之后,府里再没有动静,尤其是五福晋自己。年轻的媳妇脸上过不去,太后瞧着心疼,给高娃嬷嬷使了眼色,嬷嬷便说五公主崴伤了脚,在屋里闷得慌,请福晋去陪妹妹说说话解闷。五福晋如遇大赦,忙行礼退下,来了妹妹的寝殿,满室的清凉馨香,叫她心情好多了。「这么热的天,还劳烦嫂嫂进宫谢恩,宜妃娘娘可真能折腾您,我听说三嫂嫂就不来。」温宪自己不能下地,但很心疼嫂嫂,拿扇子为她散热,关心地说,「五嫂嫂,往后接了宜妃娘娘的旨意,您再等一等,皇祖母的旨意一准跟着来,绝不会要您寒天暑热时宫里宫外的奔忙,皇祖母大,当然听皇祖母的。」五福晋笑道:「妹妹们此生不必受婆家约束,自然不懂我们的难处,但我也不难,不过是多走动几回,不必晨昏定省日夜伺候在一旁,动不动罚站挨训的,早已比天下女子强百倍,我知足呢。」小宸儿从门外进来,为五嫂嫂端上一碗冰凉的酸梅汤,关心道:「我听宫女说,宜妃娘娘又为难您了,嫂嫂,别往心里去,我额娘从不和宜妃娘娘脸红,娘娘她就是这个脾气。」
第487章 大阿哥的“好意”
五福晋喝了几口酸梅汤,心中很是畅快,笑道:「你们放心,额娘她翻来覆去那几句话,可日子还是我和你们五哥过的,只要你们五哥不欺负我,谁也伤不了我的心。」温宪霸气地说:「五哥要是犯浑欺负嫂嫂,您就进宫告诉我,哪怕不找皇祖母告状收拾他,我也要上门来给嫂嫂撑腰的。」五福晋被逗乐了,方才叫婆婆埋怨的不愉快一扫而空,赶忙护着丈夫说:「再没有你们五哥那样好的人了,可不要欺负他。如今他入朝当差,日日辛苦,还不忘关心我的冷暖,细致又体贴,我们好着呢。」温宪一脸坏笑,故意道:「嫂嫂真不害臊……」小宸儿则夸赞兄长:「五哥那样耿直的性子,却对嫂嫂这般温柔体贴,可真好。」五福晋本是大大方方的,被妹妹们这么一说,反而害羞起来,一时不知怎么好,急得涨红了脸,温宪和小宸儿生怕嫂嫂急了,赶紧说笑话哄她高兴。姑嫂三人热热闹闹,高娃嬷嬷隔着门都能听见动静,虽说在宫里这样不合规矩,可这儿是宁寿宫,只有五公主高不高兴,哪有什么规矩可言。她悄然退去,没进门打扰孩子们,回到太后身边,荣妃也来谢恩了,高娃嬷嬷低声告诉太后,福晋正和公主们玩耍,好好的没伤心。胤祺的媳妇在太后心里,向来是另眼看待的,容不得宜妃作践。然而开枝散叶的确是五福晋的责任,太后也盼着胤祺将来能儿孙满堂,因此才没责备宜妃多事,遇上这情形,两头哄一哄就是了。但这会儿荣妃来了,宜妃看热闹不嫌事大,问三福晋有没有在家干仗,听说前日把家里砸得稀烂,若非董鄂夫人赶去制止,田氏肚子里的孩子都怕保不住。荣妃悻悻然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既然你都知道了,这会子问我,是故意恶心我?」宜妃笑道:「不能够,我和姐姐都有喜事,我恶心您做什么。」荣妃冷声道:看書菈「胤祺家里自然是最好的,可九阿哥这孩子,书房里每日都有他的新鲜事,不是打骂小太监,就是不做功课遭皇上训斥,将来后宅能不能安宁尚不可知,妹妹还是多多开导九阿哥,再留心为他选个好媳妇。」「你……」宜妃气得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胤禟在书房里的事,这宫里人人都知道。「好了。」太后打断了她们的话,「都是当祖母的人了,过几年孙子大了,你们也这么拌嘴?」二人起身告罪,分明是高兴的事,却忽然闹得不愉快,彼此都觉得没意思。前朝值房里,陆续有人来向三阿哥和五阿哥道喜,胤禩一上午忙忙碌碌,此刻才得闲来见兄长,那么巧遇上大阿哥和四阿哥也在,他是长春宮出来的孩子,对大阿哥自然要更恭敬殷勤些。但兄弟之间从无手足之情,一则年岁差得多,再则大阿哥向来高傲,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八阿哥的出身,哪怕养在自己母亲膝下,大阿哥照旧看不上。胤禩早已习惯了长兄的不待见,莫名其妙的训斥他也能自行释怀,此刻上前来行礼,都想好了要被大阿哥莫名其妙地讽刺几句。「胤禩,你过来,我有话说。」大阿哥却叫上弟弟,往一旁屋檐底下走,回头见八阿哥愣着,才不耐烦地训斥,「过来说话,你傻站着做什么?」.胤禛给三哥和五哥递过眼色,三人一起往门里走,胤禩则定下神来,随大阿哥到了屋檐下,心里做好了准备,不知又有什么怨气和怒气要撒在他身上。「眼下兄弟几个里,就你们家还没孩子,自然你年轻,弟妹年纪也小。」「是……」胤禩听得怔住,这是大阿哥在说话,他想说什么?大阿哥却道:「原本我不该多嘴的,也懒得管你屋里的事,但这是你大嫂心里的疙瘩,她曾在长春宮遭受过什么,你也知道吧。」胤禩低下头,不敢应声,这是长嫂的耻辱,他做弟弟的就不能说出口。大阿哥说:「你嫂子要我来提醒一句,别让八弟妹单独被额娘叫进宫里,好好的清白人儿,遭那些罪做什么。若是不得已进宫,就先去宁寿宫请安,让皇祖母知道她来了,明白吗?」胤禩心里一阵热乎,不论如何,就算只是大福晋的好意,大阿哥好歹愿意费这心思成全,几乎是兄弟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受到长兄的照顾。「多谢大皇兄,更感激皇嫂,我替霂秋拜谢。」胤禩深深作揖,真心实意地道谢。「就这样。」大阿哥果然多不了半分耐心和好意,交代完妻子要求他做的事,转身就走了。胤禩看着大阿哥风风火火地离开,不自觉地苦笑,年幼时他也曾想过,自己若是惠妃亲生的,惠妃自然会将他视若珍宝,可他和大阿哥的关系就不见得能好,兴许要比眼下更糟糕,对于大阿哥来说,只有不抢他风头和荣耀的,才能算兄弟。「胤禩,进来喝茶,大太阳底下站着做什么?」只见七阿哥在门前,高声喊他。「是,七哥。」胤禩抽回神思,跟着哥哥一同进门。屋里,三阿哥正哈哈大笑,胤禛将一块帕子递给哥哥,自己打开折扇轻摇,见八阿哥上前来行礼道贺,额头上还有汗水,就又取了一块帕子递给胤禩。「天气太热,夜里也要喂蚊子,等到了秋天,你们小嫂嫂的身子也安稳了,我在家里摆宴,你们可都要来。」「是……」三阿哥热情相邀,兄弟们齐声答应,但五阿哥道:「三哥,太子妃快要生了,宫里兴许也要张罗庆贺,您别撞上日子。」胤祉连连点头:「我自会安排,你们别不来就是。」..胤禛端起茶碗,默默地喝了一口,很显然,那天三哥想要搀和湖广新税一事,彻底翻篇了,三阿哥不会再提起来,他最好也忘了。这样的念头,在八阿哥心里也想了一遍,又想到方才大阿哥的「好意」,感慨他们这些兄弟之间的手足情,想要就能有,可太有意思了。
第488章 八弟妹不为你安排吗?
胤禛的目光,刚好掠过胤禩的面上,看到了那一瞬意味不明的笑意,显然不是高兴的,不知是对什么不屑,又或是耻笑。刚好三阿哥问起:「胤禩,老大找你做什么?」八阿哥便道:「南苑校场的马厩被踢坏了,要工部派人去修,大皇兄命我调派人手,入秋时,西边贡的马匹就要入京了。」三阿哥看了看兄弟们,奇怪道:「南苑的事,不是一向自行解决,修几条栅栏还要惊动工部?难道南苑的军饷有亏空不成,连几条栅栏都买不起,要工部先垫着?」胤禛道:「即便是南苑将士自行打理营中一切事务,各项开销还是由各部各司支持,过去修建营帐马棚所需的木材,本就是工部拨去的。」三阿哥摸了摸下巴说:「为何各部各司不将账目分开,他们兵部岂不是拿饷只养人,其他的事一概不必操心?」八阿哥担心这话题越扯越远,虽说修马厩的事,的确是大阿哥交代过他,可不过是日常小事,他随口拿来搪塞三阿哥,没想到让他议论上了。好在胤禛也不愿背后议论大阿哥和兵部的事,不经意替他解了围,此刻说道:「三军乃国之重器,各部协作,也是应该的。」胤祉欲言又止,像是想到了什么,但不合适说。五阿哥也不愿意说这些,听出四哥的话音,便主动说他要去宁寿宫一趟,一来探望受伤的温宪,再来媳妇进宫了,他顺道送出去。.胤祉眼下并不愿见母亲和祖母,便说他还有事要忙,不再计较南苑的事,让五阿哥替他向太后请安,就一起走。兄长们离去,八阿哥才默默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桌案前,再抬头,见七哥和四哥在一起谈笑风生。心里很想和他们一起说说话,分明七哥与自己是亲厚的,四哥待他也是极好的,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融不进去。胤禩收回目光,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今日事多忙碌,身上累,心里也累。胤禛又刚巧看到这一幕,八阿哥在他眼里,总是心事重重,虽说朝务繁忙,但也有限,真正的大事不可能一人承担,胤禩还是个少年郎,少年郎为何不朝气蓬勃,对他来说,到底什么才是顺心称意呢。.「四哥,弘昐可好些了?」七阿哥忽然问。「安稳了,但依旧不好养,我和你嫂嫂心里都明白。」胤禛回过神来,说道,「这孩子娇贵,身边伺候的人有定数,大热天的,你不要劳烦弟妹去探望,去了也是见不着的。」七阿哥却道:「四哥不如请相士高僧来看看,若合适,给孩子换个风水也好,我府里也奶着孩子,若合适,就送过来养,兴许能养活。」胤禛道:「多谢你和弟妹的心意,但我和你嫂嫂商量过,孩子还是要养在身边,也禀告了皇祖母,不叫宗人府干预。」七阿哥安慰道:「弘昐吉人自有天相,四哥不要太牵挂,有些孩子幼年多病多灾,却是长寿享福之人,有四哥和四嫂的心意,老天爷会开恩的。」胤禛谢过弟弟的心意,刚好小和子来传话,便让胤祐稍坐,带着小和子往景运门去了。见四哥要走,八阿哥起身相送,胤祐则跟到门前,目送四哥离开后,转身要和胤禩告辞,可看他精神不佳,便过来关心怎么了。「没什么……」胤禩眼神一晃,请七哥坐下说话,一面掩饰道,「许是中了几分暑气,今年夏天热得有些荒唐。」七阿哥说:「宝云给你送了不少咸菜吧,你堂堂皇阿哥,终日咸菜下饭,叫人听了笑话。」胤禩道:「实在是苦夏,也就吃得下几口咸菜。」七阿哥劝道:「可那东西不养人,偶尔开胃解馋也罢了,你天天吃,吃得面黄肌瘦,岂不成了宝云的罪过,八弟妹也不拦着你?」胤禩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又摸一摸肩膀,问道:「七哥,我瞧着瘦了?」七阿哥点头:「气色也不好,是不是大阿哥方才为难你了,你只是在三哥面前敷衍?」在亲近的兄长面前,胤禩不再掩饰,说是同为长春宮的儿媳妇,大福晋不愿弟妹再受她昔日吃过的苦,要他们提防着些。七阿哥唏嘘:「就算是皇嫂的心意,这太阳也打西边出来。我们这大哥可真是个有趣的人物,平日里谁也看不惯,太子面前都敢放肆,唯独对大嫂子言听计从,这种事他就算不来说,在嫂子跟前撒个谎,难道大嫂嫂还来问你不成,可他就是不愿骗大嫂嫂。「ap..胤禩道:「不论如何,我很感激。」七阿哥想了想,说道:「八弟妹瞧着温婉贤惠,不像是善妒彪悍的性情,咱们俩一块儿成的家,我都当阿玛了,你府里侍妾通房这些,八弟妹不为你安排吗?」胤禩不免有些尴尬:「七哥,我们没想这些……」七阿哥歪着脑袋打量弟弟,轻声道:「胤禩,那方面,你没什么事吧?」胤禩顿时脸涨得通红:「七哥,您是问我的身体?」七阿哥哈哈大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轻声道:「若有不懂的,改日来我家,哥哥给你讲。」「七哥!」「你害臊什么,天地人伦的正经事,你不想有孩子吗?」胤禩冷静下来,说道:「我与霂秋一切都好,七哥实在不必担心我们,至于那天地人伦,该学的宫里都教过,我没有不明白的,只是……」七阿哥喝了口茶,问:「只是什么?」胤禩苦笑一下,看了眼附近没有闲杂之人,才道:「我似乎对女色,当真没什么兴致,可我又不是那清心寡欲之人,我想要争取的事,何其多。」七阿哥点头:「也许人各有志,你的心思都花在学业事业上,你看不见前程,又想做得好,每一天都绷紧了弦,难免彷徨不安。而我这样的,前程已然注定,额娘在宫里也安逸,我几乎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是日子一天天过,如此富贵安逸下,我眼里才看得见美人不是?」
第489章 叫朕很失望
这番话,若非亲近之人,断然说不得,话中所言之事,胤禩心里早就明白,他感慨的是,七阿哥居然愿意对自己如此真诚相待,说掏心窝子的话。「胤禩,你总是闷闷不乐,瞧着心事重重,兄弟之间自然会关心你帮着你,可大臣们见多了,就该在背后议论编排你的不是,再传到皇阿玛跟前,不值得。」「我只是,我……」胤禩不禁握紧了拳头,气愤道,「四哥的性情,再苦再难的差事,他也不会求兄弟,至少不会去求三哥,三哥能做得了什么?闹到乾清宫去,会是四哥的心愿吗,一定是三哥眼红他绕开户部去管湖广新税一事,得亏皇阿玛不答应,可你再看今天,三哥坐在那儿嘻嘻哈哈,高兴他的侧福晋有了孩子,还要摆酒请客,还要我们去捧场。」「胤禩,你怎么了?」「我不明白,七哥,我们兄弟之间已经可以真真假假分不清,小时候的情分,都没了是吗?」七阿哥道:「三哥和他那口子就是一对儿,你以为是谁给董鄂氏撑腰,终日惹祸生事的,所以你别理他,更别放在心上。」胤禩却低下了头,难过地说:「可是四哥也一样,他那么正直的人,都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转天就和三哥坐着喝茶。」七阿哥一时语塞,看着四哥哑巴吃黄连,分明被老三摆了一道,还要装作无事发生,心里也不是滋味。「大阿哥难得对我好一回,就勾出我这些没意思的情绪来,七哥,让你看笑话了。」胤禩冷静下来,苦笑道,「是我糊涂了,七哥别见怪。」七阿哥却认真地想了想,正经道:「古往今来,咱们兄弟不是这世上才有的皇子,过去那些皇子们,怎样的手足情,又是如何明争暗斗,你我都不能免俗。既然如此,何不顺其自然,你看三哥多潇洒,可我觉着,他不是不怕得罪四哥,他当然怕得罪四哥,潇洒的只是表面,你看他方才谈笑风生的,回家去和董鄂氏大眼瞪小眼,又该厮.打起来,这叫潇洒吗?」胤禩听得心中畅快,又感慨七哥能说出这番话:「我们年纪相仿,可七哥比我稳重成熟多了。」七阿哥坦率地说:「我不聪明更不机灵,不然皇阿玛早夸我了,比起你们来,也许我更像个局外人,不过是说些与己无关的便宜话,哄你高兴。」胤禩却起身来,深深作揖:「七哥,弟弟受教了。」..七阿哥又道:「老大说的那些话,照我看,还是别吓着弟妹的好。惠妃娘娘平日没少折腾她,但子嗣的事,我看她是不会为你们操心,当年对大福晋做的那些,自然就不会找上八弟妹,何苦再叫她担惊受怕,往后进宫畏畏缩缩的也没意思。」胤禩觉着有道理,惠妃当年逼大福晋,是想要孙子,可他有没有孩子,惠妃才不会在乎,霂秋本就心事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刻,胤禛已过了景运门,刚到乾清门下,就见太子垂头丧气地从正殿走出来,稍稍犹豫后,胤禛带着小和子退到门外,果然太子从东侧日精门出去,没从这里走。「主子,怎么避开太子爷不见?」「今日讲学时,太子打瞌睡,虽然被身旁的太监提醒,恐怕没能逃过皇阿玛的眼睛。」小和子探头望了眼,禀告主子太子已经离开了,一面说道:「大暑天的,谁不犯困,奴才还能在阴凉地里打个瞌睡偷懒,反倒是太子爷和主子们,没日没夜地打起精神来当差。」胤禛骂道:「这叫什么话,一国一朝在我们手里,是能偷懒耍滑的?」此时进了门,迎面见梁总管出来,梁总管本是眉头紧蹙,见了四阿哥才有几分笑容,胤禛则不客气,开门见山地问:「皇阿玛责备太子了?」梁总管点了点头,但说:「不是什么大事,太子和阿哥们哪天不挨骂呢?」胤禛心下了然,从小和子手里接过写好的折子,大步进门去。乾清宫内清凉安宁,与殿外酷暑宛如两个世界,胤禛一进门,身上的汗就收了七八成,而皇帝正捧着几本书往里走,见着儿子,便道:「过来,替朕扶着梯子。」胤禛赶忙上来,随父亲到了高耸至顶的书架前,皇帝撩起衣摆,轻盈利索地踏上梯子,他便伸手扶梯,仔细护着皇阿玛。皇帝将手里的书摆回去,又取下几册翻阅,不知过了多久,胤禛身上已无半分暑气,才听阿玛开口问他:「倘若真给你指派哪个兄弟,一同与年遐龄琢磨赋税新政,你想选谁?」突然被这么问,胤禛脑袋一空,仰头望着皇阿玛,说不出话来。皇帝不免有些恼火,缓缓走下梯子,负手而立。「皇阿玛,儿臣能说实话吗?」「怎么,你还想欺君?」胤禛作势要跪下,却被皇帝拦住,带着他到了另一边书架前,依旧要他扶着梯子。胤禛不敢大意,待皇阿玛在梯子上坐定,才道:「儿臣自己就能处置好,并不需要兄弟相助,但若皇阿玛一定要指派谁,论理该是太子,税赋乃朝廷命脉,推行新政岂能绕过太子,可若论聪明才智,八阿哥最合适。」「胤禩?」「是,八阿哥聪明好学,还在户部当过差,但并非太子不如八弟,太子实在太忙碌,早已分身无暇。」皇帝问:「在你眼里,你三哥就一无是处?」胤禛冷声道:「三哥有本事,但并不想做事,他只想领功。」皇帝微微皱眉,回眸俯视儿子,问道:「当着朕的面,就这样说你兄长的不是?」胤禛毫不退缩:「皇阿玛,儿臣已经欺骗了您一回,不敢再说假话。」皇帝恼道:「遇上这样的破事,下回你若还不能自行处置,再闹到朕跟前,你就什么也别干,去南苑扫马棚吧。」胤禛扶着梯子,不敢下跪告罪,只应道:「儿臣知错。」皇帝说:「朕也没想到,你会有遭老三算计的一天,你三哥比朕想的聪明,但又比朕想得更愚蠢,而你……」胤禛抬起头,紧张地望着父亲。皇帝嫌弃地骂道:「同样的愚蠢,叫朕很失望。」
第490章 媳妇只有我一个
幼时念书,如今当差,胤禛从小到大没少挨父亲的训斥,不论旁人如何夸赞四阿哥聪明懂事,在皇阿玛眼里,他总有诸多不足,兄弟们都一样。自然,阿玛不会平白无故地责备他,或是做错了,或是做得不好,胤禛每一次都心服口服。但今天,这么劈头盖脸地被斥骂愚蠢,胤禛愣住了,他的确没处置好,可也不至于,不至于和老三一样的蠢。「不服气?」「儿臣不敢……」皇帝哼笑:「满脸写着不服,但凡再长几分胆子,就要冲上来和朕理论了是不是?」说着话,皇帝走下了梯子,胤禛直等阿玛下地站稳,才跪下请罪:「皇阿玛息怒,是儿子无能。」皇帝问:「老三那口子,当真先去你家烦了毓溪一场?」胤禛点头:「毓溪派人给儿子传话,说她什么都没答应,但这话到了三哥口中,却说毓溪向三嫂嫂诉说我办事的艰难。皇阿玛,儿臣要么戳穿三福晋的谎言,让三哥回家和她闹,要不就戳穿三哥的谎言,说他们两口子联手骗人。可这两件事,儿子都不能做,做了,往后就不是兄弟了。」皇帝又问:「你三福晋怎么同毓溪说的?」胤禛道:「偏是那日,弘昐病了,毓溪和侧福晋守着照顾,为了不妨碍儿子上朝当差,也为了念佟和弘晖的身体,她搬去园子里住,我们只隔着老远见过一面,因此未能详说。」皇帝道:「是啊,弘昐病着,朕听说了,但这两天见你没什么异常,就没想起来问。」胤禛应道:「孩子的病情已安稳,请皇阿玛不要记挂。」皇帝却笑了,故意问:「这次还要给毓溪甩脸子吗?」胤禛大窘,惭愧地说道:「皇阿玛,儿臣已经改了。」「但愿你真改了……」「儿臣不敢欺君,更不敢辜负毓溪。」皇帝说着,走回桌案前,胤禛起身跟来,将折子递到父亲面前。正经事不可耽误,皇帝仔细看过折子,就湖广税赋一事,和胤禛商谈了半天,父子俩说到兴头上,似乎将那些琐事都忘了。直到梁总管来报大理寺卿求见,皇帝才合起折子,命胤禛先跪安。「儿臣告退。」「对了,你和胤祉的事。」然而皇帝并没忘记这一茬,带着几分嫌弃看着儿子,与方才商讨国事时截然不同的神情,胤禛不免紧张,又跪下了。皇帝道:「朕虽有兄弟手足,但无你们的经历,委实没什么可指点教导,但这世上,利益二字走到哪里都没什么差别,也许你三哥就是看透了些什么,才如此毫无顾忌,那么站在他的位置,似乎也没错。」胤禛一时无法认同,在他看来,三哥若真想占一份功劳,大可以开诚布公地与他商谈,为何要耍这般下作的手段。然而皇帝又道:「税赋之利在国,担这份差事,你是想名垂青史,还是为社稷百姓?」胤禛毫不犹豫地回答:「新政若得以推广,于大清功在千秋,但儿臣并不贪此功名,只愿大清强盛、百姓安居。」皇帝道:「既然如此,分些许名利给旁人,给你的兄弟,有什么不合适的?」「皇阿玛……」.「你们突然来朕跟前讨要,朕若答应,岂不真成了你的无能?」胤禛低下头:「可哪怕儿臣不在乎功名,也不甘心明知自己被算计,还要拱手相让,若是皇阿玛匀出去,儿臣还能服气些,这才不得已和三哥一起来向您请旨。」皇帝道:「你以为朕坐在这里,就不被人算计么,满朝文武哪个不算计朕,连儿子们都算计朕。」胤禛俯首叩头:「儿臣不敢。」皇帝却笑:「有何不敢,朕也算计你们,你若没半分算计,要怎么给朕当差,为民谋福?」胤禛抬起头,从一脸迷茫,到眼神渐渐清晰,他明白了。辞过父亲,走出乾清宫,迎面扑来的酷热,令胤禛胸前发闷,但这仅仅是身体的不适,此刻心里,早已明朗了许多。遇上大理寺卿,彼此见礼寒暄,他们很快就跟着梁总管进殿,胤禛正要离开,但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而来,仿佛没瞧见他在这里,着急忙慌地问边上的宫人,梁总管何在。宫人们提醒,四阿哥正在这里,才见那小太监吓得呆住,而胤禛已经认出来,是毓庆宫跟在太子身边的人。他稍稍犹豫后,上前轻声问:「太子怎么了?」小太监紧紧抿着唇,想来是不敢对四阿哥言明,可又急着找人帮忙,十分矛盾犹豫。好在梁总管退出来,瞧见这情形,便知毓庆宫有事,走来向四阿哥递过眼色,胤禛自知不该干预过问东宫之事,带着小和子速速离开了。那之后回到朝房,也不曾听见宫里有什么动静,忙忙碌碌一天过去,到时辰退宫回家,小和子才打听到一些,在马车上告诉了主子。「太子妃可安好?」「没动胎气已是万幸,眼下太子爷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胤禛轻轻一叹,问:「皇上可吩咐了什么?」小和子道:「既然是梁总管处置的,皇上必定知道了,可皇上似乎并没过问,不然太子爷也不能把自己关在屋里。」胤禛听得心中烦闷,原本得到皇阿玛指点,三哥算计他的事已经在心里翻篇,这转身太子又出麻烦,还不知道会如何展开,大暑天的,谁急出病来都没好处。到家时,天色已晚,暑热消散些许,胤禛大步进门,见着管事就问:「弘昐可好些了,今天那么热,有没有给福晋屋里多添一缸冰?」「阿玛……」可不等管事回话,就听得奶声奶气的呼唤,胤禛转过身,见念佟朝自己飞奔而来,他下意识地迎上前,将闺女满怀抱起。「额娘也来。」念佟指向远处,奶呼呼地喊着,「额娘……」胤禛抬头,见毓溪款款行来,一袭水绿色香云纱袍子,身姿优雅轻盈,徐徐微风下,看得人眼里好生清凉惬意。「还以为要好几天才能见你。」「午后太医来,说弘昐的病不传人,府里不必再紧张,刚好念佟哭着要找我,谁也哄不住,我就心软了。」夫妻二人走近了,毓溪轻轻挥着帕子,怕蚊虫叮咬闺女,一面就着落日余晖和灯笼的光亮,仔细打量丈夫,而胤禛看她的眼神,那样深情欢喜,叫人不好意思起来。「盯着我看做什么?」「心里高兴,可你别不高兴,我真是满肚子的话想找人说,那么巧,咱们终于能见面了,而我似乎总拉着你说些烦人的话,没半点好事。」毓溪却道:「你真对别人说去,我还不高兴呢,这世上能和你说话的无数,可媳妇只有我一个。」胤禛安心了,摸了摸毓溪的手,再将闺女轻轻一颠:「阿玛想弟弟了,带阿玛去看弘晖可好?」
第491章 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毓溪却道:「我们不是来接你的,原是要带念佟去看弘昐,出门听说你快回家了,才来等你一起去西苑。」胤禛道:「既然太医说不妨事了,我该去看一眼。」「你回来,我就不去了。」毓溪说罢,哄着念佟说,「好好跟着阿玛,不要吵闹,额娘去把鸡蛋羹蒸上,一会儿回来吃好不好?」小娃娃乖巧地答应,毓溪陪着同行一段路,目送父女俩去西苑后,才回来换了衣裳继续逗弘晖。几日不见,今天回到弘晖身边,小家伙忽然冲自己一笑,就让毓溪心软得满眼里只有孩子,外头一切纷纷扰扰都不愿再在乎,甚至后悔跑去西苑的这几天。好在大半天过去,这份激动已然冷静下来,儿子是要捧在手心里的,可自己的责任,也该好好的承担起,坐稳四福晋的位置,做好该做的事,才能真正护弘晖周全。「就像祖母护着阿玛和姑姑叔叔们一样,额娘自身强大,才能为你撑起一片天是不是。」毓溪亲吻儿子的小手,惹来弘晖的笑,小家伙一脸的欢喜,像是明白母亲的话。此时青莲从门外进来,轻声道:「小和子告诉奴婢,太子与太子妃白日里起了争执,太子妃险些动胎气,幸而无事,但对外是瞒得死死的,小和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到几句。」毓溪不禁皱眉:「太子妃就要生了,何苦与她起争执?」青莲道:「听闻今日经筵讲学上,太子瞌睡了,许是因此遭皇上斥责。」毓溪无奈地说:「你家四阿哥见天被皇上训斥,其他皇子无不如此,怎么就他太子爷拉不下脸呢。」「是啊……」「偏偏听文福晋的语气,太子时常嫉妒其他皇子遭皇上责备,嫌皇阿玛对他太和气、太生分,这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怪难伺候的。「青莲笑道:「难得见您说这样的重话,还是说太子爷的。」毓溪很生气:「太子妃辛苦怀胎,什么事不能相让,太子妃可从没做过对不起太子的事,反过来呢?」似乎是语气太重,连躺在悠车里的小弘晖都感应到,不安地哼哼起来,毓溪忙醒过神,温柔地拍哄儿子,怪自己吓着他了。直到弘晖安稳下来,毓溪才命乳母来守着,自己和青莲坐到一旁说话,青莲又告诉福晋,安郡王妃今日带着郎中登门,去给八福晋请脉问诊了。「老太妃催着他们要孩子吧。」「必然是。」毓溪轻叹:「他们两口子,里里外外没个心疼人的长辈,若非八福晋的性情不好相与,我倒是愿意多几个亲近的妯里,也算为胤禛攒一份人情,可五福晋、七福晋那样的姐妹,可遇不可求。」青莲说:「环春告诉奴婢,娘娘曾亲口对皇上说,将来十三福晋、十四福晋的人选,她不求家世出身,只要人品端正、心地善良,哪怕笨一些也无妨。」毓溪算了算弟弟们的年纪,估摸着他们成亲的年份,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告诉管事,往后京城里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事物,都要禀告我知道,若有好的合适的,就买来放在家里,短则一年,长则二三年,咱们五妹妹就要有自己的公主府,到时候都给她搬去。」青莲笑问:「福晋这么说,是有消息了?」毓溪道:「佟妃娘娘那儿早就着急了,自然不论额驸是谁,咱们妹妹的公主府都要富贵体面,宅子里的一山一石也要最好的。」青莲听着也高兴,可目光瞥见两个丫鬟在门外用手比划,像是起了争执,她们不敢出声争辩,挤眉弄眼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但很快就彼此明白,匆匆忙忙跑开了。「怎么了?」「小丫头在门前说话,不过看她们的光景,奴婢想起一件事。」毓溪收拾炕桌上的纸笔,打算一会儿和胤禛在这里用膳,随口问:「怎么了?」青莲道:「有下人瞧见宋格格在西苑附近鬼鬼祟祟,还发脾气踢打花草,最后被她的婢女拉回去了。」.毓溪却不新鲜,淡定地说:「她性情如此,这些怨气撒出来才好,管她是作践花草还是打骂丫鬟,只要别太过,发作了就没事,真有一天宋氏不声不响没了动静,你才要小心。」
第492章 是他的额娘,他的妻子
青莲道:「宋格格对下人尚可,平日里发脾气难免,倒也不作践人。」毓溪笃定地说:「若真是恶毒之人,我和额娘都不会允许她留在胤禛身边的,人无完人,不必太苛求。」说着捧起收好的纸笔,便往书桌走去,想起昨晚一道凉拌的海参吃着不错,要青莲问厨房今日有没有,给四阿哥也尝尝。等下人传话回来,才知道本就是胤禛命人做了给她添菜的,刚好胤禛抱着闺女回来,见毓溪笑盈盈地望着自己,好奇地问:「怎么了,这样高兴?」青莲抱过大格格,笑道:「四阿哥和福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怎么能不高兴?」毓溪害羞了,嗔道:「你啊,仔细叫念佟学去,说这些。」胤禛笑而不语,先去换衣裳,边上的丫鬟跟着伺候,毓溪则来看了眼念佟,小闺女已是软乎乎地揉着眼睛犯困,便命乳母来抱去好生照顾。安顿好了孩子们,毓溪才来胤禛身边,说道:「这几天你可没少费心思,给我找来那么多好吃的好看的。」胤禛说:「那水晶冻听说你觉着好吃有趣,我一样往宫里也送了些,五丫头崴了脚不能下床,这几日必定闷坏了。「毓溪绞了帕子递给胤禛擦脸,说道:「过几天家里安定了,我就进宫去看看,你也好安心。」胤禛道:「那么热的天,你来回奔波,额娘该心疼。放心吧,伤得不重,听说胤祥和胤禵下了学就去陪他们姐姐,这几个小家伙在一起,还不够热闹吗?」此刻,宁寿宫里,十阿哥来向太后问安,高娃嬷嬷迎到门前,正要说话,不远处五公主的殿阁里就传来一阵笑声。高娃嬷嬷道:「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还有七公主正陪五公主用晚膳,您要不要一起过去。」十阿哥说:「他们叫过我的,我不乐意去。」高娃嬷嬷不再多嘴,领着十阿哥进门,不经意瞧见孩子脸上的神情,明明十分向往兄弟姐妹一起玩耍的热闹,可怜没有娘的孩子,心里别扭着也无处与人说。「十阿哥,听说今日您得了太傅的夸赞,太后可高兴了。」「皇祖母知道了,那么皇阿玛知道吗?」「皇上一定也知道。」太后殿里,高娃嬷嬷用心哄十阿哥高兴,这一边五公主的殿阁里,弟弟妹妹们也想尽法子陪姐姐解闷,方才那一阵笑声,就是胤禵说的笑话,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待用过晚膳,宫女们来添蜡烛,将殿内照得通亮,胤禵和胤祥各自坐一边,从方才嘻嘻哈哈的嬉闹里冷静下来,还有好些功课要做,不能只顾着玩。温宪歪在榻上,吃着四哥送来的水晶冻,招手让小宸儿到跟前,轻声问:「打听到了吗,太子妃可安好?」小宸儿回头见弟弟们心无旁骛地书写着,才谨慎地说:「皇阿玛命太医院多派人手当值,随时备着太子妃分娩,恐怕一时安稳了,但状况并不太好,真是很可怜。」「太子呢?」「这会子不知怎么样,嬷嬷告诉我皇阿玛的旨意时,太子哥哥应该还把自己关在屋里呢。」温宪气呼呼地说:「他的脸皮到底是薄的还是厚的,皇阿玛骂几句受不起,皇阿玛不理他又不高兴,穿着太监衣裳到处跑的时候,就不觉着没脸没皮吗?」小宸儿赶紧捂住了姐姐的嘴,回头见没惊动弟弟们,松了口气道:「姐姐,东宫的事儿,咱们打听打听就成了,不要议论。」然而这些话,多多少少传进了胤禵和胤祥的耳朵,他们只是不愿姐姐们为难,才不表露在脸上,不仅是听见此刻的对话,白日里毓庆宫闹腾后不久,小安子也打听到了一些。等小哥俩写完了功课,姐姐也该睡了,这几日七姐姐都在宁寿宫陪五姐姐,胤禵和胤祥便自行回永和宫,路上打发小安子他们离远些,才说起了太子的事。「经筵日讲,咱们想去还去不成呢,他居然还打瞌睡。」「胤禵,太子最是勤奋好学的,在咱们这么大时,学得更多更深,文章算术都是皇阿玛亲自敦促,一刻也不能马虎,咱们俩还有偷懒的时候呢,可不要小瞧了太子。」小十四停下脚步,不服地问:「这与他今日听讲学打瞌睡,有什么关系吗?」「这……」胤祥语塞,还真答不上来。「他的额娘是怎么走的,他都忘了吗,居然还敢气得太子妃动胎气。」胤祥大惊,轻声阻拦:「胤禵,这话说不得。」十四道:「我不说,我犯不着管这闲事,是他的额娘,他的妻子,走吧哥,我累了要睡觉。」
第493章 太子妃要生了
夜深人静,睡不着的胤祥,生怕翻身惊动弟弟,忍着不动弹,越忍越清醒,忽然听得外头有人走动,而背后的十四一下就窜出去了。胤祥坐起来,见弟弟扒在窗下,他轻声问:「是皇阿玛来了吗?」十四道:「是额娘出门了。」胤祥奇怪:「这么晚了,额娘去哪里?」十四回到榻上,哥俩在昏暗中对望,即便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也能感受到各自的气息,异口同声道:「太子妃要生了?」宁寿宫外,当德妃等来荣妃,一同进门陪伴太后,太子妃要生了的消息,也传进了公主的殿阁。..温宪四仰八叉地躺在凉榻上,瞧着满不在乎,可小宸儿听见了姐姐的叹息。「姐,额娘和荣妃娘娘来,是怕皇祖母着急,可皇祖母着急,为何不去毓庆宫陪着太子妃呢。」「太子妃若有什么事,皇祖母在那儿,还得匀出人手来照顾皇祖母。」「可是……」「皇祖母不是不愿心疼太子妃,是她老人家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太子,白天那样的事,若是在四哥家,四哥早就被额娘叫进来跪宫门了。可这宫里,没有人能管束太子,没人能给太子妃做主。」一阵沉默后,小宸儿道:「姐姐,太子妃若平安,过几日我能去探望她吗?」温宪嗯了声:「我还不好走路,你替我一并问候皇嫂。」..太子妃年轻且初产,一时半刻生不下来,但整个太医院几乎都等在毓庆宫外,是个人都明白,是太子妃要生了,于是不等孩子落地,消息已传到了宫外。四阿哥府中,毓溪正陪胤禛写折子,胤禛拟草稿,毓溪在一旁帮着翻书裁纸,偶尔聊上几句,即便是朝廷的事,胤禛说的,毓溪也都能听懂,两口子有来有回,无话不说。没想到太子妃经白天一折腾,当真要生了,比太医院估算的日子早,就多几分凶险,夫妻俩一合计,命丫鬟备着四阿哥出门的衣裳,好随时听宫里的消息和命令。打发了下人,胤禛忽然很想看看弘晖,放下笔随毓溪来到悠车旁,一人坐一边,在烛光下目不转睛地看着熟睡的小人儿。毓溪用虎口比划,量儿子的身长,胤禛轻声笑道:「我七八岁那会儿,皇额娘还这样量我的身长,可量着量着就忘了几虎口,又从头来一遍,和青莲说说笑笑的,我则是装睡不敢睁眼睛。」「你放心,弘晖还不会装睡,不必这么小声说话。」「不怕吵醒儿子?」「我不愿养得太娇贵,稍有动静就怕吓着他的话,将来是个容易受惊的孩子,出门在外才会被人欺负。平日里我和青莲还有奶娘,都这么说话,不高声嚷嚷就好。」胤禛说:「额娘告诉我,你年纪小,却很会照顾孩子。」毓溪谦虚道:「在额娘眼里,我没有不好的。」胤禛却道:「当年额娘年纪也小,她也会照顾孩子,但没机会照顾我,后来的岁月里,每次见我我都长个,可她从没机会丈量。」毓溪温柔地问:「好好的,怎么感慨起这些来?」
第494章 窝里横算什么能耐
胤禛摸了摸弘晖的小手,抬头看着毓溪道:「有些事遗憾了,就难再弥补,我若不是长子,当年对额娘的伤害或许会轻一些,因此不论有多少弟弟妹妹,在额娘心里总是缺了一块。如今我们也有了孩子,毓溪,你想为弘晖做什么都成,你的品行就不会做出格的事,所以不论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毓溪眼睛微微发热,但扬起笑容说:「忽然这样深情起来,我都要不认识你了。我可不会有遗憾,你和额娘事事都顺着我的心意,这些话,往后对额娘说,好让额娘知道,那些年无处安放的伤心难过,只是你还没来得及懂,如今都明白了。」胤禛点头:「说,我会说,就算事业不能有大成就,至少做人做儿子做丈夫,我得对自己有个交代。」毓溪想了想,直言道:「你生气了吧,气太子无状,伤了太子妃的心。」胤禛点头,眼神冷下几分:「窝里横算什么能耐,他从前那些不好的毛病,我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些,他有他的难处。可太子妃这样好的女子,时时处处为他着想,居然怀着孩子还要遭欺负,这一回,我真看不上他。」毓溪劝道:「咱们先盼着太子妃好,其他的事日后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旁观就好,千万不要轻易插手。」胤禛道:「这我明白,单看老三两口子就知道了,你放心,我与太子之间如何行事,我会撇开这些,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毓溪问:「三阿哥府里可还好?」胤禛很不屑:「拆了家也不与我们相干,我并不会因为他们受到责备惩罚,或是夫妻二人大打出手,弄得你死我活的就感到庆幸和安慰,董鄂氏欺负你的,三哥辜负我的,并不会因此消失。」毓溪安心地说:「这样才好,咱们不能陷进看别人倒霉才能快活的心思里,那样没出息。」只见青莲绕过屏风,轻声道:「宫里传来的消息,太子妃开始生了,太医和接生婆都说艰难,万一……哎,传话到这会儿,该有结果了,下一次消息来,就该是了。」毓溪很心痛,说道:「宫里若有不好的消息,你叮嘱下人不要议论,出门采买办事的更不许多嘴,外头听的话不可在家中乱传,自然,太子妃平安无事,就不必惦记这些。」胤禛问:「你们的意思是,太子妃很凶险?」毓溪点头,说道:「不论一会儿什么消息传来,你都进宫去吧,生气归生气,胤禛,这会子太子身边还得有人在才好,大晚上的索额图他们也进不去。」胤禛不禁握了拳头:「好,但我不是为了他去的,我只想看皇阿玛一眼,他该多难受。」这话只说了半句,毓溪能听出来,虽然谁也不忍心说,当年赫舍里皇后是因太子而死,但今晚太子妃若殒命,太子可真就难辞其咎,而因此最痛心疾首的人,必定是皇阿玛。此刻,宁寿宫佛堂里,青烟袅袅,太后盘坐在佛看下,荣妃与德妃随坐在身后,只是她们并不能专心诵经祈福,她们是来照顾太后的。一片幽静中,太后忽然开口:「皇上愿意听你们二人说话,太子妃若有什么,盼你们能劝着些皇上,千万不要因伤心和震怒,断了父子情分。」
第495章 是不是从没大声哭过
「是。」荣妃与德妃齐声答应,彼此互看了一眼,皆是无奈地摇头,她们心里明白,真闹到那地步,世上只有两个人劝得住皇帝,一是太皇太后,二是赫舍里皇后,可两位都不在了。.qgν.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香要燃尽,德妃起身来请香,刚站定,就见高娃嬷嬷进门来,一时心中紧张。高娃嬷嬷显然是跑来的,到了太后身边还急促地喘息着,说道:「太子妃生下小格格,眼下母女平安,但太医说还要观察几个时辰,天明时大人孩子若无大碍,才算真的平安。」「好、好……」太后松了口气,身上一软,几乎要坐着仰面倒下,幸而德妃赶来搀扶。「我回去歇着,不给你们添麻烦,不能再让皇上烦心。」太后定下神来,生气又心疼地说,「太子妃这是又救了胤礽一回,那傻孩子,可改了吧。」荣妃因腿脚发麻,一时站不起来,太后让德妃留下照顾,不必再跟着她,她要一个人静会儿。宫女们簇拥着太后离去,德妃送到门下,也觉得浑身无力,回头见荣妃起身艰难,忙过来搀扶,可荣妃腿麻得直打颤,结果二人又一起跌坐到蒲团上。「罢了,缓过劲再走吧,一会儿再把你摔坏了。」「命他们将步辇抬进来,好送姐姐回去。」荣妃敲打着双腿,摇头道:「使不得,眼下太子妃的事最要紧,我在后头凑什么热闹,何况我还没老呢。」德妃便默默陪着,没再说话。片刻后,荣妃才苦笑道:「你没赶上赫舍里皇后在的时候,娘娘是极好的人。像我这样为家里生头一个孩子的,莫说天家,就是寻常官邸富户里,都会遭正头夫人的打压排挤,难有好下场,可我却一路受庇护优待,安安稳稳到了今日。」德妃道:「姐姐,娘娘在的时候,我已经进宫伺候布贵人了,皇后娘娘怎样的仁厚,我是知道的。」荣妃动弹几下腿脚,与德妃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说道:「那咱们就当是报恩,太皇太后的恩,皇后娘娘的恩,还有太后的恩,估摸着之后只会折腾得更多更厉害,少不了咱们提心吊胆的日子。」.德妃应道:「我跟着姐姐做就是了,至于朝廷上要有什么决定,不该我们过问和插手。」荣妃拍了拍德妃的手,缓缓走出佛堂,听闻皇帝还在乾清宫没挪动,二人商量各自回宫等消息,于是目送荣妃往景阳宫去,德妃也带着自己的宫女回来了。「娘娘……」「什么事?」见小太监迎面跑来,德妃还以为是皇帝宣召,心里觉得眼下很不合适。「四阿哥请旨进宫,皇上恩准了。」「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德妃抬头望天,只见月已西斜,再过会儿,天就该亮了。毓庆宫外,太医们陆续退下,因夜色昏暗,并没人察觉跟着太监来的四阿哥,直到梁总管从里头走出来,瞧见四阿哥十分欣喜,亲自带他来找太子。「太子爷在里头没出来过,但太子妃母女平安的消息,奴才已经传达了。」「皇阿玛呢?」.qgν.梁总管轻轻一叹:「四阿哥,这天下还有万岁爷没经历过的吗,纵然心疼太子妃艰难,也不至于乱了心神,您就放心吧。」胤禛却道:「人心都是肉做的,梁公公,多留神皇阿玛的心情,这么热的天,可不能憋出病来。」梁总管称是,便请四阿哥进门照顾太子,先行退下了。胤禛定了定神,来的路上就想好,若还能说得上话,他终究是要劝几句的,哪怕不为了太子,也该为了皇阿玛,不能再由着二哥这般荒唐。进门来,屋里黑漆漆的,许是缸里的冰早已融化,并不十分清凉,又或是胤禛内心烦躁,才觉得有些憋闷。「二……」绕过屏风,就着一盏即将烧完的蜡烛,瞧见太子身影,胤禛刚要开口,却生生愣住了。太子蜷缩在凉榻上,双手捂着嘴,哭得浑身颤抖。屋外不断有人走来走去,送热水的,送食物的,吩咐这个做什么,又使唤那个去干活,哪怕轻声低语,可人多了,且往来频繁,动静就不能小。相形之下,早已哭得抽搐,甚至喘不过气的人,居然连半点声响都未传出去,胤禛忽然觉着,二哥这辈子,是不是从没大声哭过。
第496章 明明一样的无能
胤禛退了出来,默默地守在门前,然而眼前挥不去二哥蜷缩成一团的惊恐和悲伤,这世上终究无人能理解太子的不易,皇阿玛是,他亦如是。说什么二哥窝里横,胤禛忍不住在心里嗤笑自己,他难道没对毓溪发过脾气,难道没把自己的责任都推给妻子,弘昐刚出生那会儿,又做了什么值得被夸赞的事吗?明明他们兄弟都一样的无能,不说同情理解,居然还凭自己稍多那么一指头的好,就高高在上,指点兄长的不是,实在荒唐。「四、四阿哥……」只见文福晋沿着边廊走来,离着三五个人的距离,欠身后道,「福晋醒了,问太子可安好,命我来看一眼。」胤禛道:「太子很好,请您禀告太子妃,太子一切安好。」文福晋稍稍张望了一眼,心里是没底的,但不敢质疑四阿哥,其实见四阿哥这么杵在门前,就知道胤礽并不好,不然哪怕兄弟俩说说话呢。她犹豫再三后,还是离开了。产房里,太子妃正虚弱地看着枕边的婴儿,红彤彤的小人,眉目紧锁地睡着,仿佛还没准备好就来到人世,因此十分害怕紧张,满脸的褶子和还未洗净的胎脂,眼下真真看不出来这孩子长得像谁。.胤礽先头已有过两个女儿,可惜都夭折了。曾有人说,大的那个眉目像极了赫舍里皇后,但太子妃却见过胤礽为此发脾气,他从来不知道生母的模样,更厌恶旁人的阿谀奉承,在他看来连皇阿玛都已经忘了额娘的容貌,那些人怎么敢说像。太子妃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胳膊,身为储君妃,没能生下男孙她是遗憾的,可女儿也是上天赐给她的珍宝,她定会好好珍惜呵护这紫禁城里,唯一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娘娘,太子安好,四阿哥在呢。」文福晋回来了,轻声禀告道,「您放心,眼下太子还不能进产房,小格格洗三那日,就能相见了。」看書菈「皇上呢?」「皇上在乾清宫,今晚的太医就是皇上安排的,皇上毕竟经历得多,许是察觉了什么,得亏有人手。」太子妃看向文福晋,问的却是:「皇上和胤礽说话了吗?」文福晋垂下眼帘:「没见过面,也没说过话,只有梁总管来回奔忙传递,太子依旧没出房门。」太子妃长长一叹,痛心地闭上眼:「没有人敢在他与皇上之间调和,索额图之流能说的也只是场面话,没有人,从来就没有人能帮胤礽,但凡我能起来……」话音刚落,有小宫女进门,说是四阿哥请文福晋过去,文福晋一脸茫然,回眸求助太子妃,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太子妃略思量后,吩咐道:「去吧,四阿哥要你做什么,你就照着做,不必来问我,我十分疲惫,兴许一会儿又睡过去了。」文福晋弱声道:「没想到大半夜的,来的人会是四阿哥。」而她更没想到的是,胤禛将她请去,是要她进门照顾太子,并说除了文福晋,其他人暂时不可进门,至于胤禛自己,隔着门辞过太子后,就匆匆离开了。文福晋怯怯地进门来,一见胤礽消沉狼狈的模样,就忍不住掉眼泪。「胤禛来了?」太子的声音浑浊沙哑。「四阿哥去乾清宫了,要我来伺候您,还不让旁人进门。」文福晋应道。胤礽的身子一颤,用力将自己支撑起来,说道:「给我梳、梳头洗脸……」乾清宫正殿外,胤禛站在风口等小太监通禀,酷暑时节,夜里的风都是热的,但他前阵子处理公务到半夜才离宫,同样的夜风,今晚似乎已经不那么令人狂躁。京城的夏与秋,去得快来得急,兴许十天后,再站在这风口上,就要打哆嗦了。「四阿哥,请随奴才来。」「皇阿玛睡了吗?」「皇上还在伏案批折子呢。」胤禛很是心疼:「这么晚了。」但乾清宫的事,皇帝的起居作息,轮不到他置喙,乃至对阿玛道一声辛苦、说一句心疼,都会遭来嫌弃和责备,被训斥是懈怠慵懒。..可那是君与臣之间的话,今晚,胤禛只想说些父和子该说的。
第497章 皇阿玛睡着了吗
慌乱的一夜,渐渐归于平静,四阿哥府中,在凉榻上秉烛看书的毓溪,终究不胜困倦瞌睡过去,当听得弘晖哭声醒来时,窗外已蒙蒙亮,她知道胤禛没回来。稍稍活动僵硬的身子,毓溪下榻趿鞋赶来儿子的身边,但警醒的乳母早已抱起了大阿哥,小家伙正哼哧哼哧地吃着奶。「这孩子,真是一顿也不能饿。」「吃得好大阿哥才长身体呢。」「难为你们了。」毓溪不愿盯在一旁叫乳母尴尬,便唤了值守的丫鬟送水来,她要洗脸。可水还没送来,却见前院值夜的嬷嬷赶到,说要四阿哥的朝服送去宫里,请福晋派人准备。.qgν.毓溪亲自打点,一面已将传话的小厮叫到院子里,立在门前问他四阿哥在宫里的光景。但这些下人不能进宫,而小和子跟在胤禛身边没出来,只传话要朝服,其他的事都没说,还是他们自己打听到一些,说四阿哥去了毓庆宫,又去乾清宫,可具体发生了什么,四阿哥如何在宫里过夜,他们都不知晓。这会子,已经惊动了青莲,得知要送四阿哥的朝服进宫,自然要让管事一并跟着,毓溪便交给青莲处置,安心回到弘晖的身边,抱着儿子拍嗝。不久,青莲就回来了,担心地说:「他们竟是不知道四阿哥在哪儿过的夜,小和子也不传话出来。」毓溪淡定地说:「能要朝服上朝,就没什么大事,若像三阿哥那回被禁闭在景阳宫里,还要什么朝服呢。」「福晋说的是,奴婢这就放心了。」「这会儿都没其他的消息传来,看来太子妃母女平安了,洗三那天我得进宫去道贺,不论如何都是太子妃的头一个孩子,不可怠慢。」青莲称是,来帮着一起照顾弘晖,为他擦脸换上干爽的尿布和肚兜,弘晖睡饱了吃饱了,一时兴奋,咿咿呀呀不停,藕节似的小胳膊越来越有劲,毓溪常常都按不住,可心里无比踏实。.qgν.青莲问:「要不要传早膳,您吃几口,一会儿和大阿哥一起睡个回笼觉。」毓溪抬头望天,感慨道:「宫里这个时辰,皇阿玛也该起身预备上朝了吧,皇阿玛和胤禛他们如此辛劳,我这小妇人家,却能安逸地捞着回笼觉。」青莲说:「各有各的辛劳,朝廷大事,这入了年关还有封印的日子能歇一歇,可家务事里里外外的,才是一年到头都没得缓口气。」毓溪听得心里畅快:「是啊,咱们有咱们的功劳,对了,这回的海参发得极好,毓庆宫洗三那日我进宫,备一些给额娘送去,小厨房里熬粥炖汤都成。」说起永和宫的小厨房,每日都有皇帝爱用的羹汤茶点备着,但圣驾未必天天来,不来时还有长身体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不怕好东西没人吃。此刻,还没到小哥俩起身的时候,但胤祥已经被门外的动静惊醒,即便那些乾清宫的奴才轻手轻脚,可自从听说四哥进宫后,胤祥担心了一整夜,根本睡不着。他悄声走到窗下,身后是还在呼呼大睡的胤禵,而窗外,乾清宫的太监捧着皇阿玛的朝服朝冠,还有宫女们捧着热水手巾、茶水点心等等,已整整齐齐地候在宫檐下。.bμν.胤祥掰着手指头数一数,皇阿玛凌晨才来的,这睡了能有两个时辰吗,他睡着了吗?寝殿里,皇帝尚未苏醒,德妃悄然走到窗下,见门外宫人侍列,再望一眼青天,眼中满是心疼,回眸看着西洋钟到了点,她轻轻一叹,不得不来到床榻边轻唤:「皇上,该上朝了。」皇帝安然醒来,睁眼见德妃在床边,微微一笑,抓了她的手。德妃亦笑道:「皇上睡好了吗?」
第498章 给太子妃一个公道
皇帝应了一声,借力坐起来,稍稍清醒后就命宫人进门伺候洗漱,之后用了几口奶茶和饽饽,便要换上朝服往乾清宫去。一番忙碌,待伺候穿戴的小太监们都退下后,德妃才上前为皇帝整理朝珠,皇帝低头见她满眼疲倦,便知是一夜未睡。「既然睡不着,怎么不叫醒朕问问?」「您来了倒头就睡,累成那样了,什么事不能等今天再问,臣妾睡了,只是睡得浅。」皇帝道:「朕过来,反而扰得你不能安歇。」德妃却轻轻睨了眼:「我不爱听这话,你知道的。」一句话里,放下了尊卑谦恭,皇帝反而没了顾虑,说道:「你那傻儿子,你就不担心?」.bμν.德妃笑道:「阿哥所里的太监宫女,还能伺候不好他?」皇帝没好气道:「你就不能主动问一问,昨晚他跑来找朕说什么话,既然这么沉得住气,怎么还会睡不好?」德妃笑得更灿烂了,直将一夜不眠的疲倦都扫了去:「那傻孩子若说了胡话做了蠢事,您不能睡得那么踏实,只要皇上安好,儿子也没事,臣妾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只管嘴硬……」话虽如此,皇帝走到穿衣镜前打量自己一番后,接着道,「他要朕把胤礽当儿子,离了乾清宫就是父子,国事和家事本不该混为一谈。他和毓溪会吵架拌嘴,朕和你也常常生闲气,两口子过日子,一家子人过日子,难免这些俗事。这次的事,只要太子妃原谅了胤礽,旁人就不必搀和。」德妃自然要谦虚一些,说道:「他自己还没活明白呢,怎么敢对阿玛说道理。」皇帝却道:「朕这辈子做皇帝、做丈夫,还当阿玛如今都是爷爷了,可唯独这儿子,没能当几年,朕才不能体谅他们。胤禛说得对,不论何时,胤礽永远都会惧怕朕,父子之间生了嫌隙,朕若还想要父子情,不能空等胤礽来修补,胤礽害怕,他想来也不敢来。」.bμν.「皇上说的是。」「上回朕就等他到深夜,十分失望,可如今想想,胤礽敢来吗?」德妃欣慰地说:「皇上能解开心结就好,但胤禛说的糊涂话,您当笑话听听就是,他自己还糊涂着呢。」皇帝道:「不必替他谦虚,儿子说了,他不是太子,他有额娘,所以他敢半夜跑来乾清宫和朕谈父子情,但太子没人给他底气,可原本朕才是他的底气。」话到这份上,德妃不再说什么,最后扶正皇帝胸前的朝珠,便送他出门。到了门外,皇帝又冷声怒道:「就在太子妃要生之前,詹事府还为了她与胤礽起争执,上折子要训诫太子妃。他们不过是朕指派给东宫的奴才,可一个个都妄想当起爹妈来,朕的儿子和媳妇,轮得到他们多嘴?」德妃郑重地福了福:「还请皇上,千万给太子妃一个公道。」且说夏日夜短,当乾清宫升朝,京城的天已大亮。毓溪带着弘晖补了一觉,醒来时,瞧着屋外浓烈刺目的日头,往窗前站一站,就有热浪扑面,叫她很担心胤禛在宫里会不会中暑。青莲来时,带着四阿哥的消息,和毓溪猜想的一样,胤禛临时在阿哥所睡了半夜,不仅没和皇阿玛起冲突,皇阿玛还凌晨赶着去永和宫歇了两个时辰。「您放心吧,宫里照顾四阿哥的人多着呢,不说咱们娘娘,就是佟妃娘娘也时常派人问候冷暖暑热的。」毓溪颔首,说道:「但愿暑天快过去,不然太子妃坐月子可辛苦,这么热的天动一动就满身汗,若不得洗漱,那样娇贵的人,如何受得了。」
第499章 八阿哥皱眉
青莲道:「如此说来,您若进宫道贺,未必能见上太子妃。」毓溪却有打算:「见不上也要去,礼数不能缺,再者我还想见见文福晋,难得有机会能光明正大地单独说说话。」文福晋是否可靠,青莲相信福晋自有判断,不必啰嗦什么,只管将太子妃的贺礼准备好,不能失了四阿哥和福晋的体面。..但这送礼极其讲究,兄弟之间长幼有序,四阿哥府要看着大阿哥和三阿哥家的贺礼才好打点,底下的弟弟们亦如是,于是到了八阿哥这儿,倒不必为了送多贵重的东西而犯愁。这日傍晚,八阿哥府的管事终于打听来了其他几位皇子府的礼单,趁着天色未晚,八福晋摇着团扇站在窗下看,估算自家预备的东西,倒也合适。珍珠抱来几个盒子进门,小心放下后说道:「福晋,单子上写的汝窑笔洗,不在库房里,管事查了账,说是收在八阿哥书房里了。」八福晋道:「是在书房里,你随我去取。」珍珠谨慎地问:「管事说这笔洗可值钱了,是宋时的古董,您真要送给太子妃吗?」八福晋已走到镜前拢一拢发鬓预备出门,一面应道:「正是你家八阿哥选的礼物,说是配得上太子妃的清贵气质,在我看来,终究是个器具,不拿去卖就算价值连城,那也不如俩铜板值钱,既然胤禩大方,我也不必烦恼挑选礼物不是。」说罢,命小丫鬟在此守候,带了珍珠往书房来,先头小厮说八阿哥今日恐怕天黑才回府,此刻还不着急张罗晚膳,八福晋便有心将胤禩的书房稍稍收拾一番。于是进门先找到笔洗,仔细放在一旁后,八福晋就挽起衣袖,从珍珠手里接过掸子,要亲自将这屋里的浮尘扫一扫。而这收拾的活儿瞧着简单,但因书房里摆件无数,还有千百册藏书,做起来却很费功夫,不知不觉书房外天色已晚。胤禩并没有被朝务牵绊,和往日一样的时辰回来,知道霂秋在书房,还心情甚好地要来与妻子分享今日在朝堂的见闻。可走进门,刚好听见霂秋和珍珠的对话,原是主仆俩收拾好屋子,重新拿起那一方笔洗,八福晋打开盒子看,连珍珠都惊叹这笔洗的烧制工艺。「幸好您备了两份礼,不然将些男孩子的东西送去,岂不是叫太子妃难堪。」「是啊,这样大的阵仗,闹了一整夜,不过是生了个女儿。詹事府、宗人府都蔫了,不然这会子该敲锣打鼓,满京城普天同庆才是。」站在外屋的胤禩听得这话,不禁皱了眉。虽然太子得嫡孙对于其他皇子而言,绝不是什么大好事,如今太子妃生了女儿胤禩心里也默默松了口气,但他觉得这话从霂秋嘴里说出来,叫人听着难受。昨夜太子妃九死一生,拼尽全力才生下孩子,同为女子,却奚落她生不出儿子,是不是太刻薄了?..屋里又传来妻子的声音:「这笔洗给了太子妃,太子妃恐怕也是要给太子用的,可惜她没能生个儿子,生个闺女用不上这样好的东西,我真想给胤禩自己留着,或者将来我们有了儿子……」胤禩沉下心来,冷静后刻意地扬起笑容,进门道:「那就留下吧,太子妃见过的好东西山海一般,咱们就不要去现眼了。」珍珠行礼,八福晋含笑迎上来,全然不知刚才的话令胤禩皱眉,还高兴地说着:「你别嫌我小气,亲眼见了才知道是多好的东西,就舍不得送人了。」胤禩道:「那就留下吧,家里另挑些好的送去,你喜欢就好,对了,你几时进宫道贺?」八福晋小心地收起盒子,应道:「洗三礼那天去,你觉着合适吗,我听说四福晋五福晋她们,都请旨那天进宫,我随众就是了。」
第500章 夫妻过日子,糊涂些好
胤禩提醒道:「倘若遇上三福晋,你避开些才好,为了三哥家新封的侧福晋,两口子闹得很不愉快,三嫂嫂见人必然歪声歪气的,若是冒犯你,你别往心里去。」.八福晋道:「嫂嫂们的脾气秉性,我如今多多少少都了解些了,放心吧。」胤禩又看了眼妻子怀里装着笔洗的盒子,说道:「既是你我都喜欢的东西,就留下吧,你若喜欢这些古董瓷器,改日再命管事寻一些来,给你摆在屋子里。」八福晋笑道:「虽喜欢,并不稀罕,还是给太子妃吧,她那样清冷高贵的人,用得上这样的好东西。」胤禩淡淡一笑,走来由着珍珠伺候自己洗脸,又想起妻子方才说的那些话,想来人本就是多面的,谁的内心深处没有些阴暗狭隘的念头,不然人人都如圣人般完美无瑕,世间也就不会有圣人一说。那些话他不喜欢听,但霂秋也不会当面说,太过计较只会伤了夫妻情分,不值得。自然,将来他们若有了女儿,霂秋不能好好爱惜的话,胤禩也是不答应的。「四阿哥怎么样,昨晚是被皇阿玛责罚了吗,为何没出宫?」八福晋走来解下胤禩的外衣,问道,「没有乱七八糟的消息传出来,估摸着没出事。」胤禩收回神思,应道:「不错,四哥是在阿哥所睡了一夜,眼下太子妃母女平安,白日里皇阿玛还和太子一起用了茶点,四哥和五哥也在一旁,昨日毓庆宫里两口子起争执的事,也就翻篇了。」八福晋问:「你为何不去,皇阿玛没找你?」胤禩道:「我先和阿玛喝了杯茶,之后去忙南苑修马棚的事,走时太子和四哥、五哥才一起来,还打了照面。」.八福晋安心了:「这才好。」胤禩有意说道:「其实在皇阿玛眼里,我们兄弟姐妹都一样,不论生母是否高贵受宠,都是皇阿玛珍视的骨肉。只是他太忙碌太辛苦,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若斤斤计较,埋怨阿玛厚此薄彼,反倒是我们不孝了。」八福晋并不知道自己刻薄太子妃的话被丈夫听见,也意识不到胤禩此刻的话是盼她将来能对儿女一视同仁,只想让胤禩有面子,不让他受委屈,便说道:「我会做好分内事,为你挣个好名声,好让皇阿玛知道胤禩的家里太平和睦,明白你的可靠。」胤禩见自己的话没被明白,无奈地笑了,但也不强求,温和地说:「我有些饿了,把饭菜送过来,我们一起吃。」八福晋不禁笑起来:「宝云托人传话,说七阿哥担心你吃太多的咸菜对身体不好,要她劝你少吃些,这也是我想的,所以今晚没有咸菜,往后只隔天给你一小碟子尝尝。」胤禩心里一热,七哥果然是真关心他,而不是随口找话敷衍,心里高兴,自然胃口也好,本就是饿了,便笑道:「这会子炖鸡还来得及吗?」珍珠高兴地说:「您和福晋果然心有灵犀,福晋早起就说要炖鸡给您补补,还命厨房做了鲍鱼烩珍珠菜,奴婢这就去传膳。」胤禩的心情好起来,嗔道:「吃得这么补,大热天的合适吗?」八福晋道:「郎中说夏日里消耗大,才要进补呢,何况你都吃多少天的咸菜了,且不说外人听了笑话你,我自己都笑话你。」见霂秋高高兴兴地带着珍珠去张罗饭菜,胤禩松了口气,感慨夫妻过日子,果然糊涂些好。方才要是进门就责备妻子对太子妃的境遇太冷漠刻薄,这会子哪有眼前的光景,只会换来霂秋的惊恐和伤心,自己也会烦躁郁闷得,连咸菜都吃不下去。「咸菜……」胤禩默默念着,忽然一个激灵,朗声吩咐,「来人,请福晋回来。」
第501章 君臣父子
八福晋被找回来,问胤禩怎么了,才知道丈夫要她给宝云传话,再做一些干净新鲜的泡菜,酸的辣的各色都要,好送去御膳房给皇阿玛添菜。「这、这不合适吧,且不说往宫里送吃的需层层把关十分麻烦,这皇阿玛在后宫娘娘的桌上吃几口家常炖炒也罢,怎么好把咸菜往御膳桌上放?」「御膳房里我有人,但你放心,一定光明正大送进去,绝不落人口实。至于能不能上御膳的席面,皇阿玛的御膳里本就有这些,不过换个好听的名字再精雕细琢一番,但御膳一席上百品的菜肴,摆在角落里,皇阿玛平日里不见得会吃上。」八福晋道:「既然如此,你费尽心思把东西送进去,兴许到不了皇阿玛的面前,若再遭人诟病说你别有用心,既不讨好还惹麻烦,多不值得?」胤禩心里有打算:「只管派人找宝云准备,我自然有法子送到皇阿玛面前,梁总管告诉我,皇阿玛这几日胃口不佳,正是时候。」八福晋稍稍犹豫,终究不愿扫了胤禩的兴致,还是答应了。当府中下人飞奔往七阿哥府找宝云时,四阿哥府的马车终于回到了家门前,一天一夜不见四阿哥,上上下下都悬着一颗心,谁都知道,伴君如伴虎。看書菈唯独毓溪笃信宫里有额娘在,有太后在,还有佟妃娘娘也会毫不犹豫地护着胤禛,哪怕父子起争执,胤禛也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更重要的是,自己的丈夫为人清正,怎么也不会犯下令龙颜震怒的大错,她很安心。但胤禛得知毓溪昨晚坐等了一夜,还是笑道:「说的轻巧,你到底不放心我。」毓溪却说:「以为你会回来才等的,你要真有什么事,我还能坐得住,早四处奔走想法子去了。」「这倒也是……」「四阿哥,久违地睡了阿哥所,是住我们原先的屋子吗?」胤禛嗔道:「怎么,四福晋想故地重游?」毓溪的眼眸轻轻一亮,还是按下了心里的念头,她可不敢宣之于口,说什么将来当紫禁城的女主人。「孩子们可好?」「都好,弘昐也安稳,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眼。」胤禛终究是累的,坐在炕上就仰面躺下去,舒展筋骨道:「我累极了,脸色也不好,改日去吧。虽说在阿哥所睡的,匆匆忙忙心里又不踏实,根本睡不安稳。」毓溪坐来一旁,轻轻摇着扇子,说道:「今晚好好睡,什么朝务公文都先放一放,疲累时做得也不顺畅,白耗费时辰,不如睡醒了利索干练。」胤禛闭上眼,嗯了一声,胡乱摸到了毓溪的手,觉得很踏实,这才慢慢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妻子,亲眼看到太子蜷缩成一团哭得直抽搐,他到底心软了。「本没什么大事,太子讲学时瞌睡被皇阿玛责备,太子妃提醒他夜里早些休息,要将几个侍妾都撤了,二哥面子上挂不住,才争辩了几句。自然他是不好,可太子妃动胎气早产,许是身子本就不妥了,若只怪罪二哥的过错,实在有些冤枉。」..「一家不知一家事,咱们是不必多嘴又或审判什么。」「我也这么想,但皇阿玛和太子之间,就和我这个弟弟脱不了干系,旁人怎么想我不管,我并不愿见阿玛和二哥反目成仇。」毓溪摇着扇子,想了想后,郑重地说:「莫怪我无情,胤禛,你心里还是要有个掂量,你对皇阿玛说的那些肺腑之言和道理,皇阿玛是真的不懂吗,也许皇阿玛只是想有个人说说话,只是找个台阶下。」胤禛睁开眼,问道:「你的意思是?」毓溪说:「下回可不敢再给皇阿玛说什么道理,君臣父子,怎么可能完全分开呢。」
第502章 夫妻是一条心
胤禛坐起身来,正经道:「怎么会怪你无情,在这份父子情分里,你比我要冷静得多。说实话,昨晚进宫的确带着功利,太子妃若有事,我帮太子料理就能挣一份人情,太子妃平安,便是锦上添花。可我见到二哥时,这份心气就全散了,骨子里那点微薄的手足情一时占了上风,我跑去与皇阿玛说那些话,只想着能有个人在他们之间传句话,没想那么多。」毓溪耐心地听着,好让胤禛把话都倒出来,别闷在心里。..胤禛接着道:「白日里瞧见他从乾清宫耷拉着脸出门,我故意躲开了,也许那会子找他说说话,叫他散了心里的怨气,不至于和太子妃起冲突。在家里对你说,我看不起他窝里横,可看到他哭成那样,忽然想起自己来,我欺负你委屈你的时候,难道不是窝里横?」毓溪却心疼了,温柔地说:「咱们俩怎么老爱反省自身呢,这自然是好品行,可也别太苛求自己,之前的事说好翻篇了的,我都不计较拿来要挟你,你倒还常常提起来。」胤禛嗔道:「真要提起来,你打算要挟我什么?」毓溪骄傲地问:「在你跟前我想做的事,用得着要挟吗?」胤禛笑道:「是是是,咱们家还不是福晋说了算?」毓溪说:「哄我就算了,可不许到外头宣扬,我不怕被人笑话,但见不得他们笑话你。他们不疼自己的媳妇,还不许别人家疼,什么道理。」此时,隐约听见念佟的哭声,嚷嚷着要额娘,趁着小丫头还没来,毓溪又问:「你说了那么多话后,皇阿玛怎么应你的?」胤禛摇头:「皇阿玛几乎没说什么,没责怪我多事冒犯,也不斥骂二哥的不是,只是说我大半夜进宫出宫麻烦,要我去阿哥所歇一宿。当时已经冷静了些,终究是敬畏阿玛的,没敢不从,就应下了。大晚上的在宫里,也不好给你送消息,旁的事无碍,只怕你惦记。」毓溪自信地说:「你媳妇好歹是世家贵族的女儿,见过大场面,何况额娘在宫里,心疼你辛苦是有的,若真担心,不让你进宫不就成了。」说着话,没等念佟找来,青莲先进门了。原是毓庆宫传来的消息,太子妃感谢妯里们的好意,但眼下东宫诸事繁忙,二位侧福晋能力有限,唯恐招待不周。因此上禀太后,决定洗三礼上不待客,请诸位福晋不必进宫,待..小格格满月时,妯里们再相见不迟。胤禛说:「也好,大热天的还是家里安生,进宫单是请旨等通传回话,就得在太阳底下站半天,回头再晒坏了。」..毓溪则叹道:「正是天气炎热,产妇又不得寒凉,屋子里闷热有气味,自身仪容不整,我若是太子妃,莫说外客和太子,连宫女嬷嬷都不乐意见,女人家生孩子,实在不容易。」胤禛道:「这么说来,洗三礼后太子也不见得能与太子妃相见?」毓溪眼神一亮,说:「明日见了太子,提醒他一句,求和道歉自然是要主动的,好歹做给皇阿玛看。但太子妃若不肯相见,可千万别胡思乱想又误会人家,我这么好的脾气,当时都要你离开八丈远才能说话,你忘了吗?」「你脾气好?」「怎么?」胤禛憋不住笑,刚好念佟颤颤颠颠跑来,他迎上前抱起女儿,故意道:「念佟啊,长大了要听话,可不敢惹额娘。」青莲在福晋耳畔低语:「看来四阿哥昨晚和皇上说的挺好,您瞧他的高兴劲儿。」毓溪笑而不语,心里很明白,胤禛念手足情,可他更想挣前程,不论前路何种光景,他们夫妻都是一条心。
第503章 我不愿四哥受欺负
自然,人不到礼不可少,毓庆宫小格格洗三礼这日,来自各处的贺礼从宫门口一直摆到太子妃的寝殿外,皇帝派了佟妃前来主持,一切照着规矩办,太子妃该有的体面,东宫该有的尊贵,都齐全了。太子妃因坐月子仪容不整而不见外客,连佟妃也只是隔着屏风传达了太后的祝贺。此刻胤礽送佟妃出门,佟妃客气了几句要他留步,瞧见胤禛兄弟几个远远过来,十分高兴,对太子说:「你们兄弟热闹一番吧,大白天的可不能吃酒。」胤礽称是,恭送佟妃往宁寿宫去复命,再转身迎来弟弟们,除了大阿哥,该来的都来了。「恭喜二哥。」「二哥,听说小侄女像极了您。」众兄弟热热闹闹地进门,胤禛走在后头,不经意瞧见远处佟妃的身影,而正与佟妃说话的,居然是胤祥和胤禵。他站下了等,果然弟弟们辞过娘娘就往这里来,身上还穿得体面光鲜,不是书房里上学的打扮。.「不在书房念书,跑来毓庆宫做什么?」「我们替五姐姐和七姐姐来向太子和太子妃道喜。」胤祥一本正经地应道,「太子妃嫂嫂不见客,七姐姐来了反叫嫂嫂担心招待不周,而五姐姐脚伤未愈,也不能出门,皇祖母就吩咐我们俩来,高娃嬷嬷亲自去书房告了假,额娘也知道。」就在胤祥回话的工夫,十四已将他四哥上下打量了一番,但胤禛和弟弟对上目光,这小家伙却立时避开,自顾朝毓庆宫里张望,瞧见八阿哥的身影,就追了进去。「哥,胤禵也很惦记您。」胤祥走来,关心道,「太子妃嫂嫂生孩子的那晚,四哥在乾清宫惹皇阿玛生气了吗?」胤禛笑道:「你说呢?」十三道:「额娘不着急,环春她们都不着急,我和胤禵就估摸着没事。」胤禛摸了摸弟弟的脑门:「什么事都没有,对了,你五姐的脚究竟伤什么样了,还不能下地?」十三一脸好笑地说:「高娃嬷嬷告诉我们,是皇祖母不愿姐姐毒日头底下疯玩中暑,就借故不让她出门。姐姐虽然淘气,从来不忍心让皇祖母担心的,就只能听话在屋里待着。」胤禛嗔道:「也好,是该给她收收心。」「哥,今日兄长们为何来得这么齐?」「要给东宫体面,热闹一些,那天发生的事才能翻篇。」胤祥见哥哥说得如此坦率,便问:「本是与四哥不相干的事,为何要半夜进宫来帮太子说话,这样大阿哥和三哥都会在心里犯嘀咕,编排您的不是。」可是胤禛不在乎,云淡风轻地一笑:「放心,四哥自有考量。」胤祥稍稍犹豫后,到底点头了,要知道那晚听说四哥进宫,他更睡不着,直到皇阿玛来永和宫歇息,他才松了口气。胤禛道:「小小年纪,仔细念书就是,别想这些事。」十三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愿四哥受欺负。」胤禛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上弟弟进门去。永和宫里,小太监在竹帘外禀告,佟妃娘娘已经去宁寿宫了,提醒主子不要误了去陪太后一同用膳。「就来。」里头有人应了声,不久后,竹帘打起,德妃穿着天青色香云纱宫袍,手里一把雀羽折扇,带着环春几人款款出门来。「娘娘,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往毓庆宫去了,四阿哥应该已经到了,今儿毓庆宫很热闹。」「知道了。」德妃打开扇子,遮挡顶头的太阳,便有宫女打伞来。「毓溪送来的那些干货,匀一半出来,一会儿我和佟妃娘娘过来时,你们拿来好让储秀宫的人带回去。」「娘娘,我来做,让绿珠陪您去,奴婢还要等御膳房的人来,这东西怎么发很有讲究,大夏天的一不小心就烂了。」德妃没在意,带着绿珠离开了,环春送主子离去后,才避开旁人,问她手底下的小太监:「当真,八阿哥往御膳房送东西了?」
第504章 万岁爷胃口不好
小太监应道:「是经内务府查验在册后,正儿八经送进御膳房,往后大半个月里,御膳席上的小菜,都由八阿哥府包下了。」环春听着奇怪,问:「就半个月?」小太监道:「半个月后天气凉快,万岁爷胃口好起来,就用不上那些小菜了。」环春更奇怪了:「哪个说万岁爷胃口不好?」小太监摇头:「这奴才就不明白,御膳房那头说,是万岁爷胃口不佳,喜欢八阿哥府的小菜,才让摆进御膳里。」环春知道再问不出什么,若有其他的缘故,该她亲自找梁总管问个明白,横竖皇上的胃口好着呢,永和宫小厨房做的饭菜,万岁爷没有吃着不香的。「姑姑,您可还有吩咐?」「到御膳房找个会发干货的来,我这儿有上等的鲍参,天热怕发坏了。」看書菈要说永和宫里往日也做鲍参,但毓溪这回送来的是上等极品,原本等着入冬天寒再发来做菜也不迟,但想着是四福晋的心意,得让孩子知道长辈受用,彼此都高兴。而毓溪不仅孝敬了太后和德妃,还派人给钮祜禄府和娘家都送了些,只是瑛福晋派下人来答谢,娘家的小厮却来传话,说大少夫人午后来送回礼。青莲便命下人往福晋屋里再添一缸冰,等着亲家少夫人来时,刚好能凉快。午后,毓溪在窗下潜心打香篆,少夫人就进门了,先看了眼孩子是否在屋里睡觉,才开口道:「这里和外头两个世界,今年夏天热的出奇,你哥哥被朝服捂了一身痱子,夜里痒得睡不着。」毓溪听了心疼兄长,命青莲取上用的痱子粉和芦荟胶来,好让嫂嫂一会儿带回去。「知道热,您还挑最热的时辰来,路上中暑如何了得?」「出门坐车,再热也有限,午前家里事多走不开,傍晚来虽凉快,也怕四阿哥回府你要去照顾,咱们说话匆匆忙忙的,倒是这会儿能随心坐一坐,家里也没有事牵挂我。」ap..少夫人说着,取过一旁的长柄灰压,将松散的香灰轻轻压平整,她们这些世家贵族出身的女眷,无不会摆弄这些玩意,瞧着优雅高贵,实则漫漫长日、枯燥无趣,用来打发时辰罢了。「嫂嫂,家里可有事?」「家里安好,但你哥哥遇见一桩事,他那一身的痱子本就烦躁,我怕他再闷出病来,还是决定先和你商量。但若大热天的往你这儿跑,额娘必定觉着奇怪,刚好你送来东西,家里又酿了杨梅酒,我就借故来了。」毓溪正经道:「嫂嫂只管说,哥哥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少夫人放下灰压,说道:「南苑修整马厩一事,四阿哥可曾提过,你哥哥得知木材买卖上有人贪污受贿,他稍稍一查探,居然查到自己的师父身上,心下不忍。」毓溪皱眉:「就算坐实了罪名,也不归大哥处置,就算是师父,哥哥不搀和就是了,难道……」少夫人点头:「就是你哥幼年学骑马,摔落时护着他从山坡上滚下来的那位,你哥放不下。原本想些法子,也能把他摘出去,偏这事儿……」南苑的事,毓溪想当然地说:「牵扯了大阿哥?」不料少夫人摇头:「是三阿哥。」毓溪很是意外,又觉得好笑,近来三阿哥可真够能折腾的,哪儿哪儿都有他的事,这是打算挑衅皇阿玛的底线呢,还是看透了前程破罐子破摔,只图眼前的荣华富贵?看書菈毓溪冷静下来,问道:「嫂嫂和我商量,是打算让四阿哥出面调停这件事吗?」少夫人为难地点头:「你哥哥并不答应,我私自来的,你和四阿哥若应下,他兴许还要和我吵一架。但我也顾不得了,瞧见他急得心焦,还不敢在阿玛跟前表露,实在心疼。」
第505章 来不得半点兄弟手足情
毓溪深知兄嫂的脾气,若非当真不好办,绝不会求到自己和胤禛这儿来,而此番是嫂嫂来,不是哥哥来,便是哥哥知道会让胤禛为难,要打算放弃了。.Ь.少夫人道:「阿玛和额娘还不知道,但瞧着你哥这几日精神倦怠,身子不好,已经有所议论,额娘还私下问我是不是两口子吵架,恐怕瞒不住几天,可若叫阿玛知道,这事儿也就结束了。」父亲生平最恨贪污行贿之事,就算是救过哥哥性命的人,但一想到因钱财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耽误工程事小,若朝廷的惠民之政未能妥善施行,害得百姓流离失所,那便关乎千万人的性命,那位就算曾经救过哥哥又如何。如此一来,父亲若知晓,不仅不会救人,恐怕还要上奏弹劾,再送他们一程。可是哥哥重情义,至少眼下修马棚的事,还没害上无辜的性命,若能及时阻拦,哪怕事情败露,他还能保师父性命无忧。少夫人无奈地一叹,拿起香篆,轻轻放在香灰上,毓溪递上一罐小叶紫檀,少夫人熟稔轻盈地取粉填入香篆,待提起,便是一个齐整利索的连笔福字,另取一支线香借火,将福字香粉点燃。盖上五彩琉璃莲花盖,便见一缕轻烟袅袅升起,毓溪抬眸看向嫂嫂,说道:「待胤禛回府,我便与他商量,嫂嫂回去也向哥哥说明白,今晚若来得及,还请哥哥过府一趟,当面商谈更好。」琇書蛧听到这话,少夫人已是松了口气,感激道:「不论结果如何,有你和四阿哥做主,我就安心了。」毓溪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叮嘱了嫂嫂几句后,刚好弘晖醒了,乳母将孩子抱来,她们说说家常话,待合适的时候,才送嫂嫂离府。这个时辰,毓庆宫里小小的家宴早已散了,胤禵和胤祥宴后就回到书房继续下午的课,傍晚散学,二人留在课堂里,要将上午布置的文章写完才回去。因天色渐晚,书房里光线昏暗,小全子去找蜡烛,可迟迟不见回来,小安子等得不耐烦,刚要出门去找,就见他抱着蜡烛和烛台过来了。「你上哪儿去了,这里的人为难你?」「咱们进门说。」他们的动静,引来胤禵的注意,最见不得人鬼鬼祟祟,大声问:「说什么呢?」二人进门,小全子一面点蜡烛,一面解释缘故,是他取蜡烛时,听见那里的宫人说闲话,原来他们上午去毓庆宫吃酒,在书房被好一顿议论,九阿哥和四阿哥说永和宫的人太会巴结太子,没安好心。「到底是说我们,还是四哥?」.Ь.「说四阿哥半夜进宫,小叔子往生孩子的嫂子院里跑,不成体统。」十四果然猜中了,气得看向一旁的十三哥:「我说什么来着?」胤祥倒是淡定:「四哥能来,这些话他就料到了,而他们不过烂嘴皮子,还能翻出花来?」十四气道:「八哥今日也在,老九他们怎么不说八哥,成日里编排四哥的坏话,那些王府的小子们再出宫往宗亲里传,好事也成了坏事。敢情爱新觉罗家,来不得半点兄弟手足情,四哥关心二哥错了吗?」胤祥劝道:「别生气,外头那么安静,这样嚷嚷,他们不必躲墙根下也能听见了。」十四却来了劲,起身闯到门前,大声道:「脏心烂肺的狗东西,再叫我听见你们议论皇阿哥的事,拔了你们的舌头。」身后的胤祥、小安子和小全子都愣住了,还是小安子机灵,赶忙上前将十四阿哥拉回来,皇子说这样的狠话,传出去叫大臣们知道,又该上折子念叨万岁爷了。
第506章 随时都有你的归处
胤祥打发小安子去门外看看动静,这头则命小全子收拾东西,他们不留了,再对十四好脾气地说:「有什么话,回永和宫嘀咕,别看这里眼下没什么人,其实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十四不服气道:「他们敢,我挖……」胤祥拦住了弟弟的怒言:「不要将这样的话挂在嘴边,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学来的,但旁人只会认定你是跟额娘和姐姐们学的这些。」十四最厌恶这般受制于他人目光和言论的事,比用绳索绑了他还要痛苦,挣扎不得,发泄不得。胤祥却拉了弟弟的手往门外走,小全子收拾好跟上来,小安子也跟上了,说方才院子里没人,但保不齐听见的人已经跑了。「无所谓,他们敢传,我就敢……「「胤禵。」胤祥命小安子和小全子后退,只带着弟弟往前走,离得远些了,才继续道,「上午去毓庆宫,四哥在门前还没和你说上话,你就跑去找八哥,可在那之前,你很惦记四哥,是看过他是否安好,才跑开的。」胤禵的眼神轻轻一晃,没开口解释。胤祥继续道:「这几年我瞧着,你对四哥总是言行不一,你分明担心四哥,怕四哥被人欺负,见不得旁人编排他,处处张牙舞爪地维护四哥的名声体面,但站在四哥面前,你却总表现得十分疏远乃至讨厌,叫我很困惑。」十四咽了咽唾沫,憋出一句:「哪……有?」胤祥道:「相反对八哥,你好像并不真正在乎他好不好,可只要和八哥相见,你就一定会让八阿哥毫不怀疑你们的手足情,事事顺着他的心意,关心他的冷暖。」「这话我们说过好多次了,不、不都是兄长,不都是兄弟嘛?」「是吗?」然而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把十四问住了。可是这一回,胤祥不再迷茫,冷静地告诉弟弟:「往后我不再为此烦恼,我们一年大过一年,早该明事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胤禵,不论你要怎样的前程,不论你和哪位兄长亲近,我都支持你。但仅仅是支持,并在你为难乃至危险时尽力保护你,除此之外,任何时候我都会站在四哥身后,四哥的前程事业,就是我的前程事业。」.十四怔怔地看着兄长:「哥,你……」胤祥并不激动,依旧沉稳冷静地说:「你对八哥几分真几分假,我总是猜来猜去,最后只会伤了我们的情分,原本我和八哥无冤无仇的,哪怕你要追随八哥,也不该指责你的不是,或因此憎恶八哥。」十四轻轻一叹,像个大人似的,而他这几个月,真就猛长个子,春时备下的夏衫都穿不上,宫人们低估了十四阿哥长身体,紧赶慢赶才又做了新的来。胤祥说:「九阿哥是个狠毒的人,但他对八哥死心塌地,若有一日发现你不过是利用他们,不知道会如何对待你。但真有那一天,你遭群起而攻,就算四哥不管你,我也会帮你。胤禵,也许以后我们兄弟不能并肩前行,可你若改主意,我这儿随时都有你的归处。」十四抿着唇,满眼纠结地望着哥哥。胤祥坦荡荡地说:「把话说开,往后我再也不会为此难过,胤禵,咱们都大胆地往前走,去求自己要的前程。」.十四闷了半晌,才坚定地应了声:「好,哥,往后在你面前,我也不必遮遮掩掩了。」最后一抹夕阳,将宫道上兄弟二人的身影拉长,仿佛能看到他们将来人高马大的模样,他们击掌握拳,和往日一般亲密无间,转身大步往永和宫去。
第507章 他若不作死,我何必为难他
这日夜里,毓溪因弘晖啼哭不得安眠,好在乳母们有经验,判断大阿哥是胀气绞痛,帮着按揉排气后,小家伙才终于安生。安顿好了儿子,发现已近子时,但胤禛还在书房没回来,打发下人去问,只说四阿哥在书桌前坐着,不知忙什么。为了哥哥嫂嫂的事,毓溪心里不踏实,被弘晖搅得一时也不困了,便换衣裳,带了值夜的丫鬟随行,掌灯往书房去。巧的是,胤禛得知毓溪派人来问,又听闻弘晖哭闹,同样放心不下,不等带上下人,就独自回正院来。见到胤禛,毓溪稍稍安心些,笑道:「白折腾换衣裳,怪他们传不明白话。」胤禛则怕灯笼引蚊虫,命丫鬟吹灭了,就着几分远处的灯火和天上的月光,熟门熟路地往回走。..「仔细绊着,我搀着你可好。」「怪热的,不想腻歪在一起,我慢慢跟着你走就是。」胤禛依旧小心护着毓溪,很快回到了正院,夫妻二人来看过弘晖后,才回房洗漱。一番忙碌,待吃了几口银耳羹歇下,早已过了子时,隐约又听见弘晖的哭声,胤禛却见毓溪淡定从容,反倒是他很担心。「睡吧,很晚了。」「弘晖哭了,不过去看看吗?」毓溪道:「打从他出生起,每晚都这样,头先我也草木皆兵,近来放松一些后,我好、奶娘们好,弘晖也被照顾得更好,不然总一惊一乍的,日子还过不过了。」胤禛疑惑:「每晚都这样?」毓溪故作生气:「四阿哥那么忙,不是在书房忙碌,就是回来倒头睡,哪里听得到儿子的哭声,我就问你,念佟这么大时,你留心过吗?」胤禛很是惭愧,但他们两口子说好了各司其职,他眼下实在没能力内外兼顾,既然托付给了毓溪,好生信赖便是。待躺下,胤禛主动为毓溪扇扇子,却见她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不禁嗔道:「觉着我献殷勤不成,我可不是头回给你扇扇子。」毓溪温柔地笑道:「不热,咱们好好躺着,早些睡。」胤禛气呼呼的:「逗了人,又不搭理,你不怕我睡不着?」毓溪这才正经道:「我好奇哥哥夜里来,你们如何商量的,照以往,你该忧心忡忡满脸的焦虑才是,可今晚瞧着没事儿一般,既然没事,为何在书房枯坐着不回来歇息?」胤禛放下扇子,轻轻抚摸毓溪的手,微微凉的肌肤,丝缎一般柔滑,让他能心平气和地说:「舅兄的忙,我会帮。」毓溪问:「会不会为难你?」胤禛侧过脸来,笑道:「为难我什么,我并没有贪赃枉法连几根木头都要算计。」毓溪叹道:「你明白我说什么,为难的是要你亲手让三阿哥难堪,甚至被皇阿玛降罪,你是最在乎兄弟手足的。」胤禛摇头:「他若不作死,我何必为难他。」「作死」二字里透出的怒其不争与狠绝,毓溪都感受到了,这几乎是胤禛头一次对兄弟说重话,看得出来,三阿哥几番折腾下,他们幼年攒下的那些情分,早已消磨殆尽。胤禛的脾气,他在乎的人,能与性命相重,寻常之辈,则愿以礼相待、以德服人,可若有践踏他的底线,触及他的逆鳞,便是神佛相劝,也没得容情。三阿哥,何苦呢。胤禛闭上双眼,冷冷道:「既然他稀罕大阿哥手下几根木头,那就让大阿哥决定要不要给他,你放心,我不会把自己卷进去,而舅兄那位恩师,也会全须全尾将他摘出来,但下不为例。」毓溪正色道:「事后必然惊动我阿玛,那一位怕是难在京城待下去了,哥哥也会遭阿玛重责,往后不论有没有这样的事,都不会再求到咱们跟前,这一次我贸然应下,也很对不起你。」.胤禛睁开眼,摸了摸毓溪的脸颊:「咱们俩什么心思,外人不知道,彼此还不明白吗?若不是将三哥卷进去,你不会应下,你心里我心里都有根刺,总得找个机会,彻彻底底把这份情断了。难道我们的前程,是给我那几个没出息的皇兄,收拾烂摊子不成?」毓溪心里微微一颤,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胤禛本就是这样,她比谁都明白。
第508章 大打出手
那一夜后,京城接连几日大雨,酷暑骤减,眼瞧着要入秋,五湖四海的吃食玩物都随着各地商队陆续进城,安静了一整个夏天的京城,终于热闹起来。毓溪命府里管事采买了一些来,亲自挑选后,送进宫里,好让弟弟妹妹们玩耍取乐。刚好这一天,是太后准许温宪出门的日子,被困在寝殿快闲出病来的姑娘欢喜不已,等不及随行的宫女嬷嬷跟上,就飞奔来永和宫,遇见绿珠从神武门下取来四福晋送进宫的东西。「是给我的吗?」「是,您和七公主,还有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有。」温宪霸道地说:「等我和宸儿挑剩下了再给他们。」绿珠笑着道:「一人一份,福晋可都分好了,您别为难奴婢。」温宪不依:「那也得我和宸儿先挑。」说着话进门,宫院里静悄悄的,绿珠这才想起来,说道:「奴婢出门时,像是见景阳宫的人找来,娘娘若不在家,就是去荣妃娘娘那儿了。」温宪闯进门去找,果然不见额娘的踪影,七公主的乳母从配殿迎来,说妹妹月事闹肚子疼,睡回笼觉呢,请五公主自己坐会儿。虽然扫兴,也舍不得吵醒妹妹,温宪独自拆了四嫂嫂送来的东西,好吃的好玩的,总算能解闷。绿珠来奉茶,陪着公主说会儿话,没想到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等回来了。见到弟弟们自然高兴,可温宪不忘当姐姐的责任,问他们怎么跑回来,而不是在书房念书。小哥俩洗了手,一同坐下,胤禵不知道桌上的东西自己也有一份,径自拿了姐姐面前的吃,温宪也没计较,只听胤祥说:「今日书房除虫,顺便备着冬日烧火通烟道,只上半天课。」温宪问:「你们用午膳了?」十四指了指窗外:「这还没到晌午呢?」胤祥则问:「七姐姐身子不适吗,怎么这会子睡觉?」倒是十四早晨就知道姐姐不舒服,说道:「女孩子家的事,咱们不要问,哥,难得半天闲暇,我陪你去延禧宫,和敏常在用午膳。」胤祥便问绿珠:「额娘在哪儿,总要知会额娘一声。」温宪将弟弟们的两份礼物给了他们,说道:「额娘又被荣妃娘娘请去了,在景阳宫呢。」却见小哥俩互相看了眼,笑得意味深深,显然是知道些什么。温宪收回了手里的东西,凶巴巴地问:「在我跟前打哑谜呢,怎么啦,三哥出什么事了吗,还是三福晋又作妖了?」.胤祥道:「听说大阿哥把三哥打了,就昨晚的事。」温宪顿时睁大了眼睛:「怎么,三哥那样老实的人,怎么敢得罪大阿哥?」十四却嗤地一笑:「姐,你觉得三哥老实?」温宪竟没得反驳,勉强道:「他自然也有些心思,大体还算是老实那一边的,你们快告诉我,怎么会打起来,三哥那点拳脚功夫在大阿哥跟前,不是白送吗?」正如温宪所言,三阿哥虽自幼学习摔跤骑射,可与大阿哥相比不值一提,拳脚相交时毫无胜算,还是做了亏心事,被大阿哥找上门问罪,若非最后三福晋扑在他身上求大阿哥收手,不定要打成什么模样。此刻三阿哥府里,鼻青眼肿的胤祉躺在床上昏睡,厢房里哭成泪人的三福晋正向亲娘诉苦,董鄂夫人今早被找来时,以为两口子又打架,谁知居然是大阿哥连夜闯来,兄弟俩狠狠干了一仗。看着女儿如此憔悴,董鄂夫人心疼不已,更是后怕地说:「拳脚无眼,你这般冲上去,若将你再打出个好歹,娘可不能活了。「三福晋道:「老大不会对女人动手,看他对大福晋那么好,我心里就有底,而我若不去求,他没台阶下,是定要把胤祉肠子打出来不可的。」董鄂夫人听得心惊肉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至于闹到这地步?」三福晋这才哭道:「还没和胤祉说上话呢,只听大阿哥骂骂咧咧,南苑修马棚的事儿,胤祉像是掺合了一脚,拿了些银子,而南苑那头迟迟不开工,连木头屑都没瞧见,大阿哥急了查下来,就查到胤祉身上了。」董鄂夫人连声啧啧:「这样小的一项工程,前后统共才几个银子,三阿哥犯得着吗?」三福晋捂脸大哭:「我哪儿知道呀,他真是疯了,这日子不过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额娘,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四阿哥府里,进宫送东西的下人归来回话,青莲听后,来园子里找,见福晋正带着大格格和大阿哥在池畔玩耍。青莲来到福晋身边,告知宫里的事,又问午膳是不是送进园子里来。毓溪道:「念佟的鞋袜都湿了,一会儿就回去,午膳我带念佟去西苑和侧福晋一起用,好让他们母女见见,我也看一眼弘昐,你留下照顾弘晖,不必相随。」.青莲应下,弯腰来逗大格格,念佟正被奶娘抱着,伸手往池塘里捞小鱼,忽然使坏,将水泼在青莲的面上,吓得她险些跌入池塘,毓溪笑骂念佟淘气,可一旁乳母怀里的弘晖乐得咯咯直笑。小丫鬟们来搀扶青莲,毓溪问她闪着腰没,青莲站稳了后,却轻声道:「奴婢没事,就不知道三阿哥这会子怎样了,听说打得不轻,大阿哥那身手,必然拳拳到肉,下了狠劲的。」毓溪轻叹:「大阿哥正是练家子,不会打出性命好歹来,定是有分寸的,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打上门去。」青莲道:「这事儿会找上四阿哥吗?」「和胤禛不相干,真要牵扯……」毓溪微微蹙眉,说道,「恐怕会牵扯八阿哥,这件事原本交代到工部,就是他在张罗。」青莲谨慎地说:「四阿哥的性子,奴婢怕事情闹大后,他会自责。」毓溪淡淡一笑,没说话,从乳母怀里抱过弘晖,打算带孩子们回去了。她心里明白,这事儿从一开始,胤禛便这般算计,只是没想到大阿哥行事如此鲁莽,不等闹上朝廷,先私下里处置。不过,三阿哥虽遭了罪,可事情反而比闹上朝廷更好解决,朝廷事成了家务事,兴许大阿哥不是冲动,本也有几分算计,眼下还不好说。「福晋,奴婢还听说一件事。」「只管说。」青莲命丫鬟乳母离远些,轻声道:「太子妃不好,夜夜哭,和您那会儿有几分像。」毓溪听得心里沉重,低头看着怀里的弘晖,说道:「那么大的紫禁城,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可怜。」
第509章 可见是真心的
青莲道:「即便福晋有心去探望,太子妃恐怕也嫌您有所图谋,好人难做。」毓溪却笑:「不过一说罢了,我没那么好的心,即便有,明知真心会被曲解误会,还要毫无保留地付出,眼下这紫禁城里值得我如此的,只有额娘和永和宫的兄弟姐妹了。」青莲很放心:「福晋说的是。」「不过……」毓溪轻轻悠着怀里的儿子,说道,「给五妹妹传句话,五妹妹若愿意,就劳烦高娃嬷嬷常去毓庆宫看看,嬷嬷伺候太后经历了先帝那些年,太后心里曾有的苦,高娃嬷嬷是在身边开解的人,如今看着太子妃不易,至少能说些比旁人更体贴的话。自然这话该如何对高娃嬷嬷提起,五妹妹那么聪明,她会有分寸,将我的本意传给她便是。」青莲笑道:「福晋到底心善心软,若是寻常人家的媳妇,势必会成为族人的主心骨,只因这天家皇室里,太多约束。」毓溪笑了笑,叫上念佟要回去,小闺女跑来也要额娘抱,毓溪还真把弘晖交给乳母,弯腰来抱念佟,可她没有力气抱大孩子,母女俩摔做一团。琇書蛧满园笑声中,青莲命下人们好生伺候着,便径自来找人传话,好将福晋的心意尽快传递给五公主。此刻永和宫里,小宸儿帮弟弟们默书,温宪一人在屋檐下徘徊,终于等来去景阳宫打听的宫女,拉着她一顿问怎么回事,听完了就跑来告诉弟弟妹妹。若是平日,胤祥和胤禵才不在乎宫里的闲事,可这回是大阿哥和三阿哥打起来,他们也好奇,不嫌姐姐吵闹,抬着脑袋正经听姐姐说。温宪凑近了些道:「惠妃娘娘刚到,宜妃娘娘也来了,我就说,这么热闹的事,不能少了宜妃娘娘,这会子恐怕正两头挑唆,就怕荣妃娘娘和惠妃娘娘不打起来。」十四忽地起身:「那不行,惠妃和荣娘娘若真打起来,额娘必然要拉架,她哪儿来的力气,回头再伤了。」说罢就往外跑,要去景阳宫找母亲,被小宸儿一把拽回来,嗔道:「娘娘们才不会做这样不体面的事,有额娘在,就更打不起来。」温宪却笑道:「很好很好,咱们家十四眼里心里总有额娘在,姐姐我很欣慰。」十四顾不得和姐姐斗嘴,依旧担心:「回头她们闹起来,皇阿玛怪额娘不劝和,好没意思的事。」琇書蛧胤祥按了弟弟坐下,笑道:「真有那事儿,你去了做什么,只能添乱,皇阿玛可不会怪额娘。赶紧的,咱们把书默完了,去延禧宫玩。」于是,当毓溪托五妹妹的事传到温宪耳边时,她已经和弟弟妹妹一起在延禧宫用过午膳,大大小小围坐着打牌,见绿珠和胤禵一起进门,便让弟弟替了她,才来门外听绿珠说话。胤禵坐下,接过姐姐的牌,一时理不清头绪,又见她在外头和绿珠神神秘秘的,不禁抱怨:「五姐姐成日里唯恐天下不乱,又撺掇绿珠打听什么,回头害绿珠挨环春的骂。」敏常在温柔地笑道:「五公主最是热心肠的,只办好事,对了,十四阿哥在贵人屋子里选到喜欢的书了吗?」胤禵高兴起来:「选好了,但贵人的书都是她的宝物,我不能轻易外借,抄了书目回头找四哥要便是。」刚好温宪回来,听见这话,不禁哼道:「我竟不知,你这样会差遣四哥?」十四没好气地问:「又找绿珠做什么,别害她被环春拧耳朵。」.Ь.敏常在笑道:「咱们十四阿哥待下人如此体贴,真是好孩子。」温宪当然不能对弟弟妹妹说太子妃的事,已命绿珠保密了,这会儿只想岔开话题,便咋咋呼呼:「你把我的牌打成什么样了,怎么这么笨?」胤禵不服气:「你等我打完了再嚷嚷……」这一头热热闹闹,那边觉禅贵人的寝殿里,香荷收拾纸笔,时不时听一听对面的动静,嘀咕道:「十四阿哥这孩子,能和咱们八阿哥好,真是难得。」平日里很少接茬的觉禅贵人,忽然问:「外头是不是都知道,十四阿哥和八阿哥好?」香荷高兴地点头:「都知道,奴婢原先也有些顾虑,觉着奇怪,但瞧十四阿哥对咱们八阿哥冷暖晴雨时时问候,隔三差五去值房见兄长,可见是真心的。」觉禅贵人没再说什么,香荷收拾好纸笔,想起一事来,幸灾乐祸地说:「您听说了吗,昨晚大阿哥和三阿哥打起来了,惠妃这下子,可算连荣妃娘娘都得罪了。」
第510章 荣妃也长进了
觉禅贵人一脸淡漠地说:「外头的事你不告诉我,我要从哪里知道?」香荷早已习惯了主子的脾气,自顾自说道:「必然是朝务上起了冲突,皇上必定要责备他们,太后也会训诫惠妃和荣妃娘娘,一想到惠妃不得安生,奴婢心里就高兴。」觉禅贵人问:「大阿哥和三阿哥的事,你高兴什么?」香荷这才有几分不高兴,垂眸嘀咕道:「还不是想给八阿哥出气吗,惠妃那么些年,是怎么对咱们八阿哥的,您不是不知道。」忽地一阵笑声传来,对门里敏常在和孩子们还是那么热闹,香荷满眼羡慕地站在窗前看,说道:「过几年福晋生了小皇孙,带进宫来给您瞧,咱们屋里也能热闹了。」听着这话,觉禅贵人想起什么来,吩咐道:「即便是三阿哥吃了亏,大阿哥这样闯去兄弟家中寻衅打架,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大福晋必然受惊吓。你派人传我的话去胤禩家中,让八福晋上门探望大福晋,妯里之间好生安慰一番。」香荷很不乐意:「主子,这与咱们福晋什么相干,这……」.觉禅贵人道:「你不是常说我不搭理孩子们,现下只吩咐一件小事,你又不答应了?」香荷不知该如何反驳,也不敢真拂逆主子的命令,且婆媳之间的确少有往来,她总指望着贵人能多多提点福晋,唯有不情愿地应下:「奴婢这就去。」这会儿景阳宫里,桌上的茶水换了新的,宜妃懒懒地看了眼,又瞥一眼边上的惠妃和荣妃,故意将茶碗盖弄出动静,可那俩人丝毫不在意。宜妃性子急,恼道:「吃了一肚子的茶,你们再不说话,我可就走了。」惠妃这才晃了晃眼神,起身道:「那就走吧,我和妹妹一同走。」宜妃却问:「荣姐姐,您当真不原谅惠妃姐姐了,这不是孩子们的事嘛,咱们都是当祖母的人了,不至于。」看着面前依旧明艳貌美的女人,荣妃冷冷地避开了目光。她比宜妃年长不少,加之宜妃的性情与言行,在她眼里哪有半分当祖母的人该有的模样,便是这会儿,还唯恐天下不乱,巴巴儿地跑来看笑话。.只见惠妃微微欠身,就带上自己的宫女往门外走,宜妃见状,觉得留下也没意思,跟着一块儿走了。「荣姐姐,别往心里去。」此刻德妃才开了口,劝道,「皇上定会给您和胤祉一个公道。」荣妃再撑不住,眼圈一红,含泪说:「我虽没什么大出息,也不该让她们欺负到头上,惠妃这会儿跑来做什么,合着她道歉示好,反成了我不大度不谦让,宜妃那丫头更是可恶,她有什么资格看我的笑话。」德妃笑道:「姐姐和我虽不老,宜妃也不该是丫头了,一样是当祖母的人,都不年轻了呀。」荣妃嗔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招惹我。」德妃说:「别气坏了身子,要紧先派太医给胤祉疗伤,也好给皇上一个交代。」荣妃长长一叹,却道:「惠妃敢来,哪怕赔笑脸说好话,她也是有底气的,必定知道大阿哥的拳头有道理,才敢来我这儿摆出高姿态。我心里就明白,这事儿闹出来,胤祉必定闯祸了。」「姐姐……」「私下里拳脚解决了,总比闹上朝廷,再惊动宗人府的好。」荣妃苦涩地一笑,「但这回我也算稳住了,随他闹去吧,咱们母子俩什么前程早已注定,我只想守好我的景阳宫。我可不止有儿子,荣宪在那么远的地方,还指望我这个额娘呢。」无数次赶来景阳宫劝慰当和事佬,德妃今日才真切地感受到,荣妃也「长进」了。对一个比自己年长的姐姐说长进很不恭敬,但荣妃从只会哭着担心三阿哥,到如今能冷静处置,心里想着远嫁的荣宪,实在不容易。这样的情形下,德妃反而愿意帮一帮,说道:「那也不能不管胤祉,胤祉若不好,荣宪脸上一样不光彩,姐姐,惠妃的高姿态是做给您看的,但您可以做给外头看。」
第511章 根本斗不起来
荣妃只觉得脑袋空空,无法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做给外头看,要怎么做?」德妃道:「仅是我个人的愚见,姐姐若觉着不妥,我们再商量。」荣妃打起精神来:「你只管说,我现下什么也想不明白。」德妃便道:「事情闹上朝廷,皇上自会处置,哪怕胤祉有错当罚,皇上也不会委屈了您。若真要私下解决,姐姐也该将胤祉叫来狠狠训斥,这是您给皇上的态度,但对外您就不必在乎。入秋节庆多起来,您照旧大大方方在人前露脸,不必刻意打扮,也不必卑怯,过去的荣妃娘娘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外人自然就闭嘴了,惠妃她……纵然有心要压您一头,也无处使劲。「一番话,说得荣妃安下心来,拉了德妃的手连声道:「这样的时候,还得有你才好,我与惠妃早不是当年的姐妹了,原想着井水不犯河水,胤祉和大阿哥本就争不到一处去的,谁知还能出这样的事。胤祉杀千刀的,活该挨打,可她凭什么跑来对我做出这副嘴脸,我再不济,也比她强百倍。」而此刻,去往西六宫的路上,宜妃一路说个不停,吵得惠妃头疼,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时下宫里有新人,你我该为她们做表率,这样叽叽喳喳走一路,仔细她们往后不把你放在眼里。」宜妃傲然道:「她们敢,过去也罢了,如今这后宫里除了太后,谁敢不把我放在眼里?」这话可是连带自己,将四妃其他几位都算了进去,恐怕佟妃日后封了贵妃,宜妃照旧不当回事,惠妃便懒得争论,至于胤禔和老三打架,她也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有底气。一个冲动鲁莽,滥用私刑的皇阿哥,这回就算占理,又能落得什么好名声,自己不过是在荣妃跟前,硬争一口气罢了。只见远处自己的奴才匆匆而来,惠妃很惦记前朝的动静,担心儿子也会在皇上跟前失态,好在传来的话,说父子君臣正经商议朝政,万岁爷不见半分不悦,她可算安心了。「惠姐姐……」「做什么?」宜妃撵走了惠妃身边的奴才,一脸正经地说:「咱们这么散着使劲,一辈子也争不过永和宫,您看方才的情形,荣妃已然对乌雅氏言听计从,她恐怕早就不指望三阿哥了,您呢?」惠妃淡淡一笑:「太后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我该指望的,是万岁健康长寿,是大清国运昌隆,其他的话,不必说也不该说,我这儿还有事忙,先走一步了。」撂下话,惠妃头也不回地带着宫人离去,脚下步履匆匆,心也突突直跳,要知道,不论是在荣德二人面前的故作镇定,还是对宜妃的不屑,她都没底气。兴许与宜妃抱团先斗败了乌雅氏,她的胤禔才会有更大的前程,可这么多年了,根本斗不起来,不然又怎会是眼前这番光景。惠妃暗暗握拳,她还不能放弃,不能像荣妃那般没出息。景阳宫外,德妃缓缓走入宫道,一手扶着身旁的环春,长长舒了口气,叹道:「宫里的日子说闷,可总也有新鲜事,叫人哭笑不得。」环春正要说话,但见远处五公主和高娃嬷嬷走出来,一老一少互相挽着,像是说着悄悄话。主仆二人互看了一眼,德妃道:「这是从延禧宫出来吗,温宪必然是跟着胤祥去玩,高娃嬷嬷怎么会去那里?」环春道:「您稍等,奴婢这就去打听。」而这一边,不知母亲在身后的温宪,正将四嫂嫂托她的事,婉转地告诉高娃嬷嬷,既不能提是四嫂嫂的主意,还要请嬷嬷去见太子妃时,谨慎说话。正如毓溪所料,高娃嬷嬷陪着太后经历顺治朝,太子妃心中的苦闷,她再明白不过,见五公主如此体贴嫂嫂,很是感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是二人说的悄悄话,环春派去的人,只打听到是太后得知孙儿们在延禧宫玩耍,派高娃嬷嬷送去些点心瓜果,五公主是送嬷嬷回宁寿宫,而她们说了什么话,旁人皆不知晓。于是直到傍晚,听闻高娃嬷嬷去了毓庆宫,德妃才想到什么,命人将闺女找来。在额娘面前,温宪不必隐瞒,大方地说:「太子妃夜夜哭泣,四嫂嫂心中不忍,觉着宫里只有高娃嬷嬷能宽解太子妃,才与我打商量的。额娘,您别怪四嫂嫂多事,横竖没人知道是她的心意,四嫂嫂没强迫我,这也是我对太子妃嫂嫂的心意。」提起太子妃,德妃同样心疼和无奈,儿媳妇和闺女们如此温柔心善,她很欣慰。但近来发生那么多事,不论东宫还是大阿哥与三阿哥,德妃心中都有所警惕和顾虑,有许多话想要嘱咐孩子们。.打发了闺女,德妃便吩咐环春:「过几日凉快了,让毓溪进宫一趟,不必带孩子,带着出行麻烦,留青莲在家照顾就好。」消息很快就传到四阿哥府,毓溪心中不禁忐忑,以为是她托付五妹妹的事不妥当,惹额娘担心了。心里一着急,就想找胤禛商量,偏偏小和子派人传话回来,说四阿哥要去三阿哥府,晚些才到家。青莲担心地说:「四阿哥真不怕大阿哥和三阿哥回头查到他身上吗,怎么还自己上门去。」毓溪道:「他和三阿哥依旧是亲兄热弟,现下满京城都知道三阿哥伤得不轻,岂能不闻不问,那样才古怪呢。他做事有分寸,我不担心,这会儿更担心自己,是不是惹额娘生气了。」青莲笑道:「奴婢常常忘了您还那么年轻,您只有去娘娘跟前,才会有孩子的模样。」毓溪早已经坐立不安,急道:「还拿我打趣,先头就该拦着我才是,是我太轻狂,太子妃的事哪里轮得到我来操心。」青莲劝道:「娘娘一定另有事情要交代,福晋只管把心放肚子里。」毓溪很不安,催促道:「给小和子传话,要他提醒着些,胤禛去三阿哥府坐坐就好,我这儿等着见他呢。」
第512章 我不怕皇阿玛查
实则胤禛原就是来三阿哥府做些场面功夫,也想好了三哥满脸狼狈不会见他,因此不等毓溪的话传到小和子那儿,他已经被三福晋客客气气地送出门了。宅门里,胤禛请三福晋留步,关切地说:「三哥的脾气,必然避着不愿就医,还请嫂嫂多劝劝,身子可比面子来得要紧,若实在不愿见太医,我给三哥安排可靠的人来。」三福晋神情恹恹地客气着:「多谢了,要紧时候,还是四弟靠得住。不过你三哥没什么大事,过几天他冷静了,养好了,再请你来坐坐。」胤禛作揖:「嫂嫂也请多保重,您留步吧。」三福晋轻轻一福,命下人好生送客,但胤禛一转身,她脸上的笑容就全落下了,长眉抽起、满目狐疑,一甩胳膊就往回走,径直闯来他们两口子的卧房。.胤祉正靠在床头喝水,猛地听见有人来,慌张地扯过衣衫要捂起脸,但听妻子骂骂嚷嚷:「捂什么捂,谁稀得看你?」胤祉从指缝里偷眼看,果然没其他人,才烦躁地露出脸,问道:「老四走了?」三福晋疲惫地坐下,没好气地嘀咕:「你这弟弟惯会做好人,他这么跑来,该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和老大起冲突,故意来宣扬的?」「胤禛向来敬我,不能够。」「可真敢说,湖广赋税一事后,他还能敬你?」胤祉不禁干咳几声,没有底气反驳。三福晋却一个激灵,起身怒道:「老四就在工部当差,这事儿一准是他察觉了,捅到老大跟前,为了摆脱干系又来探望你,不然显得他心虚躲着你不是?」胤祉摇头:「这件事从头到尾不与他相干,他手里另有要忙的事,我也是那日听老八提起时……」.说到这里,胤祉忽然顿住,三福晋也听到了要紧的话,凑上前问:「难不成,是八阿哥?」胤祉一拍大腿:「我寻思了一整夜,想不到是谁在背后捅刀,怎么把老八忘了。他与惠妃再怎么不和睦,也要借几分长春宮的尊贵,拿我去给老大送人情,可比送金银珠宝更值钱,不然凭老大那蠢货,怎么能查到我身上来。」三福晋气得脸色发青:「胤祉我可告诉你,这回你要不给老点颜色瞧瞧,改明儿连那瘸腿的兄弟都敢爬到你头上,到时候额娘的脸面,二皇姐的脸面,就都叫你丢尽了。」胤祉冷冷一笑:「这会子你倒想起额娘和皇姐了,你先别到处嚷嚷,若不是老八,岂不是平白无故得罪他。」三福晋啐了口,毫不留情地骂道:「你有能耐和你那些兄弟吵去,昨儿老大压着你打的时候,你倒是横一个我瞧瞧啊。狼心狗肺的东西,要不是我扑上来救你,他胤禔能把你的腿打折了。」「闭嘴!」「冲我喊什么,你也就敢冲我吼……」屋里两口子的争吵,坐车赶回家的胤禛听不见,他只知道出门时遇上家中下人来找小和子,小和子告诉他是福晋盼归,便担心毓溪有什么事,再顾不得其他,直奔家中去。好在家中无事,见了毓溪,知道她是怕进宫挨骂,气得在她脑门上轻拍一巴掌,恼道:「你会不会挨骂我不知道,可你把我吓坏了,还以为家里出了大事。」.毓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胤禛才又哄道:「你从不拿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我,一时催我找我,必定是大事,我能不担心吗?」「可对我来说,惹额娘生气就是大事。」「怎么就认定是惹额娘生气呢,你并没有做错,也许咱们不配关心东宫,但不配是一回事,你的心意是另一回事,太子妃不可怜吗?」毓溪稍稍安心了,不愿拿还没发生的事搅得胤禛心烦,便问他三阿哥如何,三福晋如何,他这么殷勤地跑去探望,会不会遭怀疑,若查到是他把消息传给大阿哥,兄弟反目也罢,皇阿玛该如何看待。胤禛正洗脸,从水里抬起脑袋,撩了毓溪一身的水,看着她生气的模样那么可爱,笃定地说:「我不怕皇阿玛查,至于老大、老三,若被他们发现是我抖落的事,往后咱们也不必争了,在家种花养孩子,做个闲散宗室吧。」毓溪擦了身上的水,再来擦胤禛的脸,嫌弃地说:「你这样忙还不忘欺负我,做了闲散宗室,我还有好日子过?」「几时欺负你了,我敢吗?」「你我都不是能闲散下来的人,该争就去争,你不要我还要呢。」胤禛从毓溪手里拿过帕子,痛快地擦了一把脸,正经道:「这才刚开始,咱们别着急,慢慢来。」
第513章 教儿子更不会手软
毓溪笑道:「那我可就大大方方进宫去了,若真是额娘怪我不该插手东宫的事,就说你的主意,成吗?」胤禛嫌弃地瞥了眼,嘴上却道:「成成成,就说我的主意,你不过是替我办事,安心了吗?」「逗你玩儿呢,知道你疼我。」毓溪说罢,捧来干净的褂子,亲手为胤禛换上,说顾先生已经在书房了,不要耽误今日的课。「先生说在家吃了饭来的,我还是给送了点心,你瞧着若需要,另有饭菜备着随时能送来。」毓溪叮嘱道,「千万别让先生饿着肚子给你上课。」胤禛点头:「顾先生如今和我们相熟,与我说,若是太客气非要饿着给我上课,反而辜负了你的心意。」这样的夸赞,毓溪不敢当,自认是分内事,催着胤禛赶快去书房,刚好乳母抱了弘晖来,她抱过儿子一起在屋檐下目送。胤禛一步三回头地冲儿子挥手,反惹毓溪着急了,两口子隔着老远作势要「吵架」,把一旁的青莲也逗乐了。「咱们大阿哥见了阿玛就高兴,多好的孩子。」「如今瞧着亲,等他念书,见阿玛就该怕了,胤禛教弟弟们那样严肃,教儿子更不会手软。」毓溪琇書蛧说着,亲一亲怀里的儿子,说道,「弘晖啊,长大了要好生念书,你若笨一些,额娘能有耐心教你,可你若偷懒耍滑,就只能挨揍了,知道吗?」小家伙听不懂大人的话,但能感知情绪,似乎察觉到是严肃的事,一脸紧张地望着母亲,肉呼呼的小人儿,煞是可爱。毓溪瞧着欢喜,对青莲说,定要选个凉快的日子,带弘晖进宫也让额娘看看。好在之后的几天,朝廷太平无事,大阿哥与三阿哥的冲突,连宗人府都没出面过问,不论是皇帝有心压下来,还是本就不值一提,只要不再横生枝节,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毓溪则从胤禛口中得知,南苑的马棚已开始修缮,那些没影的木材在大阿哥揍了三阿哥的第二天,就被齐刷刷地送到了南苑校场,这下赶上了工程,不怕耽误西边贡来的马匹入京,大阿哥自然不再焦躁。如此一来,毓溪不必担心自己进宫太显眼,遂派人请旨,在立秋这日,带上弘晖进宫请安。原本念佟也要跟着一块儿进宫,但早起有几声咳嗽,怕孩子辛苦,更怕御前失仪,毓溪就哄了她在家玩耍,答应给带好吃的回来,才顺利出门。琇書網可总有人嫌家里太平,偏要惹是生非,毓溪前脚才出门,宋格格就跑来西苑,特地告诉李氏,福晋进宫只带了自己的儿子,不带大格格。李氏还以为福晋带着念佟一起进宫了,可在宋格格面前不能表露情绪,和往日一样冷冷地打发了,但人一走,她便愁上眉梢。「主子,要不奴婢去正院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过去福晋进宫时,每回都带着咱们大格格的。」「去问问,但别惊动那里的人,我连青莲都开罪不起,何况福晋。」丫鬟宽慰道:「您别难过,等咱们小阿哥长结实了,也能常常进宫见娘娘。」李氏凄凉地一笑,缓缓走来悠车旁,看着孱弱瘦小的儿子,再想象一番下人们所形容的大阿哥的模样,满心的自责和怨恨,自责没能给儿子一副好身体,怨恨与这家里的恩怨是非,让她孕中心神难安,伤了胎儿。「不、不能这样……」但李氏很快就冷静下来,转身走到镜前,摸一摸脸颊,转身问丫鬟,「我憔悴吗,是不是一下子变老了?」.Ь.丫鬟忙道:「不能够,憔悴是必然的,您日夜照顾小阿哥,实在太辛苦,可您还那么年轻呢,岂有变老一说。」
第514章 别总拿读书吓唬他
李氏心中明白,弘昐若无指望,而她受宋格格挑唆,再遭胤禛厌弃的话,这辈子真就只能当个深宅怨妇活下去。可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哪怕有个儿子将来能出息,念佟嫁出去后,还有个弟弟能仪仗,她可不敢奢望嫡出的大阿哥,会扶持异母的姐妹兄弟。..「瑛福晋送给我的珍珠粉,收哪儿了?」「在您炕头的柜子里。」李氏点点头,打发丫鬟去正院瞧瞧念佟怎么了,自己来炕上的柜子里找出瑛福晋送的珍珠粉,说是用上等珍珠研磨得极细嫩,只需调上花露敷脸,最是养肤。就算什么都比不过乌拉那拉毓溪,好歹自己还有一张脸能看,以色侍人虽不长久,可她要的是孩子,是在这四阿哥府里,乃至将来的紫禁城里的立足之本。李氏定下心来,便问婢女要花露调珍珠粉,一面告诫自己,将来不论什么事,宋格格的话千万要反着听。紫禁城里,当毓溪过了神武门,见今日是环春在此迎候,环春礼后,说道:「太后心疼您,说婆媳难得相见,福晋不必去宁寿宫做规矩,好生与娘娘团聚便是,福晋请随奴婢来,娘娘在慈宁宫花园。」毓溪将弘晖交给乳母,走在环春身边,并不诧异额娘为何在慈宁宫,那里的一切本就是额娘打理了多年的,但她很惦记东宫的事,坦率地问环春:「姑姑,我托付五妹妹办的事,额娘生气了吗?」..环春笑道:「怎么会呢,娘娘只会高兴您心善,也亏得高娃嬷嬷去了几回,太子妃眼下好多了。」毓溪松了口气,道:「我本是产后不久,当时的郁闷难受还在心头没忘记,才心疼太子妃在宫里无依靠,可说到底,还是我多事了。」环春劝慰了几句,顺利将福晋带来慈宁宫花园,这里人可少,前几日大雨冲了满地断枝残叶,就要入秋了,若不拾掇整齐,如何赏枫叶。「额娘……」「仔细地上有泥,慢些走。」到了婆婆跟前,毓溪周正地行礼,乳母抱着大阿哥来拜见娘娘,德妃欢喜地接过孙儿,直笑得眉眼弯弯,亲了亲弘晖的小手,夸赞毓溪:「悄悄,养得多好,可你自己还那么小。」毓溪赧然道:「念佟都大了,额娘,我自己不大,养孩子倒是有些经验。不过念佟昨儿嘴馋多吃了几粒花生,有些上火咳嗽,今日不能来向您请安。」德妃道:「不妨事,小孩子都是磕磕绊绊着长大,小病小灾的难免。」说着话,生怕树上落下的枝叶砸着宝贝孙儿,便带毓溪和环春她们来亭子里坐,又听毓溪说,弘晖已经会分辨好赖话,夸他捧他的就咯咯笑,一提起好好读书,就虎起脸,可爱极了。「别总拿读书吓唬他,这些皇子皇孙将来一辈子都要读书,孩提时难得的几年无忧无虑,等启蒙上学时再提读书不迟。」「是,这是您说的话,我在胤禛跟前可就有底气了。」德妃仔细打量儿媳妇,见毓溪笑盈盈气色红润,便知家中一切顺心,如此她也高兴,抬头给环春递了眼色,环春会意,很快带着宫女太监退出了凉亭。此时远处近处,亭子四周皆有洒扫的动静传来,唯独亭子底下静悄悄的,毓溪见这情形,便主动问:「额娘可是有要紧的话吩咐我?」.德妃点头,神情温和地说:「近来发生不少事,额娘想听听你和胤禛是如何看待的。」
第515章 那是他最珍爱的儿子
毓溪不禁挺起背脊,坐得端正,脑中飞转近来发生的所有事,一直回忆到了太子妃临盆那晚,胤禛深夜进宫。「那晚胤禛进宫,是我的主意也是他的主意,这件事还有个前因,是那日白天太子遭皇阿玛责备后,胤禛故意躲着太子,他心里愧疚,觉着自己若能先开解了太子,不至于闹得夜里让太子妃动胎气。」.「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一些。」毓溪继续道:「不论如何,深夜进宫不合规矩,媳妇和胤禛都知道错,请额娘放心,往后我们再不敢了。」德妃微微一笑,低头看怀里的孙儿,弘晖正悠哉悠哉端详这亭子顶上五彩斑斓的藻井,连大人们的情绪都没在意,她才抬头说道:「规矩本是人定的,皇上既然没动气也不追究,还留胤禛在阿哥所住一宿,这件事里便没有对错可言,额娘也没想要责备你们。「话虽如此,毓溪却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德妃温和地笑道:「傻孩子,坐下吧,外头那么多奴才看着呢,咱们好好说话。」毓溪忙提起笑容,心里明白,不论这会儿她们婆媳说什么,都不该垮下脸叫太监宫女们瞧见乱猜了去。德妃轻轻拍哄怀里的孙儿,说道:「那一晚皇上在永和宫睡的,我瞧他睡得很安稳,就知道胤禛好,太子也没事,一些个小麻烦,皇上压根儿就没往心里搁。」「是……」「可第二天一早,皇上出门前生气地告诉我,詹事府居然上折子要训诫太子妃,认为她胆敢与太子起争执,乱了纲常。」毓溪心中顿生怒火,是见着额娘依旧从容淡定,才努力冷静下来。德妃看出孩子的心思,笑道:「生气了吧?」毓溪不免有些难为情:「额娘,我还是不够稳重,一听这话就怒了。」德妃道:「你若幸灾乐祸,额娘才会心寒,这不是伪善假清高的话,幸灾乐祸能有一时的痛快,但绝不会让人变得更好,一时也罢,若长久沉浸于他人遭难带来的愉悦,那他的人生也到头了。」毓溪心中有所触动,欠身道:「额娘,我记下了。」德妃笑道:「你已经做得很好,我不过再提几句,言归正传,还是说皇上为了詹事府动怒的事。」「是,额娘请说。」「再后来,毓庆宫为小格格洗三那天,十分热闹,阿哥们都去了,连胤祥和胤禵都代替你五妹妹去了,皇上还赐宴,好让太子招待兄弟们。」毓溪道:「胤禛回来都告诉我了,那天太子十分高兴。」德妃却问:「那么听到这里,你怎么想的?」毓溪一愣,脑中迅速将这些话又捋了一遍,谨慎地说:「额娘,您是不是想告诉我,皇阿玛很在乎太子,对于太子的心意,从未动摇。」「还有呢?」「还有……」望着婆婆此刻威严的目光,与她疼爱自己和弘晖时截然不同的气场,毓溪意外地没有感到胆怯,反而跟着额娘一同提起了精气神。德妃道:「你和胤禛决定在那晚进宫,究竟图什么,藏在心里就好。不是不相信你们,你们说的我信,但不愿说出口的,就再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若非这亭子四面透风,周遭洒扫的宫女太监都能看一眼,毓溪此刻忍不住又要站起来,她一直被宠爱被呵护着,才会更发自内心的敬畏婆婆,她和胤禛打的什么主意,果然是瞒不过额娘的。德妃温和了几分,说道:「他的确有不足,可你们同样不是完人,伴君如伴虎,那是他最珍爱的儿子,不仅仅是骨血,更是年少时动荡岁月的见证,只有你们阿玛可以放下,旁人绝撼动不得。」毓溪眼眸清亮,冷静地说:「额娘,胤禛会好生扶持东宫,至少有一半真心和情意,也许旁人看来终究还是薄情,可这在帝王家,一半也是多了。」德妃满意这样的答复,笑道:「很好,那这话就此打住,额娘放心了。」
第516章 爷俩要是合伙欺负我
见额娘低头拍哄弘晖,毓溪思量,他们若在将来与太子有一争,额娘即便不支持,也会用她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才有了今日这番话。「毓溪啊。」「是,额娘请吩咐。」ap..德妃温和地看着儿媳,说道:「胤祉这一折腾,三福晋必然气疯了,而胤祉既然做了那些事,他就不会认为是错,只会觉着有人要陷害他。两口子一合计,必定逮谁咬谁,之后你们妯里要是有一同出席的场合,躲着她些才好。倒也不是怕她,是没必要白白遭她拉扯,世上还能有和无赖说道理的吗?」这话说的颇重,往日碍着荣妃娘娘,额娘对那两口子总还有几分客气,这会子连「无赖」都用上了,想来也是被三阿哥夫妻的所作所为寒透了心。毓溪忙应下:「额娘放心,毓庆宫小格格满月时,难免要一见,我会离她远些。」德妃想一想,又道:「安郡王府的老王妃,正到处托人找大夫,要给八福晋诊脉开药,助她早日生下孩子,宗亲女眷里头传来传去当笑话说,和当年嘀咕你一样。「看着额娘怀中的弘晖,毓溪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同情八福晋,但更多的还是心疼昔日的自己。德妃道:「如何与妯里相处,你向来做得很好,不是额娘非要教导干预你什么,刚好我听见了瞧见了,怕你们有所疏忽,才多提一句。」毓溪却着急了:「您这样说,媳妇才委屈呢,巴不得您多多教导提点,我们才能少走些弯路。」德妃莞尔:「不论我问什么,你都能有来有回,说出令我安心满意的答案,可额娘在你这么大时,真真糊涂着呢,能不能让你们少走弯路,我自己都不敢想。」毓溪道:「额娘,那往后我若做了糊涂的事,是不是也能原谅自己,不要钻牛角尖,要想想,再不济我也比您当年强些。」德妃先是一愣,再看孩子憋着坏笑,心里高兴儿媳妇能和自己开玩笑的亲昵,但脸上故作生气:「等我告诉胤禛,不,等我去告诉皇上,看皇上怎么收拾胤禛。」明知额娘也是玩笑话吓唬自己,可牵扯到胤禛,毓溪不自觉地就紧张起来,立刻撒娇求饶,德妃还没笑,怀里的小家伙先笑了。「瞧瞧,弘晖都笑你呢,好大的胆子,都敢拿我寻开心了?」..「其实我知道,将来他长大了,必定和胤禛是一条心的,额娘,他们爷俩要是合伙欺负我,您给做主吗?」弘晖分明听不懂这些话,却更乐呵了,在祖母怀里蹬腿摆手,劲儿大得德妃险些抱不住,见毓溪只顾站着傻乐,气得骂她胡闹,快搭把手才好。亭子里祖孙三代热热闹闹,待花园收拾整齐,毓溪就抱着弘晖径直往神武门去,她虽是皇阿哥福晋,不年不节的,进宫的时辰本有规矩限制,额娘该说的话已交代清楚,也逗弘晖过了瘾,他们母子就不再去永和宫坐,以免误了该出宫的时辰。如此辞过额娘,过神武门上马车,马车没走几步,弘晖就在乳母怀里睡着了。乳母忍不住道:「咱们大阿哥真是孝顺孩子,逗得娘娘那样高兴,不饿不困也不闹,这会儿才睡。」看書菈想到胤禛小时候早早就被抱去承乾宫,毓溪不禁心疼婆婆,决心等天气再凉快些,多带弘晖进宫,好让额娘高兴。主仆几人说着话,马车顺利回到家中,下车时一阵风吹来,再不是燥热难耐,毓溪终于感受到了几分秋天的气息。正要感慨,青莲来搀扶她,说道:「听车头坐的小厮说,瞧见八阿哥府的马车从大阿哥宅子那儿跑出来,和咱们是错过的,兴许见着了,兴许没见着,只因都跑远了,他们就没即刻向您禀告。」毓溪道:「不妨事,我是兄长嫂嫂,就算遇上了,也该她停车行礼,我们谈不上失礼。」青莲嘀咕:「奴婢前日就听说,八福晋这几天时不时往大阿哥府去,您说这节骨眼儿上,三阿哥两口子正恨着呢,八福晋还总去大阿哥府,那么巧八阿哥又是经管了南苑修马棚的事,三阿哥和三福晋该怎么想?」毓溪微微皱眉,同样觉得古怪:「是啊,这瓜田李下的,就算八福晋一时糊涂,八阿哥那样谨慎的人,不应该惹这一身骚。」
第517章 皇阿玛抛弃他时
然而恰恰相反,那日觉禅贵人的话传到八阿哥府,八福晋才是觉着不妥的那一个,胤禩则对母亲言听计从,八福晋是拗不过胤禩,才勉强来探望大福晋。大福晋平日只是不爱出门凑热闹,真有客人来家,无不周到体面地接待,八福晋上回去,刚好遇上府里挑料子裁新衣,大福晋为她也挑了一身,今日不得不再次登门回礼。此刻车马到了家,八福晋满身疲惫地往里走,珍珠追来,见福晋耷拉着脸,不禁问:「主子,您哪儿不舒服吗,在大福晋跟前不自在?」八福晋叹气:「大福晋自然是好人,可她对我热情,仅仅是待客之道,没把我当弟妹,也没打算与我深交,这在我看来就是些无用功。大福晋的身份虽尊贵,可婆婆跟前不受宠爱,妯里之间毫无威严,我讨好巴结她,顶多是让大阿哥给胤禩几分好脸色,于我自己,实在没半点好处,还浪费精神。」..珍珠说:「那好歹,也给八阿哥在大阿哥跟前……」八福晋却浮躁地打断这话,不屑道:「死乞白赖讨来的好脸色,能值什么呢,大阿哥和惠妃从来就没把胤禩当回事,不害他咱们就该烧高香了。而你家八阿哥比其他兄弟差哪儿了,便是论生母的出身地位,难道他们的娘都是皇后不成,兴许哪天额娘就当了贵妃、皇贵妃,她惠妃的儿子又算什么,正经算连长子都不是。」珍珠四下看了看,谨慎地说:「福晋,您小声些,咱们府里有长春宮的眼线呢。」八福晋冷冷地环顾左右,眉眼凌厉地说:「记着,但凡有不老实瞧着可疑的,都给我揪出来,宁可错杀了,也不要放过,管他是谁的眼线,在府里做错事我就能管能撵。」珍珠知道,福晋气的是八阿哥不听她劝说,非要她照觉禅贵人吩咐的去拜访大福晋,这几日连八阿哥的饮食起居都不大愿意过问。一面生闷气,一面盼着八阿哥能有所察觉,但八阿哥为朝务和学业忙得废寝忘食,根本顾不过来,于是福晋更不高兴了。「珍珠。」「是。」八福晋忽然停下脚步,吩咐道:「别惊动管事,你悄悄去打听,京城里有没有看风水准的,不管花多少银子,给我请回来。」.珍珠好生为难:「福晋,您不是不再信了吗?」八福晋却道:「大福晋的炕柜上贴着符,今日我瞧见又多了一道,她的福气那么好,必然有些道理。安郡王府拿些神棍术士来骗我,才会闹出笑话,若正经寻来的法师先生,连胤禩都会敬重的。」珍珠很小声地说:「您要不要和八阿哥商量一下?」八福晋倒没有生气,只是一副心灰意冷般的语气说:「不必了,他不会在乎。」这日傍晚,胤禛回到家中,因顾先生告假,难得一晚不必上课,手头也没有紧着要办的公务,便想好好陪毓溪吃顿饭,问问她今日进宫遇见了什么。一进院门就听见笑声,丫鬟引着四阿哥到大格格的卧房外,透过窗户瞧见念佟正满床打滚,要教她弟弟翻身。弘晖很是淡定,见姐姐演一次就笑一次,但半分不带动弹,念佟渐渐没了耐心,突然一巴掌打在弘晖脑门上。孩子小手里没轻重,这一下动静把胤禛都吓着了,赶紧进门来,见弘晖在奶娘怀里哭,念佟扑在她额娘怀里哭,只有毓溪没心没肺地大笑,丝毫不慌张。「念佟快看,阿玛回来了。」毓溪朝胤禛招手,让他过来抱闺女,还一面哄着说,「弟弟这么笨是不是,把我们姐姐累得满头汗,还是学不会。」念佟很委屈,伏在阿玛怀里还在呜咽,毓溪则抱过儿子,看了看脑门上没什么,就抱着儿子去门外,好哄他安静下来。很快,里头外头都静了,毓溪再抱着弘晖进门,见胤禛正把着念佟的手一起写字。「哎呀呀,得找个画师画下来,不然咱们闺女长大了,都记不得阿玛还教她写过字。」「你少在他们跟前挤兑我,就什么都有了。」毓溪不客气地说:「阿玛若能多陪陪孩子,轮得上我挤兑吗,你可常说,皇阿玛日理万机都不忘亲自教导你们,回忆起来头头是道的,将来他们兄弟姐妹,还能有这样美好的回忆吗?」胤禛嫌弃道:「这会儿陪你们了,你就该狠狠夸我,说这些没用的,谁乐意听?」两口子听着像拌嘴,可脸上都带着笑容,下人们早就习惯了,不会一惊一乍,果然没多久,孩子们各自被乳母抱去照顾,四阿哥和福晋携手回房去了。卧房里,胤禛换了舒适的衣裳,在凉榻上躺下,舒了口气说:「夏日可算要过去了,天气炎热,什么大事也办不成,各地旱的旱涝的涝,入秋能安生几日就好了。」毓溪道:「今日进宫,额娘带人拾掇慈宁宫花园呢,一年四季可真快,明年慈宁宫花园金叶满地时,咱们弘晖也能追着奶奶跑了。」胤禛侧过身来,问道:「怎样,额娘没为了毓庆宫的事怪你吧?」毓溪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盘,打发她们退下,只留夫妻二人在屋里时,才正经道:「说到这事儿,我有句话想问你,你不要生气,大不了不回答我。」胤禛奇怪:「我为何要生气?」毓溪问得干脆:「将来到什么地步,你才会真真抛弃太子,去争取他的一切?」胤禛眉心一震,但并无反感之意,又仰面躺下,望着梁上的雕花,沉静半刻后,应道:「皇阿玛抛弃他时,我自然也该抛弃他了。」毓溪道:「看来你的心思,额娘也猜到了。」胤禛惊愕地看过来:「猜到了?猜到什么了?」将额娘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胤禛听,毓溪正经道:「额娘很了解你,也了解我,咱们俩往后对谁耍心眼子,也别骗额娘好吗,骗不过的。」胤禛坐了起来,严肃地点头:「我知道……毓溪,如此说来,皇阿玛也都明白?」「你不会这会儿才想到吧?」「不是想不到,是当有一天要真正面对皇阿玛时的惧怕,这一刻才体会到半分。」
第518章 不必那么坚强
毓溪将一碗茶递给胤禛,温和地说:「咱们敢作敢当就是了,既然眼下什么都没发生,何苦自己吓唬自己。」胤禛接过茶水,心里安定了几分:「说的是,敢作敢当,有什么可怕的,我对得起朝廷和百姓,便是底气。」待他喝了茶,毓溪继续说今日在宫里的见闻,胤禛则想起一事来,问道:「额娘有没有提起温宪的婚事?」毓溪摇头:「你听说什么了吗?」「内务府最近在城里清点了几处宅院,预备入秋就动工重建或修缮,我寻思妹妹的公主府兴许就在其中。」「九阿哥、十阿哥与妹妹一边大,若是先嫁后娶,五妹妹的婚事之后,就该是他们选福晋了。」胤禛道:「听青莲说,你已经开始为妹妹张罗府里的摆件,咱们家库房都要堆不下了?」毓溪嗔怪:「青莲才不会这样讲,定是你添油加醋来笑话我,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咱们头一回嫁妹妹,当然要风光体面。」胤禛又要了一碗茶,不舍地说:「转眼,都成了大人了。」屋外隐约传来弘晖的哭声,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哭声来处望去,片刻后,胤禛回眸看向毓溪,动情地说:「这样好的家,这样好的孩子们,多亏了你。」毓溪倒也不谦虚,将茶递给他:「你啊,知道就好,喝茶吧。」这日夜里,京城下了一场大雨,隔天清早胤禛出门上朝,迎面的风已有几分凉意,很是惬意。小和子来为主子牵马,说道:「这样舒服的天,万岁爷若领着哥儿们去打一场猎该多快活。」平日里胤禛会责备他只想着玩,可闷热了一整个夏天,他也很想出门松松筋骨,再有毓溪怀孕生产这一年多,早就答应带她出门散心,一直未能兑现。奈何朝务繁忙,皇帝若有秋狩之意,早在夏日就该安排,这会儿准备虽也来得及,但皇阿玛不开口,胤禛可不敢提。今日上朝,久违地见到了三阿哥,但他和大阿哥都跟没事儿人一般,皇帝都不追究过问的事,旁人不好多嘴,上回大阿哥在城.门下羞辱胤禛,也是这么翻了篇的。在外人面前,兄弟之间依旧和和气气,但背过人去,胤禛看着三阿哥冲远去的大阿哥啐了一口,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但也仅此而已,永和宫之外的手足情意,几分真几分假,他越来越不在乎了。好在午后有件高兴的事,皇帝入秋要往畅春园小住,命胤禛和五阿哥前去打点,兄弟俩私下一合计,胤禛再传话给额娘,请旨要带毓溪一起去,不消半日德妃就替儿子求来旨意,恩准他们夫妻同往。.不等胤禛回府,这消息就传到家中,毓溪高兴极了,开了柜子和青莲一起选衣裳,那么久了,除了家里和宫里,再没见过别处的天空。「趁着万岁爷和娘娘们还没住进去,您和四阿哥好好逛一逛,家里有奴婢在,奴婢一定把阿哥格格照顾妥帖。」「有你在我自然放心,就怕天气不好,这几日时晴时雨,要是遇上雨天,去了也遭罪,我就不乐意出门了。」可正当主仆俩高兴地憧憬着游园的快活,奶娘忽然抱着弘晖闯来,脸上是少见的慌张,颤颤地说着:「福晋,大阿哥发热了。」毓溪立时丢了手里的衣裳,上前来抱过儿子,小小的人儿果然浑身发烫,睡前还嘻嘻哈哈的,吃了顿奶睡下,怎么忽然就发热。好在有养大念佟的经验,毓溪不至于惊慌失措,冷静下来吩咐众人传太医找大夫,再取温水来。前阵子才在西苑看大夫如何给弘昐退热,依样画葫芦,小心翼翼地为弘晖擦拭腋下和腿根,等宫里的太医赶来时,弘晖已经没那么烫。太医夸赞四福晋处置得当,眼下还不必开方用药,若今晚明早不再反复,自然就没事了。送走太医,弘晖也醒了,发热的孩子果然蔫蔫的,吃奶没劲儿,瘪着嘴时不时要哼几声,十分可怜。毓溪抱着儿子在屋里转悠,随手拿起一件东西逗他高兴,看腻了再换一样,满屋子转下来,弘晖才又慢慢地睡着了。将儿子放入悠车,毓溪累得双手直哆嗦,回眸见丫鬟在收拾那些被她挑选出来的衣裳,不由得轻轻一叹,对青莲说:「告诉胤禛,我不去了,让他再和五阿哥商量如何安排吧。」孩子病了,当娘的如何舍得离开,青莲自然不敢劝,速速派人传话。然而胤禛在宫里就得知自家宣太医,匆匆交代了手里的事便往家赶,于是传话的人刚到门前,就遇上四阿哥下车进门。没料到胤禛会赶回来,甚至没派人告知他儿子病了,骤然见丈夫归来,一直冷静坚强的人,禁不住眼圈泛红,才有了「害怕」一说。胤禛几步走来毓溪面前,心疼地安抚:「小和子说,太医告诉他弘晖没什么大碍,可我还是不放心,要亲眼看看才好。别害怕,退热了就好,小孩子没有不生病的。」伏在胤禛肩头,毓溪哽咽道:「嘴上说不要养得太娇贵,这会儿还是后悔了,或许我再用心一些、再仔细一些,儿子就不用受病痛之苦。」胤禛道:「胤祥和胤禵小时候,一年里也要发热好几回,但总是睡一觉就好了,你看他们如今虎头虎脑的壮实,弘晖也会和小叔叔们一样,别害怕。」毓溪心里明白,胤禛若不紧张担心,又何必撂下朝务赶回来,他不过是为了安抚自己,才强装镇定,自己不好太过软弱矫情,再让他多添烦恼。「你倒是记得弟弟们小时候,念佟生病的光景,怎么不提?放心吧,闺女是我亲手养大的,小孩子的事我比你懂得多,我稳着呢。」「都这时候了,还挤兑我,明明咱们分工好的,你主内我主外。」毓溪还是破了功,离开胤禛的怀抱,抓着他的手,不敢抬眼看丈夫,生怕自己忍不住会哭,声音微微打颤:「畅春园的事,能不能托给五阿哥,你在家陪我和儿子一两天,我怕他又烧起来……」胤禛毫不犹豫地答应:「我答应你,横竖宣了太医,已经瞒不住额娘,我若在家,额娘才更安心,你也是。」听到这话,毓溪直觉得浑身无力,再次软绵绵地伏在胤禛怀里,也许她可以不必那么坚强,不然还做什么夫妻。
第519章 你若挂脸,她就得逞了
畅春园去不得只是一时,弘晖的康健才最要紧,毓溪守了一整晚,所幸弘晖这病来得急去得快,隔天下午又能大口喝奶,逗一逗就乐呵地咯咯笑。儿子一笑,毓溪也有了笑容,又胜在年轻,熬一夜不至于伤了根本,两口子歇了片刻午觉后,胤禛就回去当差,毓溪继续留在儿子身边。宫里太医晌午前来过一回,这会儿天快黑了,又来给弘晖诊脉,说是德妃娘娘吩咐的,太医院里自有安排,不会妨碍伺候宫里的主子们,福晋不必在意。毓溪大方谢过,命青莲好生相送,他们才出门,西苑的丫鬟就找来,站在门下说,侧福晋听闻大阿哥病了,想把原先从乌拉那拉府请来的嬷嬷拨过来,能帮着好生照料大阿哥。这里头是真心还是客气,毓溪不在乎,淡淡地说:「小阿哥身边离不开人,让她们继续伺候弘昐就好,再告诉侧福晋,近来多雨,就要入秋了,保重身子。」这话原原本本的送回西苑,侧福晋暗暗松了口气,她担心福晋会把人调走,而使得弘昐得不到最好的照顾,又怕福晋就等着自己主动开口,若不去迎合也要得罪人。这般纠结了一整晚,今日听说大阿哥没事了,才放心派人来提一嘴。「过去大格格也病过,就不说咱们小阿哥了。」身边的丫鬟,不知是为了讨好李氏,还是当真打抱不平,小声埋怨着,「四阿哥居然丢开朝务赶回家,守了一天一夜,嫡福晋生的大阿哥,是真金贵。」李氏走到悠车旁,看着自己孱弱的弘昐,嘴上不说,可心里明白,在胤禛眼中孩子之间的区别并不是嫡庶,而是他知道弘昐不好养,父子间少些感情,将来才能离得痛快。想到这里,李氏泪如雨下,脚下一软伏在悠车旁捂着脸,生怕哭出声。「主子……」「您怎么了?」丫鬟们怯怯地站在一旁,互相看了又看,不敢上前搀扶,也不敢再多问什么,门外乳母和乌拉那拉家来的嬷嬷探头瞧见,也都默契地退下了。而这光景传到毓溪耳边,听着青莲叹气,毓溪却说:「孩子的事,我半分不愿与她计较,就让她哭吧。」转眼数日过去,弘晖早已康复,瑛福晋来探望时,惊叹孩子长大了那么多,毓溪每日看着并未察觉,姨母说孩子果然一天一个样。这会子坐着喝茶,瑛福晋心疼地问:「吓着了吧,弘晖打出生以来,还是头一回生病。」毓溪点头,不必对姨母掩饰,她知道姨母问的话,也是宫里额娘想听的。瑛福晋说:「不要和我客气,我这儿不是娘家,谈不上不合适,你不方便总往乌拉那拉府上求助,就来找姨母。毓溪啊,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别太逼着自己。」毓溪爽快地答应,笑道:「但愿不要为了孩子的事来麻烦您,但这人在世上难免生病,下回再有什么我和胤禛处置不来的,一定找姨母相助。」「这就好。」瑛福晋安心地喝了茶,接着道,「七夕节荣妃娘娘宴请,也给我发了帖子,估摸着你不去,我才来看一眼弘晖,回头好向娘娘禀告。你呢,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娘娘,我一并带了去。」毓溪想了想,说道:「请姨母替我向额娘谢恩,劳烦额娘去太医院调派人手,我知道您一定说我太客气太小心,但胤禛说过,父母之恩、夫妻之恩,不该觉着理所当然,要常怀感激。」瑛福晋朗声大笑,笑罢又怜爱地说:「胤禛怎么对你说这样的话,打哪儿提起来的?」.毓溪不禁脸红:「实则是额娘教导他,莫要觉着我待他好,就不懂得珍惜,他说给我听,我自己又悟了几分。」瑛福晋啧啧:「俩傻孩子,这样心善方正,还一日三省,外头那些混不吝的,眼里哪有个错字,又怎知道感恩。」一样的话,瑛福晋也在德妃跟前说了,七夕这日姐妹俩在永和宫相见,说着这话出门,德妃嫌妹妹聒噪:「好了,一会儿叫人听去。」瑛福晋搀扶着姐姐,不服气地说:「那些人日日口无遮拦,成天编排你们母子,娘娘却要我小心。」德妃嗔了一眼,缓缓走出永和门,说道:「回头告诉阿灵阿,该给十阿哥张罗婚事了,好歹是舅舅家,府里不能没有准备。」瑛福晋道:「舅舅不见得在乎,舅妈惦记着呢,您放心,就算我不在乎十阿哥,还能让您丢脸吗?」忽然一个激灵,想起温宪来,亲外甥女可是她的心头肉,忙问:「娘娘,那咱们五公主的婚事……」德妃点头,笑容里是骄傲与不舍:「姑娘大了,该有她自己的天地。」瑛福晋也舍不得,问道:「皇上打算几时指婚?」德妃笑道:「倒也不着急,来年东巡后的事,先让太后安安心心回一趟草原。」说着话,姐妹二人已到了景阳宫外,刚好遇上从钟粹宫过来的戴贵人,七福晋该是去请了婆母一起来的,叫人意外的是,八福晋居然也跟在一旁。众人见礼,德妃和气地说:「荣妃娘娘跟前没那么多规矩,今日高兴玩上半天才好,一会儿妹妹们来了,替我多教教她们规矩道理。」戴贵人笑道:「这孩子自己还糊涂着呢,娘娘您不嫌弃才好。「瑛福晋悄悄递了个眼色,戴贵人这才想起一旁的八福晋,赶忙描补:「自然咱们八福晋最是贤惠能干,比她嫂嫂强多了。」这不过是长辈们的客套话,八福晋不敢当真,也不会往心里去,之后跟着进了门,向荣妃行礼道贺,便要随七福晋去一旁坐下。偏偏这紫禁城里,从不缺好事之人,宜妃忽然问她:「你额娘呢,怎么不来一起过节?」八福晋愣住了,一时半刻不确定这「额娘」指的是哪一位,好在宜妃自己接着说下去,对众人道:「惠妃姐姐怎么神神秘秘的,总也见不着她,荣姐姐,该不会为了孩子们的事,您没邀请吧?」八福晋这才肯定,宜妃说的是惠妃,想来也是,亲婆婆是真正深居简出的人,不得宠不惹眼,谁会没事提起她。但听荣妃道:「前日下雨,她着凉了,不来凑热闹,一早送了好些水灵的瓜果来,要我招待你们。」宜妃毫不掩饰她看笑话的心思,嚷嚷道:「真是的,我还以为你们要老死不相往来了。」这边七福晋默默地带着八福晋走开了,到了一旁避开长辈们的目光,才笑道:「别在意,宫里的宴席没有宜妃娘娘在,才冷清呢,热闹些也挺好的。」八福晋安下心来,横竖今日她绝不踏足长春宮,除非惠妃派人来绑她,她和胤禩早就说定了,哪怕被人指责不孝,也不送上门去叫惠妃糟践。正要应七嫂嫂的话,娘娘们那头传来笑声,原是三福晋抱着孩子来了,母子俩一时被众星捧月,荣妃娘娘抱着孙儿,什么烦恼都没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女眷们各有各的欢喜,她们或是自己有儿女,或是家中有侧福晋格格生了孩子,在座除了未出阁的公主郡主们,成家的皇子和宗亲子弟里头,唯独八阿哥府里还没香火。才安定的心,又一阵乱跳,八福晋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生怕在这时候有人瞧见她、提起她,即便自认年轻,犯不着着急,也架不住那些冷嘲热讽的话,若再令胤禩丢人……「八妹妹,我们下棋去。」「下棋?」八福晋还没醒过神,就被一旁的七福晋带走了,好在离了正殿也就离了三福晋的张扬嘚瑟,终于不怕突然被人提起,再说些伤人的话。如此,姐妹妯里们下棋说笑话,轻松愉悦的气氛,让八福晋渐渐放下了警惕,不知不觉便到了开席的时辰,太后和皇帝先后赐席,八福晋跟着众人一遍遍谢恩行礼后,就被七福晋带着入席了。到这会儿,一切都安好,让八福晋想起了那日四阿哥府上的满月酒,是她嫁给胤禩后最快活的一次赴宴,今日虽不及那天,但太平无事也足够好了。然而脑袋里刚浮起这样的念头,三福晋忽然走来,已换下先头抱孩子时穿的衣裳,此刻一袭茜红织锦百福团纹袍,贵气张扬,才坐下就被裕亲王家的嫂嫂夸赞好看。如今胤禩有本事,家中早已摆脱了从前捉襟见肘的日子,八福晋对这些金银绫罗等等的身外之物再也不稀罕,三福晋只管好看她的去,自己低头理一理衣袖,这身江南上等的绸缎,也不输任何人。「怎么有股酸味……」可三福晋忽然开口,皱眉四下嗅了嗅,冲着八福晋道,「八妹妹,你把咸菜坛子带来了?」「咸菜?」八福晋被问住了。三福晋毫不掩饰她的嫌弃,更阴阳怪气地说:「你们不知道吧,托八弟两口子的福,皇阿玛才度过苦夏,听说八阿哥府里角角落落都摆满了腌菜缸子,不然怎么供得上御膳席面里的咸菜呢?」「没有的事……」「怎么没有呢,现下御膳房的咸菜都是你家送来的,不然你身上怎么一股酸味?」八福晋大窘,她身上怎么会有酸味,明明出门前用了姑苏最名贵的桂花香粉,下棋那会儿妯里们还说她闻着就甜。席上气氛微妙,有人避开目光,有人掩面偷笑,三福晋却一挥帕子,大笑道:「逗你玩儿呢,你们看八妹妹的脸都涨红了,还当真了。」「别理她。」七福晋悄声劝说,在桌底下拉了拉八福晋的手,「你若挂脸,她就得逞了不是?」八福晋脑袋嗡嗡的,这一刻她很想问七嫂嫂,自己闻着究竟是桂花的甜,还是咸菜的酸,而其他席面上,不知为何也传来笑声,一时间,觉着所有人都在嘲笑她。
第520章 胤禩,我求你
八福晋忍无可忍,一时冲动,说道:「胤禩心疼皇阿玛苦夏,才费心做这些事,更是经皇阿玛肯许,内务府查验安排的,三哥和三嫂嫂,又为皇阿玛做了什么,打架斗殴吗?」她的声音并不大,可席与席之间离得也不远,宜妃耳尖听得最后半句,笑着问八福晋:「你额娘今日不来,大福晋也不来,是不是为了前阵子大阿哥和你三哥打架?我就说,这样凉快舒服的天气,好不容易能出门走走,怎么能……」八福晋脑袋发热,已失了理智,应道:「是,额娘和大嫂嫂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来见荣妃娘娘。」这话说的,叫宜妃也愣住了,德妃坐在荣妃身旁,轻咳了一声,提醒姐姐千万要大气,不然这件事不好翻篇。荣妃虽然气得心里呕血,到底是在宫里二三十年的人,稳住了心气,大方从容地笑道:「好孩子不妨事,过几日伺候了皇上去畅春园,宫里就更闲了,到时候我去长春宮陪你额娘说说话,好让她别往心里去,亲兄热弟之间能有什么事儿。」宜妃眉头一紧,大声问:「皇上去畅春园,不带姐姐去,德妃呢?」德妃和荣妃皆摇头表示不去,宜妃估摸着自己也去不了,目光凶巴巴地瞪向坐在角落里的那几个新贵人、新常在,吓得她们纷纷低下头,生怕惹怒宜妃。荣妃嗔道:「孩子们都在呢,吃哪门子的醋,这酸劲够我蘸饺子了……」女眷们都笑了,宜妃的脾气众人都知道,说这样的话她也不会恼,这么多年吃醋争宠都大大方方摆在脸上,这会子大家哄她高兴,也当是一乐。琇書蛧可三福晋又故意嘀咕:「哪儿是醋酸,分明是咸菜酸……」八福晋气得哆嗦,若非一旁七福晋死死按着她,几乎要站起来和三福晋争吵,然而她刚冷静些许,三福晋又道:「我和你三哥是没出息的,像你四嫂嫂啊,给宫里送鲍参翅肚,比内务府的还好,那叫一个体面,听说皇阿玛吃得也很好,想来也是,大清国日理万机的人,怎么能天天吃咸菜呢。」见气氛尴尬,还无端扯上四嫂嫂,五福晋便笑着说:「胤祺给皇祖母寻来什么麻将似的凉席,说是临安上等的竹青席,皇祖母睡得头发都被夹下来几缕,高娃嬷嬷告诉我,因是孙儿找来的,舍不得换,后来她们偷偷换了,皇祖母不知是没察觉,还是装着不知道,横竖是不乐意再用了。」大家听得都笑了,纷纷说起今年这样的酷暑是如何熬过来的,三福晋就不好再阴阳怪气扫兴,七福晋趁机低声劝了几句,纵然心里难受,八福晋还是忍耐住了。且说今日七夕,宫里有宴请,宫外各府也有过节的乐子,毓溪早就决定不进宫的,便命下人在园子里张罗了香案和戏台,邀侧福晋和宋格格一起过节。宋格格不敢在福晋和青莲跟前造次,老老实实地享宴听戏,唱戏的是乌拉那拉府送来的伶人,宋格格听得痴痴的,不禁说:「过去祖父家里,也养着小伶,小时候妾身常常听戏,坐在祖母怀里听。」琇書蛧毓溪道:「往后你想看戏了,就告诉青莲,不是什么大事。」宋格格笑道:「福晋,听说最好的角儿,都在勾栏茶馆里,可惜那地方不是女子能去的,咱们是听不到了。」毓溪问:「你家乡唱的什么戏,昆曲还是梆子?」她们聊得有趣,只有侧福晋一言不发,不久后,青莲带着念佟和宋格格一起烧香乞巧,毓溪才开口问李氏:「不一起去吗,干坐着多没意思。」李氏垂眸道:「妾身惦记弘昐,让您扫兴了。」毓溪说:「跑去西苑不过几步路,别太委屈自己,外头出远门的事,我不敢劝你,但家里园子里,你多出来走走,别总守在悠车旁,自己的日子还得过下去。」李氏低着脑袋,沉沉地一叹。毓溪问:「难道你不打算再伺候四阿哥了?」李氏这才抬起头,满眼迷茫地望着福晋。毓溪道:「弘昐是全家人的宝贝,而你自己的日子,该有的职责,咱们家往后的前程,不能都抛开了。」「可是……」「哪怕只今晚,陪念佟乞巧去吧,让自己缓口气。」李氏起身行礼,心中五味杂陈,但她能明白这是福晋的善意和好心,若不领情,再想有下次,恐怕就难了。毓溪只淡淡一笑,看着李氏去找念佟,娘儿几个高高兴兴地乞巧祝祷,宋格格不作妖时活泼开朗,不怪胤禛更偏心她,家里太平无事时,果然热闹些才有意思。待园子里散了,毓溪回房来,刚好弘晖吃了奶睡下,便得闲想看会儿书。不多久下人就来禀告,说四阿哥要晚些回来,毓溪知道他今晚有应酬,吩咐下人预备几品汤羹点心。再要静下心看书,青莲又来了,但见福晋用功,正打算退下,毓溪笑道:「有事说吧,玩了半天我也有些坐不住,不看了。」青莲这才走来,说道:「景阳宫的宴席散了,荣妃娘娘派人给您送来一盒点心,说了不要您谢恩行礼,就只交到了奴婢手里。」毓溪道:「得记一笔,等太子妃满月进宫时,也要去向娘娘谢恩,还有什么事,坐下说。」青莲坐下,说道:「您猜今日在景阳宫,谁闹笑话了?」毓溪随口应:「三福晋?」青莲摇头,慢慢将景阳宫里发生的事告诉了福晋,细枝末节的尚未传出来,总之是三福晋惹得八福晋在人前失态,说了胡话,散席后就被惠妃派人叫走了。长春宮关起门来如何教训儿媳妇的,外人不知道,但八福晋胆敢拿大阿哥挑事,惠妃绝不会轻饶她。毓溪听得心口发闷,拿起一旁的团扇摇了几下:「恐怕老三家的,是认定八阿哥出卖了三阿哥,才这样刻薄她、挑唆她,让她在人前丢脸。」青莲叹:「八福晋也太沉不住起了。」毓溪却说:「有底气才能沉得住气,我在宫里有额娘有佟妃娘娘,甚至还有五妹妹撑腰,她什么都没有。」青莲恨道:「三福晋还拿您说事儿,您分明只给娘娘和太后送了些干货,她居然说咱们也是给御膳添菜的,得亏五福晋有心把话岔开了,这不是故意挑唆您和八福晋吗?」毓溪摇头苦笑:「是啊,八福晋若真是恨我厌恶我的,这又多了一个理由,实在是孽缘。」「福晋,您不在乎吗?」「说不上来,我对她并不算好,自然不该盼她喜欢我,与五福晋七福晋是有妯里缘分的,和她没有,那就没有吧。」就在主仆二人闲聊的功夫,八阿哥府的马车已接到了自家福晋,一路奔回家中,珍珠先跳下来,伸手要搀扶主子时,八福晋却一把将她推开,径直闯入门里。门前的下人还以为是珍珠得罪了主子,谁敢想八福晋一路闯到厨房,在众人惊愕害怕的目光里,将大大小小的泡菜坛子全砸了。管事闻讯赶来,还没进厨房的院门,就闻见浓烈的泡菜酸汤气味,一时不敢再往里闯,偷偷在门外看。八福晋站在满地狼藉之中,裙摆鞋袜都被汤汁污染,身上也溅了不少,而汤汁似乎还盖住了原有的污迹,她急促地喘息,每一下都只闻得到酸味。「福晋……」「告诉管事,报知御膳房,府里的泡菜遭雨水污染,不能再供上用。」珍珠哆嗦着应下,退出来险些一头撞上正偷偷张望的管事,吓得几乎哭出来。「珍珠,出什么事了?」「八阿哥没回来吗,八阿哥去哪儿了?」这日深夜,毓溪才听到更多的消息,得知八福晋被惠妃找去后,不仅受到严厉的斥骂,彼时惠妃手边一盒未串好的珍珠,她出门扬在了宫院中,命所有宫女太监站在屋檐下,看着八福晋跪在地上一颗一颗捡回来。毓溪转述给胤禛听:「青莲说,她就这么跪着膝行,把一盒珍珠都捡完了才出宫的。」胤禛叹道:「惠妃娘娘从前那么和善的人,哪里学来这些折磨人的手段。」毓溪道:「恐怕你眼里的和善,只是她装给人看的,反倒是对着八阿哥两口子,不用装也不必勉强了。」胤禛无法理解这些事,找来小和子,问他八阿哥今日忙什么,才知道胤禩去了南苑校场督工,今晚还要在那儿住。毓溪问:「凭你对八阿哥的了解,若知道了这些,他会回去吗?」胤禛愣了一会儿,苦笑道:「仔细想来,我还真不了解他。」然而八阿哥眼下,一门心思要将大阿哥交代他的事办完,好早日脱身,因此没在乎宫里家里发生了什么,且身在南苑校场,手底下的人进出需过关卡遭盘查,家里管事都不敢派人来打扰,最后还是大阿哥听说母亲又作践了老八媳妇,派人跑来告诉他。琇書網于是当蜷缩成一团的八福晋抬头看到丈夫,他背后的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霂秋,让我看看,发烧了吗?」「那些泡菜坛子我都砸了,不要再给皇阿玛送了,胤禩,我求你。」
第521章 温宪的善意
忽然从繁忙的公务中抽身出来,胤禩还没弄明白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好的进宫过节,且是荣妃娘娘主持的宴席,霂秋为何受委屈,又是什么事能惹怒惠妃。「好,不送了,我答应你。」不论如何,先答应下才能安抚崩溃痛苦的人,他顺从了霂秋的一切请求,过了许久,精疲力竭的人才在自己怀里睡过去。安置下妻子,胤禩出门找人问话,厨房里摔烂的坛子早已被收拾清理,但泡菜的气味一时半刻还散不尽,可对胤禩而言,这本是他喜欢的,是能让他在酷暑炎夏吃得下饭的味道。「三福晋故意挑衅,说咱们福晋满身酸味,宜妃娘娘又煽风点火,福晋便拿大阿哥和三阿哥打架来反击三福晋,这就惹怒了惠妃娘娘。」「妯里许久日子没见,无冤无仇,我们送去御膳房的泡菜也不妨碍他们家的营生,做什么要讽刺福晋?」珍珠怯怯地低下脑袋,一时不敢回答。胤禩无奈,说道:「我不告诉福晋是你说的,不论什么话,都不怪你。」珍珠这才小心翼翼地禀告:「大阿哥和三阿哥打架后,贵人就吩咐福晋去探望大福晋,福晋对您说过,这样会招人误会,您没放在心上,这不就,三福晋必是见咱们福晋与大福晋往来亲密,认定您出卖了三阿哥。」胤禩眉心一颤,脑袋里混沌的头绪顿时被理清了,霂秋遭无妄之灾,她能坦荡荡地恨三福晋和惠妃,但不能直言他不听劝告的怨,因此才更痛苦。「八阿哥,福晋冷静下来会好的,您别怪她。」珍珠哭着说,「惠妃娘娘好恶毒地折磨福晋,满地的珠子要她跪着爬着找回来,还让太监宫女都看着。」胤禩双拳紧握,恨不能进宫将惠妃一刀结果,但若冲冠一怒为红颜,他的前程事业就要交代在今日了。胤禩冷声吩咐:「我要赶回南苑办事,你们伺候好福晋,若有外客来访一律不见,这京城里没有谁是得罪不起的。」珍珠应下,送走八阿哥后,再回来看福晋,见睡得昏昏沉沉,她自己也累得够呛,叮嘱了下人们几句,赶紧去缓口气。到今日上午,昨天在宫里发生的事,早已传开,三福晋自觉扬眉吐气,还故意派下人来送金疮药,即便被婉拒在门外,也要将八福晋遭惠妃责罚的事宣扬出去。但彼时八福晋昏睡中,对此一无所知,而八阿哥在南苑为了修马棚的工程忙碌,这纷纷扰扰的讥笑嘲讽,似乎没使上劲,也不乏有人夸赞两口子沉得住气。..紫禁城里,胤禛忙完手头的事回到值房,见八阿哥桌前纹丝未动,猜想今日没进宫。想到昨日之事,若是毓溪在宫中受辱,他必定要闯宫讨个公道,但很快就意识到,只因自己在后宫受尽优待,才会这般想当然,胤禩那般从小不容易的孩子,怎会轻易拿前程事业做赌。小和子来奉茶,轻声说:「八阿哥没动静,反倒是大阿哥派人给惠妃娘娘捎话,要她别再作践八福晋,把惠妃娘娘气着了。」胤禛皱眉:「这一天天的,你都从哪里打听来这些闲话?」小和子笑道:「西六宫有宜妃娘娘住着,还有什么是瞒得住的。」胤禛无奈,打发小和子退下,自行处置了一些公文后,不知过了多久,小和子又跑来告诉他,八阿哥从神武门进宫了。「见惠妃?」「八阿哥去了宁寿宫。」「他去见皇祖母?」宁寿宫里,太后午睡还没起,神武门下报进来时,是温宪做主让八阿哥进门,这会子也是她在前殿招待,奉茶问安,很是恭敬。胤禩和和气气,看不出什么情绪,温宪也不好开口多问,不然像大阿哥那般,哪怕兄妹之间并不亲近,偶尔相见托自己照顾一下大福晋,大阿哥爽快,温宪也应得痛快,可八阿哥不说,她总不能主动开口,显得八福晋在宫里多委屈似的。「公主,太后娘娘起了。」「这就来。」温宪应声离座,向八阿哥福了福,「八哥稍坐,我去伺候皇祖母起身,一会儿就召见您。」胤禩欠身致谢:「有劳妹妹。」温宪大大方方地离开,跑来皇祖母跟前,太后已在梳头,随口问孙女:「胤禩找我什么事,为了昨儿他媳妇遭惠妃训斥?」「何止是训斥,皇祖母,惠妃娘娘对八福晋是不是太狠了些?」.「她关起门来教儿媳妇,谁又能说什么,听说的事也只是听说,你亲眼见着了?」知道皇祖母对于后宫的事,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向来有她的原则,祖母在这紫禁城里一辈子,如何对待人情世故,可不该她这个黄毛丫头多嘴。奈何太后疼爱孙女,见不得她撅着嘴,转身问道:「谁又惹我的小祖宗生气了?」既然如此,温宪毫不保留地问:「皇祖母,您真不能把惠妃娘娘叫来,要她别再欺负八福晋吗?」太后点头:「大福晋的事,最终是你大皇兄自行解决的,她们是母子,怎么都成。可我若出面,惠妃几十年的体面可就没有了,她是皇长子的生母,我得顾着你大皇兄,孩子,这事儿不是讲道理就成的。」温宪好不服气,嘀咕道:「大嫂嫂的性情就不爱出门,难道让八福晋也从此不露脸,一辈子困在宅院里躲着婆婆?」太后说:「你以为富贵荣华真是天命吗,这世上的一切,本就有舍才有得,看他们自己怎么选。」说着话,太后已收拾齐整,温宪最后为祖母胸前挂上手串,搀扶着她出门来见八阿哥,并借口为皇祖母烹茶,匆匆离开了。「胤禩啊,你家福晋可还好?」「皇祖母……」虽然论血脉,皇祖母只能算个姨表亲,并不是他们这些孙辈的嫡亲祖母,但也因此,所有兄弟姐妹都是平等的。胤禩一时情绪激动,红了眼圈。太后瞧着心疼,要他坐下说话,好生道:「我知道你委屈,更难为你愿意为了媳妇进宫来,能疼媳妇,便是好的。」胤禩稍稍冷静后,说道:「孙儿恳请皇祖母,往后宫中再有宴席,孙儿不在时,您能否将霂秋带在身边,不求别的,只求端茶递水地伺候您。」太后想好了,八阿哥若来求她约束惠妃,自然要好生回绝,但这孩子只求媳妇在宫里有个站脚的地方,不禁有些心软。胤禩继续道:「她从小没什么教养,纯良简单的一个人,心思涵养皆比不过嫂嫂们,更不知如何才能讨惠妃娘娘欢心。进门以来,罚跪挨打,什么苦都受过了,兄弟妯里里头,哪个像她这般苦,皇祖母,这实在没道理。」殿门外,温宪靠在门边,将这些话都听见了。大前年二皇姐在巴林部骑马摔伤,仅仅是意外,都气得皇阿玛连下三道圣旨斥责女婿,自己的闺女远在天边,都要为她撑腰,可娶进门的儿媳妇,眼皮子底下受折磨,皇阿玛也不闻不问,顶多事后给些赏赐算作安抚。可见这世间的人情冷暖,贵为天子,也不能公平磊落。不久,当胤禩告退,独自走出宁寿宫正殿,温宪忽然从边上闪出来,笑语盈盈地向兄长道别。胤禩还没缓过情绪,只是以礼相待。温宪却笑道:「八哥,胤禵方才派人给我传话,您猜他说什么?」提起十四弟,胤禩清醒了许多。温宪道:「胤禵要我往后多多护着八嫂嫂,您放心吧,中秋重阳宫里热闹时,我会照顾八嫂嫂,不让惠妃娘娘折腾她。」胤禩心中一暖,又觉着不合适:「这如何使得?」温宪笑道:「您就不如大阿哥爽快,大阿哥每回都交代我,千万照顾好大福晋,横竖长春宮的事儿,谁都知道,您若实在抹不开面子,就当妹妹献殷勤如何?」「这,多谢五妹妹。」胤禩深深作揖,一时将骄傲自尊都放下了,他跑来这里,不就是求这个结果吗,现下皇祖母答应了,五妹妹还愿意出面,岂不是更好。温宪福身回礼,恭敬地说:「八哥忙去吧,保重身子。」此刻上书房里,胤禵正为了解出一道算术题而洋洋得意,与胤祥、十二阿哥说说笑笑,忽见宁寿宫的小太监找来,小全子过来传话,说那人是五公主派来,求见十四阿哥。胤禵觉着奇怪,走来问什么事,那小太监道:「五公主吩咐奴才转告十四阿哥,之后八阿哥若来谢您什么事,您只管应下,若今日不见面,一会儿下了课您去宁寿宫一趟,就知道缘故了。」..「到底什么事?」「十四阿哥,您别为难奴才,奴才只是原话传过来,旁的事公主可什么都没交代。」胤禵回到十三哥身边,嘀咕道:「神神叨叨的,五姐姐琢磨什么呢。」听闻是和八阿哥有关的,又是要道谢的,胤祥便猜想:「会不会是为了八嫂,昨儿惠妃娘娘又折腾八嫂的事,你可知道?」
第522章 活个我痛快我高兴
这日傍晚,德妃来宁寿宫请安,高娃嬷嬷迎在殿前,带娘娘往门里去,德妃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众人齐齐看过来,便见五公主和十四阿哥在台阶上坐,公主膝上捧着一大盒点心,十四阿哥吃完了一块,公主便递上盒子,让他再挑喜欢的。金枝玉叶的皇子公主,自然不缺一口吃的,难得的是,这俩孩子在一起居然不吵架,实则连吵架都是好的,姐弟俩从小不知打了多少回,太后和德妃都曾为此头疼,眼前这般太平和睦,自然是把所有人都看呆了。高娃嬷嬷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德妃笑问:「嬷嬷,那点心是哪里来的。」嬷嬷摇头道:「公主屋里点心零嘴多的是,奴婢可记不过来。」「胤祥呢?」「十三阿哥向太后请安后,像是去延禧宫了。」德妃便笑着往里走,说道:「让他们玩儿吧,不要去打扰,我陪太后坐坐。」这一边,姐弟俩正说要紧话,温宪道:「我并不喜欢八嫂嫂,她看待四嫂嫂就有些古怪,可嫁到爱新觉罗家,好日子没过几天,成日里遭婆母欺负,我实在看不下去。」胤禵嘴里嚼着糕饼,说:「我也看不惯,额娘就从不欺负四嫂嫂。」温宪道:「额娘是怎样的人,岂是那位能比的,总之多的事我帮不了也不想帮,但凡我还在宫里,往后节庆宴请的日子,保证她全须全尾地进出紫禁城就是了,这样你在八哥跟前,更有面子不是?」胤禵咽下吃的,正经问道:「姐姐不是看不惯我和八哥往来。」温宪说:「你爱和谁好都成,但若和旁人好了不理我们亲兄弟姐妹,或是做坏事,我才不答应,从前说那些话,都是逗你玩儿的。」胤禵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像是嘀咕姐姐的不是,又不敢说出来,最后憋了一句:「要嫁人了,果然不一样。」温宪虎起脸来:「哪个要嫁人了,你胡说什么?」胤禵说:「内务府在外头置办宅子呢,姐姐的,老九老十的,前几年七哥八哥他们,不也是这一套章程?」温宪想要反驳,又不知说什么好,自顾收拾点心盒子。胤禵却说:「姐,不论是佟家还是别人家,就算去了草原,若有人敢欺负你,你的婆婆胆敢让你受气,我一定不饶他们。」温宪忍不住笑了,更有几分害羞,将一整盒点心交给弟弟,说道:「拿回去吃吧,别去书房里张扬,外头的东西不好总往宫里拿的,你们在永和宫里尝尝就好。」..胤禵起身接过盒子,奇怪道:「为何外头的东西,就是比宫里的好吃?」温宪看着弟弟,没应这话,可她记得皇姐们来信,都想念宫里的吃食,娘娘们逢年过节也要寄送好些去,但都不过是些寻常之物。要说草原上什么好东西没有呢,姐姐们是想家里的味道,但弟弟眼下一心一意去紫禁城外闯荡他自己的天地,还不懂珍惜这家里的味道,自然觉得外头什么都好。.此刻,八阿哥府中,这个时辰本该张罗晚膳,但福晋昨晚将厨房砸的稀烂,光是散去那些泡菜汤汁的气味且要几天,做什么都不对味,只能先在小厨房里做几样菜对付。正院卧房里,珍珠为福晋梳头,八福晋醒来才没多久,但已沐浴更衣,睡饱了洗干净了,镜子里的人气色也好了许多。「听管事说,八阿哥去了一趟宫里,又返回城郊去了。」珍珠说道,「福晋,八阿哥一定是给您讨公道去了。」八福晋低头拉起裤腿,膝盖上一片青紫和血痂,再抬起双手,掌根指尖都磨破了。「福晋,您吃点东西吧。」「我不饿。」珍珠放下梳子,好生道:「八阿哥明早才能回来,若能见您好些了,该多高兴。」八福晋摇头:「我不想可怜给谁看,也不要故作坚强,珍珠,让我自己待会儿。」珍珠不敢再劝,带着其他丫鬟一起退下,八福晋在梳妆镜前枯坐了半天后,才缓缓起身。窗外天色已晚,转眼一天一夜过去,这世间太平的,仿佛昨日什么都没发生。一阵风吹来,些许凉意里,还纠缠着几分夏夜的潮热,八福晋不禁扯了扯衣领,才觉着能透过气。「公道……」沉沉地念出这两个字,滚烫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八福晋浮躁地抬手抹去,她在这儿流泪给谁看,莫说这世间的人,就算是老天爷,也从不厚待她。「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公务是放不下的。」八福晋绝望而凄惨地笑着,「明早才能回来,胤禩,倘若惠妃又派人来折磨我,明早你还能见到我吗?」从落地到这人世,就再无好事发生,爹死娘走、寄人篱下,空有一身所谓尊贵的血脉,实则活得不如一只蝼蚁。蝼蚁遭践踏则死,尚有来世可期,但自己被践踏,还要继续悲惨地活下去。八福晋转过身,看着满屋的古董金银,原以为身外之物富足,日子自然就好了,到头来不过是个虚壳。这天子脚下,这紫禁城里,活不出个人样来,什么都是假的。可是,什么才是人样呢,三福晋那样算吗,如若不算,又有几个人能活成乌拉那拉毓溪这般好命?八福晋苦涩地一笑,抹去脸上的泪水,咸涩的泪水渗进掌根的伤口,疼得她心都抽起来。细想来,昨日最痛快的一瞬,便是当众说出大阿哥与三阿哥打架一事,荣妃尴尬的神情、三福晋厌恶的嘴脸,还有宜妃娘娘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所有人都因为她的一句话被牵动心神。「你等着……」八福晋越想越恨,双手握拳挤得伤口生疼,可越疼就越清醒,暗暗下定决心,哪怕豁出一切,也要让惠妃付出代价。无辜来到这污遭的人世,凭什么就要矮人一等受尽欺凌,倒不如像三福晋那样,抛开一切礼义廉耻,只活个我痛快我高兴。夜渐深,后宫各道门陆续落锁,梁总管带人从宁寿宫请安归来,途径毓庆宫,听得墙内婴儿啼哭不止,不禁道:「这般中气十足,但凡是个男孙……」可这话说不得,太子妃的不易梁总管知道的最清楚,这一胎若是男孙,无非是体面些风光些,在宗室里多几分底气,实则对太子的前程并无助益,能影响动摇东宫地位的,从来都不是香火。心里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已到了乾清宫外,迎面见自己的徒弟跑来,不免紧张。「公公,皇上要摆驾永和宫,已经派人传话去了,您快进去吧。」「万岁爷今晚不是哪儿也不去?」「皇上刚接了一道折子,高兴极了,就说要去永和宫。」「好好好,你们赶紧预备轿辇。」不多时,圣驾从日精门出来,过景仁宫去往永和宫,多多少少有些动静传到毓庆宫,太子妃刚哄睡了闺女,听不得半点声响,小心翼翼捂着孩子的耳朵,这一阵总算过去了。「太子出门了?」「像是万岁爷摆驾,多半是去永和宫。」太子妃低头看女儿睡得安稳,稍稍松了口气,说道:「皇上往东六宫来,自然是去永和宫。」宫女轻声道:「万岁爷过几日摆驾畅春园,只带几位新贵人常在,娘娘们都不去呢。」太子妃叹:「她们去了该多好,咱们能清静一阵。」但忙地捂住了嘴,她不过是这紫禁城里的儿媳妇,怎么敢嫌长辈在家烦人,若是传出去,宗人府詹事府都会来找她的麻烦。只见文福晋从门外进来,端着刚炖好的燕窝,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后,便来问候太子妃。..太子妃缓缓走到桌边,她就快出月子了,这几日试着下地走走,不然到时候连去宁寿宫磕头谢恩都走不动。「一起吃吧。」「妾身吃过了,您晚膳也没用,多吃些才好。」太子妃朝门外张望了一眼,习以为常似的问道:「太子身边,是谁伺候着?」文福晋低头道:「还是那几个,总算还老实。」太子妃自顾自吃着燕窝,没什么想说的,这不过是毓庆宫里常有的光景,胤礽身边离不开女人。直到吃了大半碗,太子妃才放下勺子,说道:「照顾我那么久,耽误你好些事。」文福晋淡淡一笑:「娘娘何必说这些,妾身的心意,早就对您说明白了。」太子妃道:「等她们几个陆续生了,往后毓庆宫孩子多起来,我就为你求旨,选一两个养在膝下,你是侧福晋,远比她们尊贵,孩子跟着你也好。」文福晋摇头:「在不在妾身名下并不重要,太子爷有前程事业,妾身就什么都有了。」屋里一阵静默,不知过了多久,太子妃才道:「我出了月子,还是你伺候太子的好,我怕那些人心术不正,收了外头的好处,转身来祸害胤礽。」话虽如此,太子妃心里已是发笑,胤礽他自己不祸害自己,就不错了,还等外人费尽心思地把手伸进东宫来?
第523章 太子妃的远虑
文福晋答应下,接着禀告太子妃,她已将七夕的回礼送去了景阳宫,太子妃继续吃燕窝,听了半晌,问道:「小宫女们告诉我,惠妃又折腾八福晋了?」「是呀,八福晋遭了大罪。」文福晋也将她打听来的事细细说了。听罢,太子妃唏嘘不已:「何苦来的,我若是惠妃,必定厚待八阿哥两口子,给自己的亲儿子多一个臂膀,怎么都比树敌来得强。」文福晋说:「惠妃娘娘是怕养不熟吧,一开始就撕破脸,将来或好或歹也落个两不相欠,倘若真心相待,却遭八阿哥翻脸不认人,不是白忙一场。」太子妃并不认同,说道:「我这话不是说你,咱们是看热闹的,别往心里去。但偏是惠妃那般步步算计之人,才会认定世上无真情,瞧着谁都不可靠。你看德妃娘娘,她养大十三阿哥,恐怕从没想过将来会遭十三阿哥翻脸,又或是怕亲儿子的前程被十三阿哥夺了去,而是真心相待,换来十三阿哥的孝顺忠诚,不怪人家活得洒脱自在,还讨皇阿玛喜欢。」文福晋轻声道:「妾身瞧着,四阿哥待咱们太子,也是十分真心的。」太子妃微微皱眉,放下了手里的勺子,表示不再吃了,擦拭嘴角后说:「路遥知马力,再等两年说这话不迟。」「是……」「既然她们闹得不愉快,明日你去一趟宁寿宫,说我还要养些日子,恰逢皇阿玛去畅春园小住,宫里不宜太多人进出,原说满月时邀请妯里们来坐坐,不如等中秋节一并团聚,请太后说句话,她们自然就不来了。」文福晋复述了一遍太子妃的话,确认再三后,便要明日去宁寿宫请旨,太子妃又让她带几件有趣的东西,好给五公主把玩。「提起五公主,内务府近来在外头张罗宅子呢,快则明年,缓则后年,五公主一并九阿哥、十阿哥的婚事,就该定下了。」「五公主的额驸,选了佟家的舜安颜?」文福晋笑道:「多半是了,太后那样宠爱孙女,这桩婚事兴许是要公主自己说了算,那咱们公主青梅竹马的人,只有这一个。」太子妃念了声「青梅竹马」,便起身来悠车旁,看着自己熟睡的女儿。.青梅竹马从来只是诗句词曲里的故事,天底下能有几对夫妻能是所谓的青梅竹马,若说胤礽会投胎,成了嫡皇子、太子,可上下千年,投胎做太子的人不少,但投胎做一个能为自己婚事做主的女子,可太难得了。「这话咱们说说就好,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岂能女儿家自己做主。」太子妃说道,「纵然太后宠爱,为孙女开了先河,传出去终究不是好名声,咱们别给公主的婚事添堵。」文福晋忙应下:「娘娘放心,妾身不对外人说。」太子妃点了点头,请她回去休息,之后守在悠车旁,时不时摸一摸闺女的脖子,担心她睡得太热。「吖儿,将来是当公主还是郡主,额娘能不能亲自为你选额驸,眼下都不好说。」太子妃说着,不禁哽咽,「不论你阿玛有怎样的前程,额娘绝不让人欺负你。」太子妃不忍将眼泪落在闺女的身上,抬起头来慌忙擦去,长长叹了口气。她该从胤礽身上分些心思出来,好好为女儿为自己考虑了,胤礽能不能当上皇帝,她能做的实在有限,可胤礽若败了,有朝一日连太子都做不成,在那之前自己所做的一切,到时候就该起作用了。.「四福晋……」太子妃心里,忽然冒出了乌拉那拉毓溪。
第524章 四哥的真心只给你嫂嫂
两日后,皇帝移驾畅春园小住,只带了几位新选的贵人常在,胤禛前去送驾,待皇阿玛安顿好,便折返紫禁城向太后复命。太后叮嘱孙儿:「园子里都是你皇阿玛的新人伺候着,要谨慎,清溪书屋之外,不要在别处胡乱走动,进出园子身边带上四五个小太监,不必担心太张扬,比起这些来,你们父子和那些新人们的清誉更要紧。」胤禛一一应下,见温宪在边上笑得没安好心,等妹妹送自己出门时,才训斥她:「是个大人了,皇祖母说的是正经话,你又当热闹看,不怪外人都说你不懂事。」温宪满不在乎:「外人怎么知道我在宫里做什么,这天底下能见到我的外人有几个,哥你只管吓唬我,我年纪小没见识,可我不傻。」「顶嘴。」「哥,我嫂嫂可好,弘晖弘昐可好?」胤禛带着妹妹一路走,告诉她家中的近况,说天气凉快了,过几日畅春园那头没什么事,就向皇祖母请旨,接妹妹去家里玩上半天。温宪委屈巴巴地说:「我如今没有皇阿玛的恩准,是不能出宫的,皇祖母说了也不算,你不必哄我高兴。」胤禛道:「那就去向皇阿玛请旨,我每天都要去畅春园议政请安。」可妹妹还是提不起兴致,走了半天,快要把哥哥送回前朝,她才停下脚步说:「宫里都在传,内务府在外头选宅子,我没敢问额娘,额娘也不对我说。若真是为我选宅子,额娘怎么能不知道,知道了又怎么会不告诉我?」胤禛道:「大清立国以来,没有嫁在京城的公主,就算是姑祖母恪纯长公主,那也是跟着吴应熊做质子才留在京城。倘若皇阿玛和额娘要将你大大方方地嫁在京城,必然是极其郑重的事,奴才们几句传言就作数的话,是不是太玩笑了?」「哥,我若不像姐姐们那样,为了朝廷与草原的长治久安而远嫁,你会看不起我吗?」「将你留在京城,是皇祖母、皇阿玛和额娘多年的心愿,不过是恰好有那小子,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是自己做主的婚事?」温宪低头摆弄手上的珍珠戒指,愧疚地说:「姐姐妹妹们,姑姑姑祖母们,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女儿,唯独我……我觉得对不起她们。」胤禛道:「四哥若是姐姐,会因为妹妹不必远嫁而为你高兴,除此之外,你还得想想额娘,额娘在这紫禁城里辛辛苦苦大半辈子,还不值得她求来自己的女儿不远嫁?」「是,这我知道。」「再者……」胤禛四下看了眼,才继续道,「下嫁佟家,岂是留你在京中这般简单,舜安颜自然是好的,可整个佟家好吗?皇阿玛用最珍爱的女儿再度与佟家亲上加亲,牵扯的朝政皇权,可不是表面的荣华富贵那么简单。」温宪仰起脑袋,一脸凝重地看着哥哥。胤禛却心疼了,好生道:「你和姐姐们姑姑们一样肩负重则,不要愧疚不要觉着自己特殊,是皇阿玛信任你,用得上你。」「这是真心话吗?」「你管舜安颜要真心就是了,四哥的真心只给你嫂嫂。」温宪害羞地笑了,胤禛叮嘱妹妹照顾好自己,便径直往前朝去,兄妹二人分别,温宪回宁寿宫的路上,瞧见文福晋慌慌张张地从毓庆宫出来,带着几个小太监,不知要往哪里去。回到宁寿宫,悄悄告诉了高娃嬷嬷,嬷嬷叹了一声,只道:「东宫的事儿,咱们只当看不见听不见,公主莫怪奴婢无情,实在是咱们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听这话,温宪猜想太子哥哥又在宫里乱窜了,皇阿玛才刚出门第一天,二哥就「疯」了。高娃嬷嬷兀自念叨:「这历朝历代啊,做太子没有不难的。」
第525章 是非之人
毓庆宫中,太子妃守着悠车呆呆出神,直到女儿醒了被乳母抱去喂奶,她才回过神来,换了个地方坐。好在文福晋回来了,可跑得满头是汗的人,见了太子妃几乎要哭出来,哆哆嗦嗦地讲述她在哪里找到太子,而胤礽是要去做什么。「启祥宫?」「是,太子在启祥宫外徘徊,最后把僖嫔都招出来了。僖嫔娘娘倒是和气,还领了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出来和太子说话。」太子妃紧张地问:「他、他穿着……」文福晋忙道:「没没没,没穿那些衣裳,是平日的常服,正正经经的。可是皇上不在宫里,太子往后宫跑,传出去如何了得,得亏僖嫔娘娘和万岁爷差不多年岁,这要是碰上年轻的密贵人。」..「密贵人?」太子妃心口一紧。「您是不是也?」有些话,文福晋不敢说出口。太子妃连连摇头:「不可能的,那王氏若与胤礽有染,岂能活到现在还接连生下皇子,不可能不可能,我绝不相信。」文福晋怯怯地说道:「妾身也信,太子虽好女色,但内心对规矩礼法终究是敬畏的,岂能觊觎皇上的……」「不要说了!」太子妃打断了文福晋的话,朝着窗外看了眼,问,「他跟你回来了吗?」文福晋摇头:「不肯回来,说要去乾清宫值房待着,妾身远远地跟着,亲眼看着太子进了月华门,才回来见您的。」「好,他在乾清宫待着就好。」「娘娘,要不要向太后解释一番,就怕些宫女太监胡乱传说。」太子妃痛苦地说:「何止要向太后解释,还要向皇阿玛解释,你派人给梁总管传话,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梁总管那儿有底,就不怕闲言碎语传到皇阿玛耳边。」文福晋心里难受,不敢在太子妃跟前表露,离开后独自躲在屋里偷偷抹眼泪,实在无人诉说内心的苦闷,便写成信函,和以往一样,避开毓庆宫里里外外的耳目,送到了四阿哥府。.z.说起来,毓溪有阵子没收到文福晋的密函,心想着若就此断了也无妨,并不愿强迫文福晋或与她翻脸,没想到再次接到信,而信中所述更是令她皱眉。细细看了几遍,照旧亲手在香炉里焚烬,再到门前吹风散一散身上的气味,才来悠车旁照看儿子。「你们歇会儿去吧,厨房新酿的醪糟味儿不错,给侧福晋和宋格格送些,你们自己也煮来吃,很补身子。」「是,谢福晋。」乳母和丫鬟都退下了,听得门帘的动静,毓溪便拢起悠车上的纱帘。时下屋外凉快屋子里热,蚊虫更爱往里钻,虽然卧房干净整洁,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只虫子,可念佟去园子里玩耍咬一口大包,又疼又痒,大孩子还能哄,弘晖若叮着了,必定要哭一整宿不得安眠。..轻轻摇着悠车,毓溪忽然想到,太子是皇上带在身边亲手养大的,这天下莫说皇帝,就是寻常人家也少有亲自养孩子的男子,皇阿玛当年是否也像她这般,一年四季为孩子操心,连夏末秋初的蚊虫也要防备。「这样费心养大的,能不失望吗?」毓溪一叹,想起了文福晋在信函里说的事,不禁念叨,「这密贵人,真是很古怪。」在启祥宫外徘徊,总不见得是找僖嫔娘娘叙旧,更不可能是惦记几个年幼的弟弟,只有密贵人能扯上几分关系,且宫里早有传言。毓溪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目的和冲动,能让太子在传言之下,还不知避讳,非要去靠近启祥宫,靠近密贵人这个是非之人。「当初密贵人在宁寿宫里,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毓溪在心里将宫中可托付的人捋了一遍,能替她查这件事的,少之又少,一不小心惹怒的可不仅仅是额娘,太后和皇上皆会为此震怒,千万不能鲁莽草率。
第526章 可算找着倾诉的口子
这般将心思按下,之后与青莲也不提起,而太子没再做出荒唐的事,胤禛忙于朝务,难得与毓溪在一起时,根本想不起来提太子,那日的事似乎就此过去了。.这一天,胤禛兑现承诺,为妹妹向皇阿玛求来恩旨,允许她出宫到四哥家中玩耍半日。自然再不敢有什么舜安颜里应外合地偷跑出去玩,小宸儿陪着姐姐一起,高高兴兴地来见四嫂嫂和小侄儿们。到了家,去西苑看过弘昐,又带着念佟满园子嬉戏,家里好不热闹。此刻,念佟犯困了要睡,却缠着姑姑不撒手,温宪便跟着乳母一起回来,哄了侄女睡下再去玩,只留宋格格陪着七公主在池畔钓鱼。屋子里,温宪拍哄念佟,毓溪抱着弘晖缓缓转悠,终于将两个小家伙都哄睡着,毓溪小心翼翼地放下儿子,直到确认弘晖睡熟了,才松口气。温宪凑过来轻声道:「他白日里睡了,夜里还睡吗?」毓溪笑道:「家里好几个奶娘伺候他一个,不睡也有人哄,谁叫人家是小皇孙。」搀扶嫂嫂到一旁坐下,见她胳膊轻轻哆嗦,知道是抱了许久的孩子,温宪便伸手揉一揉,说道:「您不会夜里也常常起来,自己抱孩子吧,额娘知道了会心疼的。」毓溪笑而不语,却惹来妹妹的「坏心眼」,温宪想起什么来,一脸促狭地笑道:「可怜我四嫂嫂,白天照顾小的,夜里还要伺候大的。」「你呀……」毓溪脸红了,拉过妹妹的手拍了一巴掌,可发出了声响,又将二人吓一跳,生怕吵醒了两个小祖宗。毓溪道:「咱们去园子里吧,别撇下七妹妹一个人,这会儿园子里最凉快惬意,有几朵金桂开得着急,可香了。」温宪应下,挽了嫂嫂一同出门,见青莲立刻就进门去看孩子,不禁感慨:「难得青莲这样好的人,既能忠诚于四哥,还能对嫂嫂全心全意的。」毓溪道:「长辈们夸我贤惠能干,可这家里若没有青莲,我根本施展不开,里里外外的事多亏了她。」温宪想了想,说道:「咱们的嫡亲皇祖母故世后,伺候她的大宫女,接着伺候了仁孝皇后,但仁孝皇后故世后,她却没跟着去毓庆宫伺候太子,孝懿皇后将她的青莲留给了四哥,八阿哥的宝云也算是太皇祖母留给他的,高娃嬷嬷伺候了皇祖母一辈子,苏麻喇嬷嬷更是历经三朝,十分了不得。」.毓溪听着,揣摩妹妹另有深意,便问:「怎么想起这些事来?」温宪道:「毓庆宫里没有能做主的人,嫂嫂别看太子妃干练聪慧,一来年纪小,二来太子对她算不得情深意重,那些奴才可会看人下菜碟,知道太子妃不是太子心尖儿上的,就敢事事糊弄。我就想,倘若太子和太子妃身边,也有青莲、环春这样的人跟着,毓庆宫的光景,会不会比眼下更好些。」毓溪谨慎道:「妹妹,咱们似乎不合适议论东宫。」温宪却四下看了眼,正经地说:「人在世上没有不被议论的,而东宫那样多的是非,我也知道在宫里不能说,这不是在您面前吗?」「毓庆宫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头一回见你嘴边挂着太子,又或是上回我托你请高娃嬷嬷照顾太子妃,叫你把心思都放在东宫了?」「四嫂嫂,您但凡在宫里住一晚,就知道我不是多管闲事,这紫禁城里关于咱们太子的传说,还少吗?」毓溪心中略思量,想起了之前的念头,她实在好奇那密贵人究竟在宁寿宫遭遇了什么,为何突然封了贵人,但又从人前「消失」。明明在乾清宫依旧得脸,是个「宠妃」,可从那以后,几乎没人再见过她。「妹妹,你们在宫里,奇不奇怪启祥宫那位……」「密贵人?」毓溪点头,心里颤颤的,生怕给妹妹、胤禛,乃至额娘带去麻烦,可这话到底还是问出来了。.然而温宪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下可算找着倾诉的口子,紧跟着就说:「所有人都好奇密贵人,惠妃后院的什么答应常在,还跑去启祥宫挑衅,被额娘她们狠狠责罚,皇阿玛都再不翻她的牌子了。」毓溪稍稍放松了些,果然整个紫禁城都在好奇那一位,而太子会跑去启祥宫外徘徊,绝不会是偶尔路过。温宪道:「四嫂嫂,其实密贵人在宁寿宫遭不懂礼的小太监冲撞,是骗人的……」
第527章 密贵人究竟是谁?
毓溪万万没想到,那日在宁寿宫伤了常在王氏,也就是如今密贵人的,居然是太子,且是太后亲眼目睹,额娘也在一旁,她们先做了处置后,才惊动了皇阿玛。这话每个字,都能牵扯上死罪,若非五妹妹在面前说,换做旁人,毓溪半个字都不会信,兴许还要将人锁了法办。可五妹妹不会说假话诬陷人,太子好歹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再不济还有皇阿玛的声誉,况且额娘和皇祖母也牵扯其中。「妹妹,你对旁人提过吗?」「只有嫂嫂了,小宸儿胤祥他们都说不得,何况我才知道了没多久,就是那日太子跑去启祥宫外转悠,事后皇祖母和高娃嬷嬷念叨,我才听得只字片语,她们只当我睡着了。」毓溪听得心颤,更小心地问:「这些都是皇祖母与高娃嬷嬷的原话?」温宪摇头:「倒也不是,我本是被她们说话的动静唤醒,开头还有些迷糊,分不清是梦是醒,后来才听得这些。因此我也不知道,太子为何与密贵人起冲突乃至大打出手,可太子伤人我听得真切,错不了。嫂嫂,弘晖将来若与四哥的年轻妾室拉拉扯扯,您生气吗?」毓溪道:「生气算什么,必然撵的撵、打的打,闹出性命也不奇怪,这是何等荒唐的事,岂能姑息。」温宪眉头紧皱,说道:「可不是吗,偏偏皇阿玛不在乎,那会儿还只当是密贵人被小太监冲撞,我听皇祖母问过乾清宫的奴才,后来密贵人被翻牌子送去,都是正正经经伺候在皇阿玛身边的。您说,皇阿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出了那样的事,还能对王氏另眼看待,这说不通,实在说不通。」「妹妹,你见过密贵人吗,在她还是常在的时候。」「记不得了,后宫里那样多的人,我只认得几位体面的娘娘,常在答应那些,压根儿分不清。」从小长在宫里的妹妹都认不全六宫嫔妃,毓溪更是认不得,那位生下小公主而去世的王官女子,若非她没了,毓溪甚至不知道宫里还有这样一个人。.温宪接着道:「还有件事很奇怪,我虽不与那些答应常在往来,可宫里的是是非非总会听说一些。那密贵人还是常在时,十分嚣张跋扈,区区一个小常在就敢欺负僖嫔娘娘,额娘和荣妃娘娘还为此教训过她。」毓溪点头:「这我也知道一些。」温宪道:「那样的人,岂是会吃教训的,只会仗着儿子和恩宠,变本加厉的折腾僖嫔。但如今呢,她性情大变,听说启祥宫里和和乐乐,僖嫔娘娘的身体也比从前好了,都是这密贵人端茶递水照顾,嫂嫂,您信吗?」毓溪问:「僖嫔娘娘比从前好些,可是真的?」温宪点头:「这倒是真的,前阵子病了额娘去瞧过,已经养好了,还给皇祖母请安呢,我见过一面。」毓溪的好奇心涌动,不禁脱口而出:「难道唱了出真假美猴王?」「真假美猴王?」「书里如来佛祖用钵盂压下的,究竟是真猴子还是假猴子,只有佛祖和留下的猴子知道,这话妹妹可听过?」.温宪摇了摇头,她一个深宫里的闺女,见闻远不如宫外长大的嫂嫂。毓溪便说,幼年时家里请女先令来说书,讲到真假美猴王这一回,一起听书的兄弟姐妹们辩了一辩,她至今记得哥哥说,谁知道留下的是真的行者孙,还是假的六耳猕猴。温宪想了想,嘀咕道:「密贵人是王氏,可密贵人未必是王常在?」说出这话,吓得姑娘捂起了嘴,紧张地看着嫂嫂,半晌才道:「皇阿玛若不容忍王氏与太子有瓜葛,千百个由头能让她从后宫消失,何必大费周章,再弄出个假王氏?」毓溪四下看了又看,确认没有旁人在,才轻声道:「妹妹,就当咱们俩说戏文,再不要提起了,是嫂嫂不好,勾出这么些荒唐话来。」可温宪激动慌张得难以平复,压着声说:「太子会不会见过密贵人了,知道她不是王常在,所以想再看一眼确认真假?」毓溪愣住了,倘若密贵人当真另有其人,她也觉着太子总去靠近她,真就是连太子也好奇,这密贵人究竟是谁。
第528章 后宫女子的生杀大权
姑嫂二人闲话之间,似窥得深宫秘辛,皆知其中生死轻重,俱是傻傻站着看彼此,直到小宸儿和宋格格收了鱼竿往回走,远远喊她们。「妹妹,咱们什么也没说。」「是,嫂嫂,我知道,不,我什么也不知道。」只见小宸儿手捧陶罐,欢欢喜喜地来,告诉姐姐和嫂嫂,她们钓着鱼了。两处相见,毓溪缓过情绪扬起笑脸,探头来看陶罐里的鱼,却听宋格格在一旁问:「公主,您的气色不大好,怎么满头的汗。」毓溪随口道:「被念佟折腾的呗,这天气虽凉快些,日头底下动一动还是怕热。」宋格格自然不会多想,还主动要去吩咐厨房准备些清凉的甜羹,她走开,毓溪更自在,给五妹妹使了眼色,一起陪小宸儿回来了。小宸儿洗过手,就去悠车旁守着弘晖,毓溪借口让五妹妹跟她取几本要给胤祥和胤禵的书,便一同来了西屋,这里虽比不得胤禛的书房藏书多,书架上找一找,还是有好书能让弟弟们研读。避开小宸儿,温宪才道:「四嫂嫂,咱们猜想的若沾了边,事情里就不止太子,这牵扯上皇阿玛和额娘,还有皇祖母,你我莫说要继续探寻真相,是连想都不该想了。」一开始妹妹只是抱怨太子的不是,心疼皇阿玛与他的父子之情,她们当真是在说闲话,谁知分析来分析去,竟要探出大秘密,毓溪也始料不及。此刻妹妹这般说,毓溪连连点头:「是嫂嫂不好,不好好带着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这若万一惹出麻烦,你只管一问三不知,都是嫂嫂的错。」温宪却道:「那就扯远了,再说,真要有什么事,也该是嫂嫂先摘出去,您得想想我四哥和弘晖啊。而我是公主,撒娇哭闹一番,糊涂丫头罢了,什么宗人府什么文武大臣,都拿我没法子的。嫂嫂,这话您一定要听我的,记着了吗?」长辈眼中最活泼淘气的妹妹,宗亲大臣嘴里最不懂事的公主,实则大是大非前,如此可靠勇敢,有这样好的妹妹,毓溪心里很踏实。若她们惹祸,就算牵扯上胤禛和弘晖,她也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将妹妹推出去,更何况这一切本就因她的好奇心而起,前几日才按下要托付妹妹打听的心思,今天那么巧,话赶话地说到了一起。横竖都是自己的错,但眼下不必拉扯谁来担当的话,哄着妹妹高兴就是了。毓溪欣慰地笑道:「好,咱们喝碗凉茶,一起冷静冷静。」话音刚落,那头传来弘晖的哭声,小家伙这才睡不多久就醒了,姑嫂二人挑了几本书后才过来,小宸儿已将她大侄子哄高兴了。「宸儿你这样瘦小,怎么抱得动这小胖子?」「四嫂嫂,别看我个头不大,我力气可不小呢。」毓溪和温宪对视一眼,都将太子和密贵人的事按下,高高兴兴和宸儿一起逗弘晖,到了该回宫的时辰,姐妹俩也不磨蹭,都爽快地回去了。但送客回来,毓溪直觉得浑身疲惫,刚好念佟还没醒,弘晖正吃奶,她得以独自安静片刻,又觉得头疼难忍,便想在美人榻上躺一会儿。然而闭上眼,妹妹说的话,和太子的身影,还有密贵人那模糊的模样,不停地在眼前晃动,再想起额娘的告诫和警醒,毓溪竟是惊出一身冷汗,待青莲来看她时,只见福晋脸色苍白,摸着额头直烫手心。青莲担心不已:「奴婢这就去宣太医。」毓溪阻拦:「不要声张,公主们才来府里做客,若是我病了,岂不是要将她们也关起来,宫里的规矩那么多。」「可是……」「我只是累了,歇会儿就好。」毓溪知道,自己是被吓着了,那样温柔的额娘,居然能不露声色地为皇阿玛安排一件大事,后宫人缘最好,人人口中极好相处的德妃娘娘,一颦一笑之间,竟握着后宫女子的生杀大权。倘若密贵人不是王常在,那王常在去哪儿了?毓溪素来敬佩婆婆,但从今日开始,是要佩服的五体投地,而心生敬畏也不能再是嘴边的一句空话,对额娘是,对皇阿玛更如是。上一回额娘告诉她,皇阿玛恼怒詹事府对太子妃不敬,如今想来,未必不是在提醒自己,皇阿玛对他们夫妻的行径和心思也十分不满。「真是这样吗……」裹紧了身上的毯子,不知是害怕还是发烧让她十分寒冷,毓溪心颤颤地想着,「终究是我们太着急了。」
第529章 顺着皇阿玛的心意
一直以来,凭借家族出身,长辈们的宠爱,还有和胤禛的夫妻情义,毓溪很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外人以为她和气好相与,实则是自视高人一等,懒得向下计较。今日才感受到,面对皇权,他们什么也不是,平日里所见所想的一切,不过是皇权允许乃至安排她能触及得到,却天真地以为都是自己算计来的。他们夫妻眼下还不能走自己的路,这一回南苑修马棚,因自家哥哥的私愿,将胤禛卷进来,更一人挑起大阿哥、三阿哥和八阿哥之间的矛盾,皇阿玛高坐龙椅之上,难道会看不见,会不知道吗?也许将来难免要走这样的路,可眼下太早了,再不能自作聪明挑衅皇阿玛的安排,至少三年五载,该老老实实顺着皇阿玛的心意往前走。但今日事,不能对胤禛提起,这是毓溪和五妹妹之间的秘密,即便有一日妹妹忍不住再对他人提起,自己也要履行承诺,严密保守。.「胤禛啊,我该怎么提醒你,怎么劝你……」毓溪裹紧毯子,但觉一阵阵寒意,脑袋昏昏沉沉,迷糊间,不知不觉睡过去了。再醒来,窗外天色已晚,家里静悄悄,毓溪已从美人榻转到了床上,猜想是胤禛回来了。果然有脚步声传来,是胤禛的身影到了床边,尚不知自己醒了,很小心地伸手来摸额头。「还烫吗?」毓溪问。「醒了?」胤禛说着,就去点燃了一旁的蜡烛,再回来床边,摸一摸毓溪的额头,说道,「像是不烫了,你身上疼不疼?」毓溪摇头,缓缓坐起,胤禛扯了枕头给她靠着,又问嗓子疼不疼,有无风寒之症,更是趴在胸口,听一听她的肺音。「四阿哥不当皇子,当个江湖郎中,也能养活一家老小。」看書菈「我这点皮毛,就糊弄糊弄你。」毓溪要水喝,已有丫鬟见屋里亮灯,机灵地送来茶水,胤禛亲手喂她喝下,一并吩咐丫鬟去准备些吃的来。「青莲守着弘晖和念佟呢,他们没事,宫里我让小和子打听了,俩丫头也好好的。」胤禛心疼地摸了摸毓溪的脸颊,说道,「好生歇几日,你这产后才几个月,本不该操劳。」毓溪道:「看孩子的累,心里是满足的,我还是要亲手教养弘晖,你不能拦着我,也不要搬长辈来压我。」胤禛嗔怪:「这是什么话,我岂能做让你伤心的事,只管安安心心养着他们,若有人敢搬弄是非,说你身子不好不宜抚养孩子,不必我们出马,额娘就会先解决了他们。」提起额娘,毓溪心头一颤,但并非为了密贵人的事要惧怕婆婆,是想到眼下不宜提醒胤禛那些话,不然他一定怀疑自己为何突然病了,再多出事来。便笑道:「妹妹们回宫带了好些东西,她们喜欢那水晶冻,我全让她们带上了,不知内务府会不会派人阻拦,但愿能顺利带回去,对了,还有给胤禵的书……」可胤禛不让她说下去,温和地说:「知道你们玩得高兴,青莲都告诉我了,你先好好歇着,明日精神好了再说。」毓溪暗暗松了口气,笑道:「让我吃些东西,我饿了。」胤禛很高兴:「好好,知道饿就不妨事。」此刻紫禁城里,温宪借口玩累了装睡,没有陪皇祖母用晚膳,一个人在寝殿琢磨和嫂嫂说的那些话,越来越好奇密贵人身上究竟有怎样的秘密。可她不记得昔日的王常在,就算之后有机会亲眼见着密贵人,也无从分辨她到底有没有换人,总不见得拉着太子去瞧,让太子来认人。看書菈将白日里说的那些话又捋一捋,温宪自言自语道:「密贵人常去乾清宫伺候皇阿玛,过去得宠的王常在也常去,那乾清宫里的奴才就该都见过,若要瞒过所有人,是不是该将他们先换了……」温宪一下坐了起来,想好了,要找机会去查一查乾清宫的奴才是不是换了人,又是几时换的。
第530章 事情不能只知道半茬
相比毓溪震撼于皇权的至高无上,担心胤禛的前程事业,温宪对密贵人这件事,更多的是好奇。想着事情不能只知道半茬,若打听清楚,之后真有什么事,她与嫂嫂还有四哥,都不至于太被动。「前前后后的事,都与我们不相干的,不过是打听而已。」温宪自我安抚着,「他不在宫里乱跑,不与皇阿玛的嫔妃有瓜葛,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如此这般打定主意,之后两天都在琢磨该怎么办,太后奇怪孙女为何不闹着要去畅春园,温宪倒是有应对,说园子里的新人都和她一般年纪,见了面好生奇怪,到底谁给谁行礼好呢。太后觉着有道理,就不再问这话,刚好太子妃出月子了,这一日带着小格格来向皇祖母谢恩。产后头一回见,年轻的孩子身上还有几分孕中的丰腴,但比起常见的那些生了孩子的妇人,还是太瘦了,少不得叮嘱关心,将金银珠宝、人参鹿茸赐了好些。「各宫娘娘那儿,就不必去谢恩,她们各有各的忙碌,待中秋节宁寿宫里摆宴,你再抱了孩子让她们瞧瞧。」太后慈爱地说,「刚好你皇阿玛不在宫里,多几分清闲,好生将养些日子,保重身体最要紧。」太子妃一一应下,祖孙说了半天的体己话,待要回去,只见温宪从边上过来,笑着问:「嫂嫂,您去乾清宫吗,太子哥哥在那儿处理公务呢。」太子妃道:「乾清宫无召去不得,我和妹妹是一样的,皇阿玛不在宫里,我更去不得了。」温宪便对太后撒娇:「该用午膳的时辰了,皇祖母,就说您让嫂嫂去接二哥用午膳可好?二哥还没见过嫂嫂出门的模样吧,这一年嫂嫂只在毓庆宫里待着,不施粉黛的,让二哥哥见着嫂嫂眼前一亮多好?」太后嗔道:「虽是好事,可你二嫂嫂脸皮薄,何苦为难她?」温宪来到太子妃身边,笑着说:「皇阿玛出门前,吩咐我照看乾清宫里的桂花树,若是开好了,就趁早摘下来少遭些沙尘,酿出来的酒才更香,我正要去乾清宫呢,嫂嫂我们一块儿走吧。」说来,太子妃并不在意胤礽,是否忘记了她出门在外的高贵光鲜,反倒是很想去乾清宫看一看他如何处理朝务,她也一年没见过丈夫在毓庆宫外的模样了。既然动了心,便大大方方地说:「皇祖母,您若应允,孙儿就和五妹妹走一趟。」太后笑道:「去吧,不是什么大事,替我看着你妹妹,别叫她爬树上去,和胤礽好生吃顿饭。」于是,姑嫂二人辞别太后,一路往乾清宫去。温宪向来活泼,热情地对太子妃说些宫里宫外的事,不知不觉就到了乾清宫,她径直往门里闯,却见身边的人不见了。回眸看,只见太子妃从乳母怀里小心翼翼地抱过闺女,郑重地告诉她这里是什么地方,之后才跨门进来,笑道:「她头一回来乾清宫,不敢轻慢失礼,就算是奶娃娃,也该我替女儿守规矩。」温宪不禁感慨,太子妃真是极贤惠之人,嫁入紫禁城以来,从未做让长辈操心的事,更是极力缓和皇阿玛与二哥的关系,为了自己的丈夫费尽心血。便转过身,大方吩咐小太监:「去通报我太子哥哥,皇祖母下令要我和太子妃娘娘来接他用午膳,我们要进去了。」小太监得令,忙去传话,温宪顺势将周遭的宫人扫了眼,的确好些眼生的。要说皇阿玛不在家,更该留可靠的人看守殿阁,畅春园那头总不缺人伺候的,为何檐廊下、宫院里,站的全是没怎么见过的小太监。此时胤礽听得传话,已亲自迎出来,嘴上嗔怪着:「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抱着孩子来了?」温宪恭敬地行礼,笑道:「太子哥哥,是皇祖母命我陪太子妃嫂嫂来的,可怪不得我们。」
第531章 有心之人只想看热闹
胤礽道:「不要嚷嚷,这里是乾清宫,时不时有大臣往来,见着你们又该说些不好听的话传出去,没得遭些口舌。」若是四哥说这些,温宪必然要反驳几句,但亲疏有别,不敢对太子放肆,只是好生应下,但见太子妃在一旁有些为难,才又道:「皇祖母吩咐的事,嫂嫂不敢违逆,太子哥哥您若觉着不合适,下回我和皇祖母说,别叫嫂嫂为难。」「罢了,本是女儿家来这里才无碍,这若是个小子……」胤礽说着话,从妻子怀中抱过女儿,才满月的姑娘还那么小,在万福团花纹红绸襁褓里睡得很安稳。看着女儿,胤礽惆怅的眉眼缓缓舒展,像是想开了什么,对妻子和妹妹道:「既然来了,带她在乾清宫看看吧。」太子妃心里高兴,含笑应下,邀请温宪同往。见他们夫妻这般「沉重」,温宪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若小几岁,看不懂太子眼里的惆怅,太子妃眉间的担忧,或许还能高高兴兴跟着转一转,可她长大了,这紫禁城里的无可奈何,她早就懂了。「二哥哥和嫂嫂去吧,我去那头看两眼桂花树,一会儿就不来告辞,二哥哥和嫂嫂好生用午膳。」温宪周正地行礼,不等太子应允就先走开了,像模像样地来看看墙下种的桂花树,使唤小太监们提水来。原本乾清宫这般朝政重地,不该种下丹桂如此香甜的树木花草,据说是当年太皇祖母心疼孙儿一年四季都在乾清宫伏案处理朝政,古人说一叶落知天下秋,可皇阿玛连落叶也瞧不见,但有了这桂花香,香气飘进殿中,皇阿玛就能知道是秋天来了。看着枝叶间小小的花苞,温宪心中却想,这流传在宫里的故事,似乎并不是真的,皇阿玛岂能不知天下秋,不然那四季灾害如何应对,身为帝王,又要如何为百姓谋福。想到这里,不禁回眸看向太子与太子妃离去的方向,连太皇太后和皇阿玛的故事都能编出花来,显然这宫里关于太子的传言,多半也都是假的。即便没有人敢出言中伤储君,可一件事传多了,到最后有心之人只想看热闹,根本不在乎真相。在温宪看来,太子绝不会对皇阿玛的嫔妃有非分之想,密贵人不论是谁,与太子之间必然清清白白,而皇祖母与高娃嬷嬷也不会说假话,她听得真切,在皇祖母口中,当时太子和王常在就是有过冲突。目光扫过宫院里各处站立值守的小太监,温宪忽然觉着,不必再打听乾清宫里有没有调换人手,她相信皇阿玛,相信皇祖母,多少也信几分太子。那么这些事合在一起,能推断出的情形就是,太子与王常在起冲突时,王常在就死了,但皇阿玛为了维护自身和太子的体面,没让王常在「死」,就有了后来不见人的密贵人。不论如何,宁寿宫里那个王常在,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温宪心里沉沉地一叹:太子跑去启祥宫徘徊,是图什么呢,皇阿玛已经为他摆平的事,为何还要追着不放。「公主,水来了。」「你们仔细些浇,过几日瞧着花开了,立刻派人来宁寿宫告诉我,皇上要留最新鲜的酿酒。」「是,奴才记下了。」如此打发了小太监们,温宪径直离开乾清宫,那么巧遇见四哥和五哥从远处来,想着太子和太子妃难得两个人说说话,便迎上来请哥哥们晚些相见。五阿哥说:「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别让太子妃为难,不然我们去了,太子怪太子妃多事跑来乾清宫。」胤禛赞同,说道:「既然闲着,我去永和宫请安,胤祺,你也去给皇祖母和宜妃娘娘请安吧。」五阿哥笑着问妹妹:「那你是跟四哥走呢,还是跟我走?」温宪一下站到了四哥身边,说道:「四哥小气,我若跟五哥走,他一定吃醋,五哥你就不会了是不是?」胤禛嫌弃地瞪了妹妹一眼,大步流星往后宫方向去,温宪拉了五哥跟上来,兄妹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半道上才分开,目送五阿哥去宁寿宫后,温宪才跑着来追四哥。「方才不便问你,好端端的,跑去乾清宫做什么?」胤禛忽然严肃起来,正经道,「皇阿玛不在家,你更是去不得,下回不许了。」温宪不服气,但不想提起太多乾清宫的事,不愿再牵扯到太子身上,怕自己守不住心事,便使劲忍耐下了。胤禛则问:「这几日和宸儿可好,你们来家后,你嫂嫂就病了。」温宪顿时睁大眼睛,担心地问:「四嫂病了?」
第532章 嫂嫂喜欢你什么
胤禛道:「嫂嫂的身子好了,只因惦记你们好不好,我才多问一句,不要张扬,不然下回还怎么接你们出去。」温宪稍稍松了口气,回忆起那日一同猜出密贵人的秘密时,四嫂嫂面上的惊愕与苍白。虽然关乎太子,也关乎皇阿玛的体面,的确是件天大的事,可温宪并不太明白,一向大气稳重的四嫂,为何会吓成那样,这病恐怕也是吓出来的。胤禛问:「胤祥和胤禵念书可用心?」温宪忙回过神来,说道:「他们很用心,额娘也盯得紧,只是和九阿哥几个不对付,时不时有些口角冲突。但太傅们、宫人们都见怪不怪了,我就盼着老九老十早些成家离宫,好让人清静地念两年书。」胤禛说:「就非得是胤禟的不好,十四那脾气,谁能和他好,能吵起来他必然也有不是的地方。」温宪傲然道:「难道我帮着外人说自己的弟弟不好吗,就算真是胤禵不好,在外头也要给他撑腰的,再说了,我们都是额娘的孩子,永和宫里可不养坏孩子。」胤禛不禁笑了,但轻咳一声又板起脸:「在外头可不许说这样的话,多轻狂?」温宪歪着脑袋,很刻意地打量哥哥,遭来胤禛的责备,怪她没大没小。「我就是想啊,四哥你对四嫂嫂说话时,也这样一板一眼,什么都要讲规矩吗,四嫂嫂喜欢你什么呢?」「你这丫头……」温宪生怕挨揍,跳开几步远,嬉笑着:「四嫂嫂是从小只认识四哥你,才觉着你好吧。」胤禛挽起袖子要来捉这小丫头,温宪这会儿却搬出宫规礼法,提醒哥哥这是在后宫,他一个成年的皇子,可千万不能放肆。于是,永和宫里,德妃正和小宸儿挑选绣样,便听得温宪嚷嚷着「额娘救我」闯进来,踢飞了鞋子跳上炕头,就往她身后躲。「这是怎么了?」「姐姐,哪个追你?」话音落,就有小宫女来通报,说四阿哥到了。德妃的心才落回肚子里,理一理仪容便让儿子进门,小宸儿也下了地,待四哥向额娘行礼后,乖巧地问候哥哥。只有温宪躲在额娘身后,冲哥哥坏笑,胤禛自然不好在母亲跟前和妹妹闹,但说:「额娘,这丫头在乾清宫大声嚷嚷,很没规矩,您说该不该管。」德妃信以为真,严肃地看向女儿:「怎么敢在乾清宫放肆?」「没有,没有……」温宪一时百口莫辩,见额娘当真信了四哥的话,急得不知怎么才好,跳下来跑到哥哥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说,「哥你快解释,没有的事,我怎么会在乾清宫放肆?」胤禛笃悠悠地笑着,见这情形,德妃松了口气,自然不是信不过丫头,实在是想不到儿子能开这样的玩笑,而他们兄妹亲昵,心里更是欢喜。「那你方才说什么话,敢不敢在额娘面前再说一遍?」「我说什么了?」小宸儿从宫女手里接过茶,请哥哥到一旁坐下喝茶,又转身捡了姐姐的鞋子给她穿上,温宪则坐回额娘身边,黏黏糊糊地说她没在乾清宫撒野。胤禛喝了茶,说道:「乾清宫的话是儿子随口编的,额娘她不敢,可她方才拿毓溪和儿子取笑,儿子才生气要教训她。」德妃拉过女儿的手,重重拍了一巴掌,温宪也不躲,只是不服气地撅着嘴。「去给四哥赔不是。」「我也没说什么……」小宸儿过来,凑在姐姐耳畔,轻声道:「姐姐,要是人家拿大公子和你寻开心,你乐意吗?」温宪无话可说,勉勉强强起身,走到哥哥跟前,潦草地福了福。一屋子人都笑了,温宪涨得脸通红,就要发脾气,胤禛却说道:「额娘,念佟日日惦记姑姑,那日和姑姑玩疯了,再受不住寂寞,眼下弘晖和弘昐还不能陪她玩,小孩子家一个人的确冷清,儿子想再接妹妹们去家里玩一天,您若应允了,儿子就去畅春园请旨。」温宪顿时高兴起来,周周正正地给四哥行礼,说她方才冒犯,请哥哥多包涵。未出嫁的公主和没成家的皇子,从小到大除了祭祀或随驾出巡,几乎出不了紫禁城,哪有去哥哥嫂嫂家做客的道理,在自己的闺女这儿都开了先河。自然太后盛宠,无人敢置喙,但德妃不得不为了女儿的前程多考虑,岂能事事都随她的心意。德妃道:「还是罢了,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看着,公主岂能随意出入宫闱。念佟若实在寂寞,送进宫来我照看几天,宫里小孩子多,都能和她玩耍。」听这话,温宪欲言又止,虽然很不高兴,可她知道额娘绝不是为了让她不痛快才这样说,宫规大如天,在她这儿,本就是一而再地破例。见闺女坐回身边,软乎乎地挨着,不吵闹也不争辩,德妃反而心疼了,轻轻拍哄了几下,抬眸对胤禛道:「就这样吧,还有别的事吗?」胤禛更知轻重,方才那么说也是为了哄妹妹高兴,既然额娘有所顾虑,他不好再坚持,便说是不想打扰太子和太子妃,来请安喝口茶就要走的,并没有特别的事。德妃笑道:「既然得空,我拿胤祥和胤禵的文章给你看看。」
第533章 握着太子的把柄
温宪这才嘀咕:「额娘就是偏心小儿子,四哥难得来坐坐,不说喝口茶歇会儿,还要给那小子改文章。」德妃听了,真觉着有些对不住胤禛,可胤禛笑着说:「儿子方才还问她弟弟们念书好不好,额娘别理她,您只管拿来我看。」温宪又说:「他们让看吗,额娘,他们大了会害臊,不乐意让别人看文章怎么办?」这倒是正经的话,但德妃岂能让孩子们难堪,自然是胤祥和胤禵说过要给四哥也瞧瞧的,她才惦记着,便嗔怪女儿捣蛋,亲自往儿子们的屋里去取。小宸儿给四哥端来点心,胤禛才用了午膳,便说包起来让小和子带着,傍晚若是饿了刚好可以垫垫饥。「四哥饿了就派人传话来,小厨房里新鲜做了给您送去。」「傻丫头,四哥是当差办事,可不是来享受的,大臣们难道也让家中往宫里送饭送菜不成?」兄妹俩正说着,温宪忽然跳过来,笑嘻嘻地对哥哥说:「上回嫂嫂给我猜的谜面,我猜着了,是六耳猕猴,四哥你回家去,替我传句话,问嫂嫂是不是这谜底。」胤禛很自然地问七妹妹:「宸儿没猜着?」xь.小宸儿以为是自己没在边上,应道:「我和宋格格钓鱼呢,四哥,你家的鱼好狡猾,半天才钓上来一条。」温宪便也跟着说钓鱼,生怕哥哥多问一句,再后来额娘拿来了胤祥和胤禵的文章,她帮着磨墨递纸,什么猜谜,什么六耳猕猴的事,便没再提起。直到胤禛离去,德妃才问女儿为何去了乾清宫,温宪照实说去照看桂花树,这事并非她杜撰,皇阿玛的确交代过,只是那会儿当玩笑罢了,不是正经吩咐。又说自己有分寸,绝不掺和太子东宫的事,只因皇祖母看太子妃脸皮薄,才命她走一趟,再无其他的事。德妃自然信得过闺女,叮嘱了几句后,这件事便过去了。倒是胤禛记着妹妹的嘱托,傍晚回家,因赶着和顾先生上课,打发小和子先来传话,毓溪听说什么谜面,还有些奇怪,待听得六耳猕猴,顿时就明白了。琇書網「果然不是王常在,那太子就必定做下了不得的事,才会有此安排。」避过下人,毓溪守在悠车旁,轻轻一叹。看来妹妹已经想法子弄明白,密贵人不是王常在,才特地给她捎个信,可这件事要紧的并非那密贵人到底是谁,而是太子手里惹下的大祸。皇阿玛要保太子,随便立个名目就能让王常在自然地消失在后宫,一个小常在,没有身家背景,还因得宠生子遭人嫉妒,她若不在了,只会皆大欢喜,谁也不在乎她遭遇了什么。可皇阿玛要额娘一起掩盖这件事,弄来另一个人封「密贵人」继续宠着,就不仅仅是保全皇帝或太子颜面那么简单,该是反过来瞒了太子什么事,才让「王常在」继续活着。「果然是死了吗?」毓溪眉头一紧,脑袋里忽然有了头绪,手下轻轻拍哄弘晖,心里想着:太子错手杀了王常在,可皇阿玛和额娘却让他以为没有杀人,必定是要让太子少些愧疚罪恶之心,体面不体面的,那都另说了。「皇阿玛若真是这般用心良苦,太子将来再犯糊涂叫他失望,这东宫之位恐怕……」悠车里的小弘晖睡不着,忽然抓住了额娘的手指,小孩子力气很大,一下将毓溪从这纷乱的念头里拉回来,将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弘晖怎么不睡,要额娘抱吗,额娘抱不动,额娘胳膊疼……」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咿咿呀呀几声后,抓着母亲的手指就闭上了眼睛,毓溪小心哄着,轻轻吟唱儿歌,终于把儿子哄睡了。待谨慎地抽回手指,指尖微微发麻,毓溪揉了揉,似有蚂蚁噬咬又疼又痒,她走到窗下来,吹些凉风缓口气。「皇阿玛对太子的爱重,正如额娘所言,不到万不得已,东宫之位绝不会动摇,不过……」琇書網毓溪的手抵在心口,不论如何,她也算握着太子的把柄,即便不足以要挟太子争夺什么,但将来为了胤禛的事业前程,兴许就能派上用处。
第534章 该高高端起时,就不能犹豫
但这一切,还远得很,眼下急功近利,不仅什么也争不来,可能连已有的一切都会失去。额娘时常提醒他们,江山是皇上一人的,毓溪如今才明白,这所谓的江山,也包括胤禛和她,还有这家宅里的一切,他们的身家性命、前程事业,都是皇阿玛一人的。吹了凉风冷静下来,走回悠车旁,弘晖正睡得香甜,肉呼呼的脸蛋叫人忍不住想亲一口,至今毓溪还会觉着神奇,她居然在这世上,有了一个和自己骨肉相连的孩子。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毓溪轻声道:「弘晖啊,额娘要静下心来,老老实实当个皇子福晋,过去你没来的那些年月里,额娘太轻狂了。」放下一些事,想开一些事,毓溪这晚睡得很踏实,胤禛几时从书房回来她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已是隔天清晨,心爱的人正在身边睡得安稳。侧过身端详片刻,就听得外头的动静,知道是来伺候四阿哥起身出门的,毓溪也不好再贪恋这片刻的温存,但还是扑上来,将身边的人亲着醒来,胤禛睁开眼,心情也好,一把搂过毓溪滚进床榻里。「四阿哥,该起身往畅春园去了。」「嗯……你再亲两口。」毓溪狠狠亲了几下,胤禛生怕脸上留下印记不好面圣,才不闹了,一骨碌坐起来,松了松筋骨,唤门外的人进来伺候。青莲带着丫鬟,各自伺候四阿哥和福晋,毓溪拾掇整齐,便来为胤禛穿戴。如今天气凉了,他还要骑马去畅春园,身上衣裳不防风可不成,额娘亲手缝的护膝也早早送来了。见妻子一早起来就笑盈盈的,胤禛不禁问:「今日心情格外好,有什么好事?」毓溪嗔道:「怎么,你爱看我大清早耷拉着脸?」见奶娘抱来弘晖,两口子一起围上来,胤禛像模像样地抱着儿子,见弘晖冲自己笑,心里更喜欢了。「昨晚见你睡着了,不舍得吵醒,其实有话要与你说的。」胤禛将儿子递给毓溪,一面道,「额娘不让妹妹们出来了,说是得想想其他兄弟姐妹,不能什么好事都归咱们。但说念佟若实在闷得慌,想姑姑,就送去宫里住几日,额娘也想孙女。」毓溪道:「等我问了闺女,再和侧福晋商量商量。」胤禛转身戴朝珠,想起一事来,又问:「什么谜面,猜的六耳猕猴?」毓溪从容应道:「说西游记呢,真假美猴王那一回,你没听过吗?」胤禛笑着说听过,但心里却隐隐发痛,他不愿毓溪扫兴,没敢露在脸上,皇额娘的忌日才过不久,皇额娘活着的时候,最爱听西游记。好在这样的思念,不会在心头缭绕太久,待毓溪抱着弘晖送他出门,胤禛已经放下了。等下人牵马的工夫,两口子在门里逗弘晖,胤禛想起一事来,说道:「八福晋近些日子时常往来道观,你自然不会与她为伍,但将来若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多提防些。」毓溪却笑:「道法自然,岂能个个都是江湖术士,她若能识得得道高人指点迷津,开悟这世间的烦恼,岂不是好事。」胤禛不甚在意:「但愿如此,我不过多嘱咐一句,既然都传开了,是好是坏胤禩自会掂量,咱们不必管他们家的事,我只担心你被她缠上罢了。」毓溪答应:「放心,家里规矩细致,下人不会乱收东西,我对她也一直淡淡的,她都不爱搭理我呢。」此时小厮牵马到了门前,毓溪叮嘱胤禛路上小心,看得他策马扬鞭而去,才抱弘晖回来。「弘晖啊,外祖父已经给你留着心,将来弘晖大了就给你送小马驹来,一定给你最好的马儿,跑得和阿玛一样快……」.一路哄着儿子,毓溪到了正院,居然见侧福晋和宋格格来给自己请安,家里好久没这规矩了,不知吹的哪阵风。怀里的弘晖咿呀起来,毓溪抱得更稳当些,而这情景,让她恍然想起念佟这么大时,李氏和宋氏在这里等着请安,言语之中明里暗里地嘲讽她生不出来。那会儿毓溪没生气,她从不屑与这些人计较,再看如今的光景,可见这份高傲是没错的,要在胤禛心里,要在这四阿哥府里,长长久久地守护属于自己的一切,该高高端起时,就不能犹豫,永远也不要拿妾室来和自己比。「用过早膳了吗,念佟不知起了没。」毓溪大方地一笑,抱着儿子进门去。
第535章 虔诚二字,实在过誉了
这个时辰,八阿哥府中的下人们,同样忙着伺候主子出门,胤禩向来严于律己,从不贪睡懒起,此刻已穿戴齐整要出门,但与昨日一样,瞧见霂秋也打扮得端庄稳重,那么早就要出门去了。原先寺庙里烧香,逢初一十五才出门,如今妻子一头扎进道教中,日日起早赶去观中叩拜抄经,无比虔诚。胤禩不敢说轻狂之语亵渎神灵,可他觉着妻子这般奔忙,身上并无半分灵气,若是去清净之地求个内心安宁也罢,可显然她日日拜三清,所求所愿似山如海,虔诚二字,实在过誉了。「今日瞧着要下雨,还要出门吗?」胤禩走到廊下,看了眼天边沉甸甸的云,好生道,「你既诚心,在家也能抄经,何必这样辛苦,我这上朝都不及你忙碌。」.八福晋垂眸问道:「是不是外头有人说闲话了?」胤禩摇头:「并没什么闲话,只是我担心你,瞧着都清瘦了。」八福晋松了口气,说道:「我前些日子是为自己忙,这几日是为国舅府的道场忙碌,佟夫人要在中秋节前做道场,我帮着打点一些小事。」「可你……」「胤禩你别生气,我知道我贵为皇子福晋,是你的妻子,本不该对大臣家眷如此殷勤。可那是公爷府,是皇阿玛的外祖舅舅家,连德妃都要把自己的女儿嫁去佟家,我帮着佟夫人做点小事,为你落个好名声,很是值得的。」胤禩轻叹:「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可是……罢了,你有分寸就好,再者即便清净之地,观中多是男儿身,你身边要带齐奴才下人,处处谨慎。」八福晋欠身:「都记下了,再忙这几天,我便不去了,我知道就算三福晋也不敢这样频繁地出门,我不能给你添麻烦。」胤禩欲言又止,他并不愿妻子总将这些话挂在嘴边,可不得不承认,他很在乎自己的名声,他不愿霂秋给自己添麻烦。正如这去观里烧香的事,再如何虔诚恭敬,也是抛头露面的事,早晚会被议论。不久后,夫妻二人气氛微妙地散了,去往道观的马车上,八福晋低沉着脸,原先爱看的街景今日也无甚兴致,早早放下了帘子,眼神空空地随着车马摇晃而呆坐着。「福晋……」过了许久,珍珠终于忍不住开口。「想劝我什么?」八福晋苦笑。「八阿哥是为您考虑,担心您在外头受委屈,您可千万别误会。」「今日天气不好,我才闷闷的,不与他相干,方才我们说得好好的,没事。」珍珠再不敢多嘴,小心地给福晋斟了茶,安静地坐在一边。喝了茶,身子里暖融融的,又到一年秋天,到八福晋出生的时节,可惜当年她的降生,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喜悦,不过是多了一个人口,就连亲生母亲,都舍得弃她而去。.将茶碗递给珍珠,八福晋心中叹了声,如今做的一切,看似为了胤禩,实则是为了自己,为胤禩谋事业,就是为自己求前程,八阿哥将来封王乃至做皇帝,她郭络罗霂秋这辈子,才真正能有翻身的机会。至于胤禩能不能理解,能不能在乎,她都不强求了。马车到了观前停下,珍珠下车命小厮放凳子,待得八福晋被搀扶下来,主仆俩一同瞧见大阿哥府的奴才从边门出来,被小道士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大福晋果然在这里求的符,咱们都撞见两回他们家的奴才了。」「是啊,心诚则灵,我且多花些心思,总会有所回报。」此时有道长迎来,八福晋稽首行礼,珍珠给身后的下人使了眼色,除那牵马拉车的,一行七八个丫鬟婆子并小厮,整齐地跟着进门了。.这会儿胤禩策马往畅春园去的路上,遇上了四哥一行,忙停在路边等兄长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候。胤禛笑道:「今日你也不坐车了?」八阿哥道:「秋高气爽,跑一跑身上松快,我总不如哥哥们健壮,皇阿玛瞧着也担心。」胤禛很是赞同:「怪不得近日气色也好了,这人动起来,气血才旺盛。」八阿哥见时辰不早,不敢耽误面圣议政的时辰,忙和四哥一同策马前行,大清早路上没人,到了城郊更是跑得畅快,下马时胤禛见八阿哥气喘得厉害,笑道:「怪我跑得急了,下回只管喊我慢些,身体要紧。」八阿哥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缓过来,却抱拳道:「四哥,我好些日子没这么痛快了,跑得舒坦极了。」话音刚落,远处有车马匆匆而来,小和子眼尖,忙禀告胤禛:「主子,是佟公爷来了。」
第536章 四哥的不屑
「四哥,可要等一等佟公爷?」「不必了,莫耽误面圣。」胤禛转身离去,八阿哥尚有些犹豫,但见四哥走远,而佟家的马车越来越近,还是跟了上来。论亲戚辈分,佟国维是他们的舅公,寻常家中地位极高的长辈,必然要恭迎等候,否则不孝的罪名就压下来了。可他们是皇子,与佟国维有君臣之别,客气些是情分,这般转身走人,佟国维纵然敢怒也不敢言。但君臣之间,何止是尊卑,更多的是利益相关,哪怕是九五之尊的皇阿玛,家国大事也离不开文武大臣的智谋和能耐,时时刻刻都要算计着琢磨着,恩威并施、张弛有度。xь.这情形下,胤禩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佟国维得罪了四哥,不然比起他们这些兄弟,四哥与孝懿皇后有母子之情,与佟国维本该更亲近。到了清溪书屋,已有大臣等候,胤禛和胤禩也各自领了牌,等着觐见面圣。往日额娘随驾来畅春园,胤禛若一时不得见驾,就会去额娘那儿坐坐,问候请安喝杯茶,到了时辰再过来。这回只有年轻的后宫新人随驾,皇祖母耳提面命要他们谨慎,胤禛便不好四处走动,留在这里,少不得遇上后来的佟国维。等待面圣的官员不少,皇子里只有胤禛和胤禩,佟国维先来见礼,之后就被其他大臣围上,压着声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什么要紧的大事。有小太监来伺候:「四阿哥,八阿哥,请到偏殿用茶吧。」胤禛道:「大人们都在此处等,要么一起过去喝茶,独独我们两个走,摆得什么架子。」「奴才该死……」「退下吧。」八阿哥没在意这事,目光一直看着佟国维那一处,发现他时不时会往四哥与他这头瞟一眼,但因看得只是四哥,不曾与他对上目光。「四哥,佟公爷一直在打量您。」「有些日子没见了,我近来结实了不少,他瞧着新鲜吧。」八阿哥终究没忍住,问道:「佟国维得罪四哥了吗?」胤禛淡淡一笑:「别多心,为了温宪的婚事,我得躲着些佟家人,别回头以为咱们上赶着要将公主嫁给他们家的孙子,岂不是丢温宪的份。」八阿哥道:「五妹妹真要与舜安颜成婚了吗,还以为是外头传的热闹。」胤禛大大方方地说:「皇祖母从未遮掩,清清白白的两个孩子,长辈们早就看中了,外头传得一半真一半假,随他们去吧。」八阿哥不禁想到,出门前霂秋才刚提起,说连德妃娘娘都要把女儿嫁到佟家,她为了自己巴结些佟夫人总没错的。彼时有些生气,觉得这话很刺耳,此刻一想到四哥背后的人脉,德妃娘娘、孝懿皇后还有四福晋的娘家,他才意识到,霂秋做的没错,一无所有的他们,本就该什么都抓一手,聊胜于无。「胤禩。」「是,四哥。」胤禛指着八阿哥的手腕,说道:「你这手串,不似佛家之物,戴着觐见皇阿玛,恐怕不妥。」八阿哥低头一看,又惊又窘,慌忙摘下了珠串,藏入怀里。这是霂秋从观里为他求来的念珠,不知今早几时为他戴上的,居然没有察觉,这般戴着一路到了畅春园。.Ь.刚好有小太监匆匆而来:「四阿哥、八阿哥,皇上召见。」
第537章 你查了谁朕就办了谁
原本兄弟二人各有事务要禀告,此刻一同面圣,胤禛想着该是有什么差事要他和胤禩一同领下,盘算着近来朝廷的几件大事,一时猜不透。怎么也没想到,皇阿玛居然要他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皇子去查贪,胤禛不自禁地看向八阿哥,但见他镇定自若,并无半分异样。可胤禛是知道的,老八刚到工部,就从木材商手里赚了一大笔银子,这次南苑修马棚的事虽不与他相干,然而三阿哥两口子算到他头上,将八福晋折腾一场,真真造孽。「胤禛。」「是,皇阿玛。」皇帝神情淡淡地说:「湖广新税一事,不可耽误,要你与胤禩一同查贪,仅是辅助,当胤禩为难时,遭妨碍时,你可出手为他周全些许,其他的一概不必插手,继续与年遐龄完善湖广新税一事。」胤禛躬身领命:「儿臣遵旨。」皇帝又道:「胤禩,你只管秘密行事,不必向胤禛禀告,用得上你四哥时再找他便是。想怎么查,查哪一个,皆由你自行做主,到时候将折子呈给朕,你查了谁朕就办了谁。」「儿臣谨遵圣旨。」铿锵有力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心虚,不知怎么的,胤禛的心忽然凉了半截。他不信皇阿玛对胤禩从木材商手里赚到钱的事一无所知,他不敢质疑皇阿玛的用人,也许皇阿玛是想给儿子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以胤禩的聪明才智,走在正道上必看書菈将有大作为。可老八此刻的镇定和冷静,究竟是他已经忘记自己做过什么,还是在他看来那都不算贪污受贿,他若不知错,又如何回心转意、改邪归正?如此,皇阿玛图什么?「盼着你们两个,能清白公允。」皇帝忽然又道,「莫要让朕失望。」胤禛和八阿哥一同跪下,齐声道:「儿臣不敢,定竭尽全力,不负圣意。」皇帝轻轻挥手:「退下吧,出去让佟国维进来。」门外,梁总管笑盈盈地来迎二位阿哥,胤禛见了便吩咐:「皇上要见佟国维。」八阿哥看向兄长,再望向远处的佟国维,他方才打算亲自去请,然而四哥却只是吩咐梁总管,他真真不如四哥端得起皇子该有的架势。随同四哥走出来,经过诸位臣工面前,四阿哥并不拿大轻狂,客客气气地说几句话,但只字不提皇上传召佟国维,还是梁总管手下的小太监来传话,佟国维才跟着离开。一边看着四哥走远,另一边是佟国维进门面圣,胤禩不自觉地挺起了背脊,他能和四哥一样担当大任,自然也该与四阿哥一样尊贵自持,总有一天要让满朝文武都不敢再看轻他。如今他手握秘密查贪的大权,皇阿玛甚至说出他查哪个就办哪个的话,胤禩心中一阵热血涌动,不自觉地笑起来,大步追上了四哥。胤禛听得身后脚步声,就能感受到胤禩的兴奋愉悦,努力扬起自..己的眉眼,才不让弟弟追上来时,看到他愠怒生气的面容。直到在畅春园外分开,策马飞驰而去,胤禛才敢将怒气露在脸上,难不成在胤禩眼中,他当时收了钱,但因联络的官员暴毙,最终没办什么坏事,就都不算了?看書菈这份怒气,在心里盘踞了一整天,傍晚回家,见宋格格半路等他,心中很没好气,责备她不成体统、坏了规矩,气冲冲地走开了。平日里,就算胤禛懒得应付,也会说几句哄人的话将宋氏打发,从未如此严厉盛怒,吓得宋格格腿软迈不开步子,跌坐在地上哭了片刻,才被下人七手八脚地搀扶回去。这光景,自然很快在府里传开,正院里,毓溪收拾着念佟的细软,已和李氏说定,要送念佟进宫小住几日,与青莲说说笑笑感慨孩子长得那么快,就有小丫鬟来传话,说四阿哥到家,训斥了半路等候请安的宋格格,径直去了书房。毓溪听着也奇怪:「这是怎么了,宋格格不是隔三差五等他么?」青莲担心道:「会不会是朝廷上有不顺心的。」毓溪放下手里的小衣裳,说道:「朝廷若有大事,白天就该传回来了,今日没什么消息不是?」青莲道:「要不福晋去看一眼,也只有您能让四阿哥宽心。」毓溪看向窗外的天色,说道:「顾先生快来了,等顾先生离府,我再过去瞧瞧,备下莲心茶,好给他去去心火。」
第538章 想着你就高兴,见着更欢喜
好在今晚顾先生的课十分有趣,湖广年遐龄的来信又让胤禛对新税一事有了信心,如此当毓溪带着莲心茶来探望,他的气早消了,一并连责备过宋格格的事也忘了。「要……去哄她吗?」「问我?」毓溪放下茶水,没好气地说:「你们欢欢喜喜的时候,你可曾来问我能不能高兴?」胤禛嗔道:「好好说话,我这儿气顺了,你又来闹我。」毓溪问:「好些日子不见你从外头带着怒气回来,这是遇见什么大事了?」胤禛喝了莲心茶,摇头道:「此刻想想,我真犯不着生气,胤禩的前程和我有什么相干?」「八阿哥……」「皇阿玛要我们俩在京城查贪,他为主我为辅,他为难时我帮一把就好,如何查、查哪一个,胤禩说了算,也不必与我商量。」这话听着新鲜,毓溪好奇地问:「算是怎么个安排,仿佛多一个人盯着他,或是盯着你?」胤禛苦笑:「皇阿玛行事,向来高深莫测,我倒不在乎谁来盯着我,可一想到胤禩自己才进工部就狠狠捞了一笔,此后的大事小情之上,恐怕也进项无数,就忍不住生气。想着我若是他,接了这样的差事,必然当下就两腿哆嗦站不稳,哪里来的底气大声接旨?」毓溪道:「怕的人如你,从一开始就不会染指,而那一头扎进去的,早已是一条道走到黑,这会儿怕有什么用,咬牙挺过去才是啊,没底气也得有底气。」胤禛一愣,可的确是这个道理,这世间寻常的事,不会被人提起挂在嘴边,但什么浪子回头、迷途知返,造出那么多的词来传扬改邪归正的人,显然是稀少罕见,才能被人记着,此外大部分走上歧途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回头。毓溪道:「八阿哥得了木材商孝敬时,你没出手阻拦,没打算帮这个弟弟走正道,那往后八阿哥做什么,你都不该生气,不然你气什么呢?气他不走正道,还是气自己没及时拉一把,既然都不与你相干,总不会是嫉妒他能从皇阿玛手里领大差事吧。」「我怎么会嫉妒……」「那不就好了,咱们别把眼睛放在旁人身上,先做好分内事,你才多大,不过是弟弟们喊一声哥哥,在那些老大臣眼里就是个孩子,还没到咱们做主论公道的时候呢。」这话胤禛信服,他的确年轻缺历练,拿着自己的公道正义看待世上的人和事,实则入朝短短几年,内心的信念就动摇了无数回,偏偏怪不得世道无情、人心叵测,只能怪自己稚嫩没本事,空有一腔年轻气盛。「心里好些了?」「本就没事,你跑来招惹我又气一场。」毓溪笑着揉一揉胤禛的脸颊,被他一下拥在怀里,两口子好生亲昵。「这手串是新得的?」「好看吗,姨母送来的,五妹妹和七妹妹也有,姨母说得亏如今胤祥和胤禵还没成亲,不然往后瞧见漂亮的首饰,都不知能不能凑齐咱们兄弟姊妹的数。」胤禛笑道:「将来让给弟妹们就是,你喜欢的我给你买。」毓溪说:「我自然不和弟妹们争,我比他们多受额娘和姨母疼爱好些年呢,她们一辈子也赶不上我的。」胤禛摸了摸毓溪的手串,想起胤禩今日戴着道家的念珠就往畅春园去,自然并非朝廷和皇阿玛只尊佛法,而是去当差办事,官服朝珠之下,不可佩戴其他物件,实乃君臣礼仪。他将这件事告诉了毓溪,毓溪轻轻叹:「八福晋本是聪明的女子,但自幼太过坎坷,内心深处的自卑,令她做什么事都十分急躁激进,恨不得当下就有回报,她若不能看清这一点并开解自己,其他的事不说,只怕与八阿哥的性情合不来,夫妻之间……」胤禛笑道:「弟弟弟妹家的事,你倒是看得清?」毓溪瞪他一眼,恼道:「胡说什么呢,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身上的毛病,若非额娘和姨母这些年的提点开解,我也一样糊涂。」胤禛含笑看着毓溪,说:「今早就觉着你不一样。」「哪儿不一样?」「仿佛突然之间,更豁达开朗,也更快活。」胤禛高兴地说,「比做姑娘时,比咱们刚成亲时,更不必说苦苦求子那两年,毓溪啊,是我让你快活吗?」毓溪笑骂:「可是会抢功劳的,你一日在家几个时辰,有你什么事儿?」胤禛却心动了,搂过毓溪的腰肢,气息暧昧地说:「可你让我快活,想着你就高兴,见着更欢喜……」
第539章 事成之后,我再告诉你
由着胤禛腻歪了片刻,毓溪还是将他轻轻推开了,胤禛冷静下来,亦知此刻不妥。并不仅仅是在书房,而是他才怒气冲天地责骂了宋氏,若转身便与毓溪在书房你侬我侬,岂不是为她树敌。虽说侍妾格格连正经名分都没有,宋氏若敢犯浑,毓溪就能将她打发处置了,可胤禛不愿自己惹下的麻烦,要妻子跟在身后收拾。「你接着忙,知道你气顺了就好,不然我和青莲饭也吃不下。」毓溪笑着,理一理衣衫发簪,便大大方方地走了。胤禛送到门前,要下人好生点灯照着路,看毓溪离了院门,才折回书桌前,将年遐龄的信又读了两遍。查贪一事,就让老八忙去吧,贪官污吏皆是一时,利国利民的税收政策,则功在千秋,眼下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八阿哥府中,下人已将晚膳送到书房,请了几回,胤禩才从书桌前挪过来,脸上原是带着为皇阿玛办差的兴奋和愉悦,但见一桌子鸡鸭鱼肉,到底还是有些扫兴。「为何不做些清淡的素菜,昨日便与你们说了,我吃不下这些肉腥。」胤禩从边上拿了茶壶,就要泡米饭,被伺候的下人阻拦,说福晋吩咐,再不能.让八阿哥吃茶泡饭。「那就不吃了,我也不饿。」胤禩很是烦躁,自从家里的咸菜泡菜都被霂秋扔了,他的胃口一落千丈,虽说入秋了天气凉快,本该食欲大开,可他对人生的意趣,本不在这一茶一饭上。下人们顿时跪了一地,说八阿哥终日只吃些茶汤米面,日子久了不养身体,身子若不好,何来精神和力气应付朝廷大事。胤禩微微皱眉,这话他没得反驳,此前也对霂秋说过,也许到最后拼的是长寿康健,哪怕当个亲王权臣,没有身子骨什么也做不了,更不必说当皇帝。就在主仆间拉扯的功夫,已有下人去禀告福晋,待八福晋匆匆赶来,胤禩已经坐在桌边,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八福晋松了口气,说道:「你比兄长们都消瘦,自己不保重可不成。」胤禩苦笑:「总为了一口吃的要你操心,跟孩子似的。」八福晋坐下,见胤禩吃的不错,说道:「我们是夫妻,不操心这些,操心什么。」胤禩抬手夹了一块糯米藕要喂妻子尝一尝,八福晋却见他手腕空空,早晨给戴的那串念珠不见了。「珠子呢?」「什么珠子?」八福晋指着丈夫的手腕道:「今早为你穿戴朝服时,我给戴上的念珠,可是骑马掉在半路上了?」胤禩原想顺着这话,就当是骑马弄丢了,可又觉着若不把话说明白,下回霂秋又悄悄往他身上戴什么东西,这珠子也罢,若是什么符咒之类的在御前落出来,便要酿成大祸。「畅春园虽非紫禁城,但面圣时与乾清宫无异,朝服朝珠之外,不可佩戴不相干的物件,我自己摘了收着,正想还给你。」「对不起胤禩,我不知道……」胤禩忙道:「不妨事,往后你要给我什么,记得告诉我一声,你的心意我自然喜欢,但朝廷规矩大,莫说你有不知道的,我也常常记不清。」八福晋很是愧疚,低着头说:「我总给你惹麻烦。」胤禩轻叹:「没有惹麻烦,咱们高高兴兴的可好,我今日可是遇上大好事,兴许就是那珠子带来的福气。」八福晋顿时眼底有了光:「当真,什么好事?」稍稍犹豫后,胤禩还是不打算告诉妻子,本是秘密行事,万一妻子不慎漏出去,尤其是安郡王府那儿,不得不防。.「待事成之后,我再告诉你,皇阿玛命我不得声张。」「好,那事情成了,一定告诉我。」
第540章 从不主动亲近后宫
于是陪着胤禩用了晚膳,八福晋才离开书房,一路往自己的院子去,走到半程,忽然停下了脚步。「福晋,您怎么了?」珍珠退回来,掌着灯笼问道,「可是崴着脚了?」「他是不信我,才不告诉我吗,怕我说出去,怕我背叛他?」八福晋眼神定定的,一低头,眼泪便落下了。珍珠不得不将灯笼挪远些,不能让其他下人瞧见主子站在这儿哭,而她不明白福晋在说什么,根本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劝。看書菈「走吧……」片刻后,八福晋抬起头,像是怕被奴才们看见,都不愿有擦眼泪的动作,迎着风任凭它们被吹干在脸上,头也不回地走了。胤禩对此全然不知,也不关心,他依旧沉浸在皇阿玛对自己的信任中,至于如何查,查哪一个,眼下不着急下定论。皇阿玛说查贪不是一时一刻的事,并非当下就要结果,三年五载都不算长,只要能挖出朝廷的大蛀虫,便是功勋一件。心里高兴着,抬手从笔架上取笔,目光瞥见边上宋代的汝窑笔洗,之前送了太子妃一方恭贺她产女,很快家里又有了「新」的,这样好的东西从哪儿来,谁送的,他心里很明白。「我自己……」手中的笔应声落下,这一瞬,胤禩才忽然想起自身惹下的麻烦,心头一阵猛跳,「我当如何是好?」秋风阵阵,转眼已是八月,中秋在即,皇上也将从畅春园归来,生怕耽误额娘照顾皇阿玛,毓溪便赶着圣驾回銮前,进宫来将念佟接回去。原先只说住一两天,掌不住祖孙情深,且皇上在畅春园听说孙女接到了永和宫,知道德妃喜欢,特地传来口谕,不让拘泥规矩,孩子喜欢就多住些日子,不妨事。ap..这一住就到了这会儿,再不来接,皇上都要回宫了。那日进宫时,是胤禛送来的,前前后后毓溪又有好一阵子没进宫了,今日要接念佟,就没把弘晖带上,独自轻轻松松地过了神武门,迎面就见环春在这里等候。毓溪亲昵地说:「怎么又是姑姑来接我,我也太体面了。」环春笑道:「奴婢若能护福晋几分体面,那可是奴婢的造化。」说着话,便带毓溪往慈宁宫花园去,说是娘娘和公主带着小格格都在那儿,更轻声道:「太子妃也领着孩子们一起赏花呢,福晋您有些日子没见过太子妃娘娘了吧。」毓溪点头:「原是该进宫道贺满月的,皇祖母下令说皇阿玛不在家,后宫不宜太多人进出,便打算中秋时再好好道贺。不过今日来时,我就想好了,额娘跟前若没什么事,我就去一趟毓庆宫,这下能在园子里相见,比去东宫更便宜。」如此,过了西六宫,沿着慈宁宫宫墙往南走,便入了慈宁宫花园,上回来时还是太监宫女打扫被暴雨摧残的断枝落叶,今日来,已然一派秋日风光,再迟上一个多月,便能看见银杏满树金黄。「额娘……」奶呼呼的女儿声传来,只见穿着红底百花小袄的念佟,手里举着不知从哪儿捡的花枝,朝着自己飞奔而来。「仔细摔着,别跑。」毓溪几步迎上来,蹲下张开手臂,将小人儿抱入怀,轻轻拍着闺女的屁股说,「小坏蛋,你还记得额娘呀,这么久都不肯回家。」不远处的凉亭里,太子妃怀抱婴儿,与德妃一齐望着这边,瞧见念佟扑进四福晋怀里,她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闺女。「明年这时候,姐姐妹妹就能一起玩儿,多热闹。」德妃温和地说,「小孩子长得可快了,太子妃与太子大婚时,弘晳也是这样被抱在怀里,如今都能在他皇爷爷跟前背诗了。」..太子妃笑道:「娘娘说的是,我和四弟妹一样,这些年她养着念佟,我也养着弘晳,一眨眼,我们都有自己的孩子了。」此时毓溪已带着念佟来到凉亭外,经允许后才进来,恭恭敬敬地向额娘和太子妃行礼。太子妃和气地说:「我抱着孩子,就不起来迎你了,妹妹坐吧,娘娘赏赐了好茶,你也尝一尝。」毓溪大方从容,带着念佟坐下,要说眼前的光景实在新鲜,竟有一日能看见太子妃抱着孩子和自家婆婆喝茶赏花。人人皆知,太子妃向来清高孤傲,进宫这些年,从不主动亲近后宫。
第541章 老来得女,有个姑娘还很小
然而太子妃的心里,早已有了变化,此前旁人眼中的清冷孤傲,不过是因为在这紫禁城里举目无亲,那时候连胤礽都不正眼看她,若不高高端起自己的尊贵,只怕谁都能欺她一头。但如今,有了骨血相连的孩子,且看透了皇阿玛和胤礽之间的恩怨,丈夫的前程,她的命运,远不是世人口中所羡慕的那般美好,哪怕不为了族人,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孩子谋一条出路,留一条后路。「四婶婶可要抱抱咱们小格格?」待毓溪喝了茶,太子妃便笑着道,「四婶婶可是头一个来看咱们的。」毓溪岂能拒绝,忙上前来熟稔地接过襁褓,孩子入怀那一瞬,她就笑了,自家弘晖小猪似的胖乎,再来抱小妹妹,臂上几乎感受不到份量。「多俊俏的闺女,真好看。」毓溪爱怜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对额娘与太子妃道,「和念佟那会儿,像着呢。」德妃笑道:「一家子姐妹,自然是像的。」话音刚落,远处就有笑声传来,众人望去,是宜妃带着宫女进了园子,老远就嚷嚷着:「你们凑一堆热闹,怎么不叫我?」毓溪方才跟着环春从西六宫过来,想是惊动了翊坤宫,向来宫里哪有热闹,都少不了宜妃,今日有太子妃在,宜妃来了就更合适了,毓溪并不愿旁人觉着,自己和东宫私交过深。太子妃虽有些烦宜妃的聒噪,但也不敢露在脸上,好歹今日与乌拉那拉毓溪之间有了不一样的气氛,她再不愿像之前那般高高在上,将自己在宗亲里的人缘都折腾尽了。赏花喝茶,宜妃来后众人又坐了半天,直到小格格醒了哭闹,太子妃才抱着孩子先告辞。望着太子妃离去,宜妃呵呵一笑:「换做旁人,没能生下男孙,怕是连孩子的面都不乐意看一眼,难为咱们太子妃如此喜爱珍惜,抱着到处显摆。」德妃嗔道:「你啊,我家孩子在呢,别说这样的话。」宜妃却冲毓溪说:「孩子,你就好了,给四阿哥生下嫡长子,真是有福气啊。」有额娘在,毓溪一味温顺乖巧就好,会有额娘为她应付这些琐碎,浅浅笑容感谢宜妃的「好意」,话就不必说了。德妃更不愿儿媳为难,上前来挽了宜妃要送她回翊坤宫,路上吩咐环春领毓溪去储秀宫向佟妃请安,这些日子念佟在宫里,佟妃几乎天天来陪着玩耍念书。于是母女二人来了储秀宫,不多时五妹妹和七妹妹散了学也赶来,佟妃派人禀明太后,要留孩子们用午膳。此刻佟妃领着念佟和小宸儿在宫院里嬉戏,毓溪和温宪则在檐廊下坐,瞧着是一个喝茶一个吃点心,说的却是极要紧的话。「我和嫂嫂想的一样,这件事里,皇阿玛最在乎的人是太子,在皇阿玛心里,太子依旧是他最珍爱的儿子。」「做儿女的,本不该在父母跟前与兄弟姊妹争彼此,但这天家皇室,关乎一国一朝,咱们心里明白就好。」温宪点头,又道:「四嫂嫂,你觉着这密贵人是什么来路,才能让皇阿玛和额娘对她有如此大的信任,僖嫔娘娘自然不必多说了。」毓溪心里早就琢磨过,这话也只有对五妹妹说,没了的王常在,有个堂房姐妹一并被江南送来的,但因出身低微只是个官女子,那年生下小公主后香消玉殒,刚好与王常在在宁寿宫遭小太监冲撞没差多少日子。毓溪想着,会不会王官女子并未死,是她代替了堂姐成为密贵人,而她过去常受堂姐欺压,在宫中度日艰难,如今能「得宠」,能过安稳日子,还有了儿子傍身,必然会忠于皇上,安分守己。温宪听罢,连连点头,轻声道:「额娘常常照拂那些日子艰难的答应、官女子,但怕人说闲话,污蔑额娘是要安排年轻的新人勾引皇阿玛,因此外人知道的不多,都是私下里悄悄帮着的,我曾听环春提过这个王官女子。」毓溪敬佩额娘的善良仁厚,感慨道:「我若能有额娘一分,也知足了。」「嫂嫂自然是最好的,额娘才不愿我们和她比。」「是啊,咱们都要好好的,把日子过好。」.温宪赧然一笑,依偎着四嫂,轻声道:「皇祖母答应我,将来不在公主府设长史官和教习这些啰啰嗦嗦的人,哪怕不得已非得安排,也只放几个做做样子,绝不让任何人约束我。」毓溪笑道:「放心,将来出了宫,四嫂一定为你周全家中事,咱们五妹妹只管高兴快活,自由自在的。」温宪不禁抬头望天,越过高高的金顶红墙,在她眼里紫禁城外的一切都无比美好,曾经遥不可及的将来,这么快就要到眼前了。午后,毓溪带着念佟离宫,因玩乐半天,又饱餐一顿,母女俩在车上都睡着了,路遇胤禛从畅春园回紫禁城,马车停下都不知道。而胤禛瞧见在车里睡成一团的妻女,自己策马奔波的疲惫顿时都消散了,不忍将毓溪叫醒,吩咐下人缓缓将马车带回去,好生伺候福晋。到了家中,毓溪才知道竟然遇上胤禛,和青莲当笑话说,青莲则感叹四阿哥和福晋这天造地设的缘分。毓溪洗手更衣,来抱儿子,大半天不见心里就想得慌,胖乎乎的小家伙掂在怀里,说起太子妃的闺女十分娇小,青莲也惊讶于,太子妃居然和德妃娘娘在园子里喝茶赏花。之后将额娘的赏赐分送去西苑和宋格格屋里,趁着她们来谢恩请安的功夫,问了问各自中秋节有什么心愿。便准许李氏去庙里烧香,答应为宋氏摆一次堂会,再是各自娘家的节礼,今年都多了一百两银子供采买。将这些事都打发了,已是日落黄昏,毓溪终于得闲看片刻书,奈何难得出一趟门,身上很是疲惫,不知不觉捧着书,又睡着了。胤禛归来瞧见这光景,很是担心毓溪的身体,在一旁守着只等她醒来,第一眼瞧见时,毓溪还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在梦里。胤禛温柔地拨开妻子的碎发,说道:「带孩子的事,何必亲力亲为,你比我上朝当差还累。」毓溪这才清醒,软乎乎地蹭进他怀里,安逸地说:「你上朝当差可看不到尽头,儿子这么大也就两三年,我只嫌太短呢。」胤禛低头亲了亲毓溪,笑道:「瞧见你和丫头在车上相拥而眠,跟画儿一样,怎一个岁月静好。」摸到丈夫穿的还是朝服,毓溪忙起身来为他更衣,彼此说笑着今日的见闻。胤禛高兴地说:「皇阿玛宣年遐龄中秋上京过节,终于能当面商谈湖广新税一事,我可要好生准备。」毓溪问道:「若是家眷也来,要不要我帮着照应,他家中人口可多?」胤禛想了想,说道:「他的儿子都已入朝当差,散在各地,像是老来得女,有个姑娘还很小。」
第542章 有没有名分都一样
毓溪道:「这要是一同上京,我来招待他们,女孩儿若还小,能和念佟一处玩耍。」胤禛却有所顾虑,说道:「只管进宫赏月,和妹妹们一处高兴高兴,不必替我招待年家女眷。我与年遐龄处理政务之外,先将私交放一放,这差事谁都想插一手,老三的行径你也瞧见了,不愿回头叫人说我借机结党营私,少些麻烦才是。」毓溪道:「也好,横竖我这儿没什么安排,你若用得上,派人传句话,我就明白了。」.Ь.夫妻之间的默契,自不必多说,什么事和毓溪一商量,胤禛心里就踏实了,此刻见她脸颊上还留着方才瞌睡压出的印子,便伸手摸了摸。这一摸,柔滑的肌肤蹭在指腹上,只蹭得他心痒痒,再凑近些,毓溪身上淡淡的香气便要将他的魂魄勾走了。「你又胡闹……」「我这些日子累得,你也不哄哄我。」毓溪嗔道:「都说累了,怎么还要闹?」胤禛心里冒火,一把将毓溪抱起来,捧在怀里霸道地说:「累的是心,可有的是力气。」门外,青莲正要来问何时传晚膳,但听福晋软绵绵娇滴滴的笑声隐约传来,忙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合上门,打发丫鬟们离得远些,她也走开了。来到厨房,吩咐将饭菜温着,随时候命,几个机灵的小丫鬟忙给姑姑搬凳子端茶水,围着叽叽喳喳说笑话,问青莲今年中秋节的赏赐,是不是要比往年更多些。琇書蛧青莲告诫她们好生当差,只要对四阿哥和福晋忠心耿耿,自然有好日子过。喝了茶,离开厨房,她手底下的小丫鬟跟了出来,轻声道:「西苑那头传来的话,像是不满侧福晋与宋格格今年一样多一百两银子给娘家买中秋节礼,一来生了小阿哥有功,二来朝廷正经册封的侧福晋,怎么能和侍妾格格一般待遇。」青莲问:「侧福晋亲口说的?」「像是身边的丫头在嘀咕,侧福晋听了没说话,总是守着小阿哥。」「留神哪几个嘴碎爱挑唆的,报与我知道。」打发了小丫鬟,青莲便来看一看大格格和大阿哥,姐姐弟弟正在炕上玩得高兴,她们的奶娘守在一旁,见姑姑来了,其中一人从柜子里取了封银子,恭恭敬敬地递过来,说是她们凑的,给姑姑的中秋孝敬。青莲嗔道:「难道我没见过银子,只要照顾好大格格和大阿哥,四阿哥和福晋,还有我都不会亏待你们。」奶娘们忙称是,七嘴八舌地说,实在是府里赏赐太丰厚,她们拿着心里不踏实。青莲安抚了她们,又提点叮嘱几句,便说她来看着孩子,要奶娘们去把晚饭吃了。之后逗着孩子们玩耍,不经意瞧见茶几上那封银子,青莲想起了手下婢女说的西苑是非,不论那些话是丫鬟嚼舌头,还是侧福晋自己的抱怨,恐怕在外人看来,四福晋的确不该让一个侍妾,与正经的侧福晋享受一样的待遇。可青莲深知福晋的脾气,她这样安排,并不是为了敲打谁、委屈谁,仅仅是在福晋眼里,四阿哥身边除了她之外的女人,不论有没有名分都一样,给赏银自然也要「公允」。想到这里,青莲不禁笑了,不愧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的儿媳妇,这骨子里的傲气,婆媳俩真是一模一样。xь.「姑姑……」此时有丫鬟找来。「何事?」青莲微微皱眉,瞧着不是好事。「三阿哥府里宣太医,不知是谁病了,又或是伤了。」「就要过中秋了,难道两口子又打架?」
第543章 比你我精明多了
待得毓溪和胤禛知晓三阿哥府宣太医时,下人已弄明白了缘故,是他们家的弘晴病了。两口子吃过饭,想到自家弘昐也不容易,胤禛便带着念佟去西苑,看望李氏母子。毓溪则与青莲留在房里,核对中秋节送往各府的礼单,正经事处理罢了,青莲才提起西苑下人抱怨侧福晋与宋格格一样的待遇,请示福晋是不是要将那几个嘴碎的丫鬟撤换了去。毓溪不在乎:「留着吧,有这几个人将她心里的话说出来,总比憋着压抑着的好,横竖是关起门来说的话,咱们听过便是。」青莲道:「奴婢明白了。」毓溪想了想,又道:「自然她对宋格格造的孽,再不可发生。」青莲忙道:「福晋放心,若再有这样的事,便是奴婢失职的罪过。」不忍心自己昔日的过错要青莲来承担,毓溪道:「言重了,出了事也是她们的错,不与你相干。」青莲明白福晋的心意,便说些高兴事,提起下人们盼着中秋赏赐,毓溪都大方地答应了。.数日后,圣驾从畅春园回到宫中,中秋摆宴的旨意也送到了各府,毓溪犹豫着要不要带弘晖进宫,刚好额娘从宫里传话来,说毓庆宫的弘晳小阿哥病了,如此便决定将孩子们都留在家里。中秋这天,胤禛照旧有政务要忙,毓溪和往年过节一样,自行从神武门进宫。青莲今日不跟着来,其他下人不可轻易入紫禁城,于是下了马车便独自进宫门,侍卫例行查问时,三阿哥府的车马也到了。毓溪回眸看,便见三福晋抱着儿子从车上下来,她带了十几个下人前呼后拥,好大的排场。.三福晋抱着孩子走到毓溪面前,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问道:「怎么不带孩子来,小的也罢,我大侄女也不来?」毓溪客气地行礼问候,说自己好些日子没痛痛快快地玩一场,便故意把孩子留在家里,今日只想进宫赏菊吃月饼。三福晋啧啧道:「娘娘们难得见一回孙子,你可真能藏着掖着,不过德妃娘娘一贯疼你,想必不会计较。我就不成了,人家一天派人问三回,过节带不带她孙子进宫。」毓溪可不敢指摘荣妃的不是,随三福晋同行往东六宫走,听她说起儿子前阵子病了,才表示惊讶和关心,总不能主动询问,显得她和胤禛时时刻刻盯着老三家似的。三福晋走了半程抱不动,才将儿子交给乳母,低头抚平衣袍上的褶子,再扶一扶她发鬓的红玛瑙簪子,斜眼打量毓溪的装扮,奇怪道:「这衣裳,我是不是见你穿过?」毓溪笑道:「去年春天做的,三嫂嫂记性真好。」三福晋没好气地说:「进宫过节不穿新衣裳,你这是节俭给谁看,又要在妯里之间冒头,显得我们多奢靡浪费不成?」毓溪却说:「嫂嫂与我亲昵,才会问起这衣衫,旁人莫说提不提,恐怕也没人记得是我穿过的。」三福晋白了毓溪一眼,之后自己小声嘀咕,没再纠缠,可巧二人到了宁寿宫门外,遇见八福晋从延禧宫的方向过来。「别怪我没提醒你,老八家的近来和佟家走得很近,这小娘子不过瞧着可怜相,能和惠妃娘娘闹得有来有回,可比你我精明多了。」「三嫂嫂,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就数你假清高。」三福晋狠狠瞪了眼毓溪,转身从乳母怀里抱过儿子,气呼呼地进门去了。毓溪也想走,可远远地已经和八福晋打了照面,不得不和气友好地等着她过来,再说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四嫂嫂,我来得早,已经向皇祖母行过礼,这才去延禧宫问候贵人的。」「贵人可好?」在宫女嬷嬷的引导下,妯里二人进门来,还未入殿就听得三福晋的笑声,毓溪不经意瞧见八福晋眉头一紧,眼底满是厌恶,但很快又散开了,便也匆忙收回目光。只听八福晋问:「四嫂嫂没带孩子们进宫吗?」毓溪笑道:「今日不想伺候他们,咱们姐妹妯里一处玩多好。」
第544章 年家的小女娃
正说着,温宪和小宸儿从里头出来,恭恭敬敬地向二位嫂嫂行礼,毓溪问是不是来接她们的,温宪大方地一笑,便对八福晋说:「八嫂嫂,咱们去打桂花吧,一会儿做了香囊,皇祖母要赏赐给今日进宫的官眷们。」八福晋自然乐意,而毓溪还要行礼,姑嫂几人便在门前分开,小宸儿陪着四嫂嫂进殿,轻声说道:「姐姐答应了八哥,往后宫里有宴请,她在时就一定照顾八嫂嫂,不再叫她被惠妃娘娘和三福晋欺负,四嫂嫂,您可别吃醋呀。」.毓溪故意道:「说晚了,已经吃上味,就不能等我一会儿,我请个安又不费功夫。」小宸儿多聪明,温柔地笑着:「可四嫂嫂您又不乐意和八嫂嫂一处的。」毓溪忙比了个嘘声,姑嫂俩心照不宣,先进殿向太后和各位娘娘行礼。太后怀里抱着弘晴,见了毓溪问她家里孩子可好,埋怨她偷懒不带孩子进宫,毓溪乖巧地应付几句,便在额娘身边坐下,先喝杯茶,再看看一会儿去哪里躲懒的好。之后陆陆续续有宗亲女眷和外臣官眷进宫,连三福晋都抱着她儿子躲到后殿去了,毓溪也不愿干坐在这里见每一个人。今日不带孩子进宫,一来防着毓庆宫的几个孩子病了,再者正如她对三福晋和八福晋说的,想自在地玩上半天。..此时,太监通报湖广巡抚年遐龄的妻女到了,毓溪才有了几分精神。但见年岁瞧着比额娘还长些的贵妇人,带着堪堪三四岁光景,与念佟一般个头的小女娃进殿来,孩子有模有样地跟随母亲磕头行礼,小小的人儿,生得玲珑可爱,漂亮极了。「宸儿。」「是,额娘。」德妃忽然吩咐身边的小女儿:「一会儿留神着年家的姑娘,领她玩去,她父亲是你阿玛特招上京来过节,要商议朝廷大事的,替额娘照顾一下他的闺女。」小宸儿好生应下,不久便离席去找年家母女,毓溪身旁的七福晋看着这光景,轻声对她说:「四嫂嫂,要德妃娘娘留心照看的女眷,恐怕是皇上相中了,要当儿媳妇或孙媳妇了。」毓溪嗔道:「你倒是会猜,眼下皇阿玛重用年遐龄,额娘不过是客气些罢了,哪有那么复杂。」七福晋还嘀咕着:「要不是年纪太小,我看当下就要指婚了,但若配给老九老十,又有些可惜。」毓溪哭笑不得,轻轻打了弟妹一下,正经道:「你呀,仔细我让四哥跟胤祐告状,越发胡说了,惹恼宜妃娘娘怎么办?」旁人看来,只当妯里二人亲昵,并不知她们在说什么话,待得太后起身要去歇一歇,毓溪才上前搀扶伺候,有了机会离开前殿。不久,在内殿伺候罢皇祖母更衣,祖孙几人说说笑笑时,太子妃到了,自然也是来迟了。然而太后好脾气,反倒关心地问:「弘晳可好些了?」太子妃应道:「托您的福,孩子们今日稳妥多了,闹着要来玩耍呢,只怕御前失仪,太子便与孙儿商量,还是过几日再带他们出门。」..毓溪给太子妃端茶,凑近了细看一眼,居然在年轻小妇人的眼角看见了细纹,不知是脂粉没抹匀,还是太子妃累得肌肤干燥粗糙,她可比自己还小呢,何至于此?「你们在家都是操不完的心,今日过节就不该再辛苦,躲这儿清静清静,妯里们喝茶说笑话,不必到前头来了,一会儿开席再来,你们额娘跟前有我呢。」祖母如此慈爱,毓溪和五福晋、七福晋齐齐行礼谢恩,太子妃搀扶太后送到门前,也被留下了,要她好生歇一歇。五福晋轻轻扯了扯毓溪的衣袖,轻声道:「四嫂嫂,咱们能说上话吗?」却见太子妃笑容温柔,大大方方地走来,和气地说:「妹妹们都坐吧,好些日子没见了。」
第545章 胤禛的袖子脏了
五福晋和七福晋虽不曾生育,但家中已有孩子养着,年轻妯里们凑在一起,几句寒暄后提到孩子的事,各有各的为难、各有各的笑话,不知不觉说了小半天,直到前头开戏了才散。戏台下,太后要太子妃与她同席,四妃坐两侧,与几位尊贵的亲王福晋在一处,毓溪和妯里们则各自坐在婆母的身后,于是惠妃那儿大福晋、八福晋的座位都空着。大福晋是身子不好今日不来,真真假假人们早已懒得追究,八福晋可是早早就进宫了,众人才发现,竟是好半天没见她的身影。见惠妃孤零零地坐着,太后便笑道:「胤禩家的跟着五丫头做香囊去了,我这园子里桂花开的极好,填了香囊你们各自带回去把玩,比风吹了落在地上糟蹋的好。」众人齐齐起身谢恩,太后道:「都坐下,过节高兴些,看戏吧。」台上热热闹闹地唱开了,毓溪口渴端茶喝,五福晋提醒嫂嫂仔细烫着,指了指不远处,三福晋刚火急火燎地喝茶给烫着了,龇牙咧嘴地要骂宫女,被荣妃娘娘瞪了一眼,才悻悻然闭了嘴。只因老三家的总和毓溪过不去,今日排座次时,太后特地吩咐荣妃和惠妃坐一处,宜妃、佟妃和德妃坐一处,将毓溪和三福晋分开了。「好,我慢慢喝。」「四嫂嫂,太子妃今儿可真不一样,换了个人似的,过去我见着她心里总有几分怕,按说大家年纪相仿,就算是储君妃,也是妯里关系,我过去到底怕她什么?」毓溪小心翼翼地喝了茶,听罢这话,细看娘娘们没在意,才安心道:「是很不一样,横竖是好相处的,咱们与她一年也见不上几回,和和气气就是了。」五福晋点头,轻声道:「您说太子妃是不是想通了,与其端着高高在上,不如与我们热络亲昵些,将来……」「胡闹。」毓溪听这话音不对,忙将一块点心塞进五福晋嘴里,五福晋一愣后,只好乖乖吃下点心,不敢再说了。这一折腾,毓溪被吓得精神了,谨慎观察周遭的人,幸而都被台上戏文吸引着,这才轻轻瞪了眼弟妹,五福晋憨然一笑,比划着保证不说了,求嫂嫂别生气。毓溪自然不会生气,实则在她看来,五福晋的话并没有错,只是不该在这会儿说,也不该由她们来议论。很显然,太子妃经历了产育,在这紫禁城里有了骨血相连的孩子后,对于眼前的一切,对于将来,她有了和过去全然不同的期待。自己的男人是否靠得住,只有太子妃心里最明白,倘若太子不再可靠,她自然要另谋出路。而在此之前,文福晋早就想通了,不然岂能冒着背叛太子的死罪,来搭自己这条船。毓溪心里轻轻一叹,都是可怜人。这之后,台上戏唱得好,太后赏赐,娘娘们也赏赐,正热闹时,太子与众阿哥到了,来向皇祖母道贺佳节。太后不愿折腾升座受礼,只将太子叫到身边,说了些关心的话,宜妃见状,起身去将五阿哥和九阿哥也带到太后跟前。五阿哥本就是太后最喜爱的孙儿,见了自然高兴,宜妃则嚷嚷着说,九阿哥近来学业长进,前日皇上还带着胤禟一起见了传教士。毓溪静静地站在额娘身后,目光自然是落在胤禛身上,一众兄弟里,他并不算得个头高大,可仪态端正、气质不凡,在她眼里就是最好的。「毓溪啊。」「是,额娘。」见婆婆唤自己,毓溪忙俯身来听。德妃道:「胤禛的袖子脏了,一会儿散了,你去提醒他。」毓溪再定睛看,果然瞧见丈夫的袖口上,沾着什么红色的东西,不知打哪儿蹭来的。
第546章 你只管纵着他们
因有宗亲女眷和官眷在,今日不便各自到母亲跟前说话,众阿哥随太子见过太后,便要退下了。妯里们都跟了出去,毓溪得到额娘点头默许后,也跟着出门来。年轻夫妻们各自在宫墙下说话,毓溪一来就摸了帕子擦拭胤禛的袖口,胤禛这才发现自己蹭着东西了,笑道:「你可眼尖,离得那么远都看清了?」毓溪说:「是额娘瞧见的,我光顾着看你的脸了,到底是额娘的儿子,咱们四阿哥生得委实不赖。」..「胡闹。」「你在哪儿蹭的,这黏糊糊的。」胤禛看着衣袖,才忽然想起刚发生不久的事,告诉毓溪,是他去巡查关防,遇见妹妹们摘柿子,该是抱宸儿摘柿子时蹭着些果肉了。毓溪嗔道:「仔细摔着妹妹,你可真行。」胤禛说:「年遐龄的女儿也在,宸儿说是额娘要她照看,就领在身边一起玩了。」毓溪点头:「是额娘吩咐的,七弟妹跟我嘀咕呢,恐怕皇阿玛看中了,要留给儿子或孙子呢。」正说着,胤祥和胤禵过来了,恭敬地向四嫂嫂请安,他们今日照旧要上课,这会儿来不过是行礼的,并不能留下看戏凑热闹。胤禛见着弟弟,立时严肃起来:「你们好生念书,晚宴时少不了你们的乐子,今日宫中宾客多,更不许胡乱跑动,失了体统。」见弟弟们乖乖听训,毓溪反而心疼了,挡在胤禛身前,温柔地说:「嫂嫂娘家得来几件西洋玩意儿,已经放在永和宫,你们只管挑喜欢的留下,五姐姐和七姐姐另有东西,不必惦记她们。」小十四顿时眼里有光,欢喜地问嫂嫂:「是九阿哥也有的那些吗?」毓溪笑道:「嫂嫂不知九阿哥有什么,但你若说的出名头来,嫂嫂派人给你去找。」但听胤禛在背后嫌弃:「你只管纵着他们,要星星你也摘不成?」毓溪冲弟弟们眨眼睛,轻声道:「别理他。」很快,小阿哥们要回书房去,太子和胤禛他们还有其他事要忙,毓溪与妯里们目送各自的丈夫离去,见八福晋急急忙忙赶来,只和八阿哥远远看了一眼。三福晋见这光景,毫不客气地嗤笑:「知道的是来宁寿宫看戏赏月过中秋,不知道的还当八阿哥要出征打仗,我说八弟妹,至于这么依依不舍的吗,你们两口子在家不睡一张床,几百年没见面了?」.z.想到那日在长春宮地上,跪爬着捡珍珠的耻辱,八福晋克制了心里对三福晋的厌恶,径直走过她面前,向太子妃问安。有太子妃在,三福晋自然不敢太放肆,之后八福晋随太子妃进门去,毓溪也要和五福晋、七福晋离开,和和气气地道了声:「三嫂嫂先请。」三福晋却把怨气撒在毓溪身上,狠狠白了一眼,张牙舞爪地走了。七福晋跟上来,气呼呼地说:「不知被长辈们敲打过多少回,她怎么还敢嚣张呢,四嫂嫂,我可真想不明白。」毓溪笑道:「你要想明白,不就换你在紫禁城里横着走了?」七福晋却是不屑:「她这算什么,咱们五妹妹才是紫禁城里的小霸王,谁会正眼看她董鄂氏。」不愿落得背后议论人的是非,毓溪赶紧带着弟妹们回席上,刚好提起五妹妹,这会儿温宪正在太后身边,让人新鲜的是,太后正和另手一边坐着的佟夫人说话。片刻后,佟夫人才退下来,太子妃重新坐回太后身边,温宪则自顾跑去找管事太监点戏了。毓溪告诉额娘,胤禛的袖子擦干净了,已经提醒他一会儿去换身衣裳,待坐正了喝茶,抬头就见八福晋到了惠妃娘娘的身后,她浑身紧绷地坐着,毫无看戏该有的惬意欢喜。「额娘,听胤禛说,宸儿领着年家女儿和其他妹妹们在园子里玩耍,有嬷嬷宫女跟着呢,您放心。」「胤禛遇上了?」毓溪笑道:「是呢,袖子上蹭的就是七妹妹摘的柿子。」德妃点了点头,只道:「看戏吧,今日孩子们不在身边,你自己找乐子,好生松快松快,不必顾虑我。」
第547章 何来过错一说
听着额娘的话,毓溪却不自禁地看向惠妃身后,德妃也顺着看了眼,明白儿媳在想什么,温和地说:「人与人的性情不同,各有各的活法,我们在旁人眼里也不见得是多快活的,家国天下之外,他人的喜悲,不必太放在心上。」毓溪想了想,问道:「额娘,若因我不愿交友,而最终令人与我交恶,是我的过错吗?」德妃道:「你情我愿的事,何来过错一说,至于有人要因此生怨,难受的本是他们,你若在意岂不自寻烦恼,真有了冲突麻烦,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别往心里去。」毓溪听得很受用:「是,我记下了。」德妃笑道:「我在宫里二十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未必是最好的处置方法,想来也不会错到哪儿去。」毓溪也笑了,刚好五妹妹点了一出热闹的戏,婆媳俩都喜欢,又因太子妃在太后身边,温宪不愿去抢了人家的风头,就跑来和额娘一处坐。她性情开朗,能和宜妃说到一块儿去,又有佟妃宠着,娘儿几个说说笑笑的,热闹极了。这一边热闹,愈发显得惠妃那头冷清,荣妃与惠妃虽能说得上话,但身后三福晋一脸的不情愿,八福晋跟木头似的没动静,这情形,谁坐着都难受。但这与自己无关,毓溪摆正心思,不再去关注旁人,难得太子妃都转换了心情,她们大好的年华,享受着荣华富贵,真不该自寻烦恼。这天下是皇阿玛的,是娘娘们的,还轮不到她们登场呢。如此看戏、游园,赏花吃月饼,和姐妹妯里们欢欢喜喜地度过一天,夜里在神武门外,遇上来接自己回家的胤禛,与五阿哥他们说笑着散了,便各自回家去。..路上,胤禛见毓溪面色红润,就知道她今日过得好,说起明天赋闲半日,愿一同回乌拉那拉府问候二老。毓溪虽然高兴,可自己的丈夫是皇子,君臣本在翁婿之上,不能总让胤禛出入自己的娘家,会招人笑话。「那你自己回去,小住几日再回来,在阿玛额娘身边你才能真正放松,弘晖一并抱去,若合适,将念佟带上也成。」「四阿哥,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但不必为了我好就强行替我安排。有你在、有额娘撑腰,我回娘家难道还要看谁的脸色不成,放心吧,我想家了自然就回去。」..胤禛爱怜地搂着妻子,亲了亲毓溪的脸颊,说道:「就怕你总是顾虑我,不为自己想。」此时,马车忽然慢下来,毓溪下意识地坐正了身子,果然听下人在车外说:「主子,八阿哥府的马车在前头停着,咱们要不要停?」胤禛见毓溪点头,便挑起帘子张望一眼,说道:「他们两口子在路边站着呢,我们去看看什么事。」毓溪心中奇怪,但还是应了,于是待马车靠近,胤禛跳下车后,一并将毓溪也搀扶下来。「四哥,四嫂。」忽然见兄长,八阿哥将原本搀扶着的妻子交给珍珠,迎了上来,主动解释道,「霂秋今晚多喝了几杯,方才要作呕,我们停下歇一歇,让她喘口气就走,不妨事的。」越过八阿哥的肩头,能看到被丫鬟搀扶的八福晋,昏暗的灯笼下也不难看出脸色苍白如纸。今晚光顾着和妹妹们一处玩,白日里的戏散了后,毓溪就没再留神八福晋,她怎么能在宫里的宴席上把自己喝醉了呢?胤禛道:「好生照顾才是,这马车也小了些,坐着不舒服,回头我吩咐内务府给你换辆大车,你对这些事不上心,他们便也糊弄了。」八阿哥忙道:「家里有大车,霂秋是想着今日宫外车马繁忙,不愿太招摇又或妨碍了旁人,才坐了小车出门的。」胤禛夸赞道:「到底是八弟妹贤惠,但晕车可大可小,温宪也常常为此苦恼的,往后不必顾虑太多,堂堂皇子福晋,坐一辆大车本是该有的体面。」八福晋扶着珍珠微微欠身,感激兄嫂的照顾,便对胤禩说她好多了,可以继续上路,胤禛怕他们谦让,害得八福晋更辛苦,就主动带着毓溪先走了。很快,马车经过八阿哥一家,果然两口子还在地下站着,要等胤禛他们先走,胤禛催弟弟早些回去,放下帘子,却见毓溪冲自己笑。「笑什么?」「咱们俩如今这人前人后做戏的功夫,也算得如火纯情,能出师了。」.胤禛嗔道:「我们的师父是谁?」毓溪眼珠轻轻一转,反问:「额娘?」听这话,胤禛捉了把柄似的得意:「好,我明儿就去告状,看额娘怎么收拾你。」毓溪却摸一摸丈夫的心口,淡定地说:「你猜额娘信你多,还是信我多。」胤禛没好气道:「怎么你就那么好的福气,别家儿媳妇哪个不在婆母跟前做规矩,就数你猖狂。」被宠爱被信任,毓溪自然是要得意的,但想着自己的幸运,又不免想起今日的见闻,于是一路上,胤禛也知道了太子妃的变化、三福晋的嚣张,还有八福晋的为难与可怜。当他们回到家,洗手更衣急着去抱弘晖时,八阿哥府的马车也到家了。然而一停当,八福晋匆匆忙忙地跳下车,等不及下人来搀扶,就靠着门前的上马石剧烈地呕吐。「福晋……」「霂秋,吐了好受些吗?」见胤禩来搀扶,八福晋忙推开他,避着丈夫的眼神说:「腌臜得很,你先回去,让他们伺候我就好。」可胤禩并不嫌弃,待珍珠为福晋稍稍擦拭了嘴,就将她抱起,大步往家中走。「别,奴才们会笑话的。」「他们若敢笑话你,就全打一顿撵出去。」八福晋勾着丈夫的脖子,生怕自己太沉累着他,可紧绷的身子随着步伐一颤一颤,到底是松弛下来,将自己安心地交在胤禩怀里。「要不要宣太医?」「皇祖母宴请,我若回家就宣太医,岂不是吓着所有人,也给皇祖母丢脸,万万使不得。」胤禩轻叹:「果然这些道理,你慢慢的就都学会了,世人只当咱们这样的人是神仙似的快活,哪里知道其中的无奈。」可这会儿被丈夫抱在怀里,呕吐了都不遭嫌弃,对于八福晋而言,已是天下最幸福的时候,一时间,受惠妃白眼,被三福晋欺负的委屈,都不在乎了。「胤禩。」「难受吗?」「嫁给你真好……」免费阅读.
第548章 饶了她吧
这一晚,胤禩陪着霂秋说话,直到她睡去,才匆匆赶去书房改两笔折子,之后悄悄回来,未曾惊动妻子。隔日一早上朝时,霂秋缓过精神且心情好,瞧着气色不赖,夫妻二人商量着,就不要宣太医了。「我今日喝些米粥清汤养一养就好了,你别放在心上。」「也罢,等我派人去太医院问问,抓几味舒肝平胃的药你吃。」八福晋嗔道:「药岂能胡乱吃,我没事,你早些回家来,咱们一起用膳,我吃得就好了。」胤禩自然满口答应,可几时能出宫回府他也不知道,横竖先应了,到了夜里再看着安排。送走丈夫,八福晋命珍珠去库房将做冬衣的料子取出来,再召了绣娘过来,一同在窗下选纹样。珍珠带人到库房取了料子,正往回走,只见管事带着宫里的太监匆匆而来,见了就问她福晋在哪里。「福晋在屋里呢。」「快去禀告,惠妃娘娘派了公公来传话。」可是来的人,什么缘故也不说,只冷冰冰地告知八福晋,惠妃娘娘宣她进宫。八福晋心中害怕,想了诸多借口不愿意去,那太监冷着脸,一味地重复请八福晋不要为难他,又说这会儿不去,等下就不知道派什么人来请了。这个时辰,君臣已在乾清门外升朝议政,八福晋想要找胤禩也无路可寻。细思量这太监的话,自己若不去长春宮相见,惠妃兴许是派人来抓,又或是找胤禩和觉禅贵人的麻烦,横竖不会让他们两口子好过,但若自己去了,好歹能少一些动静,让胤禩少丢一些脸。..「待我更衣梳头,就随公公进宫。」八福晋绝望地答应了。「福晋……」珍珠想要阻拦,可被福晋拦下了,命她去准备衣衫首饰。当八阿哥府的马车往紫禁城飞奔而去,四阿哥府中,毓溪抱了弘晖来吵懒床的念佟,母子几人腻歪成一团,满屋子的笑声。不久后,李氏和宋格格来请安,毓溪邀她们一起用早膳,侧福晋献上了她昨日去庙里请的平安符,宋格格则叽叽喳喳说着堂会有多热闹,显摆她将五阿哥府和七阿哥府里的侧福晋和格格们,都照顾得很妥帖。毓溪一一听罢,对李氏道:「昨日听额娘与佟妃娘娘提起弘昐,长辈们很想见一面,我想着先与你商量,若有一日弘昐养结实了,抱进宫让娘娘看一眼,你可愿意?」侧福晋忙道:「这自然是福晋做主,您怎么安排,妾身就怎么做。」宋格格在一旁小声嘀咕:「福晋是给你面子,假惺惺地客气什么。」李氏心中恼恨她,但不会在福晋面前流露,至于要不要抱弘昐进宫,她早就明白弘昐不好养活,不会因为不带出门就平安长大,也不会因为出了一趟门就更艰难,反倒是若能让德妃娘娘亲手抱一抱这小孙儿,她还能多记着些自己的好。看書菈毓溪道:「孩子是你生你养,千辛万苦都是你,我想你自己拿主意。」侧福晋便应下:「妾身也想让弘昐看一眼祖母和太祖母,福晋,哪天太医来看过,说咱们弘昐安稳了,就请您抱进宫去吧。」毓溪点头:「你愿意就更好了。」如此,用过早膳,侧福晋与宋格格退下,出了正院没多久,宋格格就追来,讥讽道:「按说你生大姑娘那会儿,万岁爷和娘娘还漏夜来看你,弘昐如此不安稳,娘娘却不能来探望,是碍着大阿哥吧,没法子,那毕竟是嫡长子。」李氏冷冷地瞪着她:「要么立刻滚,要么我现下就将你这些话去说给福晋听,可别昨儿还热热闹闹看戏,今日就结实挨顿板子,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你、你吓唬谁呢?」「我是朝廷册封入玉牒的侧福晋,你是什么东西,容你站着与我说话已是抬举,再敢放肆,我绝不轻饶!」宋格格少见李氏这样当面撕破脸,委实被唬住了,但一想到自己可怜的孩子,就又有了底气,退了半步作势要走,嘴上不饶人:「你只管不放过我,我的女儿也不愿放过你,都是报应!」说完这句,宋氏匆忙离开,西苑的下人都气得不行,怂恿侧福晋用家法惩治宋格格。可李氏明白,闹得鸡飞狗跳除了出口气,对她没半点好处,甚至连胤禛面前,宋氏都比她更招喜欢。看書菈「回去吧。」「您都让她欺负成什么样了。」「不要再说了。」李氏头也不回地走了,下人们跟着离去,但这件事很快就传来正院,毓溪教念佟写字,听小丫鬟絮叨这些,不禁责备:「没见格格写字呢,下去吧,这样的事报给青莲,她会处置的。」刚好青莲进门来,听了这事儿,果然也不在乎,之后等格格写完几个字,再坐不住要玩耍,被奶娘抱走后,才禀告道:「八福晋被长春宮的人带走了。」毓溪收拾着纸笔,微微蹙眉:「就算昨晚多喝了几杯,又如何呢,真是……」紫禁城里,八福晋正跪在长春宮的影壁墙下,嫁给胤禩以来,不知跪了多少回,这墙根下的每一块砖头她都认得了。唯一不同的是,惠妃今日不是无缘无故地冲她发难,此刻她能跪在这里,已是惠妃「网开一面」,不然要了她的性命,也不为过。宫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便见宜妃带着宫女绕过来,发现八福晋面壁跪着,啧啧道:「她过去可不爱这样作践人,快起来吧孩子,跪出好歹来,丢的是八阿哥的脸。」八福晋摇了摇头,不敢动。宜妃好奇极了:「这又是犯了什么错,她做什么罚你,昨儿宴席上你做错什么了吗?」八福晋依旧摇头,她不敢说,也不能说。但听惠妃的声音传来:「我这儿教孩子规矩,改天再请你来喝茶。」宜妃扬起脸,笑悠悠地走来:「园子里菊花开得极好,我来找姐姐赏花去,这样不冷不热的天气不出门转转,闷在屋子里做什么。至于小孩子,哪有不犯错的,这都跪半天了,骂也骂过罚也罚过,饶了她吧。」免费阅读.
第549章 连八阿哥都难逃罪责
八福晋很明白,宜妃并不是来解救她,而是来看惠妃的笑话,只因眼前的一切,不仅是对她的羞辱,亦是惠妃的不齿。娘娘们不会羡慕惠妃当婆婆的威严,只会笑话她不得太平、无人孝顺,也只有想到这些时,八福晋才有撑下去的信念。「孩子,起来吧,我和你额娘赏花去了,你早些回去,好好反省就是。」宜妃的声音又响起,接着便是拉了惠妃往外走,意外的是,惠妃居然没有再坚持,跟着一起离开了。不多久,就有大宫女来传话,请八福晋离宫。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左右的宫女太监无一人来搀扶,也许是落井下石,也许是畏惧惠妃,八福晋都不在乎了。时近正午,太阳顶头照着,脑门上隐隐发烫,得亏盛夏已过,不然怕是要跪死在这里,八福晋很想要一口水喝,但看了看宫人们的嘴脸,还是忍耐下了。由宫女带路,沿着宫道缓慢地往神武门去,忽然听得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更有熟悉的声音喊她「霂秋……」.Ь.若是平日,听见胤禩的声音,八福晋内心必然欢喜,可今天不成,她实在没脸见丈夫。「混账东西!」跑来的胤禩,一脚踢倒了边上的宫女,斥骂道,「福晋已走不得路,为何不搀扶她?」长春宮的太监宫女,过去没少帮着惠妃苛待八阿哥,但如今八阿哥入朝当差,甚得圣上喜爱和器重,这些奴才再不敢轻易对皇子不敬,见八阿哥如此生气,挨踢的没挨踢的,都跪下了。「胤禩,我没事,我……」「她又为了什么作践你,为你昨晚多喝了几杯酒吗?」八福晋用力摇头,拉着胤禩说:「我们走,我们回家去说。」胤禩却是气坏了,不仅仅是心疼妻子,惠妃一而再地折磨霂秋,等同是打他的脸,践踏他的尊严,他们一味忍耐,并没有换来惠妃的收敛,反倒是变本加厉,若下一回受难的是额娘,他可就再也抬不起头了。「我去找她评理,若不讲道理,皇祖母皇阿玛也会为你做主。」「别去,我们走吧,求你了。」胤禩皱紧了眉头,一脸悲愤和不解:「你怕什么,怕她报复你,报复我?」眼看着丈夫转身往长春宮闯,八福晋追上来挡在他面前跪下,拉着朝服的下摆哀求:「胤禩,我们走吧,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胤禩通红了双眼,气恼痛心全往脑袋里涌:「今日不让我为你出头,再有下回,我还有什么底气为你说话?」琇書網边上的宫女怯怯地说:「八阿哥,娘、娘娘不在长春宮,娘娘赏花去了。」八福晋站起来,拉着胤禩的手,含泪道:「不要去找她,是我的错,是我不好。」胤禩很失望,失望得不知该对妻子说什么,沉吟须臾,他推开了霂秋的手,垂眸道:「我还有公务要忙,你路上小心。」「胤禩……」「你们搀扶福晋走路,听见了吗?」「是、是。」胤禩径直回前朝去,八福晋被搀扶着送去神武门,随着夫妻二人越走越远,他们在长春宮外争吵的事,也在紫禁城里传开了。宁寿宫中,温宪刚散了上午的课,正和妹妹陪着皇祖母用午膳,高娃嬷嬷来传话,太后蹙眉听罢,便吩咐孙儿:「你是好心照拂八福晋,只怕外人觉着是帮你额娘挑衅惠妃,没得惹一身骚。往后宫里宴请,你找你的乐子去,就是大福晋也不必你来照顾。」平日里,就算温宪闯祸,皇祖母说话也是好声好气、和颜悦色,此刻这般严肃,便是说正经事动真格的,温宪不敢胡闹,不敢多问为什么,紧忙先答应下。直到太后歇了午觉,高娃嬷嬷才悄悄来告诉公主们,原来昨日温宪带着八福晋在园中打桂花装香囊时,从八福晋身上落下一道符,被嬷嬷手下有眼色的宫女拾起来收着,今早才禀告她知道。高娃嬷嬷道:「太后气的是,万一叫人栽赃了您,说您倒腾些魇镇之术,岂不是将德妃娘娘,将四阿哥他们都害了,便说这事儿不能放任不管,命奴婢交去长春宮,要惠妃处置。」小宸儿问:「那么八嫂嫂今日被叫来受斥责,是皇祖母的意思?」高娃嬷嬷点头:「这怨不得太后,兹事体大,八福晋实在没个长辈教导,居然将这样的东西随身带着,稍有不慎,连八阿哥都难逃罪责。」嬷嬷走后,小宸儿问姐姐怎么想,温宪托着腮帮子轻轻一叹:「我不能好心害了额娘和四哥,皇祖母到底是长辈,想得深远,收一收我的好心吧,咱们不过是凡夫俗子,哪里管得了全天下的公不公平。」小宸儿点头:「想想昨日要是被三福晋捡了去,必定要闹出大事,就算姐姐能撇清关系,也惹一身麻烦,他们只会指责额娘和皇祖母纵容我们。」琇書蛧温宪道:「胤禵若问你缘故,就说不知道,既然惠妃向皇祖母保证不提及宁寿宫,就别再和这件事有瓜葛了,回头胤禵那家伙又算计八阿哥什么,跑去献殷勤。」「姐姐,你说什么?」「没听明白吗?」小宸儿满眼新奇地问:「你说胤禵算计八阿哥,姐姐你想通了?」温宪轻声道:「那小家伙精明着呢,我才不信他会和八阿哥好,不过偶尔还是要敲打敲打,不为别的,就让他明白在我们这些哥哥姐姐心里他有多重要。」小宸儿听得心里高兴,又问姐姐:「四嫂嫂那儿,要不要派人知会一声,额娘若是问我呢,我要不要说。」温宪正经想了想:「四嫂嫂那儿我来安排,额娘要是问你,你也说不知道,额娘总会有法子知晓,咱们不掺和,额娘还能少操心些。」然而这个时辰,亦是书房午休的时候,胤禵早已得知八阿哥夫妻在长春宮外起争执,也听说了八福晋遭惠妃斥责重罚,足足罚跪了一上午。「哥,我去一趟工部值房,很快就回来。」「你不吃饭了?」「不吃了……」胤禵撂下话,一阵烟似的跑开了。免费阅读.
第550章 有些话说来无情
自从上回把话说开,胤祥再也不烦恼十四总和八阿哥好而冷落四哥,想通了胤禵有他与四哥的相处之道,只要自己和十四能永远像小时候这般亲厚,将来不论发生什么,至少还有他能说得上话。.bμν.于是不去管胤禵做什么,接着用午膳,今日有母亲特地为他做的几道菜,自然是以永和宫的名义送来,不然低位分的常在可不能往书房里送吃的。「瞧着真香,敏常在给你做的?」十二阿哥凑过来,笑道,「给我尝一口呗。」胤祥大方地递给十二哥筷子,哥哥却说他吃饱了,只是玩笑,见胤禵不知跑哪儿去了,才知道他又去找八哥。十二阿哥说:「一会儿九哥他们,又该生胤禵的气,他们就见不得八哥和十四好。」胤祥自顾吃着饭菜,没接话。十二阿哥接着道:「八哥也是为难,过去惠妃娘娘折腾大福晋,大阿哥还能与她吵个脸红脖子粗的,终究是亲生母子,闹翻了也不怕。可八哥使不得,遇见这样的事,他只能忍耐。」胤祥道:「不知八嫂这回,又为了什么得罪娘娘。」「谁知道呢,对了,内务府在外头张罗宅子,听闻九哥十哥的婚事也快了,不知道哪家姑娘做他们的福晋。那日我问苏麻喇嬷嬷,嬷嬷说她已为我选好了人家,就看到时候有没有缘分。」「真的吗,我十二嫂嫂是哪家的姑娘?」十二阿哥腼腆地笑着:「嬷嬷不告诉我,她只说相中了,但不能强迫人家,我若不能有出息成了坏孩子,嬷嬷就不愿让人家来配我。」胤祥乐了:「嬷嬷选的必是最好的姑娘,十二哥你可要用功读书。」十二阿哥道:「那是自然,不过我也盼着她能是个像四嫂嫂那般性情的,五嫂嫂和七嫂嫂也好,就别像……」胤祥摇了摇头,比了个嘘声,说道:「咱们还是别议论嫂嫂,太失礼了,十二哥,你再吃点吗?」这日夜里,胤禛与顾先生散了课,将先生送到中门下,转身就见毓溪怀里抱一个、手里牵一个,带着念佟和弘晖一起等他。「阿玛……」念佟飞奔来,被父亲高高抱起,奶声奶气地说着,「阿玛吃饭,阿玛没吃饭。」胤禛抱了闺女走来,见弘晖睁大眼睛新奇地看着他们,便伸手问:「看什么呢,嫉妒姐姐了,要不要阿玛抱?」.bμν.毓溪低头看儿子:「他还不会认人要抱吧。」谁知刚说完,弘晖就举起胖乎乎的小胳膊,哼哼着似乎回应阿玛的话。胤禛很是高兴,立时接过儿子,一手一个将儿女抱满怀。生怕胤禛抱不动,毓溪小心地护在一旁,命下人将灯笼挪近一些,好给四阿哥照着路。回到屋里,见青莲已摆下饭菜,便命乳母将孩子接了去。胤禛径自来洗手,毓溪扯了帕子在一旁等他,问道:「你怎么不去见年遐龄,人家好容易上京一趟,湖广推行新税一事不当面商量吗?」胤禛洗了脸,抓过帕子胡乱地擦,毓溪看着肠子痒痒,又拿过来伺候他,一面嫌弃皇子们居然不会洗脸。这自然是玩笑话,胤禛趁机腻歪了一番,等坐下用饭时才说,他今日一整天都和年遐龄在一起,堂堂正正在值房里说话议事,私下里就不再见了。毓溪问:「那你忙了一天,宫里的事可知道?」胤禛大口吃着饭菜,点头表示明白,又吃了几口才说:「你想问老八两口子的事吗?」毓溪早已从五妹妹那儿得到了消息,反倒是好奇胤禛知道几分,果然他并不知晓八福晋被罚跪的缘故,也以为是昨晚多喝了几杯,为了御前失仪而受责罚。胤禛道:「他们两口子起了争执,像是八弟妹拦着不叫胤禩与惠妃论理,我倒没见着胤禩,可你那十四弟,据说特地跑来安慰他八哥。」.bμν.毓溪给他夹菜,笑道:「是,是我的十四弟,敢情不是你的。」胤禛毫不掩饰自己的醋意:「对他这八哥,那小子可真上心啊。」毓溪说:「横竖弟弟不是做坏事,你在我跟前吃味就好,别让弟弟为难,更别叫外人看笑话。」胤禛点头:「我心里有谱,话说回来,八弟妹也太艰难了,不过多喝几杯酒,至于么?」毓溪心里则是叹,有些话说来无情,但不无道理,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八福晋多喝几杯酒的确不算错,不过是没遇上慈爱的长辈,可紫禁城是什么地方,怎么敢随身带着符咒进宫,要是落得个魇镇巫蛊的谋逆之罪,太上老君来了也救不了她。免费阅读.
第551章 夫妻到底算什么?
此刻八阿哥府中,八福晋枯坐在膳桌前,桌上的菜肴早已凉透了,珍珠从门外进来,眼前的光景实在熟悉不过。明明昨晚还如胶似漆,明明今早福晋还神采飞扬,不过一天的光景,又成了这样。「福晋……八阿哥还没回来。」「他去哪儿了,这个时辰还不退宫吗?」珍珠低着头道:「说是公务繁忙,后宫落了锁,八阿哥在前朝并不妨碍,恐怕要在宫里过夜了。」八福晋凄凉地看着她:「那、那谁给他送饭吃?」珍珠怯怯地说道:「宫里会有人照顾,福晋,您别等了,八阿哥今晚不会回来了。」八福晋顿时泪如泉涌,颤着声道:「昨晚、昨晚他还说,今夜陪我小酌几杯,我们自己再好好过个中秋。」珍珠回身望了眼门外,但见圆月当空,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月亮是圆了,这人就……八福晋伏案大哭,已顾不得什么体面尊贵,门外的下人听见动静,倒是识趣地离得更远些,可福晋哭得太伤心,隔着院墙都能听见。.珍珠不知该怎么劝,她都不知道福晋今日为何挨罚,总不见得真是为了几杯酒,可若为了几杯酒,福晋为何要拦着八阿哥找惠妃评理,哪怕到太后跟前求个公道,镇一镇惠妃的恶毒也好。「奴婢能不能问,惠妃娘娘到底为了什么折磨您?」珍珠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奴婢能为您做什么吗?」八福晋抬起泪眼,后悔又懊恼地说:「惠妃捡到了我从观里请来的符,我是防小人的,不愿让三福晋靠近我。哪里想到,这东西进了宫就是要命的,惠妃说我若不服她,若敢声张,不止我死,胤禩也难逃罪责。」「惠妃娘娘捡到的?」「她的宫女瞧见从我袖子里落出来,可我真是记不起来了……」珍珠急道:「那玩意儿又没写谁的名姓在上头,您为何要承认呢,咬定不认,惠妃难道还敢屈打成招?」八福晋用力摇头,痛苦地哭道:「她说满京城都知道我出入道观,她说闹到乾清宫,惊动宗人府,看是信她还是信我,我、我就……」惠妃就是拿捏了自家福晋无依无靠,珍珠好生无奈,跪下劝道:「奴婢斗胆说一句,往后再别往宫里带这些东西,您也该少去观里露面,除了这一宗,您就没有可被拿捏的错处,您清清白白的人,何苦遭她们作践。」八福晋哭得浑身哆嗦,伏在了珍珠的肩头:「没用的,胤禩不要我了,他不.管我了……」这个时辰,工部值房里,只有胤禩桌前点着灯,巡防烛火的侍卫来了好几回,都没见八阿哥挪位置,都不忍心再问了。.直到轮班换岗,又来了新的侍卫首领,不得不劝说八阿哥早些休息,或是当下离宫来的妥当。胤禩不愿为难这些人,可若离了宫,那么大的京城他竟无一去处。如今家里外宅倒是置下了,但真去外宅住,哪怕一晚上,也要成了满京城的笑话,反倒是滞留宫中通宵忙公务,还有个体面的借口。「我一会儿就熄灯歇了,宫门早已关上,不必再惊动关防。」胤禩说道,「我只在这里歇着,不会去别处,莫要担心。」「是。」侍卫首领见劝不过,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往日也有皇子或大臣在值房通宵达旦,宫里不是不允许这样的事,他不过当值尽责,来问候过劝说过,若再有什么事,也好脱干系。很快,屋外的人都走了,四周安静下来,胤禩沉沉地叹了口气。「明日总是要回去的,可我见了你,说什么呢。」胤禩心烦无奈地自言自语,「本不该怪你的,我真去找她评理,也没个好下场,可我气的是,我们不是一条心的吗,夫妻到底算什么?」免费阅读.
第552章 钮祜禄府的堂会
这些幽怨话语,胤禩只能对自己说,紫禁城静谧的深夜里,可不能有半点异常的响动。延禧宫中,听闻八阿哥和福晋受委屈且彼此起争执,这会儿八阿哥还在值房没回家,香荷便心疼得直掉眼泪,但也捂着嘴不敢哭出声。.觉禅贵人一脸淡漠地看着她,终是道:「明日散朝后,请八阿哥来延禧宫一趟,我身份低微自然是不能召见他的,还要他自己请旨去向太后问安,才能到后宫来。」香荷喜出望外,抹了眼泪问:「主子,当真吗,您不能骗奴婢。」觉禅贵人淡淡一笑,翻身躺下了,背对着身后的人,淡定地闭上眼睛。数日后,这件事再传到毓溪跟前,八阿哥已经如常回家,但两口子关起门来什么光景,外人并不知道,只知道劝说他们和好的,是延禧宫的觉禅贵人。青莲道:「终究是亲儿子,贵人岂能不管不顾,过去只是碍着惠妃不敢出头,如今八阿哥有了出息,贵人过些年若能封个嫔位,也是正经主子了。」毓溪刚看了一个时辰的书,歇一歇喝茶的功夫,倒是乐意听这些琐碎的事,只是青莲说觉禅贵人在乎八阿哥,她觉得不然,觉禅贵人的心思那么深,八阿哥两口子根本算不过她,在乎不在乎的,只有天知道了。青莲接着道:「话说回来,八阿哥那日真闹到太后跟前,乃至乾清宫,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毓溪想了想,说:「宫里任何事都有规矩,就算是额娘,一言一行也要揣摩皇上和太后的心思,何况惠妃呢。但她敢一而再地折腾儿媳妇,从大福晋到如今的八福晋,显然就是明白,婆媳之间的事,只要不闹出人命,太后和皇上是不会管的。」青莲叹道:「听着无情,可皇上日理万机,本不该为了女眷之事再烦心,至于太后呢,惠妃是宫里最有年资的嫔妃之一,太后若斥责惠妃,丢的还是皇上的脸。」毓溪道:「正是如此,不知八福晋能不能想通,那些看似能帮她却不出手的人是为什么,不然终日活在怨恨里,也实在没意思。至于我,一个从没帮过她的人,更没资格指摘她的对错,不过是个看客罢了。」此时,下人送帖子来,是钮祜禄府上的邀请,瑛福晋想看戏了,组了个堂会,问毓溪有没有兴致去逛逛,或将侧福晋和宋格格带着也成。青莲问:「其他福晋去吗?」毓溪看着帖子说:「想来姨母是不愿请三福晋的,如此若请了五福晋她们,反招惹是非,因此只有我和几位官眷,倒也自在。」「您带侧福晋和宋格格去吗?」「若是别家都只去正头夫人,她们跟着去反而不得安生,好在她们才听了戏没几日,也不新鲜了。」青莲称是,说她在家照顾孩子,就不跟着去了。毓溪却道:「我一个人去,瞧着近来四福晋到处闲逛呢,又该遭闲话,不如抱了念佟和弘晖一起,姨母是长辈,拜访长辈总没错。」青莲笑道:「倒是奴婢能捞着一日赏花听戏,去了钮祜禄府,奴婢可不看孩子啊。」毓溪连声道:「我看我看,可得请姑姑受用一日。」主仆二人说笑着,便给瑛福晋回帖,之后安排好家里的事,选了出门做客穿的衣裳,夜里再和胤禛提起,没想到他放在心上,到了去钮祜禄府听戏的这天,一早命下人套大车,好让毓溪带了青莲和乳娘一起照看孩子,能坐得宽敞些。丈夫对自己的爱意,毓溪自是点点滴滴都珍藏在心里,还没出门心情就格外愉悦,到了钮祜禄府,见宾客或是和善温柔,或是开朗活泼,想来能和姨母有交往的官眷,品性定是好的,连台上的戏都越发好看了。今日来做客听戏的官眷不少,中秋前后各府都有宴请,瞧着是夫人小姐们终日玩乐,实则戏里茶里,无不是人情往来,为的是她们各自丈夫在官场朝廷的前程。此刻一折戏罢了,毓溪回姨母的内院去看弘晖,瑛福晋便跟着一道来,围着弘晖说了半天话,才又回到席上。刚好有宾客来迟了,瞧着和姨母差不多年岁的贵妇人,竟是兵部侍郎兆佳马尔汉的妻子,算着年纪实在不相配,不知是第几任继室。免费阅读.
第553章 马尔汉家的姑娘们
只见侍郎府的继夫人前来赔不是,说家中孩子闹腾,耽误了她出门,请瑛福晋见谅。瑛福晋热情地笑道:「不过是来喝茶看戏,又不是上朝当差,迟些能妨碍什么,要是怕戏听不全,过几日你做东,我再来听一回可好?」继夫人这才高兴起来:「可说好了,一定来,过几日我在府里摆几桌茶水,请福晋们大驾光临。」且说兵部侍郎兆佳马尔汉,在顺治爷那会儿就当差了,论辈分年纪都是长辈,毓溪虽是皇阿哥福晋,倒也不必在他家女眷面前尊大,和气地受了继夫人的礼,说些客气的场面话,之后各自入席,再无交谈。反倒是姨母瞧见各家姑娘从园子里玩耍了过来,水灵灵花儿一样的孩子们,看得她心里喜欢。毓溪打趣道:「合着姨母是给表弟选媳妇呢?」瑛福晋却是道:「那也得人家看得上,他一个黄毛小子还没有出息,能配得上谁。」说着话,婢女来上新茶,瑛福晋便招呼大家喝茶吃点心,等丫鬟退下了,才轻声对毓溪道:「这位兆佳府的继夫人,嫁给马尔汉时,给他当闺女都嫌小,可是能怎么办呢,嫁了人日子就得过。偏偏成亲后多年没动静,有一年过节我去做客,瞧见那家的宗亲们对她好不尊重,真叫人恶心,他们也不想想马尔汉多大年纪了,怎么敢怪一个年轻妇人不争气。」那家人好没道理,毓溪听了也皱眉。瑛福晋又道:「好在她是有福气的,终于有了身孕,还是马尔汉盼了一辈子的儿子,家里摆酒时,将满京城胭脂铺里的胭脂都扫光了,留给赴宴的女眷当回礼,那叫一个扬眉吐气。」这事儿毓溪也知道,当时还惊动了御史官,弹劾兵部侍郎奢靡铺张,但皇上念马尔汉老来得子不易,就予以驳回,不作追究。毓溪问道:「今日其他夫人都带着未出阁的小姐来做客,听说马尔汉有很多女儿,侍郎府的千金都出嫁了吗?」「上一位继夫人,比我不大两岁,闺女能有多大,还没到嫁人的时候呢,可是啊……」瑛福晋不禁叹气,轻声道,「马尔汉虽是个能文能武的栋梁之臣,可一辈子生不出儿子的怨念太重,逼得前几任夫人都抑郁而终,留下那些女娃们,听说养在后院,连个伺候的下人都不配,只给口吃的。」「虐.待她们?」「倒也不至于,譬如这位继夫人的人品就不坏,从不做打骂苛责姑娘的事,可掌不住她怕马尔汉,自家老爷不待见女孩子们,她也不好出头,与她相识多年,我信她的人品。」毓溪很是生气,说道:「咱们满人家的大姑娘,是姑奶奶,是当家做主的人,马尔汉怎如此轻贱女娃?」瑛福晋说:「话虽如此,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们只能当闲话来说,有什么立场去帮那些孩子呢?」毓溪想了想,亦叹道:「姨母说的是,前阵子瞧着八福晋的遭遇,我心里也矛盾,可我真没道理去帮她,额娘也教导我,不愿与谁交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要我别放在心上。」瑛福晋连连点头:「虽是个可怜孩子,但也偏执了些,近来我觉着她还有些神神叨叨,一会儿去庙里烧香拜佛,一会儿做点心到处送人,如今又总往道观里跑。八福晋这孩子做事三心二意只求速成,如何使得,毓溪啊,咱们还是离得远些好。」毓溪称是:「额娘和姨母都这样说,我心里就更有底了。」忽听得念佟的笑声传来,毓溪循声看去,见是方才那位侍郎府的继夫人,用帕子叠了只小耗子逗念佟高兴,念佟也不认生,不知几时跑过去的,居然就玩上了。瑛福晋说道:「她在外头,还能和别人家的姑娘逗乐子,自家那些女孩儿们,连话都说不得,不然惹怒了马尔汉,反倒是害了那些孩子。」「这样严重?」「在座的这些女人们,瞧着有头有脸,实则各有各的烦恼,一辈子哪有事事顺遂的,说到底,咱们都不是做主的人。」毓溪心头一颤,是啊,不当做主的人,一辈子都要看人脸色,琢磨着活。免费阅读.
第554章 我先亲一口
很快,念佟就捧着帕子做的小耗子跑来找额娘,在毓溪和瑛福晋的怀里来回嬉闹,玩得满头大汗,才被乳母抱了去。下午,毓溪跟着姨母看罢了戏,因今日只是堂会并无晚宴,客人们日落前就要告辞,毓溪终究是皇子福晋,不必随姨母前去送客,便与青莲回内院来看孩子。府里的几位婶母侄媳妇来问候,毓溪大大方方地与她们闲话半天,言语间提起了中秋前佟府在观里做的道场,是八福晋帮着张罗,后日佟府邀客赏菊,也给八福晋送了帖子。「四福晋,您去吗?」「府里另有事务,我就不去了。」话虽如此,实则毓溪压根不知道佟府摆宴请客的事,若真是给八福晋送了帖子,但不给自己送,恐怕又是佟国维的意思,让外人觉得佟家瞧不上四阿哥府,要给胤禛难堪。此时瑛福晋送客归来,女眷们便散了,姨母瞧见毓溪眉头微蹙,不禁问:「那几个女人,是不是对你说了失礼的话,哪个说的,我去撕她的嘴。」.qgν.毓溪忙道:「她们怎敢冒犯我,只是听说佟家后日赏花,给八福晋送了帖子,但没给我送,我自然不稀罕他们家的花,可传出去,又该议论胤禛的是非。」瑛福晋虽恼家中女眷多事,但这本就是她要和毓溪说的话,只是被她们抢先了。佟家如此行事,早不是头一回了,多年来反反复复,瞧着是折辱永和宫、欺负四阿哥年少,实则是在探皇帝的底线,连阿灵阿都对妻子说,佟国维别哪天把自己给折腾死了。瑛福晋道:「你心疼胤禛是胤禛的福气,但胤禛自己是否在乎呢,外人的嘴碎咱们永远也堵不住,只要他们乐意,死的也能说成活的,我刚嫁给阿灵阿时,日子不好过,家里家外的人都对付我,我瞻前顾后、忍气吞声,怕的是对姐姐不利,直到后来姐姐告诉我,她才不在乎旁人说什么闲话,只在乎我有没有受委屈。」毓溪听得心里暖暖的,真真亲姐妹才能如此为彼此着想。瑛福晋说:「自从我不把外人的闲话放在眼里,自从我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可就不敢再欺负我,一个个都怕了我。可见这样的事,你顾虑得越多,他们越猖狂,索性什么也不在乎,就都闭嘴了。因此不论冲你来,还是冲胤禛去,无非是拿捏了你们对彼此的在乎,那就把心放宽些,别让他们得逞。」.qgν.毓溪很受用,点头道:「我听姨母的话,您说的是,我不该先替胤禛委屈,自寻烦恼,兴许他根本不在乎呢。」瑛福晋最爱一点就通的孩子,笑道:「看着是佟国维欺负你们年少,可你想啊,不与他相干的人,他会去欺负人家吗?说白了,是佟国维和佟家离不开你们,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这句话,夜里回家后,毓溪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胤禛,看着妻子眼眸晶亮,一副扬眉吐气的痛快模样,叫他心软不已,如此可爱又全心全意为自己的人,怎么也爱不够。「你别腻歪我,你说,姨母是不是顶顶聪明,我光顾着生气了,怎么没想到,那佟国维有事没事惹我们,还不是为了能缠着我们吗。」「我先亲一口。」毓溪嫌弃地推开胤禛的脑袋:「你又胡闹,人家说正经事呢。」胤禛揉了揉她的腰肢,淡定地说:「早就不让你烦心的,是你爱操心,我真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我志在天下,要做大清朝名垂青史之人,岂是他们够得上的?」毓溪想到了什么,挣脱开胤禛的手,跑去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白页册子,便坐下提笔写字,口中念叨着:「我得把这些道理都记下来,将来教给弘晖。」胤禛大笑:「不如等你将这册子写满了,我拿去拓印,也好流芳百世。」毓溪兀自书写着,笃定地说:「我才不管后人如何,我只管你,只管咱们的孩子。」「管我吗?」「不然呢……」毓溪刚放下笔,身后的人就猴上来,她缩身要往桌下躲,被胤禛提溜起来,哪里逃得开。「你又要闹,最近这是怎么了?」.qgν.「兴许,又长个了?」毓溪直笑得花枝乱颤,心里喜欢,眼前的人更喜欢,被哄着哄着,自然就从了他。免费阅读.
第555章 皇上选福晋,可真是选对人了
这一边是卿卿我我似蜜糖甜,然而同一片月色下,八阿哥府静谧无声,虽有下人的身影晃动,但生怕惹怒了主子,都不敢发出响动。好几天过去了,两口子几乎不说话,胤禩也不回房睡,每日上朝换朝服,下人们也都在书房伺候。八福晋将自己关在屋里,除了珍珠谁也不见,那日给胤禩选来做冬衣的料子,早已原原本本地锁回库房了。府里上下,毫无生气,但胤禩似乎并不在乎,每日上朝上课、处理公务、习字做文章,忙忙碌碌,三餐都要下人催着请,而他本就对茶饭不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今晚亦是如此,只是用饭的时候,下人提了句福晋后日要去佟公爷府上与夫人们赏花,胤禩一个人想了许久,才离了书房往正院来。珍珠正坐在屋檐下发呆,想着过几年八阿哥若有了喜爱的妾室,从此再也不踏足正院,福晋还怎么活,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忽然有人影出现,她眯眼仔细看了看,一激动脱口而出:「八阿哥……」屋里的八福晋,猛听得这话,慌忙将手里的念珠塞入枕头下,一时不知该迎还是该做些什么,僵硬地站着时,胤禩已经进门了。「听下人说,后日要去佟府赏花?」胤禩开门见山,神情清冷地说,「女眷多的地方,就爱惹是非,你去赏花就好,不必听她们说什么,若是冒犯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八福晋愣了一愣,还以为胤禩是来告诫她别将观里请来的东西带在身边,不禁心虚地问:「我知道了,还、还有别的嘱咐吗?」胤禩道:「没什么,你愿意出门是好事,但你心思太脆弱,而那些女人无不是人精,心思又歹毒,我怕你受委屈被欺负。」八福晋已然眼中含泪,声音也跟着哽咽了:「胤禩,对不住……」这是胤禩最不爱听的话,他们夫妻之间,为何总有那么多的抱歉和愧疚。「早些休息,出门套大车,体面一些并不是错。」胤禩说罢,便打算走了。「胤禩……」八福晋害怕失去,这下没再犹豫,追上来从后腰保住了自己的男人。胤禩的心沉甸甸的,抓了妻子的手想要掰开,却摸到冰凉的十指,这才刚过中秋,怎么就冷到这地步了。「不要走,胤禩,不要生我的气。」「我仔细想过,我究竟是生谁的气,不是你,也不是惠妃,更不是皇阿玛。」胤禩痛苦地说道,「我生额娘的气,气她把我生下来,却不能让我像四哥、五哥那般被众星捧月的长大,气她不争气不上进,气她……」听得丈夫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八福晋慌张地绕到胤禩面前,胤禩扭过头,本是要遮掩,但擦眼泪的动作出卖了他。「胤禩,是我让你伤心了。」「我总想着,若为了命运耿耿于怀、怨天尤人,是很没出息的事,如今却觉得,我为什么不能怨,我们已经那么苦了,为什么不能恨?」八福晋道:「可是额娘见我们不好了,就找你说话了呀,她是关心你的。」胤禩苦涩地一笑:「这样的关心,对于你我的境遇和前程,真的有用吗,是不是太迟了?」.珍珠守在门外,害怕两口子再争吵翻脸,但又不敢进门,只能偷偷从门缝里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八阿哥和福晋居然跪坐在地上抱头痛哭,可即便是哭,他们也压着声不散发出来。「这是怎么了……」珍珠匆忙离开,捂着心口回到屋檐下,吓得背上发冷。「皇上选福晋,可真是选对了人,夫妻好不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免费阅读.
第556章 咱们胤祥想要媳妇儿了?
但这一哭,将夫妻二人的心又哭到了一起,找回胤禩的心,郭络罗霂秋也就活过来了。两日后,佟府的赏花宴上,旁人见佟夫人将八福晋奉为上宾,便不敢轻易冒犯,八福晋则落落大方,学着几位嫂嫂的模样待人接物,总算叫人刮目相看,于是宴席散后,夸赞她的风光体面的话语也在京城里传开了。隔天一早,胤祉从侧福晋田氏的屋里出门上朝,刚跨出院门,就见妻子气势汹汹地堵在路口。他很不耐烦,问道:「福晋这是打算与***一仗,抓花我的脸,让我去御前丢人?」三福晋气道:「佟家老婆子请了老八家的,居然没请我,我都要呕死了,你还搂着狐狸精睡大觉。」胤祉皱眉:「她怀着身孕,我搂她做什么?」「呵,这就护着了,我不过说了半句话,便招你心疼,你几时也心疼心疼我?」「大清早的,不要吵闹,我要上朝去了。」三福晋却伸手拦着,怒道:「你说怎么办,我咽不下这口气,今日他的媳妇能压我一头,明日老八就能压你一头。」胤祉无奈地问:「那你要我怎么做,让佟家再开一席,专请你一人?」三福晋有备而来,说道:「你去磨额娘,重阳请我们妯里进宫过节,到时候我自然有法子叫她丢人。」胤祉冷笑:「可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你想做什么,在宫里谁不是规规矩矩的,你要怎么让她丢人?」三福晋坚持道:「这不与你相干,总之你去求额娘,额娘也想见弘晴不是,我抱着去。」胤祉问:「那人家要是不来呢?」三福晋愣住,她都忘了这一茬,要是八福晋借口不进宫,岂不是白折腾。.胤祉只觉得好笑,闪身绕过妻子,大摇大摆地走了,但走不远又回头,警告道:「这院门你不能进,别怪我没提醒你,她不和你争、不和你抢,你若伤她和腹中孩子,咱们也就到头了。」三福晋狠狠呸了一声,骂道:「什么臭狐狸窝,只你稀罕,也配伺候我进门?」胤祉懒得吵,估摸着妻子不敢将田氏如何,叮嘱了身边的奴才几句,便匆匆上朝去。巧的是,宫里有爱热闹的宜妃娘娘,前日皇帝驾临翊坤宫,见门庭清冷,念及十一阿哥殁了,思念儿子,更心疼宜妃的不易,便许了她在重阳节设宴,招待女眷们玩上半日。胤祉听说时,忍不住直发笑,彼时兄弟们在一处等着皇阿玛接见,大阿哥便训斥他无礼。胤祉懒得争辩,直到从乾清宫退出来,才对老四说:「你嫂子还要我求额娘,让她重阳节进宫呢,这下可省事了,而她怎么那么顺,想什么来什么。」三哥两口子如何,胤禛不在乎,但想着毓溪进宫一趟又要辛苦,毕竟紫禁城里可比不得姨母家自在,便命小和子去永和宫替他求额娘,倘若毓溪不愿进宫,能不能替儿媳妇应付了事。永和宫里,德妃与布贵人、敏常在一同在窗下劈绣线,听罢绿珠来传胤禛的请求,一并将小和子叫到跟前,说往深秋去了,要他好生伺候四阿哥的冷暖。小和子退下后,布贵人就笑道:「咱们四阿哥这疼媳妇儿的劲,满京城里头一份吧。」德妃嗔道:「姐姐是笑话孩子,还是笑我话?」敏常在温和地说:「胤祥常与我说,要学四哥对四嫂嫂那么好,将来也对他的媳妇儿好。」布贵人笑着问:「哎呀,咱们胤祥已经想要媳妇儿了吗,该不会是相中哪家小姐,心里有主意了。」德妃忙道:「姐姐笑话孩子也罢了,可别拉扯人家姑娘,传出去不好。」敏常在忙解释:「没有什么姑娘,他就是这么说一嘴,早晚要成家的不是。」.德妃点头:「也就眨眼的功夫,兴许不等成家,就搬去阿哥所住了,他们个头都大,宗人府内务府轮着嘀咕好久,若非皇上不松口,早被他们折腾出去了。」布贵人一时也没了笑容,思念起远方的女儿:「是啊,孩子大了,一出紫禁城,咱们再要见一面就难了。」德妃看着不忍心,便轻声道:「来年万岁东巡,带咱们一起去。」布贵人抬起眼睛,显然有所期待,又不敢多想。德妃点了点头,笑道:「咱们去看看端静。」布贵人顿时热泪盈眶,侧过脸去,生怕叫人看出她哭了。免费阅读.
第557章 德妃放不下的恨
见敏常在同样眼角含泪,心疼地看着布贵人,德妃便知她也在担心自己的女儿,将来会嫁去哪一片草原。本该说些安慰的话,可温宪和小宸儿被太后和皇上偏爱,她说什么在别人眼里都仿佛是炫耀,姐妹之间的事或许还能谦让,孩子的事就不一样了。刚好毓庆宫来人,是太子妃给各宫主位娘娘送了桂花露,布贵人那儿,端嫔向来会将这些东西与姐妹们分享,德妃便只将自己的分了一些给敏常在,让她再给觉禅贵人带去。提起觉禅贵人,敏常在说道:「那日八阿哥与贵人说了半天话,出来时,我正好在屋檐下喂鸟,瞧见八阿哥面对贵人行礼,还十分恭敬温和,但转身的一瞬,脸就暗沉下来。倒也不是什么阴鸷狡诈的神情,而是疲惫难过,他才多大的孩子,竟如此的沉重。」布贵人叹道:「我是永远不会理解她的,这紫禁城里唯一和自己骨肉相连的人,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岂能这般无情。」德妃与敏常在互看了一眼,敏常在道:「姐姐,贵人她本是罪臣之女,辛者库奴婢上来的人,若是为了八阿哥争抢谋算,在这紫禁城里,又能活几天呢?「布贵人眼神一颤,捂着心口道:」说的是,我这太平日子过久了,竟是忘了……」她忍不住看向德妃,德妃轻轻垂下眼帘,摆弄手里的丝线,胤祚的死,便是这深宫险恶最好的证明,是德妃心里永远放不下的恨。这下轮到布贵人和敏常在心疼德妃,不约而同抓住了她的手,姐妹三人互看一眼,德妃才笑了。且说太子妃送到各宫的桂花露,也同样送来了诸位阿哥府中,毓溪将一副才刚缝制好,还没用过的袖笼精心包好,作为回礼写了帖子,命送东西的小太监带回去。.z.青莲收起桂花露,感慨太子妃的不易,从前毓庆宫哪里懂得做这些人情,有了太子妃后才越来越周全。这叫毓溪想起那日在宁寿宫内殿里,看到太子妃眼角的细纹,她们这花样的年华,该多忧愁才能长出皱纹来。「大格格爱吃桂花露,奴婢留着给格格做点心吃吧。」青莲问道,「福晋,要不要给四阿哥留些?」毓溪说:「今晚就做蜜茶让他尝尝,胤禛并不爱吃甜的,但这是太子妃的心意,回头有人问起好不好,他能说得上话。」青莲夸赞:「您也太细心了,奴婢压根没想这些。」毓溪无奈地说:「胤禛还常常烦我心思多,我倒是乐意做个富贵闲人、糊涂度日,可咱们没生那福气,早就想通了,我就是个操心的命。」话音刚落,念佟的哭声传来,不似平日撒娇闹别扭那般,听着撕心裂肺般凄惨,毓溪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找出来,果然见奶娘将孩子从地上抱起来,竟是磕了一嘴的血。「福、福晋……大格格从台阶上摔下去。」「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追上格格。」毓溪上前抱过闺女,命下人取煮沸过的凉水和药箱来,念佟哭得伤心,吓着了也疼得厉害,手脚乱踢不肯让人碰,毓溪狠心替她清理了嘴上的血迹后,查看到是下嘴唇被牙齿磕了一道口子才流血不止。青莲也查看过后,松了口气,虽说乳牙磕坏了还能长新牙,但断牙的疼可比皮肉伤厉害多了,怎舍得孩子受那么大的嘴。此时负责照顾大格格的乳娘和丫鬟婆子们,已在院里跪了一地,青莲问福晋要如何发落。毓溪道:「扣半个月月钱,让她们都起来吧,往后多加小心。」青莲出门来传福晋的话,众人都愣住了,福晋莫不是菩萨转世这般慈悲,换做别家,她们一个都逃不了,或打或撵,非得脱层皮不可。「多谢福晋。」「奴婢再也不敢了……」青莲正要开口,忽然见侧福晋闯了进来,但她与自己一对上目光,匆忙焦躁的脚步就立刻停下了。免费阅读.
第558章 在我眼里都是福气
「侧福晋来了。」青莲迎上前,和气地说,「大格格摔疼了哭闹呢,您来的正好。」李氏不自觉地一哆嗦,生怕青莲怪罪自己冒犯福晋,她知道这会儿闯来很不应该,仿佛要责备嫡福晋不会照顾孩子,可她听说念佟摔得满脸血,就什么也顾不得了。「奴婢处置了她们,正要去请您来呢。」青莲温和地说道,「您先进门,奴婢再训斥她们几句,往后她们可不敢再疏忽了。」来都来了,李氏再顾不得什么冒犯,别过青莲径直走进门,便见女儿窝在福晋怀里,小嘴肿得老高,叫人心碎。毓溪见了,便引导念佟看是谁来了,才哄好不哭的娃娃,见着亲娘又想撒娇,哼哼唧唧地要哭起来,毓溪便招呼李氏来抱闺女。眼下念佟还不懂什么嫡庶,她只知道两个都是额娘,都一样疼她宠爱她,自然见了李氏也一样亲厚,不分彼此。李氏抱着女儿,温柔耐心地哄她,一面听福晋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知道女儿的伤无大碍,才清醒冷静下来,向福晋告罪,说她不该这么慌慌张张跑来。毓溪淡淡地说:「倘若你我之间的尊卑,比念佟的性命安危更重要,我反而会失望。你怀着弘昐时我便对你说过,有些事之所以能既往不咎,全因你对待孩子的心,此刻又怎么会怪你?」李氏含泪道:「弘昐那么弱,妾身每日看着他,若非还有念佟,妾身只怕撑不下去了。」毓溪道:「心里苦的时候,来找我说说,不要闷在心里,若是思念你的家人,也可接他们上京一见。」李氏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纵然有这些非分之想,也不该这会儿提起。毓溪便留她一同陪闺女玩耍,因嘴巴疼吃不了东西,不久后念佟又狠狠哭闹了一场,等小人儿累得在自己怀里睡着,天都黑了,李氏也该退下了。「外头不好走,给侧福晋掌灯,别绊着。」「是。」下人们在外头点灯笼,李氏向福晋行礼告辞,毓溪说明日她可自行再来看孩子,李氏很高兴,千恩万谢后,又看了眼女儿才不舍地离去。见念佟睡安稳了,毓溪才来看弘晖,弟弟像是知道姐姐正难受,今日格外乖巧,不哭不闹,瞧见自己就咧嘴笑,笑得毓溪心里软乎乎,将儿子肉乎乎的小手亲了又亲。青莲送李氏归来,轻声禀告道:「方才侧福晋又对奴婢说,她不该闯来正院,若非您大度,在别人家可就得罪福晋了。」毓溪笑道:「这就给我架上了,我若怪她失礼,就成刻薄了不是?」「这……」「她若有这样的心思,也许是其他时候碰上别的事,今日她只是担心念佟,这我毫不怀疑。」毓溪被念佟折腾得浑身酸痛,活动着筋骨说,「孩子没事就好。」猜想福晋也累得够呛,身上累、心也累,毕竟是养着别人的孩子,青莲便找些有趣的事来说,说四阿哥小时候如何淘气,刚开始被皇后娘娘宠得无法无天,曾被皇上狠狠揍过。毓溪笑道:「我瞧他骨子里,就是个淘气的人,若非后来六阿哥与皇额娘的变故,若非他长大了知道自己是弟弟妹妹们的依靠,兴许不会变成外人嘴里刻板清冷的模样,他有他的难处。」青莲道:「说起兄弟姊妹,奴婢有一句提醒,小孩子无不磕磕碰碰,今日大格格摔伤本是件小事,您亦是宽容对待侧福晋和下人们,奴婢很佩服。但明年这会儿,咱们大阿哥就会走了,甚至不等走路,只要会爬,小孩子在一起鲜有不打架的,将来大格格和大阿哥若打架弄伤了彼此,恐怕会惹出闲言碎语。」毓溪却笑道:「是怕我将来偏袒弘晖?」「奴婢是怕外人编排您,惹您伤心之外,再挑唆了您和侧福晋的关系。」「我和李氏的关系,还用得着挑唆吗,似乎从来都没好过。」青莲一愣,旋即就笑了,果然是她想多了。毓溪长舒一口气:「放心吧,别的事我兴许会抱怨,可养儿育女的麻烦,在我眼里都是福气,没人能挑唆。」免费阅读.
第559章 谁能当太子的爷
福气归福气,哭闹不休的娃娃也实在折腾人,嘴疼睡不着的小念佟,一整夜不要奶娘不要嬷嬷,猴儿似的挂在毓溪身上才能好。闹到半夜,胤禛看不下去,要奶娘来伺候,念佟一时哭得伤心欲绝,最后反是胤禛被撵走了,毓溪毫无怨言地守着小闺女,直到母女俩都筋疲力尽地睡去。翌日上朝前,胤禛赶来看望,生怕吵醒了她们,只隔着屏风远远地,瞧着一大一小相依偎,念佟的小嘴没有昨晚肿得那么厉害,不由得安下心来。出门上朝,进宫后一路到了景运门值房,太子老远就见着胤禛,看他笑容灿烂心情愉悦,到了跟前便问:「什么事啊,叫你这样高兴。」胤禛自觉失态,忙抱拳作揖:「太子恕罪,臣弟失礼了。」这话好生分,太子不禁有些失落,在胤禛面前不愿隐藏,直言道:「这叫什么话,兄弟之间,就不能说说家常了,难道我是外人,怎么,家里有高兴的事?」胤禛这才如实禀告,自然算不得高兴事,念佟摔伤了,他和毓溪都心疼。「但想到家中母慈子孝、安宁静好,心中不胜喜悦,这般失态的露在脸上,让二哥看笑话了。」「大侄女怎么样了?」「一点小伤,只是年幼娇惯,一味缠着她额娘撒娇,毓溪也心软,二哥不必担心。」太子想了想,说道:「姑娘娇惯些才好,只是我那两个侄儿,可不能太纵容了。」胤禛称是:「二哥说的是,皇阿玛如此疼爱弘晳,皆是您和皇嫂教导的好。」「教导……」太子欲言又止,他几日也不见孩子一面,何来教导一说,反倒是太子妃,常见她带着弘晳背书念诗。「二哥。」「怎么了?」太子恍然回过神,见胤禛示意,却是索额图到了。「不乐意见他,走了。」然而太子撂下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去,胤禛心下一转,拦下好生劝道:「二哥若与中堂大人有过节,我自然是站二哥这边,但这会儿人到跟前,您甩脸离去,中堂大人或以为是我从中挑唆,不论如何,那也是您的叔姥爷。」「你……罢了。」太子好不耐烦,但不愿为难胤禛,到底是留下了。好在就要上朝,来的不止索额图一人,众人见礼寒暄,当着旁人的面,说不得那些令太子刺耳烦心的话,之后升朝议政,更是郑重专注,朝廷大事之下,私人恩怨委实不值一提。但胤禛留了个心眼,他好奇索额图因何开罪了太子,散朝后命小和子多方打听,才知道毓庆宫前日曾起冲突,但并非太子与索额图,而是索额图见过太子离去后,太子夫妻吵了一架。「毓庆宫上下都知道,太子妃娘娘不待见中堂大人。」小和子向胤禛禀告道,「而中堂大人自然也认定,是太子妃挑唆的他们爷孙不和睦。」.胤禛微微蹙眉,嗔道:「什么爷什么孙,除了万岁爷,这世上谁能当太子的爷?」小和子忙打嘴自责:「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胤禛要他罢手,想到自己才刚对太子提「叔姥爷」,轻轻一叹:「该打嘴的是我,是我疏忽了。」此刻,胤礽退回毓庆宫换衣裳,弘晳被奶娘领着来请安,胤礽由小太监伺候着穿戴,低头瞥了眼儿子,问道:「今日念了什么诗?」弘晳奶声奶气又正经认真地应道:「王维的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胤礽听着不悦,但要问什么,又想这么小的孩子,自然是大人教什么念什么,便问:「额娘教你的?」弘晳点头:「是,额娘今早教的。」胤礽沉沉一叹:「每逢佳节倍思亲,她是想家了吗?」免费阅读.
第560章 赫舍里一族风光不再
换好了衣裳,见儿子还干站着,胤礽便问:「你额娘在做什么?」弘晳不知该怎么回答,怯怯地看向奶娘,奶娘忙应道:「回太子的话,小格格才吃了奶,娘娘正给孩子拍嗝呢。」「拍嗝?」「是。」胤礽却问:「拍嗝是做什么?」奶娘眼神轻轻打颤,才发现太子居然不懂这些育儿之道,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奶娃娃肠胃弱,吃了奶若不小心照顾,轻则胀气吐奶哭闹不休,重则有窒息的危险,一刻也不能放松。「胤礽忽然想到,老四说家里闺女摔伤了嘴,四弟妹整宿守着,果然谁家养个孩子都不容易。「走吧,带我去见你额娘。」胤礽说着,伸手要来牵儿子,却眼看着弘晳后退半步,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在皇阿玛跟前的自己。奶娘紧张极了,屈膝来轻轻将小阿哥推向他父亲,极小声地哄着:「阿哥乖,快带阿玛去看小妹妹呀。」胤礽轻轻一叹,再上前来牵过儿子,弘晳见父亲不是问功课也不责备他,渐渐不再害怕,高兴地告诉阿玛,妹妹早晨抓着他的手咯咯直笑。寝殿中,太子妃正给闺女换尿布,她疼爱地逗着哄着,小婴儿咿咿呀呀和母亲也算聊得有来有回,一旁宫女都乐呵呵地看着,时不时为娘娘打下手。胤礽进门没让通报,绕过屏风乍然见到这光景,又想起了胤禛早晨那藏不住的笑容,他说想到家中岁月静好,便心中喜悦,原来就是这样的情形吗?.「额娘……」弘晳松了父亲的手,跑去太子妃膝下,他很喜欢嫡母,小孩子的喜恶不加掩饰,谁对他好就和谁亲,亦是太子妃得到皇帝另眼看待的缘故之一。宫女嬷嬷们见太子驾到,纷纷跪地行礼,太子妃浅浅一福,就命众人退下。弘晳已爬到炕上,向父亲展示妹妹会抓他的手指,胤礽走来,略紧张地看着女儿,小心翼翼伸出手,意外的是,闺女那堪堪只能抓住他一根手指的小手,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惊喜地抬头看妻子,太子妃微微一笑,问道:「要抱一抱女儿吗?」胤礽摇头:「还没长骨头的孩子,我实在不敢碰,不要为难我。」太子妃也不强求,说道:「那就时常来看一看,好歹让闺女认得你。」「她会认人了吗?」「还不会。」「那……」胤礽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口,不然也太无情了。然而太子妃知道,丈夫虽缺失来自母亲的爱,一生都渴望和其他兄弟一样能有亲娘的扶持和依靠,可轮到他自己当爹了,对于儿女的情感却有些寡淡。常听宫人说,当年万岁爷如何疼爱嫡子,堂堂皇帝在幼小的儿子跟前,事事亲力亲为,既当爹又当妈。可夫妻这些年,太子妃早就发现,胤礽对于孩提时得到的来自皇阿玛的爱意没什么记忆,让他耿耿于怀的,只是哪位妃子将皇阿玛从他身边夺走,譬如永和宫那一位。「老四家的大姑娘摔破了嘴,你瞧瞧有什么东西能送去,就当是我这个伯父的心意。」「是,我记下了。」胤礽清了清嗓子,见奴才都退下了,身边只留不懂人事的孩子,才道:「那日为了索额图与你争吵,是我的错,不要放在心上。」太子妃欠身:「是我太冲动,言语冒犯在先,中堂大人是看着您长大的,亦是您的亲人,我不该武断地凭借外人的话语,否定中堂大人为您的付出,指摘和您叔姥爷的关系。」胤礽苦涩地一笑:「他自然是为我好,可也真做不出什么好事,不是他没能耐没本事,是赫舍里一族风光不再,他不甘心,我也不甘心。」免费阅读.
第561章 不能有老四那样的福气
太子妃没做声,默默抱起女儿,轻轻悠着哄她入睡。若是从前,她定然会劝说胤礽不要再记挂赫舍里一族,他是太子储君,他得和皇上一条心。但这样的话,怎么说都会让丈夫不高兴,过去不怕起争执,才会直言相劝,如今是觉着吵架也无济于事,何必费精神。果然胤礽也感受到了妻子的不同,问道:「怎么不说话,是躲着我吗?」太子妃指了指怀里的女儿,轻声道:「孩子要睡了。」胤礽的心重重一沉,他终究是不能有老四那样的福气,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处地方,是能让他光想一想就嘴角带笑,从来也没有。「照顾孩子辛苦了,我还有公务要忙。」胤礽淡淡地说罢,起身便要走。「恭送阿玛。」弘晳上前来行礼,小小的人儿,果然被教得有模有样、规规矩矩。胤礽望着儿子,想起他今日背的诗,便提醒妻子:「虽近重阳,教几首应节的诗词无伤大雅,但也要看看诗词里念的什么,弘晳到外头去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旁人还当是你这太子妃委屈得,连娘家人都不能相见。」太子妃欠身:「是我疏忽了,一会儿就教他几首新诗,热闹喜庆些的。」胤礽嗯了一声,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懒得开口,到底是离开了。门外边廊屋檐下,文福晋和宫女在此等候,但太子没瞧见她,带着几分气似的匆匆离开了,宫女不禁道:「难道又和娘娘吵架了?」文福晋叹气:「娘娘近来可不愿与他吵了,谁敢想,真有这一天,这毓庆宫才是没指……」后面的话,她不敢叫宫女听去,可同为女人,同为胤礽的枕边人,太子妃的变化她可太明白了,太子妃和她一样,是没指望了。此时太子妃派人找文福晋,要她重阳一起去翊坤宫过节,和气地说:「往后宫里有热闹的事,你们都去吧,体体面面不给太子丢脸就好,不必太多顾虑。」这样的话,几日后随着书信,到了毓溪的面前,即便阅过即焚,还是让她心里难受了好一阵。太子妃满身的光芒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被磨光了棱角,这皇权富贵的背后,多少心酸无奈和吃人的残酷,世人又怎会知晓。「福晋,八阿琇書蛧哥府送重阳节礼来了。」「知道了,给送东西的下人看赏。」青莲呈上礼单,便去给八阿哥府的奴才打赏,毓溪走到窗下,细细看了几眼,无外乎各家都会准备的一些,并无新奇之处。想到那日瑛姨母说,八福晋做事三心二意,只求速成没有长心,毓溪却觉着,正是那两口子没有依靠同样没有牵绊,才会有胆魄什么都试一试,虽说急功近利不好,但拿得起放得下,及时回头,同样也是件好事。待青莲又折回来,禀告毓溪,重阳节上除了大福晋和她,其他福晋都去翊坤宫过节,此外还有裕亲王府和恭亲王府的女眷列席,这回只是家宴,再无别人。青莲说:「您若觉着不合适,到时候去了也成,谁还能说什么。」毓溪摇头:「不去了,在家和孩子们过节,额娘跟前也不差这一天尽孝。并非嫌吵闹,我只是烦老三家的,不定又要折腾什么事,听胤禛说,圣旨下来前,她还撺掇三阿哥求荣妃娘娘设宴请客,必然要不太平。我如今不愿卷入她们的麻烦,真有什么事,隔岸观火谁也不沾边的好。」琇書蛧免费阅读.
第562章 本是红尘里贪的那一个
三福晋的脾气秉性,无人不知,不仅毓溪一人猜想她重阳节上要出幺蛾子,五福晋、七福晋她们心中皆有掂量。至于八福晋,已算得与三福晋结了仇,同席赴宴必然要起摩擦,八福晋不怕这董鄂氏,不过是和旁人一样嫌她麻烦。更重要的是,前日在佟府赏花宴上才传出的好名声,即便这回翊坤宫里没外人,也不愿闹出笑话打脸,这世上原就没几个盼她好的,就算不变的更好,也不能更糟。ap..转眼,到了重阳节这天,京城上空万里无云,明晃晃的日头光是看着便心情愉悦,毓溪带着孩子们在园子里晒太阳,感慨道:「这样好的天,将妹妹们接来一处玩,该多热闹。」青莲笑道:「好天气时常有,入冬前的京城气候最宜人,不如过几日您做东,将五公主、七公主,还有五福晋七福晋她们都请来。」毓溪却摇头:「我倒是乐意和五福晋、七福晋她们往来,但只与她们好,便是和其他几位妯里分了彼此,反而害了她们,真要请,也只有自家两个妹妹请来,不怕人说闲话。」青莲说:「将来咱们十三福晋、十四福晋进了门,就热闹了。」此时念佟摘了花来,要给额娘戴,毓溪蹲下戴花,然而起身时,但觉眼前一黑,接着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重重地摔在地上。「福晋……」「额娘!」大人孩子都吓坏了,七手八脚来搀扶毓溪,毓溪头晕目眩无力说话,由着下人将自己抬了回去。宫里正过节,不便宣太医,青莲找来了家中常伺候的郎中为福晋诊脉,但此刻毓溪已经清醒安稳,自觉是看了太久的日头,又起得太猛才会发晕。一番望闻问切后,郎中看了福晋近日的饮食食谱,并听说前日大格格摔伤哭闹,福晋亲自照顾了几个晚上,直言福晋并无大病症,着实是累着了。郎中道:「福晋原就体弱,如今产后堪堪半年,更要多加保养,不可逞强。」毓溪不免心虚,说道:「可我这个年纪,睡一觉便能养足精神,岂有逞强一说?」青莲见郎中面露难色,说道:「先生只管说实话。」隔着纱帘,那郎中原就看不见四福晋的神情,多年在府里伺候,深知四阿哥和福晋的为人,便放开心怀说道:「福晋根里羸弱,自幼多病之身,妇人产子更是生死一线的大事,所伤之根本短短月余光景,实在补不回来。正是年轻,您才自觉无恙,假以时日就能看出深浅,小人说句肺腑之言,福晋若想长寿多福之身,更当趁着年轻,少伤心神多保养,和乐度日为上。」.毓溪看了眼青莲,示意她将不相干的下人屏退,定了定心神后,说道:「原先宫里的太医和你们都断言,我怀不上孩子,如今虽得上苍庇佑赐福与我,但我并不认为你们的话有错。因此今日想再问一句,我这身子骨,是不是难再有了?」青莲正站在帘子外,纵然看不见福晋的面容,也能听出话语里的遗憾,福晋她是那么喜爱孩子。郎中沉声道:「还请福晋放宽心,以身体为重。」一些不能说的话,毓溪也能猜到**分,淡淡苦笑:「知道了,退下吧。」不久后,青莲送走郎中,赶来劝慰主子:「福晋若还想为大阿哥生下弟弟妹妹,就不能再整宿整宿照顾孩子,得先顾着自己的身体。」毓溪轻轻一叹:「我晕倒的事,瞒不住胤禛,但还能不能生孩子的事,就不必提了。有了弘晖我心满意足,可掌不住贪念,又怕想太多了折福。这下好了,知道自己没这能耐,能定下心来保重身体,才好长长久久地陪着他们爷俩。」青莲谨慎地问:「这么说来,您是想通了吗?」毓溪点头:「经此一事,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这世上不贪的都进庙里当和尚姑子了,我本是红尘里贪的那一个,有了弘晖就想更多的孩子。我没有错,可我得认清现实,没有那么好的身子骨,更该惜福保重,方能长久。」免费阅读.
第563章 岂是子嗣繁盛那么简单
紫禁城中,翊坤宫里正热热闹闹过节,难得太后也赏光,移驾来宜妃这儿坐坐,一家子人看戏说笑话,很是快活。只是太后上了年纪,多吃几块点心便没胃口用午膳,趁着还没开席,就要回宁寿宫歇着,说是下午的戏也不过来看了。该有的体面宜妃已经得到,自然不计较这些,更不敢累着太后,见是德妃送回去,笑着说:「姐姐早些回来,今日有七八两重的江南大螃蟹,我命厨房等你回来再蒸。「.Ь.德妃谢过,便护送太后回宫,待离开宁寿宫,太后又叮嘱她看着些温宪,说那孩子骨子里弱,螃蟹寒凉不可贪吃,多喂几口热热的姜醋才好。「太后对孙女的疼爱,都在这细枝末节里,外人却只当是纵容溺爱。」「可不是嘛,咱们公主虽淘气,大场面上从不掉链子。」主仆说着话,德妃顺道回永和宫更衣喘口气,待拾掇好了再要往翊坤宫去,环春却传来了宫外的消息,四福晋上午在园子里晕眩摔倒,家里请了郎中看。德妃听罢,不免忧心忡忡:「这孩子,听说念佟摔破嘴那几天,她没日没夜地守着照顾,可她自己的身子还没养好呢。」环春劝道:「福晋必定是怕您听了别人说什么更担心,才主动来禀告,郎中说福晋是累着了,奴婢相信福晋不会再逞能。」德妃轻声叹:「如今有了弘晖,念佟若有差池,外人嘴里就更是她的不是,这孩子心思太重了。可是隔着宫墙,我不知她的难处,也不知她的欢喜,孩子做事必然有她自己的道理,唯有信任她支持她。」「您说的是。」「传话去,就说我知道了,要毓溪多保重,其他的不必多言,我若再跟着着急或是责怪她,她心里更难受。」环春领命,见两边无闲杂之人,又道:「太医说的那些话,您打算几时告诉四阿哥和福晋?」德妃摇头:「他们自己早晚会知道,太医的话太武断,他们也曾说毓溪不会有孩子,将来的事,一切随缘的好。」环春道:「可万岁爷还是盼着四阿哥子嗣繁盛,这往后府里的新人……」德妃无奈地一叹:「皇上早选定了人物,就等着合适的时候指婚,毓溪还能不能有孩子,李氏宋氏能不能再为胤禛开枝散叶,这都不重要。胤禛的婚事,又岂是子嗣繁盛那么简单,眼下他们都还年轻,过些年他们自己就能明白了。」琇書蛧「难道真是年家的那位小姐,这、这不是和咱们大格格一边儿大……」「宫里的新人也和你家五公主一边大,又如何呢?」四阿哥府中,毓溪不愿青莲担心,更怕惊动了胤禛,回房休息后就没再出门。这会儿躺在美人榻上,念佟搬来小凳子坐在一旁,她像是知道额娘身子不适,学着丫鬟们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给额娘捶腿。毓溪爱怜地看着,片刻后担心闺女手疼,便将她搂入怀里,温柔地吹一吹、揉一揉。「额娘还疼吗?」「不疼,念佟给我捶捶,额娘都好了。」小闺女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一头窝进怀里呜咽,不要额娘生病。这是养孩子的福气,毓溪心里暖暖的,拍哄着怀里的宝贝,说自己一定好好的,不生病也不疼。此时丫鬟来问福晋是否用膳,毓溪还真有些饿了,便命摆饭,她带着念佟一起吃,可从美人榻上起来,还是晕眩得厉害,为了不吓着孩子,命奶娘哄着带去,自己又躺下了。.Ь.脑袋隐隐作痛,毓溪不由得用手腕抵着,青莲进门来,传来德妃娘娘的关心,还说明日就宣太医来看看,不然娘娘不放心。毓溪点头:「那就彻底看一看,该吃药该进补,我绝不偷懒。」青莲心疼地说:「四阿哥一到您身子的事儿,就着急,今日回来若说话急了些,怪您照顾格格的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毓溪委屈巴巴地说:「他要敢凶我,我要连夜往宫里告状,让额娘骂他。」免费阅读.
第564章 三福晋没得逞
青莲笑道:「不能够,娘娘真骂了四阿哥,又该您心疼了。」毓溪微微脸红,说道:「这回他着急,我也不怪他,我是该保重,得有好身子骨,才接得住老天给的福气。」..不久,厨房为福晋送来好克化的粥和小菜,毓溪本就有些饿,起身挪到炕上,略进了一些,预备再坐会子就好好睡一觉。青莲在身边伺候,时不时有外头的消息传进来,她拣要紧的禀告给福晋,提起翊坤宫里过节的光景,今天到这会儿还算太平,三福晋没作妖,八福晋也没露怯闹笑话。「三福晋不作妖,反叫人悬着心,她早早发完了疯,大家还能踏实吃顿饭。」「兴许今日荣妃娘娘看得紧。」毓溪揉着脑袋,说道:「该是八福晋聪明,躲着她了。」正如毓溪所料,今日翊坤宫的宴席上,八福晋从进门起,就一直跟在太子妃身边。太子妃对众妯里本是一样的亲疏,虽然有心与四福晋多些往来,既然今日人都没来,八福晋愿意跟在一边,她平常对待就是了。这般光景下,三福晋不敢当着太子妃的面给八福晋使绊子,又有弘晴今日格外闹得慌,儿子自然是比谁都重要,她一时分身不得,也就没机会去欺负人。日落前散席,八福晋主动要求送裕亲王福晋,惠妃不好阻拦,且今日还算气顺,懒得折腾老八家的,就自行先回去了。等三福晋勉勉强强送荣妃回宫,抱着儿子再追出神武门,八阿哥府的马车早已飞驰而去,只留七福晋和五福晋在车下说话,约着去城郊赏枫叶。「老八家的哪儿去了?」「八弟妹的马车跟着王府一起走了,三嫂嫂找她有事吗?」没能得逞教训郭络罗氏,三福晋看着老五、老七家的都觉得晦气,偏偏这两个她不好惹,宁寿宫和永和宫是她们的靠山,连自己都比不过。三福晋没好气地问:「前些日子佟府赏花宴,请你们了吗?」五福晋笑道:「入秋以来,不是东家摆宴就是西家游园,各处来的请帖跟雪花似的,我是没瞧见什么佟家的帖子,三嫂嫂既然问起,等我回家问了奴才,再派人给您回话。」七福晋在一旁附和:「我也是,吩咐管事处置了便是,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应付每一家呢。」不知是她们有商量,还是太后或德妃指点教导过,居然能应对得如此体面,反叫三福晋无话可说,而她处处生气挑唆,显得自己很在乎佟家的邀请,才是失了皇阿哥福晋的体面。「三嫂嫂,您慢着些,我们先走了,失礼了。」五福晋和和气气地一福,便与七福晋各自上车,再不管这位高兴不高兴。三福晋憋了一整天的火气无处发泄,回府听说田氏身子.不适,荣妃立刻就给派了太医来,想到婆婆不待见自己,却对这狐狸精十分关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因胤祉下了死令,不许妻子踏入田氏的偏院,三福晋不敢真坏了丈夫的规矩,可胤祉只说不许她进门,没说她不能站在门外,于是将一肚子的火冲着门里骂出来,责怪田氏大过节的找晦气,是不是以为满世界就她一个人能怀孩子。田侧福晋本就性子弱,等丫鬟们来捂着她的耳朵,早已听了一车子的污言秽语,吓得在丫鬟怀里默默流泪,肚子也一阵阵发紧,十分辛苦。三福晋摔摔打打的,足足骂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她自己累了才罢休。这样大的动静,就算府里下人口风再怎么严实,外人隔着墙也能听见,八阿哥府里,珍珠就打听来了消息,高高兴兴地来禀告福晋。八福晋忍不住问了她两遍,听得明明白白。「往后您就这么办,跟着太子妃或是跟着太后,她们还能撵您走不成,三福晋不是惹不起,是不愿沾一身骚。」珍珠扬眉吐气般说道,「再过几年八阿哥建功立业,封了贝勒王爷,您就更有底气了。」八福晋也很痛快,可是回想今日在翊坤宫的光景,眼前却出现了小皇孙们的身影,才高兴了几分的心情,不由得又消沉下来,轻叹道:「我如今,就差个孩子了。」免费阅读.
第565章 为自己讨回公道
这事儿珍珠可就不敢插嘴了,八阿哥和福晋之间时好时坏,且八阿哥不爱酒肉不近女色,一切以公务学业为重,难得与福晋同房,也仿佛是肩负的职责,珍珠就没见过几回福晋有满面春色的愉悦。「不着急。」然而八福晋像是自我安慰地念叨着,「大福晋生了一堆才得个儿子,我这才刚烧的香请的符,急不得。」珍珠提醒道:「后面的话,您可别对八阿哥说。」八福晋苦笑一下:「我分明是为了他的香火,还要偷偷摸摸,真可笑。」珍珠跪下,怯怯地说:「奴婢多嘴说一句,请福晋恕罪,其实八阿哥也是为了您好,不然外头风言风语的,再像上回被惠妃捉了把柄,可就麻烦了。」想到那天的光景,八福晋不禁一哆嗦,惠妃但凡狠一些,闹大了要她的性命也不难,更可悲的是,只因她的命贱,惠妃都不屑要她死。「起来说话,我知道你是忠心的。」「奴婢的命是福晋给的,这辈子只忠心您一人。」八福晋淡淡一笑,正要说话,忽然闪过激灵,既然一道符就险些要了她的命,对旁人岂不是一样的效力,惠妃不屑要她的命,可她却恨惠妃入骨。「福、福晋……」「什么?」珍珠吓得不轻,指了指福晋的手,八福晋低头看,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几乎要将褂子上精致的刺绣抓烂了,她还不知道疼。「福晋,您怎么了?」「没什么,去找针线房的人来,我要做几套新寝衣。」打发了珍珠,八福晋才缓缓冷静下来,上回能把观里请来的符带进宫,下回也一定不难办到。她是皇子福晋,身份贵重,出入宫闱只要不带刀剑这类兵器就好,贴身的衣物并不会被翻查,不然也不会让惠妃逮着机会羞辱她。下一次,请些厉害的符咒,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长春宮里,再叫宜妃那般好事之人发现,惠妃可就没好果子吃了。越想心里越高兴,八福晋终于找到一个法子,能为自己所受的屈辱折磨讨回公道。这日夜里,胤禩回到家中,见妻子心情愉悦,且听闻翊坤宫的宴请太平无事,没惹什么麻烦,他自然也高兴。夫妻二人用了晚膳,说了半天话后,胤禩才回书房去忙。珍珠原以为福晋又该不高兴了,却不知八福晋心里对将来有了主意,并不在乎今晚能不能有一夜温存。反倒是四阿哥府中,毓溪软乎乎的一通撒娇,胤禛就舍不得怪她,但为了敦促毓溪早些休息,他撂下一些不忙的事务,早早回房来歇着。念佟还没入睡,和前些日子一样要粘着额娘,被胤禛无情地命奶娘抱去,凭她哭得凄惨也不心软,最后亲自送闺女回房,好半天才回来。毓溪哪里放心,又不敢跑去看,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丈夫,胤禛轻轻一推就将她按倒,陪着一块儿躺下,闭上眼说:「咱们睡觉,你熬了几个大夜,怪我没拦着,这几天什么也不干,就陪你睡觉。」毓溪问:「闺女还哭吗?」胤禛摇头:「我说额娘陪你睡,就会头晕摔跤,你要不要额娘摔跤摔得疼?她当然就舍不得了,自己乖乖躺下睡,她能听懂人话,你们不要一味地溺爱纵容。」毓溪恼道:「才管了一晚上,就摆起阿玛的谱了,额娘说的果然没错,当爹的都这样,有好事功劳全归你们,稍有差错就是我们的不是。」「我敢说你的不是?「「一味溺爱纵容,不是你说的?」胤禛笑了,搂过毓溪好生哄道:「你再晕一回摔一回,我可就要被吓死了,先养好自己,再养孩子好不好?」毓溪唔了一声,窝在胤禛臂弯里说:「我也怕,我不逞强。」免费阅读.
第566章 早晚要翻脸
两日后,胤禛进宫请安,向额娘禀告毓溪的身体,说今早已是气色红润、活蹦乱跳,重阳那天会晕眩摔倒,的确是累着了。母子说些体己的话,德妃不愿将自己的焦虑传递给儿子和媳妇,只盼他们安稳和乐,其他的事都可不计较。离开永和宫时,遇上温宪姐妹俩散了课来请安,最近五妹妹不闯祸,宫里宫外没什么大事,兄妹之间竟没什么话可说,无非是问她们的嫂嫂好不好、侄儿侄女们好不好。胤禛自责忙于朝务,对弟弟妹妹的关心越来越少,他们便是有心亲近,彼此之间没有可说的话,见了面也是大眼瞪小眼干站着。小宸儿急着回去解手,匆匆跑开了,温宪请四哥忙去,叮嘱天冷了要勤添衣,胤禛忽然想起一事,说道:「舜安颜离了上书房,你可知道?」温宪大方地点头:「听说了,胤祥和胤禵早告诉我了。」胤禛问:「他们说没说舜安颜去哪儿?」温宪摇头:「他们也好奇,但无处打听,也许是被佟国维关在家里上私塾了,但凡有个去处,总会有消息的。」胤禛道:「皇阿玛保举他入国子监就学,这几日该是在家温功课,五日后要与全国各地来的贡生一同参加廷试,廷试过了方可入学,若是没过……」温宪毫不犹豫地说:「他一定能过,上书房里数他功课最好,只是不能好过皇阿哥,才处处收敛。」胤禛好生嫌弃:「在你眼里,他就这么好?」「难道四哥质疑皇阿玛选才择仕的眼光,皇阿玛选中的人才,我还不能夸两句。」「很好,若有外人对你说些闲话,也要如此大方地应对,是哥轻浮了,对你说这样的话。」「既然如此,哥应我一件事,咱们就扯平了可好?」胤禛皱眉:「这就顺着杆子往上爬,我若不应你呢?」温宪已自顾自说道:「您给舜安颜传句话,若过不了廷试,大不了下回再考,大不了另谋出路,别生受佟国维的斥骂责罚,若是如此,我才会看不起他。」.胤禛答应了,只是舜安颜近来闭门不出,要相见传话皆不容易,颇费了些功夫,才将这话传到他面前。也是这一折腾,才发现八阿哥一家与佟府往来密切,原以为对八福晋的夸赞只是几句传言,胤禛此番才发现,八福晋和佟家女眷的关系已十分亲密,绝非泛泛之交。和毓溪私下提起这些,反倒是毓溪有所了解,她只是看着深居简出,对京城上下的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心里都有分寸。「那日与额娘说,你如今顾着孩子连门也不出,怕跟不上外头的世道,额娘说我多虑了,果然是。」胤禛佩服地说,「四福晋这不显山不露水的本事,我可要好好学一学。」毓溪嗔道:「少欺负人,我能知道的不过是这些后宅琐事,可不敢再去额娘跟前瞎说什么,若叫额娘误会我,如何使得?」「额娘能误会你什么?」「宫里宫外的事,难道我不打听,这一打听就是打听到皇阿玛身上去,我敢吗?」胤禛这才点头:「明白了,绝不在额娘跟前胡说。」毓溪正经道:「至于八福晋和佟家的事,不必放在心上,她的性情脾气与佟家的人合不来,早晚要翻脸。」.免费阅读.
第567章 谁会成为她的丈夫
这话听着不妥,胤禛直言:「可有些轻狂了,难道你与佟家的人合得来吗,郭络罗氏多少也算是个聪明人,咱们不可太武断。」毓溪却道:「是我轻狂,你我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我骨子里那份轻狂骄傲,不过是有了皇子福晋的身份,有了要和你一同实现的志向,我才好好收敛罢了。」胤禛嗔道:「你啊,是不是还得夸你有自知之明?」毓溪云淡风轻地一笑:「不嫌弃我就好,在外头端庄得体,在你跟前只想说说心里话,我不喜欢八福晋,从来不是因为她的出身或眼下的境遇,真就是性情合不来,她便是做了胤祥胤禵的媳妇,我也合不来不喜欢。」「你不喜欢,就不许佟家的人喜欢,兴许他们就合得来。」「佟家的女眷或是为了利益,能不在乎八福晋什么性情人品,可反过来不一样,他们家的做派,八福晋不能忍。我虽不喜欢她,可如你所说,她是个聪明人,又是个受过苦难的人,是有几分骨气在的。」胤禛想了想,不禁道:「咱们俩好端端的,为何说起她来?」毓溪笑道:「也许八福晋自己都不知道,有好多人在意她,当然……」胤禛默契地说:「当然是为了胤禩。」提起八阿哥,中秋以来十分忙碌,如年遐龄那般奉旨上京过节,实则被授予重任的官员不在少数,而其中大部分人,此番都见了八阿哥。尤其是夫妻二人抱头痛哭那晚后,胤禩的仕途忽然顺畅明朗起来。皇阿玛接见官员时会带着他,不与他相干的差事,也会让他在边上听着学着,加之八福晋从佟府赏花宴上传出的名声,这些日子,想要人不提起八阿哥府都难。这回重阳节进宫赴宴,八福晋全须全尾地回来,没得罪惠妃,也没招惹三福晋,还想到了好主意将来如何报复惠妃。此后几天每日都心情愉悦,胤禩则是受皇阿玛重视而心生欢喜,如此夫妻相见能说的话一多,感情也更好了。这后宅安宁带来的踏实,很自然地表现在八阿哥的脸上,胤禛看在眼里,太子也看在眼里,但凡有心,都能看得见。转眼,到了国子监入学廷试的日子,各地贡生在廷前奋笔疾书,皇帝则将同样的考题拿来与诸皇子共议。众阿哥自幼饱读诗书,即便是喜武厌文的大阿哥,也能和满天下的秀才比一比文墨,如今兄弟们入朝当差,甚至远赴漠西作战,眼界见识皆有所长,再和皇帝议论起家国天下,都脱了昔日的稚嫩,有了宰辅将帅之气。儿子们表现不俗,皇帝龙心大悦,夸赞太子之才卓尔不群,并另外奖赏了五阿哥与八阿哥。待皇帝与内阁、六部并国子监祭酒、司业等当廷阅卷,是日夜里,侍卫们就举着火把来到国子监外张贴榜单。夜色已深,宁寿宫的小太监,从日精门出来,赶着各道门落锁前,提着灯笼一路穿过东六宫,径直来到了五公主的寝殿外。.Ь.温宪隔着门帘,镇定地说:「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话。」小太监却不敢耽误,高兴地禀告:「国公府大公子得了第三名,开春就要入学了。」帘子后,贴身的宫女们眼看着公主笑成了花,好不欢喜,便有人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大元宝出来,说是公主的赏赐。这里有动静,少不得惊动太后殿里,不等高娃嬷嬷打发小宫女来问,温宪就亲自来见皇祖母,告诉皇祖母,舜安颜有出息,能入国子监念书了。太后爱怜地搂过孙女,语重心长地说:「我孙儿眼光不差,佟家那小子,的确是个上进有为的后生,但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你只管记着,天大的事,有皇祖母给你撑腰,在哪儿都不要忍耐,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皇祖母,您又动气了,咱们好好说。」「我不动气,傻丫头,皇祖母不只是护着你,也是在护着年轻时的我自己。」深知祖母年轻时的艰难,温宪不敢多嘴,乖巧地答应,绝不让自己受任何人的气,到哪儿都要给皇祖母还有阿玛额娘长脸,才哄得太后高兴起来。而此刻,佟家长孙过了廷试的消息,早已在六宫传开,永和宫里,胤祥和胤禵等来小安子的回话,胤祥为五姐姐高兴,十四却嘀咕:「怎么不是头名?」胤祥问:「人外有人,他为何就非得是最好的?」十四自信地说:「我若去考,一定是头名,当然了,得再等上七八年。」胤祥无奈地笑道:「你有志气自然好,但出去别嚷嚷,只会叫人笑话,就算七八年后,一样还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可太自负。」窗外,小宸儿听得这话,便没再进门见弟弟,转身回到额娘的寝殿,德妃见她独自回来,笑问:「他们睡下了?」小宸儿上前帮着额娘收拾桌上的书本,说道:「小安子已经告诉他们了,如今他们也会自己打听外头的事,额娘,您这儿都赶不上了。」德妃嗔道:「孙猴子都翻不出五指山,他们能有什么通天本事?」小宸儿坐下,满眼欣喜地说:「额娘,大公子入国子监就学,往后的仕途是不是就能自己闯,不受佟国维的摆布。」德妃低头写笺子,问道:「是你在意,还是你姐姐在意?」小宸儿从容应道:「我们都在意,额娘,您也在乎舜安颜的前程是不是?」德妃放下笔,说道:「额娘只在乎你们兄弟姐妹,至于舜安颜的前程,他要是当了额驸,便到不了宰辅之位,若只有前程似锦才能配得上你姐姐,何处才是尽头呢?」小宸儿愣住了,德妃温和地说:「可你姐姐心里是明白的,她并不在乎舜安颜能有何等风光的前程,只盼他能踏实勇敢地活着,活得有血有肉。」「有血有肉……额娘的意思是,不要像那些纨绔子弟般,终日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的活着?」「差不多的意思,你明白就好。」小宸儿点了点头,毕竟她也要嫁人的,姐姐若能留在京城,皇阿玛必然也会偏心她,但满朝文武的那些公子哥儿们,七公主从来也没想过,谁会成为她的丈夫。德妃知道女儿大了,不说什么春心萌动,谁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呢,但她得护着女儿的心思,只当不知道孩子在想什么,继续低头写笺子。「额娘,我能去宁寿宫吗,我想姐姐了。」「这么晚……让环春去请旨,好让高娃嬷嬷派人来接。」免费阅读.
第568章 有舍才有得
如此来来去去,待宁寿宫的宫女太监接了七公主来,温宪早已着急地等在屋檐下,见了妹妹就嘀咕:「额娘也太小心了,把你送来陪我,旁人又能说什么。」小宸儿道:「正是这些小事上谨慎,额娘才能在大事上没有顾虑,姐姐,咱们可得学着些。」「学学学……」温宪叠声答应,打发了宫女后,便欢喜地挽了妹妹的胳膊,笑道,「他可真有出息,我就知道他能行。」姐妹俩关起门来,无数的悄悄话可说,永和宫里,胤禵和胤祥来向额娘道晚安时,才发现七姐姐出门了。十四忍不住嘀咕:「做女孩子真好,这么晚了还能在宫里逛。」德妃道:「眼前一时的自在,不过是做姑娘才有的娇宠,十年后你天南地北去闯,你的姐姐们只能守着家度日。」十四却说:「皇姐们去了草原,与额驸一族共同治理草原,报效朝廷,也是很了不得的。」德妃道:「可从此天各一方,亲人难再相见,又当如何?」见弟弟不说话了,胤祥便道:「世上的事,有舍才有得,只要我们有志向,不论兄弟还是姐妹,皇阿玛和额娘都会尽力成全我们,你说是不是?」胤禵坚定地点了点头。德妃欣慰地说:「这大两岁,果然不一样。」十四不服气:「十三哥只比我大一岁多些,怎么就大两岁了。」德妃含笑嗔道:「是啊,不比你大两岁,却比你懂事得多,你还好意思说?」十四这才发现自己说了傻话,憨憨一笑,又想起白日里的事,说道:「皇阿玛赏赐了五哥和八哥,说他们题答得好,还夸赞了太子,怎么没有四哥的事?太子和八哥自然是学识颇高,五哥再怎么,也不该比四哥好,他能有的,四哥为何没有?」胤祥拉了拉弟弟的衣袖,十四却很大方:「哥,在额娘面前,还有不能说的吗?」德妃只知道皇帝今日很高兴,并不在乎为何自己的儿子没得到奖赏,但总会有细心的人留意这些事,环春听了便应道:「四阿哥忙着殿前殿后处置廷试的相关事宜,而后又随同皇上阅卷计分,四阿哥就没在皇上跟前答题,怎么会有奖赏呢。」见胤禵听罢后,释怀安心的模样,生怕他四哥受委屈似的,德妃心里很踏实,再看向胤祥,母子俩相视一笑,都明白十四的心思。「额娘,四嫂嫂身子可好些了?」胤禵忽然问。「你知道的可不少,不妨事,你记挂她,额娘会为你转达。」德妃说罢,就对环春说,「刚好,太后赏赐的两盒阿胶,明日送去让青莲熬了给毓溪吃。」胤禵却担心道:「苏麻喇嬷嬷说,补药不能乱吃,热补凉补大不相同,还是让太医瞧瞧,四嫂嫂能不能吃阿胶。」德妃和环春都笑了,胤祥上前来揉一揉弟弟的脑袋:「四哥自然会照顾好嫂嫂,将来疼你自己的媳妇才是。」胤禵竟是脸红了,气呼呼地要走:「我才不娶媳妇,娶媳妇做什么。」这些玩笑话,隔天随着太后赏赐的阿胶一并送到了四阿哥府,刚好遇上瑛福晋来探望毓溪,都被十四的天真可爱逗乐了。瑛福晋笑得高兴,喝茶喘口气,说道:「胤禵这孩子,聪明有主见,阿灵阿曾问我,十四阿哥怎么和八阿哥走得近,我反问他,八阿哥难道不是亲哥哥,他就没话说了。这件事上,你和胤禛处置得极好,胤禵知道哥哥姐姐都信任他,自然不会找别人亲近。」毓溪点头:「姨母说的是,我们若先不信任弟弟,又有什么资格怪他疏远我们。」瑛福晋则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八福晋和佟家起争执了,你可知道?」毓溪心内唏嘘,这才几天光景,难道叫她说中了。免费阅读.
第569章 头一个要报复的人
瑛福晋细细说来,原是佟家的女眷在道观里说闲话,不知八福晋在身后,言辞间轻视嘲讽,全然不把皇子福晋放在眼里。..八福晋一时激动,当面斥责了她们,观中尚有旁人在,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很快就传开了。瑛福晋道:「说来也奇怪,佟家的媳妇无不被教得规规矩矩,我与她们打交道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差错。就算真心看不起八福晋,也该是在家里才敢说闲话,居然在外头就挂在嘴边,我总觉着,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毓溪道:「您说的是,那几位若是轻浮草率之辈,早该有名声传出来,怎么到如今才开罪八福晋。」瑛福晋点头:「以我对她们的了解,真看不上的人,都懒得提起,生怕外人将她们和谁相提并论失了身份,若是看不上八福晋,离得远远的就是。」毓溪一手支颐,想了想后,说道:「会不会是佟国维不待见八阿哥了,才示意女眷与八福晋撇开关系。」「中秋以来,八阿哥受皇上重用,昨日拿廷试的题目考阿哥们,也给了八阿哥赏赐。」「是,我听胤禛说了。」瑛福晋道:「皇上难得当众夸赞太子,却又在夸赞太子的这一天,一并赏赐了五阿哥和八阿哥。五阿哥身上有他自己的好,也有太后的体面,想必他是明白的,可八阿哥呢,这些日子他本就风光,这一下,更是捧得快和太子一样高了。」毓溪问:「道观里的事,是昨日之前发生的?」瑛福晋点头:「那两个媳妇,不是嫡系主事的,之后佟家派了体面的去赔不是,八福晋想必是笑脸迎客,但往后如何,昨日八阿哥得赏赐会不会有影响,且要些日子才能看得出来。」毓溪说:「中秋节见她时,就觉着成熟稳重了不少,谁知第二天会遭惠妃磋磨,她这是生生被逼着长大,将来八福晋若能成个人物,惠妃反倒算个功臣。」瑛福晋眸光一冷,说道:「若有那一天,惠妃还能活着当功臣?」毓溪心头微颤,姨母的话她懂,受了那么多折磨,真有得势的那一日,恐怕八福晋头一个要报复的人,就是惠妃。话到这里,想起八福晋中秋节后遭惠妃磋磨的缘故,本是她随身带着符咒落在宁寿宫花园里,惹怒了太后才送到惠妃面前命惠妃处置。八福晋深知是杀头的大罪,不惜和八阿哥反目也不让他去求个公道,闹得连觉禅贵人都出面为小两口调停。这件事八福晋虽惨,但也不冤枉,毓溪在意的是,一番折腾后,八福晋发现一道符就能闹出这么大的事,她将来会不会将错就错,以此来伤害他人。譬如,姨母才提到的,有八福晋得势的那日,就不会有惠妃的活路。「毓溪,你想什么呢?」「我在想,舜安颜此番得脸,估摸着与五妹妹的婚事也要近了。」毓溪答应过妹妹,不将符咒一事告知任何人,自然不便对姨母提起,好在舜安颜的事她们本就要商量来着,五妹妹的婚事一旦提上日程,做嫂嫂的做姨母的,就该为她奔忙了。瑛福晋欢喜地说:「估摸着就是明年,或是先指了婚,后年行礼,又或是指婚就跟着把事儿办了,我看内务府张罗的几处宅子,都修缮得差不多了。」毓溪道:「胤禛私心想着让公主府离咱们家近些,可附近挑不出好宅子,总不能大兴土木,太招摇了。」瑛福晋笑道:「这一片最好的土地和宅子,自然是给了你和胤禛的,也罢,离得近姑嫂相见虽便宜,可佟国维最是事多小气,公主府离着他们家近,他才会觉着光彩。」毓溪说:「这事儿五妹妹倒是不在乎的,她从没把佟国维放在眼里。」免费阅读.
第570章 真是仙人之姿
瑛福晋笑道:「真真金枝玉叶的骄傲,佟国维好歹是万岁的亲舅舅,若是寻常人家,谁敢不把舅爷放在眼里。」毓溪道:「五妹妹也为此烦恼过,她看不上佟国维,但很在乎舜安颜,怕自己与佟家的关系不好,要得舜安颜将来处境为难。」「咱们公主嘴硬心软,最是善良的孩子。」「如今妹妹下定决心,不再动摇迷茫,她是大清的公主,任何时候都该以朝廷为重、以皇阿玛为重,很是潇洒大气。」「说得好,这才是娘娘的女儿。」此时丫鬟找来,是大阿哥醒了,哭着像是在找福晋,乳母们哄不住。瑛福晋欢喜地说:「这孩子养得多好,要说这么大的孩子只知道吃奶,还不会认人呢。」毓溪亦感慨:「在肚子里没折腾我,出来了也省心好养活,这满天菩萨神仙,我竟不知该谢哪一位才好。」姨母却爱怜地说:「瞧着孩子好,就把自己的辛苦都忘了,毓溪啊,最该谢的人,是你自己。」待乳母将大阿哥抱来,弘晖果然一入毓溪的怀里就不哭了,肉呼呼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就咧嘴冲额娘笑。瑛福晋越看越喜欢,说她比姐姐有福气,这样好的孙儿娘娘在宫里一年见不上几回,倒是她这姨奶奶,时常能来抱一抱。毓溪道:「我如今就想在家里带好孩子,外头纷纷扰扰不愿掺和,您看三福晋爱折腾、八福晋处处想表现自己,我若再像从前那样,跟着额娘到处学本事,就是和她们作对了,还是躲得远远的好,眼下没有什么比养好弘晖更重要。」瑛福晋很赞同:「能惜福才能清醒冷静,咱们安稳日子过着,让她们折腾去吧。」毓溪将弘晖抱给姨母,看着姨母逗孩子,看着弘晖一脸好奇地打量姨奶奶,再想想姨母方才那句「安稳过日子」,她心里明白,安稳可没那么容易。她只是暂时不愿和三福晋之流去争,心里要争的东西可比眼前的几分风光重要得多,真有一天只贪图安稳度日,那她和胤禛的出息也就到此为止,安稳虽不容易,可安稳也不见得是最好的。午后,送姨母出门,因知十三弟和十四弟惦记自己,毓溪准备了礼物托姨母明日进宫时捎给弟弟们,不然以自己的名义总往宫里送东西,也会招人议论。这举手之劳,瑛福晋自然乐意,但第二天见了娘娘,还是要夸赞毓溪细心谨慎,行事作风和她婆婆一模一样。德妃嗔道:「我怎么听着不像是夸我?」瑛福晋在姐姐面前,就只有妹妹的模样,玩笑道:「是您多心,什么话都要听两重音,我可是您的亲妹妹,夸就是夸呗,难道还阴阳怪气不成。」德妃命宫女将四福晋给阿哥们的礼物放去他们屋里,妹妹进宫探望的时辰有限,便要带她去宁寿宫请安。姐妹俩刚走出永和宫,竟遇上觉禅贵人带着宫女走来,瑛福晋乍然瞧见这一位,不由得赞叹:「贵人可真是仙人之姿,几时见着都那么美。」..德妃轻声道:「不可放肆,还不行礼?」瑛福晋忙行礼问候,觉禅贵人和气地回礼后,便开门见山地说:「娘娘几时回永和宫,臣妾再来请安。」德妃道:「我带钮祜禄夫人去宁寿宫请安,一会儿回来了,就命人到延禧宫传话。」觉禅贵人爽快地答应下,躬身让到一旁,请德妃娘娘先行。瑛福晋跟着姐姐离开,过了永和门外的宫道,才轻声道:「好生稀奇,那位是会主动来找您的?」德妃并不奇怪,这么多年了,不是头一回主动求见,但她明白,若无大事,觉禅氏连延禧宫的门都不会迈出半步的,不知今日为了什么而来。免费阅读.
第571章 父子天伦
这日夜里,胤禛从书房散了课,送走顾先生后,就回正院来看毓溪,不巧毓溪带着念佟去了西苑,他便命小和子伺候洗漱,要等毓溪回来一起用晚膳。可收拾清爽回到屋里,母女俩还没见踪影,胤禛懒懒地靠在炕上,瞧见炕几上散着好几页习字,上头两张写得七歪八扭,底下的几页馆阁体则写得很是方正。细细看,便认得出是胤祥和胤禵的笔迹,胤禛不禁笑,难得这俩小子,能静下心来练馆阁体。青莲来奉茶,说道:「是瑛福晋送来的,瑛福晋今日进宫请安,娘娘拿了这几页习字托瑛福晋带出来,说是给您和福晋瞧瞧。」胤禛说:「他们俩最不愿练这馆阁体,嫌弃死板方正,可将来上折子写文书,总要用得上。前日国子监贡生廷试,胤禵还说他去考必然得头名,可字都写不好,谁看他写什么。」青莲笑道:「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这不是学乖了好好练字,娘娘才给您送用来的。」胤禛问:「这是念佟写的?」青莲骄傲地说:「是呢,平日里瞧着活泼调皮的孩子,今日福晋把着手写字,一坐好半天,您看写了这么多。」胤禛安心道:「孩子们交给毓溪,不怕学不好,尤其是弘晖,换做别家妇人必然溺爱,但我相信毓溪不会。」说起儿子,便想见儿子,胤禛起身往弘晖的屋里来,小家伙刚换了干净的尿布,正美滋滋的,瞧见阿玛也高兴,挥着肉呼呼的小胳膊,像是要抱抱。小心抱起儿子,胤禛忍不住亲了两口,乳母在一旁说,昨日瑛福晋就夸赞大阿哥聪明,这么小的孩子,居然已经认得双亲。「他当真认得我和福晋吗?」「认得,主子您不信,让和管事来抱一抱,大阿哥一准吓哭。」胤禛起了好奇心,真把小和子叫来让他抱孩子,果不其然,弘晖立刻大哭,憋红了小脸在小和子怀里挣扎,等胤禛再抱回来,儿子就伏在他肩头小声哭泣,直到胤禛使出浑身解数再把儿子逗乐。「可不许告诉福晋,回头……」胤禛正要叮嘱乳母们保密,见她们捂嘴笑,就猜想毓溪回来了,一脸无辜地转身来,辩解道,「是她们说弘晖认我,才找小和子试了试。」见小人儿委屈巴巴地靠在他阿玛怀里,胤禛小心抱着儿子,眼底几分心疼儿子的愧疚,即便嘴上还在推卸责任,还要下人帮着欺瞒,可毓溪哪里生得起气来,这样父子天伦的美好,可是帝王家最稀罕的光景。「弘昐这几日精神很好,过去只是躺着,如今小手小脚会动了,有力气了。」毓溪一面说着,一面从丈夫怀里抱过儿子,欣慰地说,「咱们尽心养着,兴许真有一天,能瞧见他们小哥俩满院子追着姐姐跑。」胤禛抱了念佟在怀里,和毓溪一同往膳厅来,母女俩已经用过晚膳,弘晖也才吃了奶,便只是守在桌边,陪着胤禛用饭。但淘气的小念佟,很快就把饭菜折腾到自己身上,被奶娘们匆匆抱走,闺女不在身边,有些话毓溪就敢放开了说。「姨母派人送了弟弟们的习字来,还捎带了一句话,今日觉禅贵人去找额娘了。」「我也听说了。」毓溪有些意外:「连你也惊动了?」胤禛摇头,放下筷子自行盛汤,说道:「是有人来给胤禩传话,刚好我和胤祺、胤祐都在一起议事,他脸皮薄,不让小太监偷偷摸摸的,就听那小太监说,觉禅贵人去了永和宫,还去了两回。」毓溪道:「头一回是碰上额娘带姨母去宁寿宫。」胤禛点头:「不过说了什么事,我还没打听,宫里一切太平,横竖永和宫不会闹笑话出差错,兴许只是些针线上的事。」「听你的话,似乎不愿谈这些,你大方说了,我也不再提。」「那……我就说了?」毓溪轻轻瞪了眼:「四阿哥,我是不是得求着您说?」免费阅读.
第572章 不知道、不打听
换做平日,胤禛必然玩笑着哄毓溪高兴,此刻却喝了口汤就放下勺子,正经道:「我胡思乱想的事,若再告诉你,引得你又多想,似乎不值得。」毓溪拿玉佩给弘晖把玩,见儿子并不在乎他们说话,才接着道:「你这个人可不会胡思乱想,必是有些缘故的,我说求你只是玩笑,若真不愿说,可不要勉强自己。」胤禛轻轻一叹,说道:「江宁织造上京述职,前日才到的。」毓溪想了想:「江宁织造……曹家,现任那个曹寅,是不是皇阿玛年少时的伴读?」「这京城世家之间的事,果然没有你不知道的。」「曹寅和已故的纳兰性德……」胤禛点头:「不错,他们都是皇阿玛的伴读,曹寅与纳兰性德情同手足,纳兰性德若还活着,以皇阿玛对他的器重,必然官居高位,明珠府也不会是如今的光景。」毓溪心里已有了猜想,但胤禛不提,她不敢贸然说出口,尤其是家中额娘告诉她的那些觉禅贵人与明珠府的过往。胤禛道:「内务府皇商之间的明争暗斗,堪比朝堂上文武百官,向来激烈凶狠,曹寅此番上京,就是遇上了难事,来当面求皇阿玛的。」毓溪点了点头,换了手串给弘晖玩。胤禛稍稍犹豫后,说道:「胤禩的生母入宫前,曾与明珠府往来甚密,传闻她与纳兰性德是两小无猜的情意,而曹寅与纳兰性德亲如兄弟,如今曹寅有了为难,延禧宫那位不知会作何感想。」毓溪这才道:「觉禅贵人在宫里做不了任何主,她真要帮什么忙,只能求额娘。」胤禛眉间浮起几分烦恼:「额娘不会答应任何僭越朝政的事,我并不担心,可是……」真正两小无猜的是他们夫妻,毓溪猜到了胤禛的心思,额娘向来稳重谨慎,岂会为了觉禅贵人做出干预朝政的事。但觉禅贵人若当真为了曹寅奔走,被人察觉并宣扬开,旁人再探究她与曹寅的关系,接着打听出觉禅氏与纳兰性德的过往,到时候八阿哥如何自处,皇阿玛必然也要失了体面。毓溪将这些话说出来,胤禛不禁握了她的手,问道:「是我多想了吗,老八家的是非,觉禅贵人就算重回辛者库,也与我们不相干,***心什么呢?」「这些年发生的种种,事后我每次与额娘提起,额娘都会说,她在乎的是皇阿玛,是你我这些儿女。」毓溪松开了胤禛的手,示意他别吓着儿子,轻轻拍哄弘晖,接着说道:「同样的,你当然不在乎八阿哥,你在乎的是皇阿玛。哪怕觉禅贵人与纳兰性德之间,仅仅是孩提时长辈们的玩笑话,可一旦传出来摆到明面上任人议论,就是天大的罪过,会失了皇阿玛的体面。」「正因兹事体大,不要怪我不曾与你说起。」「你我之间,还用解释这些?」妻子的体贴,向来是胤禛的底气,他放松了些,问道:「照你看来,我们能做什么吗?」毓溪摇头,郑重地说:「长辈们的事,我们离得远一些才好,比起被世人议论嗤笑,皇阿玛和额娘他们,更不愿见我们挂在嘴边,如此不知道、不打听,就是尊重了。」胤禛顿时冷静下来,满眼是对毓溪的夸赞,毓溪也笑了,说道:「那就吃饭吧,都凉了。」怀里的弘晖不知怎么,咯咯笑出声,毓溪故意问儿子:「是不是笑阿玛傻乎乎的?」弘晖哪里听得懂,见额娘笑他也笑,小手一顿猛挥,忽地一巴掌打在了毓溪的脸上。这声响,把胤禛都惊着了,正恼火地要收拾小家伙,毓溪先抓了儿子的手,轻轻拍了几下。「这么轻,他不带疼,你如何震慑他?」「我没想震慑他,只是打还他。」胤禛伸手来摸一摸毓溪的脸颊,生气地说:「都红了,他多大力气。」毓溪笑道:「明年这会儿再打人,就该收拾了,你揍他我也不拦着,眼下他可不懂,何苦凶他?」免费阅读.
第573章 娘娘病了
只见弘晖忽然抓了自己的手指,用力晃动,胤禛忍俊不禁,轻轻捏儿子的脸颊,嗔道:「这么大劲,阿玛的手指都要被你掰折了,将来长大了拉不开工,可就是你偷懒了。」弘晖听不懂,但阿玛逗他他就高兴,笑得更大声,招惹了他去换衣裳的姐姐吃醋,念佟很快就跑回来,硬要坐在阿玛怀里陪他用膳。一家子其乐融融,门外的下人们都忍不住张望,待得吃过饭,胤禛便又往西苑去坐坐,看一眼弘昐好不好。夜渐深,八阿哥府里,书房的下人赶来福晋的院子外,轻声传话说八阿哥今晚要通宵写折子,不过来睡了。这话传到珍珠面前,她轻轻一叹,悄声进门来,便见八福晋歪在美人榻上发呆。「主子,入秋了夜里冷,您去床上躺着吧。」「八阿哥不过来了?」珍珠为难地点头:「说是有要紧折子写,您知道,八阿哥近来受皇上重用……」八福晋却道:「不来也好,我身上不自在。」珍珠眉间微颤,小心翼翼地问:「福晋,您来月事了?」八福晋眼圈一红,委屈地点了点头:「又来了。」月事又来,意味着前些日子的夫妻欢好没有结果,虽还有盼头,可一时的失落,终究难免。珍珠不敢多嘴,谨慎地伺候在身边,直到福晋躺下,为她放下纱帐,正要熄灭蜡烛时,帐子里头传来福晋的声音。「珍珠,你可愿意给八阿哥做侍妾?」「福晋……」珍珠吓得半死,当即跪下了,「福晋,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您生气了?」屋子里静了好一阵,隐约传来八福晋的啜泣,珍珠跪得膝盖生疼,才又听见福晋的声音。「再没有孩子,宗人府就要干预了,与其让他们送些乱七八糟的人来,不如让胤禩收了你,好歹你是忠心可靠的。」「奴婢不敢,奴婢只想伺候福晋。」八福晋哽咽道:「德妃那样护着乌拉那拉毓溪,四阿哥府里也躲不过侧福晋和侍妾,我呢,连个为我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知道,就快了。」珍珠连连磕头:「福晋,奴婢只愿伺候您,求您千万不要将奴婢配给八阿哥。」院子里太安静,这声响很容易传出去,胤禩早在妻子身边安排人手,于是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书房。妻子的性情如此,胤禩已然习惯甚至麻木,她总有不顺心的事觉得委屈,几日不理会,又会有新的麻烦冒出来,与其一次次跟着担忧操心,不如不管来的轻松些。至于孩子的事,之前胤禩也觉得自己年轻,没什么可着急的,但近来跟着皇阿玛处处学本事、长见识,看着那些文武百官的笑脸恭维,胤禩对自己的将来,也有了更高更远的期待。那条路上,子嗣是重中之重,不然四哥和四嫂那般伉俪情深,以四哥的脾气,若非屈服于子嗣香火,必然会违抗皇阿玛的命令,绝不会早早纳妾。想到这里,胤禩看了眼桌上已写完的折子,小心地收拾好,便出门来吩咐下人,要他们做一碗热姜汤,之后带着往正院来,刚好遇见珍珠抹着眼泪出门。珍珠惊魂未定,不敢直视八阿哥,胤禩什么也没说,端过姜汤便进门,里头哭累了的八福晋,正软绵绵地歪在床榻上,听得脚步声,还当是珍珠折返,弱声道:「睡去吧,我没事了。」却见纱帘掀起,露出胤禩的身影,他温和地说着:「下人传话,说是听见你在屋里哭,打听是月事来了,我猜想你是肚子疼。」「胤禩……」「喝些姜汤暖暖肚子,别怕。」八福晋受宠若惊,被哄得飘忽忽,任凭眼前人将她搀扶起来,直到被姜汤的甜和辣刺激味蕾,才醒过神,可是不敢推辞抗拒,怕胤禩生气,硬着头皮喝了下去。胤禩放下汤碗,为妻子擦拭嘴角,见霂秋想哭又不敢哭,便知道她是怕自己会厌烦而离去,心中不免有几分愧疚,不论如何,霂秋是和宝云一样,真正全心全意待他的。胤禩说:「我知道来了月事,就没能有孩子,那又如何,咱们还能再多亲昵一阵子不是?」八福晋害羞地低下头:「你胡说什么。」胤禩笑道:「难道你不喜欢?」八福晋点头又摇头,十分的矛盾,她当然想要孩子,可她也想和胤禩亲昵。胤禩搀扶她躺下,自己在一旁挨着睡,说道:「那日佟家女眷言语冒犯,又让你为了子嗣心烦,都是她们的错。一家子连嫡系都没混上,不过在佟府里供人差遣讨生活,我会记着她们男人的名姓,将来在朝堂衙门里,自然有他们的好果子吃。」八福晋劝道:「妇人家的事,不要将你牵扯进来,如今我也会应付了,胤禩,一切以你的事业前程为重。」胤禩答应了,温和地说:「可别再哭了,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八福晋含泪点头:「我听你的……」且说重阳过后,经不起几场秋雨,京城就仿佛入了冬,胤禛每日出门上朝,已将冬日的风衣都穿戴上了。这一日瞧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可一出门风就吹得人脸疼,闹着要去园子里玩的念佟,出门还没走过院子,就被风吹得往回走,死活都不肯去了。毓溪便带着闺女在窗下写字,念佟坐不住,她也耐心地哄,虽然日日不过这些琐事,可孩子们慢慢长大,每天都不一样,眼下对毓溪而言,就是过日子最大的乐趣。此时,青莲带着乳母进门,乳母很自然地用点心哄了大格格跟她走,毓溪知道有要紧事说,也放下了笔。谁知竟是宫里传来消息,额娘染了风寒,高热一整夜,今早才好些。「怎么病得这样急。」「照娘娘的脾气,必定是起初不愿宣太医,以为养一养就好,谁知昨晚烧得厉害。」毓溪已起身,要换衣裳进宫,多年来总是额娘照顾她体贴她,也该是她尽孝伺候的时候了。可随着消息一并传来的,还有德妃的叮嘱,说风寒易传人,毓溪若一来一回把病带给孩子们,或是自己再病倒了,如何使得。「胤禛知道了吗?」「四阿哥一定上朝时就知晓了,好在娘娘已经退烧,您别着急。」毓溪望了一眼西屋,念佟正吃枣花酥,边上弘晖馋得两眼放光,要不是乳母抱得紧,几乎要飞扑去他姐姐面前。青莲猜想福晋的心思,必定是两头都放不下,便道:「您若实在想进宫,奴婢就在园子里安排住处,您回家后先到园子里住几天,如此娘娘也能安心。」毓溪点头:「我不能不去,不然外头的人该怎么议论我和胤禛,你留在家中照顾孩子们,园子里就住上回的院子,那几个丫鬟也机灵,我去去就回,能不能进宫还不可知。」免费阅读.
第574章 太子妃相邀
简单安顿下家里的事,毓溪便坐马车飞奔至神武门外,心里明白额娘未必让她进去,且在有所嘱咐下还坚持来,颇有几分忤逆的意味。可若不来露个脸,转天京城里就该传四阿哥府的闲话,额娘跟前日后能解释,万不可让好事之人有机可乘,用「孝」字来败坏胤禛。「四福晋……」有宫女来相迎,却是生面孔,但恭恭敬敬地说,「四福晋,太子妃娘娘有请。」毓溪很是意外,但面上从容大方,微微点头应承,便随那宫女一路进了宫门。过神武门没走多远,果然见太子妃在此等候,毓溪这才快走了几步,上前行礼。太子妃一改往日清冷,和气地说:「不必多礼,我本是替德妃娘娘传句话的,但想我们妯里也有月余不见,不如请你多走几步,再者娘娘的事我亲口告诉你,你也好安心些。」毓溪欠身称是,问道:「您是去过永和宫了吗?」太子妃道:「听闻德妃娘娘病了,我自然要去问候,但都被拦下,布贵人和敏常在也没能进去。娘娘说此番烧得急,怕是易传人的风寒,且要观望几日,眼下只有七妹妹伺候在娘娘身边,五妹妹在宁寿宫陪着皇祖母。」毓溪点头,静静地听着,但心里思量,太子妃从前鲜少与后宫往来,可如今不同了,七妹妹出痘时,她不惜大着肚子上门解释太子为何不报前线,中秋节时与妯里们说说笑笑,重阳节上还眷顾了八福晋,此刻……太子妃则继续说着:「十三弟和十四弟会由阿哥所派人照顾几日,你不必担心,德妃娘娘已经退烧,听说粥也喝了大半碗,精神不坏。想来秋末冬初最易风寒高热,是为了皇阿玛的龙体,皇祖母的康健,才慎重处置。」毓溪道:「也请皇嫂多多保重身体。」太子妃笑道:「月子里养得不赖,我觉着如今比从前更有精神和力气,总想到处走走。慈宁宫花园里的银杏都黄了,只是眼下娘娘卧病,你我总不能不在榻前伺候,反跑去赏银杏。过几日吧,过几日娘娘大安了,你来请安时,我们一起去慈宁宫花园逛逛,那里的银杏美极了。」毓溪不好推辞,自然先应下,而她们在这里说话太久也会惹麻烦,太子妃见毓溪应得爽快,不再多说什么,各自叮嘱保重,就让毓溪退宫了。目送太子妃离去,毓溪不好逗留,干脆地出了宫门,上车前忽然想起胤禛,可惜一时找不到可靠的人,往前朝带句话。好在夫妻连心,待回到家中,小和子早已等候,若非走了不同的路,兴许毓溪出门时就能遇上他。小和子麻利地转述了四阿哥的话,关于德妃娘娘的病,和太子妃说的一样,而胤禛也早就请旨进宫侍疾,都被拦下了。小和子道:「四阿哥说,娘娘的脾气一贯如此,绝非不愿您去伺候,请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毓溪嗔怪道:「去告诉四阿哥,他这样想我,可把我想小气了,好没意思。」小和子忙跪下告罪,说是他不中用不会传话,才让福晋误会。反把毓溪吓一跳,青莲早已提溜起小和子,骂道:「蠢东西,福晋和你玩笑呢,福晋还能误会四阿哥?」毓溪道:「告诉四阿哥,我着急忙慌地跑去,心里就想好娘娘不会允我进门,但今日必须跑这一趟,不然明天满京城都是闲话,说我们两口子不孝。这是我的心思,若有添麻烦之处,还请他多多周全。」小和子应下,将福晋的话重复了一遍,就赶忙回宫复命了。青莲一路送出来,叮嘱小和子慢些骑马,不急一时半刻,看着这小家伙一溜烟地跑了,才折回来。毓溪在屏风后换衣裳,小丫鬟们伺候着,青莲就没进来,待丫鬟们退下,主仆二人才一同往孩子的屋里来,这会儿弘晖和念佟睡得正香。凑近了看儿子,毓溪问道:「他哭过了?」青莲点头:「大阿哥找不见您,哭得可凶,大格格见哄不住弟弟,也跟着哭,可把奴婢愁坏了。」毓溪不愿吵醒孩子们,和青莲退出来后,才说道:「额娘没见着,却见着太子妃了,没想到太子妃居然跑去永和宫要探望,但愿她之后对宜妃荣妃几位娘娘也如此上心,不然就太刻意了。」青莲问:「福晋的意思是?」毓溪苦笑:「近来种种事情下,我觉着太子妃似乎和文福晋想一块儿去了,但我也不敢笃信,毕竟太子妃的聪明,可是皇阿玛亲选的,我可得好好守着分寸。」免费阅读.
第575章 你额娘年轻时爱吃肉
紫禁城中,胤禛带着年遐龄回湖北后寄来的折子等在乾清宫外,正是皇阿玛用午膳的时辰,他赶着来领牌子等候面圣,是为了能早些处理罢公务,回去见毓溪。「四阿哥,皇上宣您进殿。」「皇阿玛用过午膳了?」梁总管笑道:「万岁爷用着呢,说您未必吃了,要您进去一起用些。」胤禛自然是乐意与阿玛一桌吃饭,可就算不论君臣,他也得顾着些太子,从小到大只有太子能和皇阿玛同席,他这会儿大大咧咧进去吃了,回头兄弟还做不做。胤禛道:「我用过了,我去伺候皇阿玛便是。」既要顾虑太子的心情,又不能扫了父亲的兴致,胤禛尽力了,进门行礼后,就主动接过小太监手里的碗筷,伺候在膳桌旁。「怎么不坐下一块儿吃?」「回皇阿玛,儿臣吃了饭来,不敢多食,皇阿玛下回再赏我吧。」皇帝轻轻一叹:「你额娘不知胃口如何,听说昨晚到这会儿,只吃了半碗粥。」胤禛忙道:「环春才刚传话出来,额娘喝了燕窝,茯苓糕也吃了一块,再和七妹妹说半天话,此刻已安稳地睡着了。」皇帝想了想,放下筷子问道:「你额娘爱吃什么,你可知道?」胤禛一时想不到,也不敢撒谎,坦率地应道:「儿臣糊涂,竟不知额娘所喜的吃食。」皇帝并不生气,还有几分炫耀般提起那些儿子所不知道的过往,说道:「你额娘年轻时爱吃肉,瘦小的身板吃起肉来两眼泛着精光,环春怕她积食劝着些,她还要生气,非得你太祖母和朕来劝,才肯收敛些。」听着阿玛的话,胤禛却恍然想起太皇太后离世前,他与其他兄弟到慈宁宫去,那时额娘腹中怀着十四弟,大腹便便的人,那么消瘦憔悴,还要打起精神安抚他们这些孩子。就在离开慈宁宫的路上,胤禛听到了丧钟,太皇太后故世,额娘一病不起,挨到生下了胤禵,那时候胤禛只知道长辈们伤心,宫人们忙碌,皇额娘的身体也不好。再后来不到两年,皇额娘离他而去,从那以后,额娘在他眼里,就是如今的模样。善良稳重,能孝敬皇祖母,能扶持皇阿玛,事无巨细地照顾好他们兄弟姐妹,还能分身处置六宫琐事,一晃,那么多年了。此刻在皇阿玛的话语里,胤禛才能模糊地看到二十多年前那个娇憨可爱的小贵人,曾经这紫禁城里最尊贵的人,将她捧在手心里爱护,如今她也那般坚强地护着自己的儿女。看着出神的儿子,皇帝淡淡一笑:「朕早就提醒过你,多看看身边的人,下回朕再问你什么,能答得上来吗?」胤禛躬身道:「皇阿玛息怒,是儿臣不孝。」皇帝却说:「在你额娘心里,你定是最孝顺的孩子,在毓溪眼中,你也是个好丈夫。可要紧的是,你自己如何看待这一切,将来该凭什么教导弘晖,你又能教导他什么?」「是。」「年遐龄的折子放下,朕自会看,回去问毓溪,你额娘喜欢京城哪家铺子的蜜饯果子,她吃药必然吃得心里苦,你去买了送进来,是朕恩准特许,不必经内务府查验。」「儿臣遵旨。」胤禛领命,将折子递给梁总管,待行礼告退,见皇阿玛不再说什么,而继续用午膳,他便默默地退下了。殿门外,梁总管很快就跟了出来,好心安抚四阿哥,说皇上没什么不高兴的,娘娘退烧他就不愁了,问了太医好几回,都说无大碍,早已经不着急,自然不会冲儿子撒气。胤禛说:「皇阿玛要我回家去问额娘爱吃哪家铺子的蜜饯,毓溪她真能知道?」梁总管笑道:「四福晋必然知道,四阿哥,皇上眼里四福晋可是最叫他放心的儿媳妇,奴才可不敢胡说哄您高兴。」胤禛点头:「她若当真知道,恐怕我这会儿回去,家里已经预备好了。」「是,四阿哥慢走。」「对了……」「四阿哥只管吩咐。」胤禛谨慎地看了眼身后,才道:「太子若问起方才的光景,麻烦梁总管不要提起关于德妃娘娘的那些话,有劳了。」梁总管点头:「奴才明白,四阿哥放心。」免费阅读.
第576章 帝王无情且心狠
胤禛信得过梁总管,只要不给额娘惹麻烦,自己和太子之间的事,他能处理好。这般离了乾清宫,回值房稍作交代,就出东华门回家,半道上遇见小和子,见四阿哥这么早离宫,吓得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待主仆返回家中,那么巧遇上去买了蜜饯回来的下人,胤禛实在佩服毓溪,站定亲口尝了几块,确认无碍后,才交付小和子,命他亲手送到永和宫,以防万一不可半道上假手他人。胤禛道:「若是被人为难,不许你往宫里送,不必争执,更不可显摆我与娘娘的威风,托人找梁总管便是。」小和子领命,快马加鞭又往紫禁城来,神武门的侍卫早已得到乾清宫的消息,很顺利地放了小和子进门,他到永和宫,亲手将蜜饯交给了绿珠后才离去。寝殿中,德妃一觉醒来,刚好是吃药的时辰,小宸儿端着药来,环春在桌边滤药渣,她捧了一碟蜜饯给额娘看,高兴地说:「四哥和四嫂嫂送来的,是额娘最爱吃的蜜饯,一会儿您喝了药甜甜嘴。」德妃鼻塞得厉害,只隐约闻到了几分熟悉的酸甜气息,声音闷闷地说道:「你四嫂嫂真是把额娘的事都记在心上,几块蜜饯她都留心我的喜好。」小宸儿笑道:「自然也是额娘对四嫂嫂好呀,正所谓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德妃点头,满眼欣慰地望着小女儿,心疼地说:「你可悠着些,这风寒若传人,回头额娘好了,你却倒下,你看阿哥所里常常一个病了就全病了。」小宸儿不怕:「那就额娘照顾我呗,眼下我只想着伺候好了您,旁的都不在乎。」「胤祥和胤禵可好?」「活蹦乱跳的,您放心。」德妃刚要说话,忍不住一阵咳嗽,小宸儿忙放下碟子,来搀扶额娘为她顺气。缓过来后,德妃便道:「不妨事,药好了吗,拿来我吃。」环春端着药走来,对公主笑道:「娘娘年轻那会儿,吃药可折腾人了,如今在您面前,得有额娘的模样,才算吃得爽快。」德妃嫌弃地瞪了她一眼,先把药吃了,其实鼻塞严重,药味闻不见,苦不苦的也分不清,只管灌下去,但儿子儿媳妇送来的蜜饯,果真酸甜可口。见额娘气息平稳,小宸儿才提起今日宫里发生的事,譬如太子妃赶来探望,没能进门后,又亲自去向四嫂嫂传话,再有四哥去乾清宫办差,可伺候皇阿玛用午膳没多会儿,就离宫了。德妃问:「皇阿玛冲你哥发脾气了?」小宸儿笑道:「才不会呢,皇阿玛要是拿四哥撒气,心疼的还是您,皇阿玛怎么向您交代呢?」德妃不禁笑了:「你啊,皇阿玛是白疼你了。」小宸儿却道:「所以我说这蜜饯呀,四嫂嫂必然用心,但若没皇阿玛点头,岂能随随便便送进来,说到底还是皇阿玛疼额娘。」环春也在一旁帮腔:「那可不,太医院的人都被皇上叫去问话,好在娘娘没有大碍,不然他们今晚都得在太医院候着,谁也歇不得。」小宸儿比了个嘘声:「别提这话,额娘会自责的,反招惹她烦心。」德妃倒是淡定,说道:「年轻的时候,不爱你皇阿玛为了我的事兴师动众,如今不这么想了,这些体面尊贵,都是为你们兄弟姊妹挣的,额娘不愿和谁去争去抢,但也得让满天下都知道,我的儿女动不得。」这话听着严肃,小宸儿不敢打岔玩笑,等额娘说罢了,才道:「那您更要保重身体,一直给我们姐弟当靠山。」德妃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答应道:「你看额娘如今吃药都不矫情了。」小宸儿软乎乎地笑着:「我知道额娘那会儿矫情,就是跟皇阿玛撒娇,病了想皇阿玛来看您,这夫妻情爱里的人可真有意思,和平日截然不同,换了个人似的,连额娘也这样。」德妃和环春互看一眼,猜想闺女是在好奇她自己的将来,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个人,让她能无所顾虑的撒娇,也能在她面前毫不保留地展露真性情,可当娘的说不得,女儿家的小心思,藏着她自己知道就好。不久,小宸儿饿了出去吃东西,环春独自陪在娘娘身边,德妃才正经问道:「太子妃和毓溪,说了多久的话,太子妃离开时什么神情模样,可有人瞧见?」环春摇头:「奴婢还没问下去,要不现下就去问。」德妃摆手,说道:「若有异常,他们必然早就来报你,没动静就好。」「主子,您担心什么?」「太子妃产女后,性情与以往大不相同,不论她作何打算,与东宫走得太近,都是要惹麻烦的。毓溪那孩子心思重,我怕她太过算计,万一选择与太子妃亲近,必然要吃亏,可又怕她像对八福晋那般疏远,咳咳咳……」环春心疼地为主子顺气:「娘娘,您少说些话,说话伤神。」德妃缓过来后,轻轻擦去眼角咳出的泪花,说道:「不妨事的,有些事来分神,也好打发时辰,躺着太闷了。」环春轻声提醒:「娘娘,您可仔细了,万岁爷必然派人盯着呢,您要是总咳不停,皇上真要着急了。」德妃这才服了,笑道:「是啊,不能像年轻那会儿撒娇了,不是这个年纪该做的事。」环春看了眼屋里没有其他人,轻声问道:「觉禅贵人求您的事儿,您想好了吗?」德妃摇头:「这么一病,不就拖着了吗,我不必强硬地回绝她,也不用指教她。这么多年了,该放下的,放不下的,都不会再改变,她心里很明白。偶尔的不甘心和冲动,总是难免的。」环春道:「可事情在于,那位居然敢求到延禧宫去,这信儿怎么递进来的?」德妃平静地说:「你觉着呢,万一是咱们万岁爷。」环春紧张地捂了嘴,不敢再说话。德妃心里明白,倘若真是皇帝的默许,玄烨是生怕觉禅氏忘了她心中的恨啊,帝王果然要无情且心狠,才能坐得住江山。免费阅读.
第577章 本是皇阿玛的偏心
此刻延禧宫中,敏常在来到觉禅贵人的殿阁外,香荷殷勤地请她进门,敏常在却道:「姐姐在做什么,若是歇着,我就不进去了。是想告诉姐姐一声,我去锡庆门给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送些东西,他们恐怕要在阿哥所住几日。」香荷朝着门里望了眼,轻声道:「贵人她正发呆呢,不是看书也不是歇着,常在您先去忙,忙完了回来,能不能陪贵人她说说话。」敏常在答应了:「好,那我去去就来。」说罢,别过香荷,主仆一行离了延禧宫,径直往锡庆门来。这一处开阔空旷,不怕说话传到别人耳朵里,小雨便忍不住嘀咕:「贵人她可真奇怪,总是好端端的不高兴,而一年到头也没有什么高兴的事,奴婢跟着您在延禧宫这么些年,就没见她笑过几回。」敏常在说:「不要议论,贵人对你多好。」小雨道:「贵人自然是好人,可她的脾气实在是……」敏常在道:「能在这紫禁城里保持本性,才最珍贵,贵人她何必活成你喜欢的样子,又或是旁人喜欢的样子?」「可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好啦,不要再议论了。」这时有阿哥所的宫人迎来,敏常在和气地说:「德妃娘娘托我送些东西来,并向苏麻喇嬷嬷问候,待娘娘玉体安康,必定当面来谢过嬷嬷。」宫人皆知,敏常在位份虽低,可膝下有儿有女,德妃娘娘亦将她视如姐妹,巴结敏常在就是巴结永和宫,于是殷勤地表示,阿哥们正在箭亭射箭,常在要不要过去远远地看上一眼。「外眷子弟也在,我这样去了不合适,罢了吧。」「您在远处看,奴才们挡在您身前,您看一眼十三阿哥便是了。」有些日子没见胤祥骑马射箭了,敏常在自然很想看看儿子英武勇敢的模样,这般游说下,掌不住心动,小雨更是轻声说:「奴婢留在这儿给您把风,有人来了立刻带您走,回头您告诉奴婢十三阿哥有多帅气便是了。」敏常在摇头:「一起过去,偷偷摸摸的反而惹人怀疑,我就远远地看一眼。」且说从锡庆门往南走几步,便是箭亭,今日阿哥们和宗亲及世家子弟在此练习射箭,场上热热闹闹,十四阿哥方才连中三靶红心,侍卫们都拍手叫好。自然一切都有规矩,胤禵射完了就退到一旁,但他坐不住的性情,难免东张西望,眼尖地看到北面站着几个太监宫女,而十三哥的亲额娘敏常在,就在他们身后。他想了想,没做声,刚好轮到十三哥上场,就把小全子叫过来,让他将挡在那里的小太监都支开,如此才好让敏常在看得更清楚些。众人都在等十三阿哥射靶,没人在意到这些小事,之后胤祥张弓搭箭,连射十二发,九中靶心,叫好声此起彼伏,直到管事的太监来提醒,不能再大声了,怕惊动乾清宫。胤祥自己并不满意,巴不得能百发百中,下场自行脱着护心皮袄和臂套,却见弟弟站在身边,脸上在看场内的热闹,嘴里则很小声地说:「十三哥你抬头看,敏常在在锡庆门的方向。」胤祥一愣,忙朝着锡庆门的方向看去,真是在几个太监宫女之间,瞧见了额娘的身影。这一边,敏常在赫然见儿子看向自己,心内一阵激动,忍不住抬手轻轻一挥。但这样做必然太招摇,唯一的法子就是赶紧走,为了不给儿子添麻烦,她忍耐下激动和欢喜,转身就离开了。「主子,咱们十三阿哥可真厉害。」「快回去吧。」「主子,您高兴吗?」「高兴啊,我可太高兴了。」看着母亲匆忙离去,胤祥知道额娘是怕惊动旁人,会给他惹麻烦。九阿哥十阿哥他们,就常常看不起自己的出身,明明都是皇阿玛的儿子,却因为生母的身份地位不同,兄弟手足间也要分个三六九等。胤禵看到十三哥眼神里的几分失落,转身来,果然已经不见敏常在的身影,不禁问:「没看见吗?」胤祥打起精神,笑道:「看见了,额娘已经走了。」「哥,你不高兴了吗,没能和常在见一面好好说话。」「傻子,难道咱们住在天边吗,前日不是才去延禧宫吃的点心,我又不是见不到额娘的。」但胤禵不是这个意思,要知道,皇阿玛可是时常大大方方带着额娘来箭亭看他们射箭的,然而敏常在从不会有这样的待遇,自然宫里的嫔妃们大部分都和敏常在一样,特殊的是自家额娘,本是皇阿玛的偏心。胤祥能体会弟弟的好心,也能猜到几分他在想什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道:「世上难有十全十美之事,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要归我,眼下的我,还有我额娘这辈子,都很知足,知足方能常乐,是不是?」免费阅读.
第578章 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此时又有叫好声响起,兄弟二人看过去,正是九阿哥射箭,十二发里中了七次靶心,边上宗室子弟和小太监们恭维着叫好,胤禟却很不甘心,气呼呼地将跟他的奴才推开了。
胤禵便道:「哥,你说知足常乐,这位从来都不知足,可不知足他也挺乐呵的。我知道,知足是高尚的品德,但咱们安分守己的知足,好东西都被这些不知足的抢了去,值得吗?」
胤祥说:「那就抢回来呗,抢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算不知足。但你方才问我是不是不高兴,我知道你是想起了额娘从前随皇阿玛来看咱们射箭时的光景,而敏常在只能悄悄来匆匆去,你是怕我心里不好受,我才有此一说,你能明白吗?」
胤禵点头:「我知道了,哥,我那样想你和敏常在,才是对你们的不敬,敏常在与额娘的情意,你和我们的情意,都辜负了。」
胤祥笑道:「没那么严重,咱们俩什么话不能说。」
胤禵小大人似的叹了声:「盼着额娘快些好起来,皇阿玛才能有心思琢磨秋狩,再不去,可就要入冬了。」
「原来你惦记这件事呢?」
「哥,你不想去打猎吗,总困在宫里,我真想出去跑一跑。」
胤祥道:「这话不要再对旁人提起,哥知道你不是不在乎额娘,但旁人就会断章取义,说你不孝顺。额娘必然不信,可也会担心你的名声受损,为了那些人欺负你而生气。」
胤禵无奈地点头:「是,我不说,我连四哥都不说。」
然而四阿哥府中,胤禛早早回家来,遇上今日没安排顾先生授课,一时间不知该忙什么好,自然书桌上还堆着好些公文要处置,但他没心情去翻开。
毓溪和往日一般或是照顾孩子,或是独自看书,本以为胤禛在书房忙他的公务,可青莲去了一趟,回来告诉福晋,四阿哥枯坐在窗前发呆。
关于额娘的事,以及宫里的事之后如何安排,两口子商量罢了胤禛才去的书房,毓溪觉着若是能对自己说的事,胤禛不至于独自在书房里发呆,一定会来找她。
「青莲,派管事去我家,请我哥哥们来一趟,到家后就送去书房。」
「奴婢这就去,但舅老爷们若问起您请他们来的缘故,管事该如何作答?」
毓溪笑道:「就说他们妹夫,不会打发闲暇时刻,他们自然会懂。」
青莲一时没明白,细想想,才懂了福晋的心意。
他们家四阿哥小时候那么淘气的孩子,长大却成了只会读书当差的人,今日这般忽然多了半天光景,即便没心思处置公务,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长久下去,人生里还有什么乐子。
于是立刻去找管事,快马奔至乌拉那拉府,将两位舅老爷请来。
忽见舅兄,胤禛还以为毓溪家出了什么事,听罢他们的来意,自己也笑了。
不久后,小和子来正院请安,听说哥哥们在告诉胤禛,京城眼下时兴什么戏文,哪个角儿唱得火,米面市价几何,今年什么料子卖得最好,哪里的商人在京城新开了会馆,尽是些朝堂上书房里,看不到见不着的事。
毓溪很满意,自家哥哥果然懂她,而胤禛能高兴起来,与哥哥们聊得热络,她知道自己也猜中了丈夫的心思。
毓溪便吩咐:「哥哥们难得来家,多预备几个菜,留他们用了饭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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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没有选择命运的机会
在毓溪的安排下,胤禛与两位舅兄相谈甚欢,直到天黑方尽兴散了,之后专心在书房处理公文,忙完回到毓溪身边,早已夜深。
夫妻俩依偎着说了半夜的话,从朝廷到后宫,再到天南地北市井街头,毓溪决定赴约太子妃邀请的赏银杏,但之后能免则免,不能像和五福晋七福晋那般亲热,也不能同八福晋那样冷淡,且得拿捏好分寸。
而胤禛向来为太子考虑,即便心中另有志向,那也必须是东宫不贤、佞臣当道时才能走的路,眼下的太子,可还没到了这个地步,何况皇阿玛正当盛年。
一夜过去,京城愈发寒冷,数日后,园子里的银杏已是金灿灿一片,风过便有黄叶飘落,毓溪知道再不进宫,就赶不上陪太子妃去慈宁宫花园赏景。
这一日,永和宫的门禁撤了,荣妃、端嫔陆续前来探望,毓溪来时,刚好遇上娘娘们要回去。
「你额娘睡下了,怪我们缠她说半天话,累着了。」荣妃温和地说,「去宁寿宫坐坐,等你额娘醒了再过来。」毓溪称是,目送娘娘们离去,但她刚从宁寿宫过来,原就打算与额娘见一面后,先去应付了太子妃的相邀。
环春迎出来,见了福晋就高兴,但听福晋说要去慈宁宫花园,她笑道「正好正好,娘娘卧床这几日,总惦记慈宁宫花园里的银杏和红叶如何了,怕那些奴才偷懒,再好的花草无人打理,可就杂草丛生荒废了。福晋既然得闲,替娘娘去看一眼吧,过去娘娘也常带着您做这些不是。」
毓溪相信这是她与额娘的默契,谢过了环春,便往毓庆宫来,命人通报后,先是文福晋来迎她,没多久太子妃就出来了。
实则那日邀约后,太子妃并不敢想毓溪会真的来陪她逛园子,一来四阿哥府里事多,德妃娘娘平日都舍不得麻烦儿媳妇,重阳节她也没进宫,必然是有心躲着宫里的事;二来过去自己心高气傲,言语之间很不友善,招惹毓溪记恨她,也是人之常情。
如此见毓溪赴约,太子妃的欢喜溢于言表,一进园子就松弛下来,不似在宫道上规规矩矩,带着毓溪一同来到园子里最高最大的那棵银杏树下,仰起脑袋说「我从没见过这么高的树。」
看着太子妃快活高兴的模样,想到这位嫂嫂实则比自己还年少,但已经肩负起了家族乃至东宫的命运,也许多年来,只有这一刻,她才又仿佛回到了做姑娘的时候。
不,毓溪摇了摇头,被孝懿皇后选为四福晋的自己,度过了怎样的年少时光,被皇阿玛选为太子妃的孩子,只会过得更辛苦。
她们都一样,这辈子没有选择命运的机会,自己只是运气好了些,遇上了胤禛的心也在她的身上。
而太子妃就……眼下毓庆宫里还有侍妾大着肚子等待分娩,谁都知道,太子身边离不开女人,东宫从来也不愁香火无继。
「四弟妹。」
「是,二嫂嫂。」
太子妃好奇地问「四阿哥府里,有园子吗?」
毓溪应道「有一处小园子,虽比不得宫里富贵阔气,闲来坐坐,倒也惬意。」
太子妃轻叹「可惜我不能出宫,不然真想去你们府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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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片刻的安宁惬意
这话毓溪不好接,太子妃注定不能随意出宫,莫说出宫,实则来这园子里逛逛,稍有不慎都会遭詹事府、宗人府的责备,她又怎敢说什么,邀请太子妃来日得闲到府一聚的客套话。
太子妃更是明白这些道理,苦笑着给自己打圆场:「妯里能时常相见说说话,在哪里都一样,重阳节没见你进宫,怪没意思,腊八佟妃娘娘做东,你可一定要来。」
离着腊月有些日子,毓溪还没做年末的安排,太子妃主动提起,她唯有先答应下。.
「我们去那边走走。」
「是……」
太子妃与毓溪同行,问起孩子们可好,关心弘昐的身子,能说的毓溪都说了,好在如今她们都有孩子,一说起养孩子的话,不掺杂朝廷后宫,仅仅是两个年轻的母亲之间闲聊,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来得亲近自在。
进宫前,毓溪打好了腹稿,太子妃若是提起太子和胤禛,提起前朝后宫,她该如何应对,想着太子妃找她总该有些目的,但大半个园子逛下来,真就是妯里间的家常话,太子妃聊得高兴,毓溪也渐渐卸下了防备。
奈何时辰有限,她们若在园子里逗留太久,就要惹来麻烦,太子妃向来言行克制,今日亦不例外。
「回去禀告德妃娘娘,园子里一切都好,我会派人看管打理,请娘娘安心养身体。」
「是,也请您保重身子,转眼就要入冬了。」
一阵风过,有银杏叶随风飘落,刚好落在毓溪的肩头,太子妃伸手摘下,看着金灿灿的树叶,眼中浮起几分惆怅,眷恋这片刻的安宁惬意,舍不得能有人说说话的光景。
眼看着比自己年轻,却更显沧桑的女子这般神情,毓溪一时不忍,说道:「腊八若能遇上雪,我再和嫂嫂来这里赏雪可好。」
太子妃一愣,很快眼底就有了光,含笑点头:「但愿是个好天气,咱们再来逛逛。」
如此说罢,就该分别了,好在毓溪要去永和宫请安,又随太子妃走了一程,只是在宫道上不能说说笑笑,彼此都很规矩。
目送太子妃往毓庆宫走远后,毓溪才回到永和宫,刚好额娘醒了。
折腾病一场,额娘难免憔悴消瘦,毓溪看着心疼,但婆媳间不必说那些虚话,只问额娘想吃些什么宫里没有的,她好去张罗。
德妃倒是见着儿媳妇气色红润,心里十分高兴,知道孙儿们也好,就更安心了。.81.
「园子里都好,额娘放心,等您能出门走走,就该银杏叶铺满地了,媳妇叮嘱了管事,不要急着扫去。」
「年年都看,年年也看不厌,还以为今年赶不上了。」
毓溪道:「太子妃也说,她会派人打理,要您安心养身体。」
德妃点了点头,刚好环春送药来,毓溪便伺候额娘用了药。
吃过药,宫女们退下后,毓溪才将和太子妃赏银杏的光景告知了婆婆,提到了自己一时心软,瞧着太子妃孤独可怜,约了腊八赏雪。
德妃笑道:「这要是那天北风呼啸,你们两个孩子也傻傻地往园子里去?」
毓溪说:「自然是去不得的,额娘……我是不是太虚伪了,您知道的,我心里并不愿与太子妃太亲近,那我又心疼她什么呢,若说我是心软的人,怎么不心疼八福晋,终究是有几分势利,瞧着太子妃尊贵。」
德妃不认同,温柔地说:「你心思重,才会事事多想,年轻妯里之间,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再寻常不过的事,难道你是大圣人,必定要处处周全圆满才好。」
毓溪笑道:「就是想讨额娘一句话,让我安心,我自己其实也明白,在您跟前,忍不住就撒娇了。」
德妃道:「太子妃聪明贤惠,是有志向和骨气的孩子,与她打交道,你多几分真心就好,不要太算计。不乐意做的事就不要做,你约她腊八赏雪既然是真心的,就高高兴兴玩去,不必考虑那么多。」
毓溪愈发有了主心骨,笑道:「我总想着额娘在后宫人缘如此好,我不能学十分,也该有个七分,可遇到不喜欢的人,实在是装不起来,恨不得离开八丈远,三福晋就不必说了,八福晋那儿也……但太子妃不一样,绝不是瞧着她尊贵。」
德妃却道:「你们眼里所谓我的人缘好,一半是真的,另一半不过是看在皇阿玛的面上,抬举我罢了。也许将来你和胤禛也会如此,忽然之间人缘就好了,谁都来巴结,那时候才要清醒冷静,相反被人讨厌没什么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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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来年皇上东巡
毓溪认真地说:「也许不等将来,如今妯里们与我好,宗亲女眷们与我好,就是看在您和胤禛的面上抬举我。」.81.
德妃笑道:「既然他们都未必真心,而你是真心待别人,又有什么好烦恼的,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不就更合情合理了。」
只因出身和际遇,注定了毓溪骨子里的骄傲,但她也常常为此困惑,觉得自己太不近人情,事事都要算计得失,不能好好享受当下。
譬如方才与太子妃赏银杏、话家常的时光,是真真轻松快活的,偏偏事后又诸多顾虑,闹得自己心事重重。
听了这话,毓溪定下心来,说道:「额娘,腊八若是个好天气,劳烦您替媳妇周全些,我好和太子妃抽空去赏雪。」
德妃欣然答应:「大大方方玩去,有额娘在。」
如此,婆媳二人说了有小半个时辰,毓溪也该离宫了。
德妃嫌屋里太闷,要出去走动走动,便说送孩子出永和门,毓溪小心搀扶着,刚出寝殿,就见乳母嬷嬷们抱着细软往里走,才知道是十三弟和十四弟要搬回来住了。
「宗人府和内务府嘀咕好几回了,说他们大了,该去阿哥所住,你皇阿玛怕我太冷清,一直没答应,换做其他孩子这一去,可就要住下了。」德妃对儿媳妇道,「但也就这几年,小孩子长得快,明年这会儿咱们弘晖都能下地走了不是。」
毓溪问:「明年这会儿,五妹妹的婚事,是不是?」
德妃眼中有不舍,但终究为了女儿的幸福高兴,点头笑道:「就快了,来年皇上东巡归来的事。」
「皇阿玛东巡,您去吗?」
「伺候太后回草原,我自然是要去的,尚不知胤禛到时候领什么差事,若是随驾,你想去吗?」
毓溪摇头:「弘晖太小,带着上路太辛苦,何况家里还有弘昐,万一有什么事,胤禛不在我也不在,他们就六神无主了。」
德妃心疼地说:「难为你了,往后再有机会,额娘一定让胤禛带上你。」.
说着话,已到了永和宫门外,却见延禧宫的觉禅贵人和敏常在一同来了,毓溪规规矩矩地见过礼,不敢多说什么,只请贵人和常在先与额娘进门去。
「福晋,奴婢为您带路。」一旁的绿珠见四福晋看着娘娘她们的背影出神,和气地说,「过几日娘娘大安了,您抱大阿哥来玩多好,莫说娘娘,奴婢们也想得紧。」
毓溪点头答应,便随绿珠出宫,宫道上自然不敢造次,可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即将分别时,她才好似随口问了句:「觉禅贵人最近常来陪伴额娘吗?」
绿珠应道:「前几日谁也不能进门,娘娘病之前,倒是来过两回,想必是入冬做衣裳,一些刺绣针线上的事,找娘娘商量呢。」
毓溪道:「是呢,听说觉禅贵人女红极好。」
绿珠没那么多心思,笑着说:「福晋若有喜欢的式样,府里绣娘做不来的,可以送进宫来请教觉禅贵人,贵人她和外人想的不一样,很是和善好相处。」
毓溪笑着应了,便别过绿珠,出宫上马车,速速往家赶。
路上车马颠簸,时停时走,毓溪起先在思量觉禅贵人的事,没在意,多次停车后,才有些奇怪,掀起帘子看,果然是车水马龙,街道上十分热闹。
下人见福晋掀帘子,忙到车下禀告,说遇上几波送炭进京的队伍,因福晋交代不与百姓争道,不赶时辰,他们才让了一回又一回。
毓溪道:「那就慢慢走,这些押车的人都是走远路来的,不要为难他们。」.
于是回家的路,用了平日两三倍的时辰,进门与管事说起这话,管事则告诉福晋,今年炭价高,得亏他们是早就订下的老主顾,若是这时节再买,去年的价可就买不上了。
毓溪问:「那明年咱们家什么价?「
管事应道:「恐怕要等下定的日子才知道,内务府的冬例炭还没拨下来,到时候奴才去打听打听,几家皇商那儿今年是什么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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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人和人不一样
提到皇商,毓溪想起了江宁织造的曹寅,之后派人打听,果然早已离京。
而他离京之前,从内务府借了十万两白银,自然是御批的皇银内帑,可见圣上对这个年少时的伴读实在厚待得很。
就在毓溪听回话的时候,永和宫里环春也正感慨觉禅贵人那么高兴,必定是听闻曹大人上京目的达成,担心他们往后会有更多的联络,提醒娘娘与贵人之间还是要多些谨慎。
德妃轻叹:「早几年我就听皇上提过贩铜的事,并非轻易就能来钱的买卖,此番却出借十万两白银供曹寅去折腾,这十万两究竟是要借铜生钱,还是另有目的,只有天和天子知道了。」
环春道:「横竖觉禅贵人是高兴了,您说她若是宠妃,千金博得美人一笑倒罢了,可贵人冷冷清清在延禧宫,万岁爷一年也不见一回,好不容易生个皇子还记在长春宮名下,万岁爷在您身上都没花过那么多银子,那可是十万两白银,就这么借出去了?」
德妃嗔道:「把我扯进去做什么,能是一回事?」
环春一本正经地说:「奴婢如今才明白,万岁爷给您的私房钱,其实就是惦记给儿子们的,可那么多的儿女,万岁爷哪里顾得过来,也怕遭人说厚此薄彼。这悄摸地给了您,再由您给阿哥公主们,既哄了您高兴,又周全了孩子们的营生,才是两全其美。」
德妃并不为此得意,二十多年相伴,她太了解皇帝的脾性,还有那些外人看不到的一面,这十万两银子借出去,恰恰是环春所谓千金博得美人一笑,皇帝就是哄觉禅氏高兴的。
可这份「哄」,和拿着金银珠宝来逗她截然不同,十万两之重,怕是要堵上前程乃至性命,而这前程性命是谁的,曹寅?觉禅氏?又或是……
德妃沉沉一叹,唯有叮嘱环春:「再不要提起此事,尤其是在孩子们跟前。」
环春道:「娘娘您说的孩子,是十四阿哥吗?」
德妃颔首,无奈地说:「但他早晚会知道那些事,他和八阿哥走得那么近,将来不定会如何利用这些事,到时候我拦不住也不能拦,就让他们再多两年无忧无虑的日子,这也是皇上不理会宗人府,依旧把孩子放在我身边的用意。」
不久后,上书房散了学,胤祥和胤禵急急忙忙就赶回来探望母亲,两个小家伙说不完的话,静了数日的永和宫,又重新热闹起来。
此刻趁着十四去换衣裳,胤祥悄悄问额娘,今秋皇阿玛还会不会去打猎,胤禵惦记这事儿好久了,即便到处都没动静,可他不死心。
德妃问:「是皇阿玛答应过你们什么吗?」.m
胤祥摇头,说:「不曾应许过,就是胤禵自己想去,您知道的,只要能出宫,哪怕在神武门下站着,他也高兴。」
德妃笑道:「和你们五姐姐一样,外头就那么好吗?」
胤祥很好奇:「您真就不向往宫外的日子。」
德妃坦率地说:「额娘十几岁就进宫当宫女,回忆起来在家当姑娘那会儿,也不过是小宅院里住着,偶尔随大人上街走走,你要说比紫禁城里自在,似乎也没什么差别。也许在胤禵眼中,额娘是没出息的,甘心困在这紫禁城里,可人和人不一样,怎么活怎么才能活得好,不是旁人说了算的。」
胤祥说:「我也问过胤禵,咱们若是从军,去打仗去戍边,必定是风餐露宿,艰难时几天都吃不上一顿安生饭。我问他这样的日子可愿意,他毫不犹豫地说是,可见他不是贪玩才要出宫,他的志向就在江山天下。」
德妃很是欣慰,笑道:「有你们这样好的儿子,是额娘的福气,如此额娘得给胤祥一个面子,打猎的事,额娘替你去问一问,皇阿玛若应许,就是你的功劳,可得让胤禵好好谢谢哥哥。」
胤祥很高兴,又笑得腼腆:「是额娘求来的,怎么好算我的功劳,不能骗人。」
德妃道:「你若不问,额娘怎么会去求皇阿玛,胤祥啊,该是你的功劳,不必谦虚,小事如此,将来的大事国事皆是如此。你聪明勇敢,你是皇阿玛的儿子,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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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当哥哥的本该如此
胤祥坚定地点了头,他是不该谦虚,世上的人,至少这朝堂宗亲里的人,绝不会因为谦虚就善待谁,只会觉得这样好欺负,往后争的抢的,都从他身上来。
自然胤禵不会来抢,哥哥姐姐们都不会欺负他,可长大后要面对的,是大臣与宗亲,是领邦与敌国,十三阿哥若传出好欺负的名声,谁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从小到大,和胤禵受一样的夸赞,挨相同的责罚,弟弟有的胤祥都有,若非九阿哥他们时常提起他的出身来嘲笑,乃至冒犯自己的生母,胤祥从不会去想什么养母养子的事。
因此那日母亲跑去箭亭,只能远远看一眼自己,十四担心他会心里不自在,真真是多费心了,他若计较这些,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胤祥啊,宗人府为了所谓的纲纪,急着要你们搬去阿哥所,但皇阿玛觉着还太早。」德妃温柔地说道,「那些奴才没少多嘴,恐怕还会来纠缠你们哥俩,十四脾气急躁,别叫他说难听的话,真有人来纠缠,只管拿出皇阿哥的款,打发他们来见我。」
胤祥应下:「儿子记住了,额娘,我们不搭理他们。」
德妃说:「这才好,安心读书练功,跟着皇阿玛和哥哥们多长见识,其他这些身外事,有额娘在。」
话音刚落,换了衣裳的胤禵跑着闯进来,嚷嚷道:「我饿了,能用点心吗?」
还是胤祥稳重,说道:「先去宁寿宫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可饿不着你。」
胤禵虽厌恶繁文缛节,但是个孝顺孩子,给祖母请安从不偷懒,便乐呵呵跟着十三哥走了。
胤祥离开时,还给额娘递了眼色,意在打猎的事等皇阿玛点头前,他不会对弟弟提起。
于是儿子们一走,德妃就唤来环春,命她去乾清宫见梁总管传话。
且说皇帝出行打猎,本是要惊动全城的大事,前后筹备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围场内的草木禽兽皆要派人养护清点,猎场周遭则加强守卫,不论深山老林,还是草原河滩,都不会放进半个生人。
待到行猎之日,宗亲大臣前呼后拥,皇帝一行浩浩荡荡出城,还常常侍奉太皇太后和太后,携后宫女眷同往。
那排场阵仗,经历过的、见识过的,无不惦记好几年。
同时,为此耗费的银两也无可计数,而这些年朝廷为了打噶尔丹,财政一再收紧,皇帝自然不能带头做些挥霍奢靡之事,即便今年终于灭了噶尔丹,朝廷且要几年才得宽裕,何况皇帝已安排了来年的出巡。
十四阿哥小孩子,不知其中轻重,只是贪玩,德妃岂能没了分寸。
因此求到皇帝跟前的,绝不是什么一场声势浩大的秋狩,不过是为儿子请旨,能不能让他们四哥带出去,在私家的庄子里骑马射箭,抓几只兔子过过瘾。
这日夜里,毓溪正和胤禛说曹寅从内务府借银子的事,宫里忽然传来旨意,皇上说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近日文章写得好,要奖赏他们,命四阿哥带着弟弟们去城郊骑马射箭,明日天气不好,后日若是晴天,从神武门接出去就是。
毓溪和胤禛面面相觑,大晚上的,怎么突然来了这一出。
「十四弟可要高兴坏了,他们是写了什么好文章,值得皇阿玛这样好的赏赐?」
「什么赏赐,累的不是我吗,难道我没有公务要忙,伺候这俩小兔崽子?」
毓溪见胤禛眼底分明是高兴的,却口是心非说这些话,便逗他:「什么小兔崽子,你也学得这些粗话,我可不爱听,别成了习惯,下回在皇阿玛和额娘跟前没遮拦。」
胤禛倒是受用,忙道:「往后也要多提醒我,这些坏毛病要不得。」
毓溪问:「你若真不乐意,托姨母去安排可好,我来周全。」
胤禛却毫不犹豫地说:「一点小事去打扰姨母,带他们俩转一圈罢了,我还能做不好?」
「四哥很想和弟弟们一块儿玩吧?」
「玩什么,好生念书才是。」
「那我去禀告额娘,求皇阿玛另赏赐别的,不要烦你。」
「你故意的是不是?」
胤禛虎着脸猴过身来,轻松就扣住了毓溪的手腕,另一只手往她腰里挠痒痒,毓溪立时扭成了花,软绵绵地求饶,说她不闹了。
胤禛狠狠亲了口,才松开毓溪,一面收拾炕桌上的文书,神情欢喜地说:「我也想去跑一跑,松松筋骨,他们两个念书很用功,皇阿玛不赏赐,我也要赏赐,当哥哥的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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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难得这两个弟弟与他好
既然当哥哥的这般有心,毓溪必然要好生成全,只叮嘱下人协助四阿哥安排打猎之事,自己再不插手,由着他们兄弟照各自的喜好痛快玩一天。
奈何天公不作美,连着两日阴雨后,第三天才迎来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又担心庄子里土地泥泞骑马不安生,胤禛直到第四天才接了弟弟们出来,带着他们往自家的庄头去。
消息传回府里,毓溪便命下人准备饭菜点心,庄子那儿虽派了可靠的下人去伺候茶水,可弟弟们养在深宫,不敢给他们乱吃外头的东西,庄子里的厨房多年不用,都不放心。
见福晋这般细心周到,青莲不禁笑道:「您还说让四阿哥自己张罗呢,终究是离不开您的。」
毓溪大方又骄傲地说:「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咱们大小事情有商有量,我心里才高兴。」
青莲好生欣慰:「可不是吗,这才过日子的夫妻。」
就在主仆二人闲话的时候,京城里已传遍了四阿哥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去打猎的事,原本这事儿就没瞒着谁,皇帝更是派了侍卫护送儿子们,一行人大大方方地走过市井街巷,不怪消息传得快。
八阿哥府里,八福晋和管事对完了冬日用炭的账目,拨下了银两,下人们退出去后,便独自在屋里算账。
堪堪两年,家中境况天地之别,刚成亲那会儿捉襟见肘的日子一去不回,不敢想那时候,每回收帖子心里都哆嗦,实在除了柴米油盐,再没有盈余送礼做客。
此刻数罢了厚厚一叠银票,连同账本收入匣子里仔细上锁,再上一道锁锁
入柜子,起身回头看屋里的陈设,文玩古董应有尽有,妆台上的金银首饰,她戴也戴不过来。
八福晋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唤珍珠上茶,问她们在门外聊什么,珍珠说四阿哥带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去城郊打猎了。
「真真永和宫的孩子,处处有特例,我想请九阿哥、十阿哥来府里坐坐,都不容易。」八福晋喝了茶,感叹道,「九阿哥那儿,宜妃娘娘怕是不屑自己的儿子与我们往来,每回请旨人家都不答应。十阿哥没了亲娘,太后跟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好惊动,哪里像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那般,不过德妃娘娘一句话。」
珍珠说:「好在十四阿哥和咱们八阿哥亲,听跟八阿哥的奴才说,十四阿哥隔三差五就往工部值房去看咱们八阿哥,可殷勤了。」
八福晋则奇怪:「东宫之外,皇子里头数十四阿哥最受宠,该是个眼高于顶的骄傲之人才对,却愿意和你家八阿哥好,总觉得他有所图谋,是看中了胤禩的才能,将来要为他所用。」
珍珠不解:「哪有弟弟使唤哥哥的,就算十四阿哥这么想,咱们八阿哥也不会答应呀。」
八福晋轻叹:「将来的事,谁能说的明白。」
说罢,便打起精神来,要预备一些过冬的物件,好送去给九阿哥、十阿哥,胤禩在宫里不容易,难得这两个弟弟与他好,千万不能再叫别人笼络了去。
忙忙碌碌,大半天很快就过去,那么巧胤禩派人传话回来,说要给弟弟们准备些东西,八福晋见自己猜中丈夫的心思,很是得意高兴,而胤禩见回话的人居然带着准备好的礼物归来,同样欣喜意外,夫妻之间,终于有了些默契。
四阿哥府里,毓溪在约定的时辰见到了胤禛和弟弟们,夸赞他们守时,胤禵则对四嫂嫂说:「为了能有下回,我自然是要守约的,四嫂嫂,您可要替我们记着,四哥说了,今天爽快听话,他下回还带我们去打猎。」
胤禛嫌弃地骂胤禵轻狂,可他满心的喜欢逃不过毓溪的眼睛,一家子人高高兴兴进门,念佟从里头跑来找小叔叔们,胤禵上前去抱,不想叔侄二人抱着摔满地,念佟兴奋地大笑,胤禵生怕摔坏了小侄女,吓得不知所措。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将小主子搀扶起来,念佟围着小叔叔蹦蹦跳跳,十四却愣着还没回过神。
胤禛走来拍一拍弟弟身上的尘土,好生道:「她长个了是不是,你还当她刚走路那会儿,这么扑过来,四哥也常常怕闪了腰,没事,她摔不坏。」
十四很不服气:「是我力气太小了,哥,我还得多练。」
胤禛说:「要循序渐进,慢慢来,先把身板养结实才是。」
这般兄友弟恭、和睦相亲的光景,叫毓溪十分欢喜,感慨胤禛果然有哥哥的样子,自家闺女也没养成娇弱胆小的性情,便张罗他们兄弟去洗漱更衣,吃了饭好早些回宫去。
胤禵走了没几步,忽然又跑来毓溪跟前,问道:「四嫂嫂可有什么新鲜好玩的物件,叫我带回宫去,好哄五姐姐高兴,我们出来玩,她却没得出门,一定不高兴了。」
毓溪笑道:「早就准备好了,你五姐姐一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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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哪里来的银子
胤禵安心了,跑着跟上十三哥去洗漱,毓溪则陪同胤禛回房换衣裳,但听他嘀咕:「从前遇见这样的好事,必定要回去气得他姐姐翻脸打架他才痛快,如今居然惦记着带些什么哄她高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毓溪嗔道:「太阳可不会打西边出来,但弟弟们会长大,本就是彼此疼爱的姐姐弟弟,小时候闹着玩的事,怎么能当真。」
换了衣裳,胤禛舒展筋骨,心满意足地说:「今日可跑痛快了,成日闷在朝房书房里,我真真要成个呆子,那也很不好。」
毓溪问:「来年东巡,你随不随皇阿玛去?」
胤禛笑道:「得看皇阿玛带不带我去,岂是我能做主的,那……你的心思呢?」
毓溪向外指了指弟弟们换衣裳的屋子,轻声道:「额娘必然要随行伺候皇祖母,你再去了,若不带弟弟们去,宫里有什么事,我就要进宫去处置,我该怎么对他们说。」
胤禛却搂过媳妇的腰肢,笃定地说:「过去又不是没处置过,他们最听你的话,我很放心,你不是才说他们懂事,这会儿又担心什么?」
毓溪轻轻挣扎:「弟弟们在家呢,一会儿闯进来多不好。」
可胤禛心情极好,又故意亲了一口,两口子腻歪了片刻,才收拾整齐来用饭。
疯玩了大半天,胤祥和胤禵都饿坏了,还说四哥家的饭菜比宫里的好吃,总之他们眼里,四哥家什么都好。
日落前,胤禛将弟弟们送回紫禁城,哥俩往永和宫走时,遇上从宁寿宫请安归来的宜妃、惠妃和几位贵人常在。
他们规规矩矩见礼,宜妃几人也不会为难孩子,只是走远了,宜妃忽然停下脚步往回看。
「怎么不走了?」惠妃问。
「听说是四阿哥带着出去玩了?」宜妃叹道,「就算一个娘胎里出来,也要多往来才能亲热,德妃有这心思,老四就听他的话照着做,我也有这心思,可胤祺千万个不愿意,我是恨不得、怨不得。」
其他人不敢多嘴,惠妃则懒得搭理,由着宜妃絮絮叨叨,之后各自回宫,宜妃先进了翊坤宫,惠妃接着往长春宮去,可没走几步,隔墙就听见宜妃嚷嚷。
既然没走远,何不亲自来看一眼,惠妃转身往翊坤宫走来,离得越近听得越明白,是宜妃嫌弃八阿哥府给九阿哥送的东西,要扔了去。
宫门里,平日跟九阿哥的奴才跪了一地,求娘娘留下那些东西,不然回头他们遭九阿哥责备不算什么,若伤了母子情分实在不值当。
偏偏这话更加激怒了宜妃,气得她一顿斥骂,拿了东西就要扔出宫门,却见惠妃带着宫女在这里看热闹,既然送上门来,她也就不客气了。
「惠姐姐,怎么大福晋教不好,八福晋也教不好,胤禟不吃外头的东西、不穿外头的针线,劳烦姐姐给您儿媳妇传句话,别总将这些破烂玩意往翊坤宫里送。」
宜妃说罢,将手里的东西径直摔在惠妃脚下,本是拿惠妃撒气的,不愿再听她说些扎心的话,于是不等起争执就转身走了。
惠妃低头看,被摔得散开的包袱皮里,有一对貂绒袖套、一顶羊皮帽,那貂绒油亮水滑,羊皮帽挺括且针脚细密,皆是上等的过冬之物,就连包袱皮都是绣祥云暗纹的缎子,既贵重又有心意,宜妃却说是破烂玩意。
她明白,宜妃不是看不上这些好东西,是看不起八阿哥两口子。
自然,惠妃并不在乎八阿哥是否被人看得起,此刻让她留心的是,胤禩如今颇有几分家底,随手送给兄弟过冬的物件,都如此精致富贵。可他的俸禄赏赐皆有定数,自立门户才多久,算着过日子还差不多,从哪里来的银两,能让他们如此体面阔绰。
这般思量着,命宫女将东西捡起,刚好宜妃的大宫女桃红找出来,惠妃要她好生收着,和和气气地说:「孩子跟前别提这一茬,他们母子和和睦睦的才是,八阿哥也是疼弟弟。」
桃红谢过惠妃,恭敬地目送惠妃主仆离去,然而回忆方才惠妃那绵里藏针般的笑容,背上一阵哆嗦,吩咐小太监关宫门,抱着东西赶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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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好,我让他三分
宜妃在里头张望,见桃红抱着东西回来,并没在意,反倒是问:「惠妃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吗,有没有被我气到?」
桃红无奈,唯有现编几句来哄主子:「惠妃气冲冲地离开,怕是又要找八福晋的麻烦,娘娘,您何必呢。」
宜妃哼道:「胤禟要和老八好,我是拦不住的,但我这个额娘得有态度,得让外人明白我儿子可不会去给老八当跟班,不然谁都要使唤他,那还了得?」
桃红觉着这话也不是没道理,就不再多嘴,待娘娘进门去,才唤来九阿哥的小太监,要他们将东西好生收着。
宜妃发完脾气,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愿为了几件破玩意真和儿子闹翻,但依旧眼红永和宫的儿子们那样和睦亲密,非让桃红去给胤祺传话,要儿子过几天也带胤禟出去转转。
然而五阿哥并非不愿与一母同胞的弟弟亲近,是紧跟着四哥他们做一样的事,明摆着要遭人议论,他可不想在四哥或是大臣们的面前尴尬,只打发传话的人回了句「知道了」,再无下文。
宜妃虽气恼,所幸是关起门来的家事,不至于叫人笑话,偏偏她这儿才作罢,胤禟就来缠着她,要请旨去八阿哥府逛逛。
这才气得宜妃破口大骂,若非桃红拦着,母子二人当面就要吵起来,要是叫外人听见九阿哥对亲娘大呼小叫,传到乾清宫去,就是不孝的大罪。
可即便胤禟被拉走,宜妃仍旧骂骂咧咧,翊坤宫外但凡走过个人都能听见,于是当晚就在后宫传开了。
隔天书房里,十二阿哥在胤祥和胤禵面前议论这件事,被九阿哥的小太监听见,传到那边课堂,本就满肚子火气的九阿哥,立刻就冲了过来,哪怕十三和十四未说半句闲话,也要将他们一同教训。
皇子们在书房起争执,乃至拳脚相向,都不是新鲜事,但处置起来上上下下都跟着挨罚,最可怜那些小太监,不论阿哥们自身是否受罚,他们都逃不过一顿打。
胤祥向来仁厚,如今大了几岁,遇事更懂得考虑后果,按着弟弟不让他上前,轻声说:「别理他,不要言语挑衅,他总不能冲过来对咱们挥拳头,真打起来,小安子小全子都要脱层皮。」
十四身上那几乎一点就燃的火气,稍稍冷静了几分,说道:「好,我让他三分,可他若敢嘴里不干净,冒犯额娘,就别怪我不客气。」
胤祥冷声道:「那也轮不到你,我难道能忍?」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过来给我磕头赔罪,还有胤裪,你躲什么,不是很会说吗?」胤禟大声呵斥,似乎也不敢先对十三、十四动手,上前抓了好欺负的十二阿哥,将他一路拖拽,口中骂道,「没教养的东西,也敢在背后议论我?」
「胤、胤禵救我……」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十二阿哥吓得抱头大喊时,严厉的声音传来,众人回眸看,惊见太子站在门外,不知是谁请来的,又或是太子自身为了什么而来,居然撞见了这样的事。
「太、太子吉祥。」
「奴才拜见太子……」
众人纷纷行礼,一时跪了满地的人,胤祥也拉着弟弟跪下,只有九阿哥一手拽着十二阿哥还杵在中间。
「胤禟,松开手。」
「他们不敬兄长,我正要教训他们以正纲纪,请太子不要阻拦。」
不等胤礽再开口,就见老九一拳打在了十二弟的脸上,胤裪吃痛只会乱挥王八拳反击,空出了中路,被九阿哥又一拳打在肚子上,登时倒下蜷缩成一团。
小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爬过来搀扶十二阿哥,忽见一道身影闪过,胤礽亲眼看着十四从地上窜起来,一脚踢飞了还要扑过去殴打胤裪的九阿哥。
胤禟摔在桌椅上,一阵巨响后,书房里里外外都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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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嬷嬷是头一份
众人不知是被十四阿哥的身手镇住,还是被九阿哥的惨状吓着,直到十阿哥赶来,喊了声「九哥……」,才打破这好一阵的肃静。
胤礽回过神,上前摸了摸九阿哥周身的筋骨,确认无碍后,才命小太监抬走,待转身要找十四问话,但见他主动走来跪下,痛快又冷静地说:「二哥,我错了,您罚我吧。」
那头十二阿哥已被搀扶到一旁,捂着肚子喊疼,胤礽担心他伤了肝脾,命小太监们不要挪动,立刻宣太医来诊治,再将外头看热闹的宗室子弟们都撵回课堂,里里外外都安排妥当后,才回到十四弟的面前。
「胤祥。」
「是。」
胤礽无奈地一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胤祥向太子解释的功夫,后宫已收到了消息,十二阿哥的生母万琉哈氏身份低微,虽生下皇子但已多年无宠,在景阳宫一隅随荣妃而居。
平日里,十二阿哥归苏麻喇嬷嬷抚养,连荣妃都极少过问,万琉哈氏自然是不敢多半句嘴,今天闹得这么大,听说儿子遭九阿哥殴打,当娘的再顾不得什么,赶来荣妃跟前哭成泪人,盼着娘娘能为儿子做主。
十二阿哥若记在荣妃膝下,荣妃必然学着德妃待十三阿哥那般,也好给胤祉将来添个臂膀。
可皇帝将十二阿哥交给嬷嬷抚育,荣妃若再殷勤看待,只会遭旁人闲话,说她有所图谋,因此从来也不过问十二阿哥的事,就算闹成今日这样,她也不想管。
奈何万琉哈氏哭哭啼啼,念她平日还算老实本分,既然这事还牵扯了十四阿哥,荣妃便说去找德妃商量,丢下哭泣的人,匆匆往永和宫去了。
紫禁城外,毓溪得知此事时,太医院已诊断十二阿哥无大碍,但十四阿哥是否会受到惩罚、怎么罚,眼下尚无消息,只知道皇上命太子处置此事,一切由太子做主。
毓溪稍稍松了口气,如此便不怕胤禛跑去责骂弟弟,从而伤了感情,胤禛或许会被弟弟气昏头,但他绝不会冒犯太子,或抢太子的风头,反倒是能少些麻烦。
主仆间说起这件事,青莲不禁念叨十四阿哥:「奴婢若没记错,之前万岁爷和娘娘去畅春园小住时,您是不是进宫处置过十四阿哥打架的事儿,还去给宜妃娘娘赔不是了。」
毓溪笑道:「是呢,额娘在宫里不在宫里,我都遇见过类似的事,宜妃娘娘那儿没少赔不是,也因此我和十四弟说过许多话,比和十三弟相处得还多些。」
青莲啧啧不已:「十四阿哥这孩子,也太能闯祸了,您说今天这事儿,他干岸上站着就是,何苦出手呢,何况太子都到跟前了,可别把太子爷也得罪了。」
毓溪动了心思,她很好奇太子会如何看待这一切,夜里见了胤禛,夫妻俩自然有话说,但若连胤禛都不知道的,就只等文福晋将来的信函里,能不能提起只字片语。
「十二阿哥是苏麻喇嬷嬷养大的,有些不知好歹的,只觉得由奴才养大的皇子将来不会有什么好前程,他们怎么都忘了,咱们万岁爷小时候,也是奴才养大的。」青莲说道,「宜妃娘娘年轻时刁蛮任性些,倒也不是个恶人,为何养出九阿哥这般好斗的脾气,得亏五阿哥没在跟前长大。」
这样的闲话,宫里宫外不少人说,青莲念叨几句,毓溪只淡淡地听着,不必在意也不用纠正什么,横竖皇阿哥们是好是歹,大家都有眼睛看。
这回干架,在毓溪看来,十四弟维护的未必是十二阿哥,而是苏麻喇嬷嬷,要知道这世上在皇阿玛跟前说话有分量的人,越来越少,但嬷嬷是其中头一份。
「再打发人去问问,十四阿哥受罪没有。」毓溪眼下更记挂十四弟,吩咐青莲,「十四阿哥若受罚,立刻来报我,我好预备之后的事安抚弟弟。」
青莲笑道:「四阿哥不让吧,四阿哥就怕您宠坏了弟弟们。」
毓溪不在乎:「一年才见几回,别理他,快派人去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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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我可不允许他们欺负八哥
然而紫禁城里,这阵风波似乎已经过去,书房照常授课,到点才散,唯一不同的是,今日授课的先生是太子。
胤礽来书房,本就是奉皇阿玛之命敦促诸皇子与宗室子弟们的课业,谁想会遇上他们打架起争执。
皇子们不好好念书,成日打架作耗,的确丢皇帝的脸,但小孩子的事非要闹大,牵扯势力与权争,那便是居心叵测,唯恐天下不乱,万万要不得。
太子的冷淡处置,合情合理,如毓溪所料的,胤禛见二哥是这般态度,也不好再闯来书房教训胤禵,便索性不过问了。
此刻书房里,不相干的人都散了,只留下胤禵和胤祥,作为惩罚,胤禵要抄完十遍先帝所著《资政要览》中兄弟一篇,且不错一字,方可离去。
胤礽作为监督,在一旁看着,并未阻拦胤祥陪着他十四弟,帮着检查错字,帮着吹干墨迹,皆是严肃认真,不然说说笑笑的不正经,自然不会被允许。
天黑时,胤禵终于抄完了十遍不错一字的兄弟篇,胤礽翻阅后,说道:「书房乃传道受业解惑之地,若能以理服人、以德服人方是上品,往后再不可拳脚相向,若是要做个村野莽夫,又何必读许多圣贤书?」
胤禵恭敬顺从地答应了,不见半分忤逆,连胤祥瞧着都十分新奇,不知道弟弟是敬畏太子,还是真的知道他错了,可这两项在他看来,似乎都不太可能。
又是劝架、又是讲学,再跟着陪到这个时辰,胤礽也累了饿了,起身道:「小太监告诉我,你们四哥还在值房没退宫,必然是记挂这件事,去给他个交代吧,今日事今日毕,都是手足兄弟,万不可记恨生怨。」
「是!」
兄弟二人朗声答应,行礼恭送太子,直到东宫那些人簇拥着太子离去,才互相松了口气。
「哥,四哥会揍我吗,我能不去吗?」
「四哥不会不给太子面子,就算要揍你,也不会是今天。」
胤禵一脸为难和胆怯,事情发生到这一刻,才像是真正有些害怕和后悔。
胤祥则终于有机会单独问一问弟弟:「你不出手,太子也不会让老九再打十二哥,错也错在他一人,你做什么要动手,不是说好的让他三分,除非他出言冒犯额娘。」
十四挠了挠头,却说:「先去见四哥吧,哥,我真饿了,四哥不定要训我多久,早挨骂早些吃饭。」
说着就往外跑,胤祥无奈地一叹,赶紧跟上了。
值房这头,胤禛并非为了弟弟才迟迟不退宫,和他一起留下忙碌的还有好几个官员和八阿哥,胤祥和胤禵来时,刚好遇见八阿哥出门。
「八哥吉祥。」
「八哥您怎么也没走?」
胤禩好脾气地笑着:「光看你们的热闹,耽误正事了呗。」
十四憨憨一笑,胤祥瞧了一眼这光景,便借口先离开了。
胤禩见十三弟走了,才问胤禵:「是决心和你九哥成仇吗,你想帮十二哥没错,为何不去拉开九哥,而要踢打他。兄弟之间自然没隔夜仇,八哥会好好为你们化解矛盾,但德妃娘娘与宜妃娘娘之间,岂不是为了你们为难?」
胤禵潇洒地说:「额娘与宜妃娘娘做了二十多年姐妹,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为难,八哥您别放在心上。」
「你啊……」
「其实我是帮九哥,但这话不能对旁人说,说了他们也不信,恐怕九哥自己也不信。」
胤禩不明白:「这话怎么说?」
十四道:「十二哥是嬷嬷养大的,皇祖母都敬嬷嬷三分,嬷嬷在皇阿玛心里与亲祖母无异,九哥这样殴打十二哥,显然不把嬷嬷放在眼里,传出去添油加醋的,岂不要坏了名声。如今我这么一掺和,分些火力到我身上,就是兄弟打架的小事,可不敢让有心之人往嬷嬷身上扯,八哥,您能明白吗?」
胤禩听明白了,但实在不可思议,心里更是微妙地矛盾着,他愿意相信十四弟的话,可又认定十四弟不会为九弟考虑那么多。
胤禵接着道:「九哥总跟着您,听您的话,若是有人泼九哥的脏水,就是泼您的脏水,我可不允许他们欺负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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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又在说好话哄八哥高兴
值房里,胤禛和胤祥刚好能看见在屋外说话的八阿哥和十四,看着十四那挺直的腰背,骄傲的精气神,胤祥脱口而出:「他又在说什么好话哄八哥高兴了。」
胤禛眉头一颤,问:「好话?」
弟弟笑着耸了耸肩,说:「反正他只说好话哄两个人,一个是额娘,一个就是八哥。」
哄额娘高兴是必然的,胤禛不会去想弟弟安的什么心,可是哄他八哥,这也太刻意了,究竟是他把八哥当傻子,还是胤禩真就吃这一套?
很快,胤禵进来了,但进门就卸下了身上的骄傲,毕恭毕敬地走来,开口便是:「哥,我错了,我已经抄了十遍,不,是十三遍《资政要览》兄弟篇,太子也教训过我了。这么晚,实在饿得慌,十三哥一定也饿了。」
胤祥干咳一声,但不敢多嘴,见四哥桌上散落着文书,便去仔细整理好,十四跟着要来帮忙,被胤禛呵斥「给我站好了」。
十四不敢再动,低着脑袋小声嘀咕:「要饿死了,快饿死了……」
胤禛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骂道:「混账,在宫里岂能随口说‘死“字,你又犯忌讳。」
这确是要紧事,在额娘跟前也会挨骂,并非四哥故意挑错,他忙打了自己一嘴巴,老老实实地摇头表示不再说了。
胤禛无奈,今天的事他顶多责备弟弟鲁莽,论对错怎么也错不到胤禵身上,弟弟长这么大,从不曾主动欺负旁人,就算脾气急躁些,也不会打骂奴才撒气。
十四每回打架必然事出有因,九阿哥才是祸端,若非隔了层肚皮,胤禛不好去教训老九、老十他们,不然……
「哥,我饿。」胤禵眼巴巴地望着四哥,说完肚子就一阵咕噜。
那么巧,佟妃娘娘听说四阿哥今日又当值晚了,如往日一样派人送点心来,且每回都送来好些,好让胤禛分赏给其他官员。
小和子照旧拿去分了,香气一阵阵飘来,最后捧着食盒回到主子跟前,没等胤禛开口,他就迅速塞了一块如意卷给十四阿哥,胤禵也不客气,接过手就塞嘴里了。
胤禛抬脚要踹小和子,小和子顺势将食盒塞入十四阿哥怀里,一溜烟地跑了。
十四嘴里鼓鼓囊囊说不了话,怀里捧着食盒,憨憨傻傻的模样,哪里看得出半分精明。
可是,胤禛心里很明白,弟弟是个十足精明的孩子。
胤祥走来接过食盒,递给弟弟一碗茶,叫他别噎着,胤禛则道:「别吃太多了,环春一定给你们准备了饭菜,一会儿回去吃不下。」
十四用茶水送下了如意卷,手里又抓了一块玫瑰酥,忙不迭要往嘴里塞,一面说:「那是,我得给四哥留一些。」
胤禛冷声道:「是在同你打哈哈吗,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不与你相干的事,要你逞能耐?」
十四转身看了眼门外,早已不见八阿哥的身影,但这里未必没有他的人在,好些话说不得,就只能由着四哥训斥他,反正骂来骂去就这几句,他耳朵里都听出茧子了。
「四哥……」胤祥开了口,「您还有公务要处置,额娘也在等我们回去,今日、今日就罢了吧。」
十四连连点头,趁势又拿了一块枣花酥,胤禛没有计较,心里还在想胤祥方才说的所谓「好话」,只担心胤禵自以为聪明,实则早被八阿哥拿捏了。
「回去吧,路上好好走,不可嬉闹追逐。」胤禛无奈,唤来小和子,命他好生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回后宫,送到门前再回来。
十四巴不得赶紧走,胤祥则不愿耽误四哥办事,行礼道别后,就大大方方地出去了。
弟弟们离开,胤禛不自觉地跟出来几步,便见十四将枣花酥掰了一半给他十三哥,胤祥不肯要,他居然径直往哥哥嘴里塞,胤祥该是怕在路上打闹坏了体统,只能咽下了,胤禵这才高高兴兴地把自己那半吃了。
「明明还是小孩子。」胤禛轻声念,可小孩子怎么会说「好话」,这小家伙,到底要算计他八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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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皇阿玛在乎的人很多
不久后,小和子送了阿哥们归来,说永和宫瞧着一切如常,十四阿哥径直就跑去了德妃娘娘的寝殿,并不惧怕见娘娘。
胤禛说:「他当然不怕额娘,他在这世上有怕的吗?」
小和子笑道:「十四阿哥怕您啊。」
「怕我?」
「难、难道不是吗?」
胤禛自顾自一叹:「若是怕我,算是件好事吗?」
有些话小和子不敢说,但有敢说的人,夜里毓溪听罢这些事,便歪着脑袋问胤禛:「这是又吃醋了?」
胤禛不理她,掀了被子背身躺下,毓溪收拾完了才钻进来,胤禛禁不起她腻歪,到底是回过身,将毓溪搂在怀里。
「我没吃醋,是担心胤禵,这往后十年二十年的,他就不能活得坦荡荡一些。」
「那也是弟弟自己选的,咱们一旁看着就好,实在走得太偏了就去拉一把,不然的话,就让弟弟走他自己想走的道。」
胤禛轻叹:「是啊,什么路才是正道,本不是我说了算的。」
毓溪轻抚他的胸口,要他看开些,夸赞胤禛今日很冷静,没有为了教训弟弟而让太子难堪,更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十四弟,再伤了兄弟情分。
胤禛坦率地说:「就算教训胤禵,只是不愿他冲动鲁莽,论对错是非,我最想教训的人是老九,可我不能让额娘为难,也不能给皇阿玛添麻烦。」
毓溪问:「若教训九阿哥,你图什么,是教他学好,还是要揍他出气?」
胤禛摇头:「都不是,只想警告他,再不许欺负胤祥和胤禵,他学不学好,皇阿玛都不在乎,我在乎什么。」
毓溪提醒道:「你觉着皇阿玛真不在乎吗,皇阿玛为九阿哥请了洋教士授课,总将些新奇的玩意赏给翊坤宫,皇阿玛待宜妃娘娘并不比咱们额娘差,这些你可不能不看在眼里。」
胤禛摸了摸毓溪的额头,说道:「你不懂,这其中的微妙,只有我们当儿子的才懂。」
夜深了,毓庆宫中婴儿的啼哭渐渐停下来,值夜的太监宫女都松了口气,太子妃疲惫地回到寝殿,却见胤礽还在炕桌边坐着。
「怎么不去文福晋屋里,很晚了,快睡吧。」
「说好今晚陪你说说话的,闺女睡着了?」
太子妃无奈地一笑:「终于消停了,今天惦记着书房里的事,没陪她玩耍,由着她睡了一下午,夜里不肯睡也不奇怪。」
胤礽道:「乳母们为何不仔细些照顾,什么都要你操心,你怎么忙得过来。」
太子妃待宫女们铺好被褥,就将她们打发了,胤礽起身主动脱下外衣,可领口的纽子太紧,半天没解开,还得靠妻子伸手帮忙,他不禁自嘲:「我竟连一件衣裳都穿不好、脱不来。」
「听说皇阿玛也不怎么会,那样繁重的龙袍,没人伺候可穿不了。」太子妃好脾气地说,「这是天子的命格,你也一样,心怀天下之人,何必拘泥些小事。」
胤礽道:「这哄人的话,就是好听。」
太子妃没在意,彼此都收拾好了,她便要去喝口茶,但听胤礽在身后说:「你没瞧见老十四那一脚,胤禟个子快赶我高了,体格也壮,居然被他踢飞了。」
太子妃喝了茶,应道:「我都听说过十四阿哥骑射摔跤极好,想必是不假的。」
胤礽叹:「十年后,老十四必是个人物,十三也不差,后生可畏啊。」
太子妃笑道:「你才几岁,叹什么后生可畏,他们再了不得,也是弟弟是臣子。胤礽,天下只有一位东宫,皇阿玛最在乎的儿子也只有你。」
胤礽怔怔地望着妻子,苦笑道:「皇阿玛在乎的人很多,可这个‘最“字,如何也落不到我头上,我心里很明白。」
太子妃知道,丈夫又在计较父子兄弟之间的得失,计较得失本没什么错,可他会钻牛角尖,会给自己找不痛快,说着说着就会烦躁郁闷起来,又要做出些荒唐事才好发泄。
太子妃便强行扯开话题,说道:「我听奴才们说,今年炭价极高,我想用体己,给闺女屋里放些无烟无尘的精炭,他们报上来的价,可把我吓了一跳。」
胤礽皱眉:「毓庆宫上下用的不都是精炭?」
太子妃笑道:「太子爷啊,连年打仗,宫内缩减用度,东宫为做表率,已经停了好几年上等精炭,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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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要让皇阿玛刮目相看
胤礽不是忘了,而是从未在意过这些事,且冬日里不曾被炭火熏燎,自然以为他所用的,都是上等精炭。
太子妃道:「停的是内务府用度,我还是用咱们的体己换了上好的炭,不然屋子里烟熏火燎,你如何读书处理国事,不知道也不奇怪。」
胤礽问:「今年打完了仗,我们用炭的分例还是停着?」
太子妃道:「皇祖母早已下旨,今年的后宫用度恢复如前,是我私心想给女儿屋里烧最好的炭,问了问市价,一并打听了今年所有的炭价,才知道高得出奇。」
「出奇?四五倍吗。」
「四五倍可要闹翻天了,不至于,这本是权贵富庶人家才用的,平民百姓有几家用得起炭。」
胤礽点了点头,躺下疲倦地说:「既然伤不着平民百姓,贵一些就贵一些,不必在乎。」
太子妃却道:「权贵富户们在炭火上折损的银子,必然要从别处找补,若因此增收佃户的租金,连他们最后的嚼谷都要抢走,到时候搅得民不聊生,逼得人偷盗抢劫、杀人放火,是谁的错?「
胤礽翻身坐起来,佩服妻子的眼界见识,也恼恨自己因一时的疲倦,就不去细想国事的轻重。
太子妃躬身道:「本不该议论朝政,但身为太子妃,也该将天下苍生系于心中,太子恕罪,是我僭越了。」
胤礽忙道:「怎么会怪你,命他们添灯拿纸笔来,我要连夜写折子,明日朝堂上问他们一个失察之罪。」
太子妃提醒:「不可轻易与内务府、六部为敌,不如先查明炭价虚高的缘故,找出是哪几家皇商从中作梗贪污,那都是千年狐狸,若无十足的证据,真怕遭他们反咬一口,哪怕你是太子呢。」
「说的是,且要冷静处事,一击即中。」胤礽本就不糊涂,只因心魔所困,对许多事都懒懒的不在意,可他内心无时无刻不期待得到父亲的赞许和青睐。
这件事关乎民生,肃贪历来是朝廷大事,胤礽不想错失机会,要好好办一件实事,让朝廷大臣和皇阿玛,都对他刮目相看。
那之后几日,太子利用索额图之便,找来几位官员协助他调查,虽秘密行事,终究能被人察觉些动静,连胤禛都知道二哥在查什么要紧的事,但不清楚是什么。
毓溪听胤禛提过几回,但因弘昐身体不好,家里又折腾一场,她没放在心上。
转眼已是十月末,京中越来越冷,大雪节气就在眼前,瞧着初雪也快来了,家中上上下下都烧火取暖,这日毓溪见婢女往炭盆里添炭,才想起炭价一事,召来管事询问。
「降下去了?」
「是,问了明年的价,因府里忙着给小阿哥看病,您太忙碌,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奴才就没来禀告。来年还是旧年的价,就那一阵贵些,这段日子已经降下来了,当下买去也不贵。」
毓溪很好奇:「往年有这样的事吗?」
管事道:「天越冷炭越贵,从没改过的规矩,今年这行情实在古怪,奴才也不明白。」
毓溪问:「内务府经管炭火生意的皇商,是哪几家?明珠府、赫舍里家,他们都有关联吧。」
管事应道:「早些年,可都是明珠府说了算的,如今明珠大人退下来,可他的人还在里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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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忠于太子,为东宫效力
毓溪问明白了事情,便打发了管事,又见丫鬟来禀告,说大阿哥吃了奶睡下了,估摸着儿子能睡上一两个时辰,立时换了衣裳出门,直奔家中来。
家中哥哥们都在朝中忙碌,父亲因上了年纪,且自己如今贵为皇子福晋,为了女儿女婿着想,渐渐退下了朝中事务,大白天的也能在家见面,毓溪小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父女俩关起门来说了许久的话,夫人觉罗氏十分担心,直到见着他们说说笑笑地出来,才稍稍安心些。
「送闺女出门吧,她不能往娘家跑,外头该说闲话。你派人到医馆走一遭,就说我扭伤了腰抓几副膏药,如此传出去,也好给她突然跑回家一个说辞。」
「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见阿玛额娘如此为自己考虑,毓溪心疼又无奈,今日跑回家是唐突了些,但与父亲商谈过,她也好有底气去劝胤禛。
觉罗氏送女儿出门,担心地问到底怎么了,毓溪一时解释不清楚,只能对额娘说:「是好事,对胤禛好,对我也好。」
如此这般来去匆匆,到家换了衣裳,弘晖才刚醒了,母子俩玩闹半天,又带着念佟认字背诗,忙忙碌碌的,一天光阴就过去了。
且说今日顾先生不到府里授课,可胤禛记错了,在书房呆了半天才想起这事,正犹豫是回毓溪身边去用膳,还是在书房不走,妻子就带着丫鬟捧了食盒,贴心地来了。
「儿子和闺女呢?」
「青莲带去西苑了,玩一会儿他们夜里睡得更好。」
胤禛担心地问:「怎么把弘晖也抱去了?」
毓溪说:「弘昐的病又不传人,这几日精神好了,还能坐,小哥俩在一起可高兴了,就是……」
「怎么?」
「弘昐太孱弱,在哥哥身边像是小了好几岁,看着招人心疼。」
胤禛满心感激地摸了摸毓溪的手:「咱们尽心养,不,是该多谢你和李氏如此尽心地养着他。」
毓溪笑了,但今晚不是感慨这些事的时候,等丫鬟摆下饭菜,就屏退了她们,开门见山地说起京城炭价,问胤禛前些日子是不是提过,太子像是私下在查什么要紧事。
胤禛道:「你也察觉了吗,太子前阵子查的,就是今年炭价为何猛涨,吓得那几家皇商连夜调价,原本我并未打听到太子究竟查的什么,可炭价一夜之间跌回旧年,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说到这里,他想起一事来,问:「岳父是不是扭伤了腰?」
毓溪啧啧摇头:「阿玛果真了不起,就知道我回一趟娘家,也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得知岳父是为女儿回家打个幌子,胤禛感叹老臣们的心思缜密,一面听毓溪与她阿玛商量的事,不知不觉放下了筷子。
毓溪自嘲道:「我原是下定决心,在家相夫教子不问过外头的事,可到底没忍住,你别怪我。」
胤禛说:「为了我的前程事业着想,难道不算相夫,我可不会怪你,你别那么多心思才好。」
如此毓溪越发放得开,说起和太子妃腊八相约赏雪,既然有机会与毓庆宫拉近关系,胤禛这儿也该对太子表现出诚意,哪怕只是感谢太子上回公允冷静地处置了胤禵和九阿哥打架一事。
胤禛想了想,问道:「你觉着,太子查炭价一事,我该帮他?」
毓溪点头:「这炭价调得迅速,太子恐怕查到了什么,也没来得及递折子,又或是证据不足没有底气,忙碌了那么久白忙一场,以太子的性情,又该痛苦迷茫、自我折磨了。」
胤禛果然长长一叹:「这几日见他,与前些天大不相同,消沉了。」
毓溪道:「今日与阿玛商量的,便是其中的得失,可阿玛和我想的一样,太子终究是太子,皇阿玛对太子的爱重你我有目共睹,你忠于太子,为东宫效力,怎么都不会错。」
胤禛有所顾虑:「会不会让太子误会,我要抢他的功劳,就算太子不这么想,还有索额图呢,索额图眼里看我们这些皇子,可没有好人。」
毓溪正经道:「从前太子身边只有索额图,可如今太子身边,还有太子妃啊。」
「太子妃……」
「我信得过太子妃。」
胤禛微微皱眉,心中计算着得失轻重,待与毓溪对上目光,郑重地点了头:「好,明日我就去找太子商谈,若真有此事,便助他将折子递上去,太子总该有些威震朝野的功绩才是。就不去想什么兄弟亲不亲的,也不在乎索额图会如何看待和挑唆,只为了这炭价,不要害得来年增租加税、民不聊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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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养孩子的热闹
毓溪道:「为国为民自然是首要的,可这回我有私心,还望你……「
胤禛笑道:「我懂你的心思,为国为民能做到哪一步,不是我们想就能成,但我可以利用这件事,缓和皇阿玛和太子的关系。而我忠于太子,并不是为了向太子表忠心,是向皇阿玛表明决心。」
毓溪欣喜于丈夫和自己的心意相通,亦是大方地说:「我就不矫情什么女眷不该多嘴朝廷宗室之事,但将来你若不乐意听,嫌我烦的,只管告诉我,我会有分寸。」
胤禛玩笑道:「将来不好说,但眼下,四福晋,我能吃饭了吗?」
毓溪忙拿起碗筷给胤禛布菜,高兴地说着:「我回家不过一个时辰多些,额娘就备下几大盒东西让我带回来,你尝尝这羊肉,额娘指名要我带给你。」
胤禛主动凑上前,就着毓溪的筷子便尝了一口,竖起大拇哥夸赞岳母手艺好,又说岳父岳母必然惦记弘晖,让毓溪不必顾虑那么多,时常带孩子去外祖家坐坐。
之后说说笑笑吃罢了饭,趁着今晚没风,还没到了天寒地冻的时候,便往园子里转转,好散步消食,一路上自然有说不完
的话,从朝廷到后宫,再到自家的孩子们。
「腊月里弘昐若还好,就抱去让额娘看一眼,既然祖孙有缘,不该叫宫墙相隔。」
「李氏也有这心思,我自然愿意周全。」
说着话,已经回到了院门外,远远就听见孩童的笑声,大晚上的笑成这样,在宫里断然不被允许,胤禛是从小受规矩约束长大的,这样的光景很叫他陌生。
「咱们偷偷看一眼。」
「是念佟在笑?」
两口子悄悄来到屋外,小心打起帘子,示意门前的下人别出声,待靠近屏风,便见里头念佟正抱着她弟弟走路。
念佟自己还那么小,与其说抱,只是从腋下箍着她弟弟拖着走,可虽是一步一停,力气也大得很,直到弘晖兴奋得手舞足蹈,他姐姐抱不住了,才摔作一团滚在地上,姐弟俩又是大笑不止。
「再来,弟弟再来。」
「格格不抱了,别摔着。」
「啊、啊……」
念佟的嚷嚷,乳母们的劝说,混杂着弘晖的尖叫声,真真屋顶都要掀翻了,毓溪回头看胤禛,担心他会嫌吵闹,却见丈夫一脸温情地望着儿女们,笑得那么喜欢。
毓溪知道他是想起了自己的孩提时,温柔地摸了摸胤禛的心口,胤禛则顺势将毓溪揽入怀里,轻声道:「真好,这才是养孩子该有的热闹,都是你的功劳。」
夫妻俩正温存,那头玩疯了的念佟忽然尿了,乳母们赶忙抱走去伺候,着急忙慌地都没留神四阿哥和福晋在这儿。
胤禛和毓溪哭笑不得,叮嘱别再逗念佟,再回眸看儿子,但见小家伙坐在地上,睁大眼睛一脸惊喜地望着爹娘,明明只片刻功夫没见,就把他高兴成这样。
乳母要抱起大阿哥,弘晖挥手躲开,只朝着阿玛额娘张开手,哼哼唧唧地要抱。
胤禛赶紧来抱起儿子,小家伙好奇地摸摸阿玛下巴上的胡茬,扎手疼得松开,又好奇地再摸摸,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个劲地向额娘显摆。
毓溪便也来摸了一下胤禛的下巴,弘晖果然高兴了,咯咯大笑起来,但笑着笑着,就变得软绵绵,老实地趴在了他阿玛肩头。
刚要问儿子怎么了,就见胤禛浑身僵硬,一脸嫌弃又舍不得撒手的为难,满眼求助的神情望着毓溪。
「热的,毓溪……」
「兜着尿布呢,没事。」
「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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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和四阿哥走得近,你我才能安心
家里好一阵热闹,直到念佟和弘晖都睡了才消停,胤禛见毓溪熟稔淡定地照顾孩子们,心疼她劳累,又为妻子什么事都能做好而骄傲,心中越发坚定,为了妻儿更为了自己,必要有一番作为。
但眼下能做的有限,皇阿玛和朝廷交代的事务之外,做个「忠臣」,才能让他得到更多的机会,走得更远。ь.
隔日散朝后,胤禛就来找太子,开门见山地问了炭价一事,胤礽果然很沮丧,说索额图起先不肯给他调配人手,说是不等他查出什么,市价就会恢复如前,原本物价变动就是常有的事,只会被人嘲讽小题大做。
如今看,果然都让他说中了。
太子苦笑:「皇阿玛跟前也罢,横竖没夸下海口,可对你嫂子不好交代,她那么盼着我能有出息。」
想起太子妃分娩那日,二哥蜷缩在屋里痛哭的模样,胤禛心中不忍,说道:「皇嫂必然是最包容您的人,盼您好也不怕您失败。至于出息,二哥,您是东宫,天下的储君,大清的将来,您要和谁比出息,谁敢与您比出息?」
「这话说得好听,你到地方走一走就明白了,谁知道我这个太子,只知道老大会打仗,传世的功勋里,都有他一笔。」
「二哥,所谓名声,不过是口口相传的话语,您若喜欢,咱们花些银子散给那天桥底下的说书人,将您夸成现世尧舜又有何难?得民心绝非朝夕之事,但在那之前,您做的每一件事,皇阿玛都看在眼里。」
胤礽扭头看向摊了一桌的文书和只写了几笔的折子,苦涩地一笑:「来不及了,我做什么都差一口气,不是迟了就是早了,白折腾一场。」
胤禛想了想,不再劝说,径直走去书桌旁,拿起二哥近日搜集的关乎此番炭价暴涨,牵扯其中的那些官员的罪证,仔仔细细逐页翻阅。
「老四啊……」
「二哥,这笔银子的去向,您不好奇吗?」
胤礽晦暗的眼神,稍稍有了光亮,起身凑过来,在胤禛的提示下,看到了一笔去向蹊跷的银款。
这些日子,胤礽将眼前的各项文书款目看了无数遍,以为早就烂熟于心,不想已被疲倦蒙了眼,再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且太子还有隐忧:「真要查下去,内务府必然震动,皇阿玛若不想惹这麻烦,我岂不是给他添堵?」
胤禛道:「前阵子曹寅为了铜矿一事遭其他皇商排挤,贷不出银子,不得已上京求助,皇阿玛拨
琇書蛧借了十万两内帑,您觉着皇阿玛对待那几家猖狂的皇商,是何种态度?」
胤礽的眼珠微微一颤,不自信地说:「那我这折子递上去,叫内务府大换血,若最后抄了那几家皇商,可是中了皇阿玛心意?」
胤禛点头:「二哥,你忙了那么久,外头都好奇您忙什么,我自然也一样。他们不敢来问,我敢来问,我知道二哥心里是为着朝廷为着皇阿玛的。」
「你向来是好的,胤禛,我、我们一起去见皇阿玛。」
「二哥,咱们还要查两件事,您别急,等查明白了,我帮着您整理写折子,您一人递上去就好。并非弟弟我清高不愿分功劳,这样的事牵扯的人一多,只怕遭他们反咬一口,说咱们兄弟结党营私。」琇書網
胤礽很不服:「亲兄弟,结的什么党,他们是狗急跳墙胡乱栽赃。」
胤禛好生劝道:「那都是后话,二哥,咱们别耽误时辰了。」
此刻殿门外,文福晋要来送茶水,被站在远处的太子妃拦下了,文福晋转而来到跟前,太子妃吩咐道:「不要去打扰,爷们不缺一口茶,渴了自然会招呼奴才,让四阿哥和太子好好说会儿话,太子能和四阿哥走得近,你我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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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哪怕让我痛快这一回
数日后,太子检举内务府里外勾结贪赃受贿,纵容皇商哄抬市价的折子,被放到了乾清宫的御案上。
隔天早朝,涉案官员当庭被捕,皇帝钦点太子为主审,并吏部、刑部及都察院共同审理,另派钦差前往各地抓捕涉案皇商进京受审。
此事震荡极大,迅速传遍京城上下,宁寿宫中六宫前来请安时,太后就听说了这件事,一脸迷茫地问众人:「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内务府怎么抓了好几个?」
宜妃将众人看了一眼,便冲德妃说道:「这阵子四阿哥三天两头往毓庆宫跑,必然是知道些什么,姐姐,胤禛没跟您说吗?」
德妃从容应道:「好些日子没见他了,至于他去毓庆宫,必然是太子教导他一些功课,或是朝堂里的学问,不嫌弃他笨罢了。」ь.
宜妃却嗤地一笑:「太子这样大方好心,怎么不教教我家胤祺,胤祺当差也辛苦得很呢。」
太后出言:「既然知道孩子辛苦,何必再让他东奔西跑的,胤祺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
宜妃虽不服气,但不敢和太后顶嘴,只能气哼哼地别过脸,却是此刻,派去打听的小太监回来了。
高娃嬷嬷听罢,便向太后与娘娘们解释道:「说是内务府勾结皇商,虚抬炭价,本是做阴阳账本贪没银款,谁知外头当了真,引得全国炭价猛涨,惹来咱们太子的怀疑。一查一问,果然,对不上的银款能有数十万两,这几年内宫缩减用度,全进了他们的口袋,堂堂内务府成了他们的家私,真真胆大包天。」
宜妃立时来了劲头,连声啧啧:「惠姐姐,得亏明珠大人退下了,不然今天也要从乾清门下被脱了官袍押入大牢吗?」
殿中隐隐有笑声,不知是笑宜妃的幸灾乐祸,还是惠妃的尴尬窘迫,但很快就静下来,到底这二位都不好开罪。
惠妃心里有火,面上照旧稳重,冷声道:「明珠做内务府总管,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也值得妹妹惦记?」
宜妃道:「我惦记明珠做什么,他又不是我的亲戚,可他是姐姐的亲戚,我就想啊,别把咱们大阿哥也牵连了。」
这才是戳中了惠妃的心思,可她若当众发作斥责宜妃,只会显得自己慌张不安,本来没什么事,再横生出麻烦,胤禔如今被弟弟们一个个赶上来,很是不容易,真真再经不起半点风言风语。
但听太后道:「宜妃啊,惠妃好歹长你几岁,大阿哥更是皇上的长子,岂容你拿来玩笑胡闹,仔细惹皇上不高兴。」ь.
宜妃待要辩解,被身旁的荣妃拉了一把,摆手使眼色,要她消停些。
太后便道:「散了吧,既然内务府换人,各司各局必然也跟着人心惶惶,你们都谨慎些,万不可再给皇上添麻烦。」
众嫔妃齐齐起身称是,恭送太后回寝殿,而太后一走,宜妃就闯到惠妃跟前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姐姐还是赶紧召大阿哥来问问,若有什么事,早些向皇上坦白,好过查到大……」
猛地见荣妃插过来,将二人分开,而背对着宜妃,荣妃已是按住了惠妃要扬起的手,拿大阿哥说事,那便是踩了惠妃的底线,不怪她气疯了要动手。
宜妃尚不知这情形,还要喋喋不休,却被德妃和端嫔一左一右哄说着走开,其他人也跟着散了。
荣妃这才松开手,好生道:「不与大阿哥相干的事,你若动气才叫宜妃得意,她这咋咋呼呼的毛病二十多年都没改,别气了,小心身子。」
惠妃握紧了拳头,眼底浮起一层层苦涩,说道:「不过是仗着皇上喜欢,二十多年口无遮拦也有恃无恐,我却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地活着,我做错了什么?你不该拦着我,哪怕让我痛快这一回呢?」琇書網
荣妃道:「你是痛快了,大阿哥怎么办,你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地活着,不就是为了大阿哥?」
屏风后,温宪和小宸儿站着一动不动,她们只是折回来替皇祖母找手串的,谁知听见两位娘娘的对话,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很快,花盆底子踩着青砖的动静越来越远,小宸儿探出脑袋看了眼,轻声道:「姐姐,娘娘们都走了。」
温宪这才带着妹妹来找皇祖母的手串,只听小宸儿嘀咕:「皇阿玛是真的不喜欢惠妃娘娘,要得惠妃娘娘那么小心翼翼地活着吗?」
「傻丫头,你懂什么?」温宪找到了手串,起身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目光看向殿门外亮堂堂的天地,眼底浮起皇女的傲气,说道,「额娘小心翼翼了一辈子呢,额娘说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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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胤禩恨他什么呢
带着手串去找皇祖母,小宸儿问姐姐:「为了炭价闹得那么大,炭农如此辛苦,白居易的卖炭翁里,千斤炭只换得半匹红纱一丈绫,如今炭价高些,让炭农多得些银两不好吗?」
温宪道:「这炭价便是高到天上去,也高不进炭农的口袋,买炭亏了的富户们,会从别处找补,地主增佃租,卖粮的抬粮价,卖布的升布价,农户们手里剩下的几个铜板,够干什么用呢?」
小宸儿听了连连点头,气道:「内务府虽是伺候皇阿玛的奴才,可他们纵容皇商哄抬市价,做假账贪银款,不仅害了老百姓,也要毁了皇阿玛的英明。」
温宸笑道:「咱们七公主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通了。」
小宸儿却说:「姐姐才厉害,我就想不到那些。」
「不是我想到的,我就没在意这事儿,说来惭愧。」温宪说道,「前阵子胤祥和胤禵来请安,遇上皇祖母和高娃嬷嬷闲话今年炭价高,你知道的,每年冬日皇祖母都会用体己接济几位落魄的皇亲,可今年炭价高,能买的少,就说起来了。胤祥和胤禵听见,便议论这事儿不简单,我方才那些话,都是听他们说的。」
小宸儿很是为弟弟们骄傲,轻声道:「那咱们十三十四,岂不是和太子哥哥一样的能耐了?」
温宪赶紧比了个嘘声:「可不敢说这话。」
且说今日这事一出,朝廷上下人心惶惶,但凡手里有不干净的
,无不私下奔走想法子描补,宫里宫外静得出奇,胤禛一路回到值房,只遇见几个小太监,各部官员都不知去了哪里。
小和子迎在屋檐下,向主子禀告道:「尚书大人被太子宣召去了,今日议会暂停,说是您若没什么事,可以先回去。」
胤禛朝门里望了眼,问道:「八阿哥呢?」
小和子说:「八阿哥就先回去了。」
胤禛微微蹙眉,没再搭理小和子,进门坐到自己的桌前,一面翻开山西矿场送来的折子,一面抬头看向胤禩那头空着的桌案。
小和子端了茶来,胤禛问道:「八阿哥气色可好?」
「不好,八阿哥走时神情凝重,侍郎大人与他说话,他都没听见,走得很着急。」
「旁人可有议论什么?」
「大人们一个比一个忙,谁也没顾得上谁,皇上今日龙颜大怒,奴才这会儿腿还抖呢。」
胤禛瞪了一眼,骂道:「你抖什么,做亏心事了?」
小和子正经道:「奴才没做亏心事,可这情形下,谁不怕呢?」
胤禛不禁又看向胤禩的桌案,心中猜想他匆忙离宫是为什么,要知道,从皇阿玛下旨命胤禩秘密查贪到今日,他并未上交过任何折子,自然皇阿玛一早就说过肃贪是急不来的,但内务府这一块,胤禩查过吗,今年炭价那么高,他怀疑过吗,又或者……
「主子。」
「什么事?」
胤禛立时冷静下来,不能被这些事乱了心神。
小和子怯怯
地说:「奴才不敢挑唆您和阿哥们,可方才散朝后八阿哥回来,奴才瞧见他朝着您这儿狠狠地看着。虽只是背影,也能看得出咬牙切齿般的恨,奴才并没有瞧见八阿哥脸上的神情,可那身形也实在唬人。」
胤禛并不怀疑这些话,人的情绪会自然地表现在体态举止上,极少有人能真真克制隐藏,何况小和子从不是挑唆是非嚼舌头的人,没道理和八阿哥过不去。
「主子,您得罪八阿哥了吗?」
「他可能是累了,别多想,我要看折子,你下去吧,不可再多嘴与旁人胡说。」
「奴才绝不说。」
小和子连声答应后,规规矩矩地退下了,胤禛低头看山西矿场的折子,但一时半刻静不下心来。
胤禩恨他什么呢,难道是恨自己帮太子查贪,而皇阿玛之前吩咐过,是要他协助胤禩的。
「可你忘了吗,皇阿玛只叫我在你有所要求时相助,你不开口的事,我就不能管。」
胤禛沉沉一叹,静下心来,先处置手里的折子,什么也不能耽误朝廷大事。
第597章 会有那一天吗?
八阿哥府中,八福晋好奇丈夫为何这么早回家,但胤禩进门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问了跟着的下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院卧房里,珍珠担心地说:「今日内务府大震荡,会不会牵扯了八阿哥?」
八福晋摇头:「他早些时候在户部行走,如今在工部当差,顶多为了宫里的工事有所往来,可牵扯不上内务府那些勾当,宫里的几根木头几块砖,哪有外头的大宗生意来钱快。」
珍珠却道:「福晋您有所不知,宫里无处不可捞油水,您说的几根木头几块砖,那可是大买卖。」
八福晋想了想,问道:「内务府那么有钱?」
珍珠用力点头:「内务府管着皇家内库,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可您别看那些皇商风光体面,给朝廷和皇上办事,最愁的就是结账回款,往往工程做完,要的货到齐,就算各部下了结款批文,内务府广储司也能装傻充愣,拖个一年半载才给。」
八福晋问:「不是说他们管着真金白银,又为何赖账不付呢?」
珍珠悄声道:「该给的款项不付,拿出去放贷,不先赚一笔利钱,哪能痛快结账呢。」
八福晋更奇怪了:「你都能知道的事,皇上不知道?太后不知道?既然都知道,就这么放任不管,那些皇商也不闹?」
珍珠说:「皇上当然管,可难道放下国家大事天天盯着内务府吗,因此只要不被抓着,就有利可图,所谓富贵险中求嘛。至于那些皇商,收不着结款苦恼归苦恼,但能接大内的生意,图的就是名声,显摆的就是靠山,横竖总能要到钱,迟个一年半载能承受得起。」
八福晋唏嘘不已:「说来说去,都是利益,都是生意。」
此时有小丫鬟进门,胆怯地禀告道:「书房的下人传话过来,八阿哥在书房的院子里烧东西,烟熏火燎的,福晋您去看一眼吧。」
八福晋闻言,唬得不轻,立时出门赶过来,远远就看见青烟冲天,好在到跟前时,火已经熄灭了。
「胤禩……」
「吓着你了,一些不要的文书,放着碍事流出去是麻烦,烧了才安心,没什么事。」
八福晋谨慎地问:「朝廷今日出大事,你怎么不在宫里忙,却早早回来了?自然,我愿意你早些回家,天天起早贪黑,实在太辛苦。」
胤禩的目光早已回到那堆灰烬上,神情淡淡地说:「今日的事,由太子主理,轮不到我插手,尚书大人忙去了,我手里的事进展不得,在值房闲坐着也无趣,不如回来收拾收拾书房。」
八福晋鼓起勇气问:「内务府的事……」
胤禩苦笑:「内务府的好处,同样轮不上我,不必担心。」
「那……那我去张罗午膳。」
「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了,午后几位先生要来授课,会有下人招待茶水,你去忙自己的就好。」
八福晋垂下眼帘:「我能有什么可忙的……好,我知道了。」
胤禩轻轻一叹,今日实在没心思解释什么,撂下眼前人,转身进门去了。
八福晋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不好在下人面前丢脸,摆起架势要他们仔细死灰复燃,用水浇透了再挪动,如此吩咐完才离去。
书房里,听着下人洒扫收拾的动静,胤禩缓缓走到了窗前,看着那些灰烬被收拾走,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烧掉的那些,正是他这些日子收集到的,关于内务府贪污受贿的证据,本想再攒一些就上交给皇阿玛,也察觉到今年炭价的忽高忽低,万万没料到,被太子抢先一步,更没料到,辅佐太子达成此事的,似乎就是四阿哥。
胤禩很难过,四哥是不是忘了,那日在御前,皇阿玛将查贪的任务交
给了他,明知道查贪是他的职责所在,就算要帮太子,为何不来与自己商量,大家一起做不好吗?
从宫里回来时,胤禩犹豫矛盾了一路,是该销毁这些证据,还是交给太子助他一臂之力,终究是不甘心将功劳拱手让人,遂将多日的辛苦付之一炬。
离开窗前,坐回桌前,胤禩忽然想起那日十四跑来对他说的话,他说不允许旁人欺负八哥,可胤禵是否知道,他的四哥并不待见自己。
胤禩不禁自语:「胤禵,八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相信你,会有那一天吗?」
这个时辰,四阿哥府中已摆了午膳,毓溪带着念佟一块儿吃,边上坐在奶娘怀里的弘晖睁大眼睛看着,不停地淌着口水,咿咿呀呀叫唤。
念佟心疼弟弟,要给弟弟饭菜吃,并不懂奶娃娃吃不得这些,偷偷喂也被奶娘拦着,就委屈地哭了。
「一会儿弟弟吃米糊糊,你来喂好不好,明年这会儿呀,弘晖就能和姐姐一起吃饭。」毓溪温柔地哄着小家伙,「到时候给弟弟喂饭,全交给念佟好不好?」
念佟委屈巴巴,哭着说弟弟饿,哄了半天也不行,只能先不吃了,把弘晖的米糊安排上。
如此一屋子人看着大格格喂弟弟,弘晖吃得那叫一个香,手舞足蹈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高兴,毓溪抱都抱不住。
「小祖宗,可不敢蹦了,额娘要被你蹦散架了。」
「福晋,让奴婢来吧。」
毓溪没逞强,顺势将儿子交给乳母抱,她身子本不强健,可儿子越长越结实,正是不会控制力气,什么都用蛮力的时候,每每在她怀里一扑腾,毓溪都能被顶得喘不过气。
青莲搀扶福晋到一旁坐,给端了茶,笑着说:「这会子外头人心惶惶的,也就咱们府里这么热闹了。」
毓溪喝了茶,缓过气来,说道:「胤禛在宫里可好?」
青莲道:「听说工部尚书也被太子叫去了,所有的事都停摆,八阿哥已经回府了。」
「八阿哥回府了?」
「想来没什么可做,在宫里待着也无趣。」
毓溪又喝了口茶,心里觉着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胤禛这些日子帮着太子忙碌,并没藏着掖着,顶多是外人不知道他们忙什么,但到今天,应该都明白了。
别的事也罢,偏偏是查贪,八阿哥该作何感想?
第598章 太子妃的笑容
不论如何,这次的事令太子受益颇丰,不仅在朝堂扬眉吐气,传入民间,也有了心系百姓的好名声。
皇帝更是多次在大臣和宗亲面前夸赞太子,父子之间不和的传言,自然也就打破了。
于是,京城在内务府震荡后紧绷严肃了不过几日,就因皇帝与太子关系融洽,传说圣心大悦,每日都可看到龙颜展笑而又热闹起来,迎来初雪后,转眼就到了年关。
腊八节上,佟妃在储秀宫做东,宴请后宫、宗亲和官眷,毓溪奉旨入宫,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次头回带着侧福晋和弘昐同行,也是弘昐这个孩子落地以来,头一回见祖母。
德妃早早派人等在神武门内,待福晋、侧福晋进宫,便有宫女围上来,小心护送着前行。
快到永和宫时,毓溪叫下绿珠,要她到东宫传话,告知太子妃自己到了,约好了去慈宁宫花园赏雪,随时等候太子妃的吩咐。
这一边,众人进了永和宫,五公主、七公主都在,高娃嬷嬷也来了,见了侧福晋说,她是替太后来看一眼重孙儿,小阿哥孱弱不要再抱来抱去,其他的话一会儿侧福晋去请安时,太后自会叮嘱。
暖阁里,德妃已如愿抱起了小孙儿,养育多个儿女的她,太明白怀里的孩子是多么的瘦弱娇小,何况还有胖乎乎的弘晖在一旁比着,越发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
待高娃嬷嬷离去,宫女便摆了垫子,好让侧福晋行大礼,李氏俯首磕头时,想到人人都说养不活的孩子,居然坚挺了那么久,挺到了能进宫见祖母,一时百感交集,忍不住就落泪了。
德妃温和地说:「宫里可不敢随意掉眼泪,你不容易,我都知道。」
李氏伏地不敢起身,环春前来搀扶,用帕子为她擦去眼泪,好生道:「侧福晋,不妨事,您起来吧。」
毓溪端坐一旁,平静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光景,不论今日李氏如何表现,不论长辈们给予她何种褒奖,毓溪都不会在意,更谈不上吃醋嫉
妒,李氏千辛万苦为胤禛生下两个孩子,该是她的。
此时绿珠回来了,到了毓溪身旁,轻声道:「太子妃娘娘说,等您见过太后,一会儿在储秀宫相见,再一同去赏雪。」
毓溪点头,正想着等下该如何安排李氏,总不好随随便便丢给额娘,就见五妹妹冲她一笑,递过来放心的眼神,似乎在说,她们会照顾好侧福晋。
两位妹妹与李氏、宋氏皆关系融洽,李氏与她们在一处不会尴尬,也不怕遭三福晋那样的欺负,毓溪安心了,自然是想好了事后要好好谢一谢妹妹,妹妹们可是放下玩耍的机会来帮她的。
如此,待侧福晋擦干眼泪,收拾好仪容,便留下环春和乳母照看弘昐,德妃带着孩子们来宁寿宫向太后请安。
太后今日不去储秀宫享宴,但女眷们还是要来行礼,怕人多嘈杂,打发德妃早些带孩子们过去。
弘晖和念佟跟着长辈们一块儿转了大半个宫廷,念佟走得累了也没撒娇要抱抱,只奶声奶气地对祖母说:「皇宫真大呀。」
储秀宫门外,德妃还没来得及夸孙女,佟妃便迎出来,一下搂过念佟又亲又抱,毓溪则抱着弘晖上前道:「娘娘,咱们大阿哥给您请安呢。」
佟妃欢喜极了,招呼着:「外头冷,去暖阁里坐,呀,侧福晋也来了?」
李氏恭敬地上前行礼,佟妃要孩子们别拘束,一行人热热闹闹进了门,而宫道的另一头,惠妃带着宫女刚刚走进来。
有宫女道:「四阿哥家今日来得可真齐全,听说那不好养的小阿哥也带进来了,这不合规矩吧?」
看着眼前的热闹,再看看形单影只的自己,这话可真刺耳。
分明有儿子有孙子,可
一个都不在身边,惠妃不明白自己为何什么都不如人,更不明白凭什么事事到了乌雅氏的身上,就如此圆满顺遂,老天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身旁的宫女忽然道:「娘娘,太子妃过来了。」
惠妃转身看,果然是太子妃一行人正从远处过来,她倒是没必要在这里等,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些日子太子风光,太子妃也跟着变了模样,那身形步伐,那隔着老远都藏不住的傲气和高贵,不愧是皇帝为他那宝贝儿子精挑细选的媳妇。
「走吧,等她做什么。」惠妃冷冷地收回目光,径直往储秀宫去。
自然,察觉出太子妃有所变化的,不只惠妃一人,毓溪安置好了弘晖出来相迎,也被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人所惊艳,这才是储君妃该有的高贵大气,连不该在这个年纪有的眼角细纹都不见了。
佟妃早已听德妃提过孩子们的相约,挽了太子妃热络地说:「一会儿你们自己玩去,这里不用你们张罗,过节就该高高兴兴的,不必来问我,悄悄地走了便是。」
太子妃露出几分晚辈和孩子的模样,笑着答应了,待回眸看向毓溪,嘴角眉梢藏不住的欢喜,眼里满是光芒,反让毓溪看得怔住了。
宾客陆续到来,太子妃自然是被众星捧月,德妃来到儿媳妇身边,温和地说:「权当是做了件好事,心里挺快活吧?」
毓溪愣了一瞬,很快就明白了额娘的意思,她也是这样想的,不问前程、不求将来,只当是做了件好事,也许太子妃这份喜悦很快就会过去,至少拥有过了,也算没在这紫禁城里白活一场。
「额娘,我一会儿和太子妃去逛园子。」
「侧福晋和孩子们有你妹妹们在,去吧。」
有额娘成全,毓溪越发安心了,不久后太子妃那儿脱了身,彼此使过眼色,便各自悄然离开,到了门外相见,高高兴兴地往慈宁宫花园去。
只是妯里二人往南走,身后跟了一群太监宫女,并不知道另一边宫道上,八福晋刚从宁寿宫过来,将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
本是宁寿宫的宫女为八福晋领路,见她忽然停下了,恭敬地问:「福晋,您怎么了?」
八福晋忙醒过神,不敢给太后的人添麻烦,笑着说没什么,继续随宫女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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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请四阿哥多帮帮太子
储秀宫中,娘娘们几乎都到了,皇子福晋多是跟着各自的婆婆前来,忽然见八福晋孤零零地进门,难免叫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好事之人如宜妃,头一个嚷嚷起来,问惠妃:「姐姐怎么叫孩子一个人在宫里行走,这要是惹出什么误会,好没意思的。」
惠妃只淡淡地笑了笑,便大方地吩咐八福晋:「快来行礼吧,你都来迟了。」
八福晋忍耐下心里的委屈,上前见过诸位娘娘,待礼数周全,佟妃便热情地招呼她:「和妯里姐妹们玩儿去吧,不必跟前做规矩,在宁寿宫喝粥没有,若是没喝,去尝尝我这儿的粥合不合你的脾胃。」
惠妃亦道:「同姐妹们一处去吧,我和娘娘福晋们说说话。」
八福晋称是,从众人面前退下,然而放眼这一处宫院,不论长辈跟前,还是年轻女眷身边,都没有她能待的地方,上回和佟家女眷生嫌隙后,也好些日子没往来了。
五公主、七公主不在这里,另一边,五福晋和七福晋则与恭亲王府的年轻女眷们说闲话,她们聊得热闹,都没往自己身上看。
说起来,自从上回砸了家里的厨房,再不许宝云送咸菜到家后,七福晋对她也愈发冷淡了,原就没几分情意,如今更是说不上话。
「八嫂嫂?」忽然,身后传来声音,八福晋回眸,但见五公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脸欢喜地冲她笑。
「五……妹妹。」
温宪一路小跑过来,亮晶晶的眼眸里透着亲切和善,笑着问:「我们缺个人打牌,八嫂嫂您来可好?」
八福晋忍不住朝惠妃那头看了眼,说道:「我打的不好。」
温宪说:「她们打的都不好,可这大冷天,没有别的可玩,不然咱们去钓鱼爬树多有意思。」
「爬、爬树?」
「八嫂嫂您爬过树吗?」
「这……寻常女孩子,都不能爬树吧。」
「为什么呀,树上刻了女子不能爬这几个字吗?」
这些话隐约传过来,佟妃最先笑了,满眼疼爱地看着温宪带了八福晋离去,转身对德妃说:「咱们五丫头可真是个好孩子。」
这话里的意思,德妃明白,佟妃是夸赞温宪心善,瞧见八福晋落单特地来找她去玩,一直以来,八福晋身上是非不少,其他人大多躲着不亲近,毓溪并不是特例。
见佟妃和德妃互相笑着,宜妃心里就不痛快,没好气地嘀咕:「永和宫的孩子,个个儿都是人精,还得是德妃姐姐您会调教。」
德妃好脾气地嗔道:「好端端的,孩子怎么招惹你了?」
宜妃再要说什么,赶上荣妃带着三福晋来了,佟妃热络地迎上前,待三福晋行礼后,便问她:「怎么不把弘晴抱来?」
三福晋道:「今早起来有几声咳嗽,就不敢往外带了,下回一定抱来给您请安。」
荣妃带着儿媳来向惠妃、德妃几位行礼,三福晋倒也周正,待五福晋和七福晋过来相见,三福晋扫了一眼众人,皱眉问:「就你们来了?」
五福晋应道:「太子妃娘娘与四嫂嫂逛园子去了,八弟妹在里头和五妹妹她们打牌,大嫂嫂今日不来,三嫂嫂您要去哪儿坐,我送您过去。」
宜妃一听这话,心里就恼火,冷声道:「佟妃娘娘这儿的奴才,自然会伺候好你三嫂嫂,要你殷勤什么,既然闲着,去翊坤宫给我拿手炉来。」
佟妃的年纪比其他几位都小,不好开口,荣妃也不愿自家儿媳妇被奚落,说道:「这儿还缺你一个手炉不成,那么冷的天,放着奴才不使唤,折腾孩子去拿手炉。」
佟妃这才对孩子们道:「去吧,一会儿开席了再来。」
七福晋立刻拉了五福晋走开,等三福晋回过神,她们已经离开八丈远,但她的性子那么强,不会像八福晋那般顾虑重重,和谁都能聊起来,在哪儿也不会委屈自己。
只是言语之间,提到太子妃和四福晋单独出去了,心中不免厌恶,咒骂乌拉那拉毓溪心眼多、城府深。
要知道能与太子妃交好,一来讨好皇阿玛,二来妯里之间起冲突时,太子妃能帮她说话,算盘打得实在响。
此刻,慈宁宫花园里,毓溪和太子妃停在了一棵松树下,看守园子的小太监上前来提醒,生怕积雪落下砸着人。
太子妃命身边的宫女看赏,一面对毓溪说:「像是知道我们要来赏雪,昨晚又狠狠下了大半夜,你看这雪多白多干净。」
毓溪伸手搀扶太子妃往外走了几步,不然头顶上就是层层积雪,遇着风就该砸下来了。
太子妃却笑道:「若真能砸一身雪,该多有意思,进宫后,我再也没打过雪仗,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毓溪道:「倒是想和二嫂嫂玩一场,就怕害您着凉,便是我的罪过了。」
太子妃苦笑:「没那么容易着凉,可要是在这儿疯疯癫癫玩一场,詹事府总算能挑着我的不是,哪里会在乎我是否着凉,非得缠得皇阿玛和皇祖母训斥我,他们才算扬眉吐气。」
毓溪垂首请罪:「招惹您提起这些话,是妹妹的不是。」
太子妃道:「别这么生分,虽不该冲你倒苦水,可能有个人听我说,且能明白我说的什么,于我而言,比打一场雪仗更重要、更珍贵。」
毓溪立时抬起头来,想到方才在储秀宫额娘对她说的话,诚心应道:「能做的虽有限,但二嫂嫂若想找人说说话,我随时恭候。」
她们继续往园子深处走,太子妃说道:「可不敢随时打扰你,你也有你的难处,便说这会子你我来赏雪,就能惹出许多是非,太子这一阵顺风顺水的,那些人可不得给他找些麻烦吗?」
毓溪道:「东宫之威,谁敢冒犯,要说这些日子,胤禛跟着太子学了好些本事,日日都回来与我感慨,满身的干劲。」
太子妃深深看了眼毓溪,说道:「原本我不想提,怕你为难,扫了我们游园赏雪的兴致,既然你大方地说了,可容我说几句?」
「还请嫂嫂指教。」
「不敢说指教,我只是心里明白,这次的事处置罢了,下回再遇上能让太子大展拳脚的机会,不知是几时,若等得太久,很快他又会失落。」
听到这话,藏在袖笼里的手微微握拳,但怕自己将紧张和谨慎同时表露在脸上,毓溪有意识地让自己松开手掌,身子才能跟着放松下来。
眼前这赏雪闲话的光景,是毓溪真心诚意而来,想让太子妃能有片刻的自在和快活,但为了胤禛的前程,提防算计东宫也是真的,可她绝不能露在脸上。
太子妃并未察觉毓溪的情绪,自顾说着:「若不提起这话,只高高兴兴地逛一逛,我也很满足了,可话赶话的,还是离不开这些事。」
「是妹妹僭越……」
「不要这么生分,你若往后退,我就更不敢说了。」
毓溪便打起精神,正视着太子妃:「请嫂嫂吩咐。」
太子妃眼底隐隐有泪光,说道:「请四阿哥多帮帮太子吧,那么些兄弟里,只有你们两口子我最信得过,太子亦然。」
那年三福晋造谣毓溪拜佛求子,传得沸沸扬扬,太子妃不责备三福晋,却训斥警告她。
就算没有因此恨这个人,明白一切源自身份地位和立场的不同,但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她们站在一起说这样的话。
「你我皆是天家的儿媳,荣华富贵的背后是什么日子
,别人不知,你我却是能互相体谅的。」
「是……」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么有些话,就不说明白了,请相信这绝非试探或作弄,字字肺腑。」
毓溪从容应道:「若信不过您,不会有此刻赏雪,更说不上这些,也请嫂嫂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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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不论如何,我都站你们这边
这些话里,几句真心几句算计,毓溪一时分不清,可太子妃眼中的喜悦与担忧,在她看来都是真实且毫无保留的。
也许她们再也不会一同赏雪游园,也许过阵子会因为什么事而反目成仇,又或是哪天文福晋与她的私交被抓个现行,而这一切都意味着,此刻的相处,弥足珍贵。
人生如何,命运如何,她们都是没得选的女子,丈夫的前程才是她们的将来,毓溪与胤禛自是一心同体,奔着志向和抱负而去,心中并无幽怨,但太子妃就……
只见太子妃抓了一把雪,纷纷扬扬撒向空中,雪粒子随风飘落到毓溪的额头,令人清醒的冰凉,直往心里钻。
毓溪相信自己的直觉,太子妃和文福晋一样,在为她们自己的将来留后路。
「好在皇阿玛是偏向我的。」太子妃又扬起笑脸,说道,「我真想打雪仗,就找五妹妹去玩,哪怕詹事府看不惯,有皇祖母护着,有皇阿玛撑腰,就不妨事。或许我是该趁着年岁还小,把想做的事都做了,再过些年,妹妹们也要出嫁了。」
毓溪道:「今日家里来的齐全,我得有几分主母的尊重,不敢撒欢。下回小年时进宫,咱们撺掇了五妹妹一起玩,一定让您尽兴。」
见毓溪接上这话,太子妃很高兴,她们继续往园子里逛,再不提太子和胤禛,更不会去说将来,只计划着小年相聚时要是能打雪仗,不如将妯里们都叫上,三福晋她们一个都别落下。
毓溪道:「这才好,一个都别落下,免得她们回头笑话咱们不成体统。」
太子妃笑道:「你可得练练,三福晋那劲,她又常常挤兑你,逮着机会不得下狠手砸你?」
毓溪一愣,旋即和太子妃都笑了,还真不敢想,到时候都急了眼,会是什么光景,本是图一乐,若闹得伤筋动骨、头破血流就没意思了。
这般玩笑着闲逛着,赶在开席前回到储秀宫,太子妃因地位尊贵,不与其他阿哥福晋一席,妯里二人才分开了。
待毓溪入席,见八福晋和李氏还有妹妹们在一处,不免有些新鲜,自然面上是大方和气,含笑听她们说打牌谁赢了谁输了,没想到后来三福晋也去摸了几副牌,还都赢了。
宴席散后,回到永和宫,见额娘对小孙儿依依不舍,毓溪便借故要问七妹妹找个绣花样子,好让额娘与李氏单独待一会儿。
这一分开,温宪才有机会对嫂嫂说:「我出来找五嫂嫂打牌,却见八嫂嫂孤零零地杵着,皇祖母是不让我再照顾她的,这不是皇祖母今日没来嘛,我有些不忍心,就带她一起打牌了。要说我最佩服的还是三嫂嫂,我都和她吵过多少回了,居然自己跑来凑热闹,细想想,她这样的人活得真潇洒,不管别人痛快不痛快,自己得劲就好。」
毓溪道:「让别人不痛快的潇洒,咱们可不敢学,不过打牌取乐这样的事,就随她高兴吧,不值得计较。」
温宪连连点头,又问嫂嫂:「太子妃是不是和从前不一样了,过去她来宁寿宫,总是在皇祖母跟前垂泪,如今能见着笑脸了,想来这阵子太子哥哥争气,她心里快活。」
朝廷的事,不敢与妹妹多说什么,毓溪便提起太子妃想打雪仗的心愿。
这事儿可是问对人了,温宪毫不犹豫地答应:「包在我身上,但事先说好了,嫂嫂打输了不能哭,回头四哥找我麻烦。」
可惜的是,毓溪还没能经历打雪仗怎么才算打输,小年前一晚,弘昐就病了。
本就孱弱的孩子,病得一急,仿佛随时要离开,毓溪当然不能丢下李氏和孩子自己进宫过节,每日寻医问药,待得弘昐安稳下来,终于能进宫拜年,已是正月初二。
进了神武门,便到宁寿宫向皇祖母拜年,又去阿哥所探
望苏麻喇嬷嬷,再转到储秀宫向佟妃请安,一大圈转下来,才回到永和宫,坐下与额娘喝口茶。
德妃等儿媳妇缓过一口气,才说道:「皇上明日起驾巡幸五台山,大阿哥和三阿哥随驾,胤禛虽不去,但领了九门关防的差事,恐怕也不能着家,家里怪冷清的,不如带了孩子回娘家住几日?」
毓溪道:「弘昐眼下只是略安稳些,且要养着,家里冷清才好,奴才们也能省些事。要是宾客盈门,只怕上上下下都累,我若回娘家,家里阿玛额娘也不放心。」
德妃心疼不已:「那孩子苦,你们也苦,实在不容易。可是毓溪啊,你有心便好,不要让自己太劳累,一大家子人指望你呢。」
毓溪应道:「额娘放心,我会有分寸。」
德妃怜惜孩子辛苦,不忍毓溪在宫里拘束,要她早些回去歇着,元宵节若不想进宫,派人传句话就是。
毓溪应下,再与额娘说了些贴心的话,便要离宫了。
温宪赶来送嫂嫂,问几时约太子妃来打雪仗,毓溪说她正月里恐怕不会再进宫,何况皇阿玛出远门去了,太子妃若与她们疯玩,莫说詹事府要小题大做纠缠不休,皇阿玛知道了,想来也不会高兴。
温宪叹气:「关起门来打雪仗,到底能坏什么规矩什么体统,那些人呀,在乎的根本不是什么皇家体面,他们只想管着太子妃,管着嫂嫂也管着我,明明都是些奴才,怎么就那么蹬鼻子上脸。」
毓溪只想哄妹妹高兴,便随口说道:「将来你有了公主府,嫂嫂年年带着孩子来公主府找你打雪仗可好?」
温宪却是红了脸,憨憨地冲嫂嫂一笑。
毓溪忙道:「嫂嫂不是逗你,就是这么想来着。」
温宪点头,说道:「明儿他也去五台山呢,我知道是皇阿玛有心了,好让他多历练多长见识。」
毓溪问:「要不要让四哥叮嘱些什么,或是关照队伍里的人,多照应着些?」
温宪摇了摇头,说道:「佟家人会照应,还能让他吃苦不成,四哥本就不去,若叫佟国维知道四哥关照他,反要怀疑四哥的用心,不值当。」
正说着话,前头有太监宫女领着进宫拜年的女眷走来,他们也看到了这里福晋与公主一行,便指引女眷们侍立在宫墙下,好等四福晋和五公主先过去。
「是哪一府的女眷?」
「看不真切……往这儿走,就不是西六宫那头的。」
姑嫂二人好奇着,待离得近些,一旁带路的绿珠就先看见了,说是太子妃的娘家人来了。
毓溪和妹妹对视一眼,便大方含笑走来,要宫女搀扶起欲行礼的夫人,彼此道了新禧,说了些客套话,就不耽误她们去见太子妃,继续往神武门去了。
走得远些,温宪才回头看了眼,对嫂嫂说:「小年里您没来,太子妃没能打成雪仗,可她瞧着也挺高兴,和八福晋她们说说笑笑,过去总是清冷高贵的端着,不好亲近。」
毓溪听着有意思,问:「八福晋和太子妃说得上话是吗?」
温宪道:「这我没打听,但小年、二十八还有除夕,八福晋都进宫了,都在太子妃身边,昨儿皇兄们都是两口子来的,她才和八哥一处,没去挨着太子妃。」
毓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倒是温宪好奇。
「嫂嫂,你不乐意见八福晋和太子妃好吗?」
「她们与谁好都成,我只是想,八福晋真是学聪明了,挨着太子妃,既能躲过三福晋刁难,又能免去惠妃的折辱,就算没能耐把别人怎么样,能保护好自己也很了不得是不是。」
温宪想了想,说道:「倘若有一日您不愿我照顾八福晋,只管告诉我,不论为了什么,我都
是站嫂嫂这边的。上回她带着符咒进宫的事,皇祖母就很生气了,不让我再那么好心,因此就算为了皇祖母,我也该克制些。」
毓溪笑问:「何来克制一说,是不是言重了?」
温宪摇头,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您说就符咒那事儿,她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只有天知道了,我怕自己的好心,人家压根不稀罕。」
毓溪温和地说:「那日见着太子妃笑,额娘问我是否快活,我说是,额娘便说那就值得了。同样的,管她过去如何将来如何,你拉着八福晋打牌采花,让她能不被欺负,那一刻她必定是高兴的,是感激你的,那就值得了不是吗?」
这话听得心里舒坦些,可温宪还是偏向自家嫂嫂,虽然八阿哥也是亲哥哥,终究隔了一层肚皮的,她说道:「八福晋若敢欺负您,我曾经对她多好,就能十倍地要回来,嫂嫂,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站您这边,我若分不清状况时,只要您一句话就够了。」
毓溪不禁笑道:「都说帮理不帮亲的,这话可不敢对外人说。」
温宪却傲气地说:「我和外人说不上,他们管我呢,横竖四哥和嫂嫂绝不会害人,那就足够了。真要和谁有矛盾,不过是争些什么,既然是可以争的,那就必须是四哥和您的。」
毓溪忍俊不禁,赶紧比了个嘘声:「不敢嚷嚷,嫂嫂知道了,有我家妹妹在,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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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动家法
姑嫂二人说罢悄悄话,在神武门下分别,毓溪离宫回到家中,命青莲将额娘的新年赏赐分送与李氏、宋氏,不多久她们便来谢恩,坐着喝了杯茶,很快就散了。
因念佟要见小弟弟,就让李氏带着过去,母女俩牵着手一路有说有笑,惹得宋格格驻足凝望,眼底更是泪花闪烁。
「原本我也有个闺女的。」
「格格,大过年的,可不敢哭啊。」
宋格格胡乱揉了揉眼睛,气道:「哪个哭了,走吧走吧。」
丫鬟说:「皇上明日起驾去五台山,四阿哥领了九门关防的差事,怕是不等圣驾回京,都要住在营里。那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的,不如咱们收拾一床新褥子包了,给四阿哥带上出门。」
宋格格没好气地说:「这事儿能轮得到我吗,福晋必定早就安排好了,弄不好还要埋怨我多事。」
丫鬟却道:「可您的心意四阿哥会明白,哪怕露个脸也好呀。」
宋格格想了想,似乎心动了,问:「屋里还有新褥子?」
丫鬟忙点头:「有有有,一年四季新的衣料和被褥铺盖,福晋从不短您的,几乎和侧福晋一样待遇,您都穿不过来、用不过来。」
宋格格不甘心地小声嘀咕:「这倒是,看看别家府里的光景,福晋的确待我不薄。」
于是主仆俩商量定了,便回屋收拾东西,将被褥护膝这些装了一大包,等着明天给四阿哥送行。
自然这一切不必毓溪费心,连小
和子都能安排妥帖,隔天一早送胤禛出门时,瞧见宋氏追来送上一大包东西,她也没当回事。
谁知数日后,宋氏借着出门烧香,擅自跑去九门营找胤禛,胤禛居然没生气,还吃了她送去的点心,并派人好生送回来。
正逢乌拉那拉府的亲戚来拜年,听闻宋格格披着胤禛的风衣大摇大摆地回来,毓溪忍着怒气,直到客人散了,才命管事将宋氏带来问话。
当侧福晋被一并叫来时,遇上下人搬长凳拿板子,唬得她与婢女俱是一脸菜色,谨慎小心地进门来,但见院子里宋氏蜷缩着跪在地上,府里大大小小的管事、嬷嬷和丫鬟们,则一排排站的整齐。
四阿哥开府以来,从未有过这么大的阵仗,谁敢想头一个被当众打板子的,居然会是宋格格。
李氏行礼后,退到一旁站着,心里好奇宋氏怎么不哭喊申辩,再仔细一看,居然被绑了手、堵着嘴,根本容不得她发声。
毓溪端坐于高阶上,瞧见李氏好奇又害怕的模样,既然没有幸灾乐祸,她可以不计较,便冷冷地收回目光,吩咐道:「青莲,告诉他们规矩。」
青莲称是,上前一步,朗声道:「大正月里,本不该打打杀杀,可正因为四阿哥和福晋待下宽容,要你们一个个都忘了规矩。」
下人们纷纷跪倒,自称有罪,李氏孤零零地杵着,膝盖直打颤,正咬牙打算跪下,见福晋冲她摆了摆手,意思
是免了。
青莲继续道:「侍妾宋氏,擅闯军营,还编造谎话假称是福晋派去,可恶至极。没耽误四阿哥的正事,是你命大,不然不等家法处置,怕是你的性命就交代在营前了。」
宋氏瑟瑟发抖,早已哭得脂粉糊成一团,然而容不得她辩解求饶,待青莲训完话,就有婆子来拉扯她,生生摁在了长凳上,众目睽睽之下,遭板子上身。
实打实的二十板子,每一下都催得人心颤,终于打完,院内鸦雀无声,只有宋格格微弱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毓溪起身来,冷然道:「府里这些年是什么规矩,你们心里都明白,只要不耽误四阿哥的差事,犯任何错我都能网开一面,从前如此,将来也不会变,望你们好
自为之。」
所有人连带侧福晋都跪下了,宋格格也被强行从长凳上扒拉下来跪伏在地上,十分狼狈,但毓溪没再多看一眼,转身回屋去。
青莲道:「跟宋格格出门的丫鬟婆子,各打二十板,停半年月钱,屋里伺候的也打二十板子,停三个月月钱。若有不服的,只管来找我,领了这个月的月钱出去,府里有的是人当差。」
当下无人敢不服,心里都明白,福晋已是至善至仁。
在这府里,没伺候好小主子,病了摔了都不是罪过,从没有人要提心吊胆地当差,四阿哥府的日子好过,早就名声在外,既是生来就要当差伺候人的命,哪个不想来四阿
哥府做事。
就算眼前能让福晋如此震怒,当众对宋格格动家法,下人们也只是受些皮肉苦,损几个月月钱,换做别家府里,打得半死撵出去兴许还能捡条命,怕的是好些人,突然就从人世间消失了。
李氏离开正院时,看着宋格格被人架着送回去,半分体面都不给留,已是吓得腿软心慌,扶着身旁的丫鬟,走不动道了。
「主子,要不要让他们抬竹轿来?」
「我多大的脸,什么时候还敢坐竹轿?」
「奴婢错了……」
「大格格呢,念佟在哪儿,方才那光景,她会不会看见?」
丫鬟忙道:「奴婢偷偷看了,没瞧见大格格的身影,也没听见动静,您先回去歇着,奴婢一会儿再来打听。」
李氏红着眼睛道:「福晋不会吓着她的,别过来了,叫人看见告了状,你也想挨板子吗?」
「福晋可是头一回生那么大的气,这事儿怕是瞒不住,会传出去吧。」
「那***跑去九门营,多少双眼睛看着,福晋若不重罚,传出去才是真正丢人呢,***……」
偏偏事实如此,胤禛在九门营外见家眷一事,早已在京城传开,只是胤禛并没有将宋氏带入军营,刚好在营外相遇,说了几句话,宋氏说冷得厉害,胤禛才将大氅衣给她穿回了家。
是宋氏得意忘形,编出些没有的事,还对胤禛说,是福晋派她去的。
紫禁城里,德妃正在阿哥所探望苏麻喇嬷嬷,听得这
事,引得嬷嬷一阵笑,说一直担心四阿哥太过板正,不论四福晋如何处置这件事,四阿哥没在军营外动怒冲家眷大呼小叫,可见应对这些突发的事情时,已经有了沉稳的性情和处置的能耐。
德妃道:「您老这话,可不敢在他跟前说,他自有别的事能历练,可今日给了宋氏脸面,打算如何向毓溪交代呢。」
苏麻喇嬷嬷笑道:「咱们四福晋的心胸,就算吃四阿哥的醋,也不会和一个侍妾纠缠不清,小两口的事啊,娘娘别操心,放着不管就对了。」
德妃道:「是不打算管,这俩孩子聪明时聪明,轴起来恨的人牙痒痒,可说是当额娘的,如今一年也见不上几回,难得见了总是说教,还有什么意思。」
苏麻喇嬷嬷说:「福晋是年轻孩子,大家千金,自小就骄傲,眼里的一切与您所见的截然不同。娘娘隐忍大度,只因您从前受过更多的苦,而福晋固然大度,要学会忍耐且得磨炼,毕竟这紫禁城里这朝堂上,处处皆要忍,娘娘可要扶持着些。」
德妃点头:「嬷嬷的话我记着了,可我没什么大本事,只能将太皇太后教我的再教给孩子,您别笑话我。」
「太皇太后……」提起相伴了一生的主子,苏麻喇嬷嬷眼中浮起泪光,很快又笑起来,拉了德妃的手说,「娘娘和阿哥们,可要好好的,奴婢再多活几年,带着你们的好去见主子,让她也高
兴高兴。」
德妃心中一阵酸楚,不敢招惹嬷
嬷怕她伤身子,说说笑笑地将话题岔开,直到嬷嬷该歇着了,才离开阿哥所。
回永和宫的路上,得知毓溪已经对宋氏动了家法,德妃不禁停下了脚步。
「娘娘,要奴婢去传什么话吗?」
「先看看这几日外头怎么议论,不然就小事化了,我若贸然插手,只会更惹人看笑话,不值当。」
环春道:「但愿皇上回来时,这事儿已经过去了,虽说四阿哥没把宋格格带入军营,可当差时见家眷,终究不成体统。」
德妃轻轻一叹:「嬷嬷却夸他处置得好,说他若大发脾气撵人,就会提醒旁人,四阿哥很在乎这些名声,越是在乎旁人越是要毁了他,而胤禛云淡风轻地处置了,那些人才不好拿捏。」
环春担心地说:「可福晋对宋格格动家法,还拉上全府的奴才旁观,宋格格什么脸面都没了,这会子必定也传开了。」
德妃忽然想到什么,说道:「这俩孩子不为此吃醋吵架,那么这件事就很周全,你想啊,一个唱白脸一个黑脸,外人要挑刺,毓溪已经打了,外人企图激胤禛,可他不在乎,很好很好……」
「娘娘,奴婢怎么听不明白?」
「胤禛和毓溪这会儿也不见得明白,他们的默契,真是生在骨子里的,可就怕太默契了彼此压根想不到,再为了吃醋拈酸闹一场,两个傻孩子,我这操不完的心。」
且说
四阿哥府中,刚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此刻静谧无声,生怕再触怒福晋,下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卧房里,毓溪正温柔地陪儿子玩耍,小弘晖似乎知道额娘不高兴,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心疼母亲,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额娘的脸颊。
毓溪歪过脑袋,仔细端详着儿子,气呼呼地说:「怎么和你阿玛那么像呢,像额娘多好。」
弘晖乐了,将面前的布老虎扔给额娘,挥动双手,要额娘给他扔回来。
毓溪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对儿子说,又似是自言自语:「哪怕给我捎句话呢,什么意思,讨人嫌。」
弘晖一下瘪嘴哭起来,委屈巴巴地冲额娘张开手要抱抱。
毓溪反被逗乐了,搂过儿子亲了又亲:「阿玛才讨人嫌呢,我们弘晖最乖,额娘最疼弘晖。」
第602章 皇上要为阿哥们封爵了
青莲在门外听得动静,见主子心情不坏,才进门来说话。
弘晖已经不哭了,还冲青莲笑,毓溪小心擦拭儿子的眼泪,一面问「宋氏可还好?」
青莲道「奴婢去瞧过了,您知道的,宋格格一向娇惯,三分疼也能喊出十分来,眼下难的是房里下人都挨了打不能做活,奴婢便另派了两个去支应茶水汤药。」
毓溪放了儿子到一边玩耍,转身对青莲说「茶饭不必克扣,还是和平常一样过日子,但往后她们要出门,需另派人跟着,再不能胡乱地跑。」
福晋这般好心肠,居然还想着往后还会允许宋格格出门,青莲越发自责「闹出这样的事,是奴婢治下不严,请福晋治罪。」
毓溪摆手「你没管好那些奴才,我也没管好宋氏,都一样,就不要怪自己了。所幸她没在外头闹笑话丢人,事情赶紧过去,别给胤禛留下坏名声才是。」
青莲解释道「四阿哥没把她带进门,就是在外头遇上的,她撒娇耍赖说冷,四阿哥才把风衣……」
毓溪笑了「你觉着我是吃醋了?」
「奴婢不敢。」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吃味,这会子只想,胤禛没冲她发脾气,没当着外人的面大声斥骂,算是把一家子体面都顾全了,不然才更丢人。终究是宋氏自己跑去,胤禛不论如何都要想法子打发她,我若为了一件风衣吃醋,未免太委屈胤禛。」
青莲感慨「还是福晋体谅四阿哥,千错万错都是宋格格的不是,您和四阿哥千万别彼此误会。」
毓溪道「我自然是体谅他的,可若为了宋氏挨打他觉着我太刻薄,那我也没话可说。」
青莲忙道「不能够,四阿哥若有这样的想法,娘娘头一个不答应,一定会给您主持公道。」
毓溪轻轻一叹「多大点事,到了要额娘做主的地步,就更没意思了。」
然而胤禛半点没将这件事放心上,事后得知宋氏受罚,也只一句知道了,于是这句「知道了」被小和子传回来,青莲心里尚不踏实,毓溪已经明白,事情翻篇了。
如此,京中只传了两日闲话,就渐渐淡了,毕竟四阿哥和四福晋都不在乎的话,外人再怎么挑唆也无济于事,至于宋格格的死活,一个侍妾罢了,没人放在心上。
待到裕亲王府做东那日,女眷们相聚,三福晋当众嘲笑四阿哥府的这件破事,还没高兴半天,五台山那儿传来消息,说三阿哥为救皇上身负重伤,生死未卜。
三福晋立时吓得魂飞魄散,着急忙慌地从裕亲王府跑回紫禁城,婆媳俩在景阳宫里偷偷抹眼泪。
好在这日夜里,又有消息传回来,说三阿哥性命无碍,但因伤重不能行动,圣驾一行要多停留几日,皇帝要陪着三阿哥养伤,派大阿哥先行归来。
大阿哥脚程快,不等圣驾启程,就先到了,今次不带兵不佩甲,与胤禛不必互相为难,而入城后不可跑马本是铁律,他犯不着造次。
胤禛与五阿哥陪着老大一同顺利回到宫中,先至宁寿宫向太后禀告,得知皇帝安然无事,三阿哥也已脱险,老太太才松了口气,便要去菩萨座前还愿。
之后大阿哥去长春宮见母亲,胤禛往永和宫走,五阿哥迟了几步,命小宫女将妹妹叫来,对温宪说「那小子没事,放心吧。」
温宪着急道「难、难不成,你问的三哥?」
胤祺宠溺地笑着「不能够,让你丢脸的事,哥会做?」
温宪红着脸笑了,上前来为哥哥理一理衣襟,害羞又高兴地说「我是担心的,但想着佟娘娘那儿必定也会有消息,那么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哥,你说是不是?」
胤祺点了点头,说
再有什么会派人告诉妹妹,要她安心伺候皇祖母,便来等四哥一起出宫。
永和宫里,德妃与敏常在在一处说话,四阿哥来了她也没让敏常在回避,得知皇上平安无事后,便大大方方地提醒儿子,宋格格那样的混账事,再不可有第二回了。
胤禛说「毓溪已经教训过她,后宅之事皆由毓溪做主,儿子不好随意插手,额娘放心,宋氏再不敢了。」
德妃怔怔地望着儿子,这是她想要的回答,可真见着儿子这么说,似乎又差了点什么。
胤禛还有差事在身,不可久留,德妃自然不会为难儿子,看着他大步流星地离去,眨了眨眼睛,问身边的敏常在「我是不是忘了问什么?」
敏常在笑道「小两口处置得极好,娘娘一时没了用武之地,心里有些失落吧。嫔妾这话多有冒犯,却也是实话,娘娘您觉着呢?」
德妃笑着一叹「是啊,是该放手了,他们长大了。」
十日后,圣驾终于归来,三阿哥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胤禛在皇阿玛面前交代了差事后,终于能回家来。
毓溪备下厚礼,好让胤禛前去探望三阿哥,两口子快一个月没碰面,见了面却又像不曾分开过,匆匆几句话后,胤禛就换了衣裳出门,说不在三阿哥府用饭,要回来和毓溪一起吃。
青莲见两个孩子相安无事,宋格格那一茬仿佛没发生过,心里既欣慰又有几分不安,但也只能冷眼旁观,不敢多嘴。
此刻紫禁城里,皇帝早已到宁寿宫见过太后,太后见皇上消瘦了不少,想来是胃口不佳,十分担忧。
温宪不愿祖母烦恼,便说去储秀宫问佟娘娘要些腌梅子,好让皇阿玛
开胃,并不知道舜安颜已进宫向佟妃请安,到了储秀宫门外见他出来,欢喜之余难免有些尴尬,可想到他们没什么事也会被人编排,不如大大方方,好好见上一面。
后宫本是外眷男子的禁地,但孝懿皇后在时,舜安颜就时常出入宫闱,是皇帝与嫔妃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皇帝又可怜佟妃失去亲姊,格外开恩允许她在自己的殿阁召见侄儿,多少年来皆如此,并不违反宫规。
「这一趟出去,又长见识了吧,五台山可高,风景可好,真羡慕你能到处走。」
「若不耽误公主见娘娘,微臣可向公主说说五台山的风景人文。」
温宪爽快地答应了,跑进宫去找佟妃娘娘要腌梅子,佟妃说一会儿就送去乾清宫,不愿耽误俩孩子说话,就打发温宪走了。
见温宪风风火火地进去,又很快跑出来,舜安颜也忍不住笑了,之后二人带着宫女太监,规矩大方地往神武门方向去,将这一路的见闻,挑有趣的都告诉了公主。
「我三哥怎么救的皇阿玛,你在跟前吗,是什么猛兽,老虎还是野狼?」
「公主……」
舜安颜说着,不禁四下看了眼,温宪见了,摆手示意宫女们再离远几步。
「怎么了?」
「并不是三阿哥救了皇上,是皇上救了三阿哥。」
温宪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舜安颜道「当时微臣也在场,大阿哥赶来时,狼群已被驱赶,皇上说三阿哥是救了他才受的伤,可分明是三阿哥去捡狼崽,被狼群围攻,皇上和微臣赶去救了三阿哥。」
「可还有别人知道?」
「皇上的贴身侍卫和三阿哥的随从,二十来个人。」
「皇阿玛有没有要你保密?」
「皇上并无额外的旨意,皇上对大阿哥和其他赶来的将士大臣都说,是三阿哥救驾,仅此而已。」
温宪不明白「难道皇阿玛是忘了给你下令
,你还告诉别人了吗,佟国维可知道?」
舜安颜淡定地说「祖父必然有其他法子知道此事,但微臣只对您一人提起,好让公主和四阿哥心里有个底。」
「有个底?」
「离京前,微臣听祖父与几位门客议论,恐怕今年,皇上要为阿哥们封爵了。」
温宪微微皱眉「所以皇阿玛是为了袒护三哥的体面,免得他在兄弟们面前丢人抬不起头?」
舜安颜道「微臣认为,也是皇上给三阿哥的警醒,好让三阿哥明白他的尊贵荣耀是从哪儿来,是谁说了算。」
温宪的心轻轻一颤,她懂了,不论将来太子什么境遇,若真有易储的那一天,也轮不上他胤祉,他的前程已经到头了。
「可我三哥,能明白吗?」
「三阿哥也算是聪明人。」
第603章 万一是皇阿玛救了他呢?
温宪冷静下来,说道:「今日权当什么都没对我提起,往后不论谁问这件事,皇阿玛怎么对外说的,你就怎么回答,可好?」
舜安颜毫不犹豫地答应:「微臣明白。」
眼瞧着到了该分开的地方,温宪脸上看不出半分留恋,哪怕心里想要和舜安颜多说会儿话,也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恭送公主。」
「春寒料峭,还望多保重。」
舜安颜躬身称是,目送温宪离去后,才跟着领路太监离宫,又在神武门外遇见景阳宫的大宫女,瞧着该是刚从三阿哥府归来。
而此刻,三阿哥府里,胤禛进门许久,却忙着照应那些来探望的官员,好不容易才将人都打发了,并传出话去,说三阿哥要静养,之后都将闭门谢客。
下人来奉茶,胤禛润了润嗓子后问:「三阿哥醒了吗?」
不等下人回话,但见三福晋红着眼睛出来,与胤禛彼此见了礼,便透着几分不耐烦地说道:「今日多亏四阿哥,光顾着你三哥,外头的事实在是……」
胤禛面上和气,心里却想,不论三福晋在里头磨蹭什么,居然能撂下外头的事不管不顾,也不是什么大阵仗,这若是毓溪来处置,必定妥帖周全,愈发觉着自己有福气,才能和毓溪成为夫妻。
胤禛问:「嫂嫂,三哥眼下可好?」
三福晋果然没好气,抱怨道:「醒是醒了,就是不搭理人。我守他半天,问了一车的话,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魔怔了似的,先头宫里的吉芯姑姑来,他也不理睬。」
这般情形下,胤禛觉着自己还是回去的好,正要开口告辞,三福晋却说:「要不四弟进去瞧瞧,他向来和你说得上话,我可是没耐心了。」
胤禛不好推却,加之本就是来探望三哥的,唯有答应下。
卧房里,三阿哥靠在床头,左臂吊在胸前,腿上也包得严实,虽说伤情已无大碍,可依旧苍白着一张脸。
胤禛暗暗奇怪,不过来回一趟五台山,竟是瘦了一大圈,想来在皇阿玛身边该被细心照顾,难道是没胃口吃不下,生生饿瘦的?
「三哥……」胤禛到了床边,丫鬟放下凳子就退了出去,他凑近唤了一声后,便坐在了凳子上。
三阿哥看着他,然而眼中晦暗无神,像是打量从没见过的人,满眼的迷茫。
「三哥。」
「是胤禛啊。」
胤禛将凳子拖近些,可三阿哥却害怕地一哆嗦,不知是被狼群攻击的恐惧还未散去,还是心中另有害怕的事。
「三哥的伤,可好些了?」
「胤禛……」
三阿哥喊着弟弟的名字,忽然大哭起来,哭得好生伤心。
这哭声传出门外,听得三福晋心火直窜,猛地闯进来,大声斥骂道:「大老爷们儿你哭什么,问你话半天不理人,你要急死我呐?」
三阿哥却突然来了脾气,趁手抓过一只枕头扔向妻子,大喊着:「滚!给我滚出去!」
「三哥、三哥……」
「胤祉啊胤祉,你敢叫我滚?」
最终,话没说上半句,胤禛光拉架劝架,还是头一回亲眼见识这两口子打架干仗,直吵得他脑仁疼,直到离了三阿哥府,也没明白到底闹的什么。
「主子,三阿哥和三福晋,会不会是做戏给您看的?」
「图什么呢?」
小和子呵呵一笑:「奴才可想不到。」
胤禛直摇头:「我也想不明白,若真是做戏,这戏也太逼真,可他们平常不也这样吗,两口子打架,在京城早不是新鲜事。」
小和子摆好上车的凳子,先跳上去打起帘
子,一面说道:「横竖您管不着,不如早些回府和福晋用膳,宋格格的事……」
胤禛才想起这一茬,虽说他不在乎宋氏的事,可毓溪跟前不好没交代,一时也理不清三哥到底怎么了,先回去见毓溪要紧。
回到家中,毓溪已安排好了一切,胤禛被伺候着沐浴更衣,扫去满身疲惫,舒坦地回到房里。
见毓溪怀里抱着弘晖,而念佟被乳母抱着,小丫头手中端着碗,正一勺一勺喂她弟弟吃米糊。
弘晖先瞧见阿玛,但许久不见眼生了,只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念佟回身发现父亲,高兴得撇了手里的碗勺,就从乳母身上蹦下来要阿玛抱。
乳母吓得手忙脚乱,胤禛捉了丫头,掰过她的身子,指着撒了一地的米糊和碗勺,严肃地问:「怎么好往地上扔,将好好的米糊都撒了,阿玛有没有说过,不可以糟蹋粮食?」
念佟愣住了,小小的人儿仿佛自己都没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但阿玛的训斥她懂,不能糟蹋粮食她也懂,可不知道该怎么说,又着急又害怕,顿时委屈地哭起来,挣脱开胤禛的手,扑到毓溪身边。
「一回来就骂孩子,你可真行。」毓溪瞪了胤禛一眼,腾出手来搂着闺女,「念佟不怕,咱们好好说,不哭了。」
「她糟蹋粮食不该训斥?」胤禛板着脸道,「都能学话背诗了,还能不明白这道理?」
毓溪嗔道:「是见着你高兴,一时没了分寸,她才几岁,平日里可从不糟蹋粮食,弘晖吐出来的她都伸手接了再给他弟弟喂进去呢。」
胤禛不禁皱眉,不敢想象那样的光景,但见小丫头缩在她额娘怀里,委屈得轻轻颤抖,又心软得不行,后悔那么大声的斥责她。
「一回家就训孩子,额娘说的半点没错,皇阿玛也是得闲了才管你们,一见面就训斥。」毓溪嘀咕着,已经放下了一脸淡定的弘晖,很佩服儿子居然没被吓着,这边再腾出手来,抱起念佟放在膝上,揉着她的小心口,温柔地说,「过几日额娘带念佟进宫,告诉奶奶,阿玛骂你好不好?」
「你别教坏了她……」胤禛低声责备道,「怎么敢说皇阿玛的不是,叫下人听了传出去,如何了得。」
毓溪却笑盈盈地看着胤禛,说道:「晒黑了不少,怪不得儿子不认得你了。」
胤禛无奈,屈膝蹲下来,收敛脾气哄着闺女:「阿玛凶念佟了是不是,念佟想阿玛吗,咱们念佟又变漂亮了,来,让阿玛抱抱。」
脸颊上还挂着泪珠的小闺女,楚楚可怜地望着父亲,终究是喜爱阿玛的,渐渐伸出了手,就被胤禛抱入怀。
一旁弘晖高兴地哇哇叫,好像突然认出了父亲,坐着还一蹦一蹦,激动得小手乱挥,不知乐呵什么。
「这小子这么疯?」
「劲儿可大了,你瞧瞧……」毓溪起身来,卷起念佟的胳膊,好大一块青紫,「你儿子打得。」
胤禛立时瞪起双眼,毓溪忙劝:「别着急,是他们玩耍时,弘晖兴奋了没轻重,我已经打过他的手了,姐姐也不怪弟弟。」
念佟能听懂这些话,奶声奶气地告诉阿玛:「额娘说,等念佟长大了打弟弟,有力气。」
胤禛不禁笑了,拍拍闺女的屁股:「不许学你姑姑,弟弟不乖才能打他,可不能欺负他。」
一家子如此和乐,青莲不忍心打扰,但饭菜都摆好了,不得不来提醒,且再晚一些,顾先生就要来了。
「非急着今日就请顾先生来吗?」
「今年外出的差事多着呢,这课上一天算一天,可不敢偷懒。」
待乳母接走了念佟和弘晖,两口子才在膳桌旁坐下,胤禛开始说他在三阿哥府的经历,听得毓溪直摇头。
「三阿哥这是怎么了,被狼群吓破了胆?」
「还能和媳妇儿打架互骂,胆能破到哪里去。」
毓溪让胤禛先喝口汤润润肠胃,将碗端到他面前,胤禛却趁势握了毓溪的手,感激地说:「瞧着老三家的光景,我更庆幸自己是能娶到你的有福之人。」
毓溪故意道:「是呢,我就该替四阿哥管着后宅,操不完的心。」
胤禛诚心赔不是:「我不该把风衣给宋氏穿回来,可当时好些人看着,既不能冲她斥骂,也见不得她矫揉造作,满心想着赶紧打发了,就随手解了风衣给她。」
毓溪温婉的目光里,还透着几分心疼,说道:「我打了宋氏,小和子说你知道了,这三个字对我而言,就足够了。是她跑去给你惹麻烦,你的处置很妥帖,我只怕打了她让你心疼,那我才伤心。好在,咱们俩心思是一样的,这事儿过去就好,不值得再念叨。」
胤禛也爽快:「我听你的。」
毓溪抽回手,给胤禛夹菜,接着三阿哥家的话说:「董鄂氏是个毫无耐性的人,对丈夫亦如是,不然岂能夫妻打架成了家常便饭,我瞧着不像是做戏,就是三阿哥被吓破了胆,三魂七魄还没归位。」
胤禛道:「他救了皇阿玛,胆小之人,怎么敢只身与狼群对抗?」
毓溪随口说:「万一是皇阿玛救了他呢?」
可这话一出,夫妻俩都静了下来,一瞬无声的对视后,胤禛道:「怎么觉着你说的有道理,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根本不像救了人的,我这三哥但凡做点好事,早就满天下宣扬了,既然活着回来了,还怕什么。」
第604章 你信得过我,我也信得过自己
反倒是毓溪谨慎,说道:「我随口胡诌,你不能当真,先入为主岂不是有失公允,是我不好,勾起你这样的心思。」
胤禛同样不愿毓溪担心,忙道:「咱们不是在议论吗,放心,就算顾先生面前我也不会提,皇阿玛既然说三哥救了他,那就是三哥的功劳。」
毓溪松了口气,自责道:「往后在你面前,我也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像这些话,万一给你惹麻烦,就是我的罪过了。」
「什么罪过,咱们俩当然是无话不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胤禛担心地问,「是不是为了宋氏的事,你心里多少有些气。」
毓溪傲然道:「这件事你不在乎,我才不生气,你若心心念念惦记着,那天知道你是对我愧疚,还是心疼宋氏。」
「怎么会?」
「那就不要再提了,当日你处置得很好,我虽有几分私心,但也照着规矩责罚她,外人没能看成笑话,你我也不生嫌隙,何必再提起来呢?」
胤禛道:「我是记着你刚生了弘晖那阵,怨我遇事逃避,总想着过去了就好,却不懂该给你个交代。」
毓溪笑道:「看来,咱们四阿哥还挺为难的?」
胤禛一脸真诚地说:「不为难,长了嘴做什么用,光吃饭喘气吗,得说话。不明白的不理解的,说出来不就好了,那会子咱俩都魔怔了不是,如今可都改了。」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毓溪心里舒坦,何况胤禛居然还记得自己坐月子那会儿的情绪,就更不该对宋氏的闹剧耿耿于怀,再让胤禛为难了。
「吃饭吧,吃了打个盹,你累得眼圈都青了,守个城门而已,怎么好像在战场上几日没睡。」
「前些日子不累,这几日就怕皇阿玛突然回来,一刻不敢放松,就熬了两宿。」
毓溪很心疼:「要保重身子,额娘也会担心的。」
可胤禛忽然笑了:「我这才想起来,大阿哥回京那日,我顺道去了趟永和宫,额娘不忘提醒我宋氏跑军营的事,叮嘱我再不能有下回,还要我给你个交代,可我一出宫门就忘了。」
但见毓溪懒懒的不理会,胤禛又忙改口:「不提了,不提了。」
胤禛的态度就是毓溪想要的,那便足够了,无非是防着外头看笑话,怕朝廷官员找麻烦,其他的都不重要。
「三哥重伤,荣妃娘娘必然受惊,过几日若没什么事,和三福晋错开些,你进宫去探望一番,荣妃娘娘待我们一向亲厚。」
「好。」毓溪答应下,一面给胤禛夹菜,一面说,「而你得闲时,多去西苑坐坐,看看弘昐。」
胤禛神情变得沉重:「孩子是不是很不好?」
毓溪垂眸点头:「我们尽力了,只求孩子少受些苦,眼下我担心的是,你若有离京的外差,或是随驾出巡,弘昐万一有什么事,你就赶不上了。」
胤禛道:「理藩院和各部已在筹备东巡事宜,我多半是要去的,家里若有什么事,全靠你了。」
毓溪要他放心:「你信得过我,我也信得过自己,只是可怜他们母子,你在家时,就常去看看吧。」
于是胤禛吃了饭,就提起精神往西苑来,只是他没想到,侧福晋说的话和毓溪截然不同。
李氏已然认命,不再奢望儿子能平安长大,想好了他随时会离开这人世,便对胤禛说,少些感情、少些相见,将来也好免去许多伤心,请胤禛不要再往西苑来。
还说父子母子一场,弘昐来到这家里,受祖父赐名,受父亲和嫡母倾尽全力求医问药,该有的福气都有了,不能和命逆着来。
「妾身如今只盼着孩子能少受些苦,可他多活一日,就多辛苦一日……」说到这里,李氏忍不住
捂脸大哭,匆匆背过身去,躲过胤禛的目光。
「明面上,医药不能断,不然外头的唾沫都能将你我淹死,甚至累及额娘乃至皇阿玛。」胤禛说道,「但往后打算怎么照顾,喂多少药,要不要施针,你自己做主就好,拿不定主意时,就来找我或是福晋。你认得书房的路吧,只要是弘昐的事,随时来找我。」
李氏轻轻颤抖着,不敢转过身来叫胤禛看见她哭得涕泪滂沱的模样,抽泣着答应了。
胤禛走到悠车旁,看着病弱瘦小的弘昐,说道:「我还会时常来看你们,真有那一天,我得记着我儿子的模样。」
李氏顿时哭得更伤心,胤禛耐心地安慰着,直到顾先生来了才离开。
好在那之后,弘昐尚且安稳,又过三日,毓溪便进宫探望荣妃。
果然因儿子重伤,急得荣妃旧疾复发,毓溪从宁寿宫过来,额娘和端嫔、布贵人她们都在。
德妃吩咐孩子:「和荣妃娘娘闲话呢,你小孩子家也说不上什么,去告诉皇祖母吧,你瞧过了,娘娘好多了。」
毓溪领命,又宽慰了几句才退下,而荣妃却看着毓溪离去的背影,直到瞧不见了,才哽咽道:「多好的孩子,平日忙得连你都不常见,却惦记来看我。」
「姐姐……」
「我自己那个呢,胤祉都伤成什么样了,她还吵架,这笔账我一定要跟她算,她有胆子进宫试试。」
德妃和端嫔等人,忙劝荣妃保重,好不容易缓过来,可不能再激怒上火了。
景阳宫外,毓溪并不知这光景,拐过宫道时,竟见五妹妹等在这里。
「胡闹,大冷天的,站在风口里。」
「我来接嫂嫂回去。」
「既然来了,该去景阳宫看看,荣妃娘娘可疼你了。」
温宪笑道:「我都看得额娘撵我了,嫂嫂放心,我可不是没良心的孩子。」
毓溪将妹妹的手捂在怀里,心疼地说:「傻丫头,我坐了能有一盏茶的光景,你就干等着?」
温宪则轻声道:「嫂嫂,我有要紧的是与你说,正好小宸儿不在,她总是黏着我,我不好说。」
毓溪下意识地看了眼前后,才问:「什么要紧事?」
温宪很谨慎,要带嫂嫂回寝殿说话,待毓溪到皇祖母跟前复命,皇祖母打发她们去玩耍,才跟着妹妹回到寝殿。
刚坐下,就听到令毓溪惊诧的消息,居然被她猜中了,真是皇阿玛救的三阿哥。
温宪又道:「皇阿玛要给阿哥们封爵了,怕不是故意给三哥送了这份功勋。」
第605章 是你自己摔的
毓溪不愿妹妹卷入麻烦,本想说些让她不要掺和这种事的话,可再一想,深宫里长大的孩子,自小就活在是非里,而他们所见的是非,无外乎皇权地位,躲也躲不开。
毓溪问「若是如此,你担心的是?」
温宪摇头「不是担心什么,是想皇阿玛这样做的用意,要不是偏袒三哥,非要给他好名声和体面,要不就是想让三哥明白,他自己什么也不是,对于将来不要有妄想,更不可争抢。」
「妹妹,这本不该是你我议论的话。」
「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嫂嫂,好让嫂嫂传达给四哥,咱们没有议论呀。」
毓溪无奈地笑道「嫂嫂是怕给你惹麻烦,不然咱们什么话说不得。」
温宪说「可我们本就是麻烦之人,天下最麻烦的事都在咱们家,还怕什么麻烦?」
真真是公主才能说出的话,毓溪心中叹服,妹妹从不只是一个娇惯淘气的孩子,她聪明智慧,心中有大丘壑,更重要的是,她全心全意站在哥哥这一边。
然而这一日,有机会和胤禛说上话,已是深夜他回房来睡,疲倦的人沾着枕头就微微起鼾声,毓溪不忍心将他叫醒,可隔天一早自己睡得熟时,胤禛又悄悄地出门上朝了。
事情虽不着急,但毓溪怕胤禛进宫碰上妹妹,叫妹妹误会自己不好好传达,辜负她一片心意,想好了今日一定要等着胤禛回家,赶紧告诉他。
实则胤禛忙于朝务,无暇往后宫去,妹妹们也不会往前朝闯,兄妹之间没什么机会能碰上,只有女眷们从神武门出入,才容易打照面,今日温宪和小宸儿去储秀宫给佟妃请安时,就遇见了进宫来探望荣妃的八福晋。
八福晋多次得五公主、七公主照顾,见了面高兴又和气,之后到了景阳宫,因荣妃正睡着,是来帮着照应的端嫔见了她。
端嫔娘娘同样的亲切温柔,见孩子光着手没戴袖笼,说自己的才用了两回,若不嫌弃就拿着用,细皮嫩肉的别生了冻疮,之后又亲自送到门外,说一定好好向荣妃转达她的问候。
处处受善待,原本心情不坏,谁知离开景阳宫不远,就遇上了三福晋。
三福晋本就满肚子怨气,得知八福晋也是来探望她婆婆的,更是生气,当面就讽刺「我说八妹妹,别跟学人精似的,别人做什么你也做什么,她四福晋丢地上的饽饽,你是不是也要捡来吃?」
给八福晋带路的,是宁寿宫的嬷嬷,听这话实在过分,忍不住出言「深宫大内,还请三福晋谨慎言行。」
三福晋不敢斥骂太后的人,但可以不听她的话,只当没听见,继续冲八福晋道「娘娘跟前自然有我这个儿媳妇伺候,要你们瞎殷勤什么,你都进宫了,有没有去给惠妃娘娘请安,长春宮影壁墙下的石砖,跪着不舒坦吗?」
八福晋知道昨日四福晋来探望了荣妃,可她今日来,绝不是学样子,早在圣驾带着三阿哥回京那日,就与胤禩商量好的,乌拉那拉毓溪只是比她来早了一日,怎么就成了学样呢。
宁寿宫的嬷嬷见三福晋毫无收敛,便对八福晋道「奴婢还要回宁寿宫复命,福晋,咱们走吧,别耽误了您出宫的时辰。」
八福晋死死咽下心中的屈辱,至少这位嬷嬷回宁寿宫,会向太后和高娃嬷嬷讲述她的隐忍克制,若能在太后心里留个好,那也值得了。
「嬷嬷,我们走。」
「别走啊,话还没说完……」
三福晋伸手拉扯要走的人,满肚子火气的她一时手里没轻重,而八福晋又实在瘦弱,被猛地一扯,脚下花盆底子没站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福晋,快来搀扶福晋……」
「八福晋,您没事吧?」
跟着的嬷嬷宫女,纷纷围上来,三福晋见状,先是一慌张,紧跟着就蛮横地嚷嚷道「你装什么可怜,我可没碰你,是你自己摔的。」
第606章 嫂能忍,我可忍不了
若非宁寿宫的人在,凭三福晋颠倒是非的能耐,八福晋这一摔恐怕无人为她做主,惠妃不会出面,觉禅贵人位卑言轻,又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委屈吞进肚子里。
好在天寒穿得厚实,手脚也无扭伤,八福晋被搀扶起来,当下就能行走,但为她带路的宁寿宫嬷嬷却说「福晋便是要离宫,这件事奴婢也会禀告到太后与荣妃娘娘跟前,福晋若觉着委屈,奴婢送您回宁寿宫,向太后讨个公道。」
三福晋闻言大怒「这是什么话,她自己软骨头站不稳,与我什么相干?」
八福晋心下转了又转,说道「就不给嬷嬷添麻烦了,请送我出宫吧,不能坏了规矩。」
但见三福晋冲过来拦下,怒道「你别走,给我把话说清楚,装什么无辜?」
八福晋神情淡淡地说「一点小事,是我不小心摔倒,不与嫂嫂相干。三嫂嫂,我该出宫了,不能耽误时辰,一会儿侍卫该派人来问,又是麻烦。」
宁寿宫的嬷嬷已没了耐心,不愿再与三福晋纠缠,搀扶八福晋就绕开走,三福晋再如何生气暴躁,也不敢真在宫里与人拉拉扯扯,生看着她们走远,才啐了一口,继续往景阳宫去。
可她们起冲突的光景,早就传过来,端嫔已唤醒荣妃,她知道,平日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回不让荣妃好好教训一下儿媳妇,她的身子好不起来。
于是当太后得知三福晋又兴风作浪欺负人时,她已在景阳宫罚跪,既然荣妃有了处置,太后懒得再理会,由着他们去了。
储秀宫里,听闻荣妃责罚三福晋,佟妃叹了一声「阿哥福晋里头,数她最讨嫌,荣妃娘娘那样好的人,怎么遇上这么糟心的儿媳妇。」
温宪和小宸儿自有分寸,不能轻易在背后议论他人是非,佟妃娘娘是长辈,说几句也罢了,她们若跟着起哄,就太不体面。
见两个孩子这么乖,佟妃又想到温宪与舜安颜的婚事就快成了,心中愈发感慨。
佟家虽有尚公主的福气,可公主府与夫家不相干,佟家并不能真正拥有一位聪明大气的女主人,将来会有怎样的前程,谁也不知道。
「娘娘,皇阿玛吃了您的腌梅子,胃口好多了,听说太医院都要来问您求方子呢。」温宪岔开话题,说起别的事来,「您可千万别给他们,回头抢您的功劳。」
佟妃笑道「不稀罕和他们争功劳,可他们也太当一回事,哪里是我腌梅子的功劳,皇上在外头向来吃不安生,回宫休养几日自然就好了。这是碰巧吃着我的腌梅子,就说是我的功劳,旁人起哄也罢,我自己心里很明白。」
温宪很是佩服「您可真冷静,换做是我,巴不得张皇榜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治好了皇阿玛的胃口。」
佟妃苦笑「娘娘也想啊,做了好事为何要藏着掖着,我也想风风光光的,可佟家的人不配,我宁愿自己寂寂无名,也不让他们沾半分光。」
「娘娘……」
「吓着你们了?」温宪摇头「是心疼您,不愿惹您生气。」
佟妃爱怜地看着孩子们,对温宪道「舜安颜若是有福气的,他必然会好好珍惜,娘娘虽没什么本事,可佟家人若敢欺负你、为难你,只管来找我,我决不饶他们。」
温宪忙道「您怎么越说越着急了,回头额娘该骂我了,娘娘,咱们高高兴兴的。」
此时,有年轻的宫嫔端着茶水进门来,赫然见五公主和七公主在,不免紧张局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温宪和温宸已起身,她们知道,这是随佟妃娘娘而居的和贵人瓜尔佳氏,后宫的新人。
「五公主和七公主,你见过的。」佟妃向和贵人说道,「不必拘束,公主们最是好相处
,过来吧。」
「和贵人吉祥。」
「五公主、七公主……」
和贵人放下茶盘,彼此见了礼,但她还是拘谨地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人。
佟妃道「和贵人的茶道极佳,都坐下,咱们喝杯茶说说话。」
温宪姐妹俩大大方方地坐了,和贵人依旧很不安,看了看佟妃,又紧张地看向公主们,直到佟妃再次开口,才过来侍弄茶水。
闲聊之间,渐渐熟悉起来,和贵人发现五公主和七公主的确善良活泼好相处,才不知不觉放下了心中的顾虑,脸上有了笑容。
后来因天色不好,瞧着要起风下雪,佟妃便不再久留,命宫人好生将公主们送回去。
温宪回到皇祖母跟前,太后听说孙女一直在储秀宫,没掺和三福晋与八福晋的事,很是安心,吩咐道「往后见着她们也离远些,真真没一日消停。」
温宪说「可今天这事儿,不能怪八嫂嫂吧,皇祖母,都是三嫂嫂的错。」
太后却道「她身上的是非还少吗,你与她是有多亲近,要帮着说话?」
温宪忙屈膝认错,老祖母更生气了「闹得都要为她跪下,存心气我是不是?」
「皇祖母不讲理,我这不是说,往后不管了吗?」
「上回你也答应我不管的,腊八那天不还是带着她打牌,皇祖母知道你心善,可遇上扶不起的人,升米恩、斗米仇,麻烦还在后头呢。」
温宪撅着嘴,委屈巴巴地说「人家好好的挨顿训,我还想着来告诉您,储秀宫那位和贵人的事儿呢,您还听不听嘛?」
太后嗔道「小祖宗,是谁先气人来着,你说和贵人便说和贵人,再不许提你那两个惹是生非的嫂嫂。」
提起和贵人,与五公主同年的女子,却已是皇帝的后宫,公主的庶母,同龄人坐在一块儿差了辈,不怪她刚开始那么紧张局促。
听孙女说那瓜尔佳氏性情温柔,太后道「若是聊得来,多走动走动不是坏事。这些新人里,只有她得了封号,且安排在佟妃身边,想来等佟妃封了贵妃,主六宫之事,到时候瓜尔佳氏便是她的左右手,会是宫里最有前途的年轻嫔妃。」
温宪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人人都挤兑额娘,说皇阿玛偏爱她,可也没见皇阿玛再给额娘晋一晋位份。佟娘娘出身贵重,那就封皇贵妃好了,给我额娘一个贵妃位,也不妨碍谁呀。」
太后这会子才觉得,自己的小孙女还是个孩子,将丫头搂在身边好生说道「皇祖母也觉着不公平,你额娘除了出身低一些,进宫后的种种经历,单是伺候你太祖母那么多年的功劳,都足以加封贵妃。」
「是不是,皇祖母您也这么觉着吧。」
「可是孩子,你得为你四哥想一想。」太后说道,「东宫有太子,胤?的生母虽是贵妃,可早已不在了,其他兄弟都是妃及妃以下所出,好端端的突然加封你额娘,算什么意思呢?」
温宪忽然明白了,连连点头「皇祖母说的是。」
太后笑道「你四哥不过是读书用功、当差用心,就遭人记恨,这要是忽然成了贵妃的儿子、皇贵妃的儿子,难道要和太子比肩吗?」
温宪说「可四哥本就是佟皇后娘娘养大的,记在娘娘名下的。」
太后叹道「朝堂上下问问,如今还有人提这一茬吗,何况你皇阿玛的心思从来都不愿将你四哥抱去承乾宫,连他都不提的事,大臣们更不放在眼里了。如此这般,再给你额娘晋封贵妃、皇贵妃,不是给你们兄妹几个找麻烦?」
认真地听罢这些话,温宪想了想,对祖母说道「皇阿玛不愿送四阿哥去承乾宫的话,您可千万不要在四哥面前提
,长辈之间的恩怨情仇,都过去了翻篇了,不与我们相干。不论如何,四哥被佟娘娘精心养大,还选了我四嫂嫂这样好的媳妇,在四哥眼里,佟娘娘对他恩重如山,可也不耽误四哥如今孝顺亲娘。皇祖母,咱们不要让四哥为难,更不要让额娘伤心,再也不说这事儿好不好,今天是我多嘴了。」
太后欣慰不已,搂着心肝说「不提不提,再也不提了,皇祖母这辈子没什么大能耐,可将来去见了你亲祖母,能骄傲地对她说,我将她的小孙女养得极好。」
温宪促狭地说「小孙女也不小了,和小孙女一样大的姑娘,都给皇阿玛当贵人了。」
太后听了哈哈大笑,轻轻拧她的脸颊,嗔道「叫你阿玛听见,看打不打你,可不许再说了,回头人家该编排,说是你额娘嫉妒吃醋,容不下新人。」
只见高娃嬷嬷来了,一面问太后笑什么,一面禀告道「皇上派人传话,请您一会儿给荣妃娘娘个台阶下,就说孩子要慢慢教,眼下三阿哥养伤,娘娘保重身子要紧,早些让三福晋离宫便是。」
太后好生嫌弃「我这宁寿宫她也是跪过的,有什么用,她是死性难改的。罢了,既然皇上开口,再饶她一回,你去走一趟吧。」
高娃嬷嬷领命退下,温宪的眼珠悠悠一转,便追了出来,挽了嬷嬷说「皇阿玛只说让她走,没说不罚呀,她成天兴风作浪,过去那样欺负我四嫂,四嫂能忍,我可忍不了。」
嬷嬷笑道「奴婢明白,派两个教习嬷嬷跟着去,给三福晋好好讲讲规矩,您看合适吗?」
第607章 只要你心里有底
这件事传到四阿哥府时,毓溪正独自在窗下看书,因起风下雪天光已暗,青莲进来劝说福晋仔细费眼睛,一面给点了蜡烛。
「大白天点蜡烛,太奢靡了。」毓溪合起书本,说道,「灭了吧,本想趁着天光看会儿书,明日天晴了再看不迟。」
青莲说「府里不缺这几根蜡烛,福晋不必对自己太苛刻。」
毓溪摇头「家风就是从一些小事来的,若是孩子们念书,自然不能亏待,可我一个妇道人家,读书做什么,传出去只会被人笑话。」
青莲愣了愣,说道「福晋,这不像是您说的话。」
毓溪苦笑「我也听着陌生,但越往后,盯着胤禛的人会越多,连我和孩子们的言行都会被指指点点,不能不谨慎。我自然要读书,还要多读好书,可大白天点蜡烛,实在太做作了。」
青莲便熄灭了蜡烛,开始说宫里的事。
听闻三福晋被荣妃责罚,还被太后派了教习嬷嬷跟回去,毓溪直摇头「这些教训若管用,她早学好了,不过我也佩服她,横了一条心,天不怕地不怕的。那日胤禛去探望,两口子当着他的面就吵架,把胤禛吓得不轻。」
青莲说「四阿哥嫌吵闹,吓是吓不着,但那位田侧福晋快生了吧,两口子这么闹,也不怕给她吓出好歹。」
毓溪喝了茶,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青莲接着道「八福晋今日也去探望荣妃,据说先去的宁寿宫,太后派了奴才跟着,之后见过荣妃娘娘就出宫了。如此不去长春宮露个脸,岂不是又要得罪惠妃,今日三福晋挨罚,下回就该是她。」
毓溪问「她和三福晋起冲突了?」
青莲点头「说是宁寿宫的人在,没能吵起来,八福晋表现得稳重谦让,很给那几个嬷嬷体面,只有三福晋咋咋呼呼,还动手拉扯。」
毓溪轻轻拨弄茶碗盖,说道「她果然是长进不少的,自然,我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青莲道「可您说长进,八福晋今日不去见惠妃,公然无视长春宮,算长进吗?」
毓溪另有看法「若是让惠妃丢脸,才谈得上得罪,可不受儿媳妇孝顺这件事,在于惠妃早已不新鲜,甚至没人再拿这些嘲笑她。八福晋恐怕就是认识到这一点,想着与其每回去长春宮受折磨,不如豁出去,横竖她上头还有大福晋呢,太后都不怪罪的话,谁又敢说什么。」
青莲称是,又道「说起来,年末年初这几个月,惠妃和大阿哥都没什么动静。」
毓溪点头「惠妃和大阿哥在内务府里必定有理不清的账,太子追查内务府贪污一案,才结了没几天,他们还得夹着尾巴做人呢,再者……」
后面的话,毓溪没对青莲说,可夜里等回胤禛,果然连胤禛也听说了封爵的事,再连同太子查贪,不怪惠妃母子安生消停了那么久。
胤禛则不屑地说「我就知道,老三若真是救驾有功,早显摆起来,让兄弟们排着队去听他吹嘘,怎么会唉声叹气跟丢了魂似的,你看,果然是皇阿玛救了他。」
毓溪劝道「咱们议论议论就好,你自然不会到处去说,可我怕你生气。」
胤禛说「生气做什么,皇阿玛都不生气,我有什么好气的。」
「万一……」
「怎么了?」
毓溪正经道「万一为了这个大功劳,回头封爵的时候三阿哥压你一头,你会不会难过?」
胤禛笑问「为何这么想?」
毓溪道「论年纪和资历,恐怕不只是我,大部分人都会认为,你和三阿哥该是一样的,何况他从没做什么比你了不得的事,正经功劳也没有一件。」
胤禛淡定地说「我不生气,可我瞧着你生气。」
「我当然生气,妹妹也生气,不然为何急着告诉我们?」毓溪毫不掩饰地说,「大阿哥是长子,还有军功,可三阿哥有什么?」
「救驾有功啊。」胤禛反过来哄毓溪,说道,「你想想,大阿哥还能封亲王不成,至多比我高一头,我没对顾先生提起救驾一事的蹊跷,可顾先生却对我说,皇上极有可能为了制衡大阿哥的地位,让三哥与他平起平坐。」
「说来也是……」
「想明白了吗?」
毓溪豁然开朗,点头道「只要你心里有底,我怎么都成。」
第608章 是郡王,不是贝勒贝子
见毓溪不再生气,胤禛接着道「妹妹和你无话不说,我自然是欢喜的,可这样的事,她还是少掺和的好,万一被人扣上公主弄权的骂名,该多委屈她。」
毓溪道「我当面就说了这些,咱们俩想一块儿去了。可妹妹对我说,你们这些皇子公主,本就是是非之人,天底下最大的麻烦都在爱新觉罗家,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避嫌的。」
胤禛哭笑不得「这丫头,我竟不知如何反驳。」
毓溪道「我会有分寸,你就更是了,只要咱们稳得住,不让妹妹卷入风波,就没人能欺负她。」
胤禛点头「好,那我就不多嘴了,往后她与你嘀咕的事,只要不来问我,我都当做不知道。」
这般有商有量,家里家外的事彼此心里都有底,胤禛没有顾虑,毓溪心里踏实,自然是一切都好。
但三阿哥府里就没这份福气,在宫里跪了半天,回家又被两位教习嬷嬷盯着学规矩,直到天黑她们才离去。
三福晋羞辱至极,又累得精疲力尽,跌跌撞撞闯到胤祉面前,若非被下人拦着,几乎一头撞进他怀里。
「都别活了,我和你一起死了吧……」三福晋跌坐在地上,大声哭着,「我嫁给你图什么,我十月怀胎给你生儿子,我哪点对不起你和你娘,你们母子没良心,没好报的。」
可胤祉却格外冷静,示意丫鬟婆子都出去,下人们巴不得离了这两口子,一溜烟地全跑了。
三福晋哭了片刻,突然见周遭没人了,不禁有些发懵。
胤祉这才道「离了我,或是去寻死,你可就做不上郡王妃了。」
三福晋还没听明白,依旧哭诉着「没出息的东西,我跟着你从来也没……」
但随着胤祉的话在脑中又念了一遍,三福晋的哭声戛然而止,睁大了眼睛看着床榻上的人。
胤祉一脸淡漠地望着她「郡王妃不想做吗,若不想,我这就写折子送进宫去,放你回娘家。」
三福晋颤颤巍巍爬起来,坐到床边问「你要封郡王了,郡王?」
胤祉点头「回京路上,皇阿玛亲口对我说的。」
三福晋一把抹去眼泪,清了清嗓子问「那、那老大呢,老四老五他们呢?」
胤祉说「老大也封郡王,老四不清楚,横竖过几日圣旨就下了。」
三福晋道「这要是老四封不成郡王,而往后我是郡王妃,那乌拉那拉毓溪见了我,是不是该行大礼,而不是平礼?」
「你这出息……」
「是不是,我问你呢?」
胤祉无奈地点头「是,往后见了宗亲里的长辈们,你也能平起平坐了。」
才哭得涕泪滂沱的人,脸上骤然有了笑容,激动地搓着手,口中念念有词「郡王何等尊贵,皇阿玛岂能人人都给封,给了老四能不给老五吗,太后跟前过得去?老四一定轮不上,谁叫是你救了皇阿玛,不是他。」
胤祉的脸色猛然阴沉,痛苦地闭上眼来掩饰心底的绝望,好半天才说了句「等你当了郡王妃,若去外头显摆,我不怪你也不管你,可不许你将救驾挂在嘴边,这是我做儿子应当应分的事,仔细适得其反,让皇阿玛误会我心机深重,再将我这郡王收回去。」
三福晋抽搭了几下,不情愿地答应了,心里又没底,再次问丈夫「真要封郡王了,是郡王,不是贝勒贝子?」
胤祉叹气「等着吧,到时候你还得替我去接旨谢恩,我这副模样,怎好御前失仪。」
三福晋高兴地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不顾胤祉疼得眼冒金星,兴奋地说「你就瞧好吧,我可得把今日受的气全讨回来。」
胤祉冷声道「怎么,额娘还不能罚你了,你敢为难额娘,我绝不容你。」
三福晋白了他一眼,啐了口说「我可不敢惹你娘,我是说八福晋,看我弄不死她。」
第609章 不敢称一声爷
胤祉不禁皱眉「你怎么总与人不和睦,老八对我还算恭敬,皇阿玛也很器重他,难道要为了你那点破事,闹得兄弟不和?」
三福晋冷笑「你怎么就不能觉得我委屈,替我去出头,反要数落我责怪我,你和你娘都一样,只会窝里横。」
「放肆!」
「我劝你还是少生气,先把身子养好,不是我看不起你,那日要是老大救驾,他一定不能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这话恰恰戳了胤祉的痛处,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本是不愿想起不愿提起的,可不知情的妻子却几次三番嘲笑他无能,无异于撕开他的伤口撒盐。
「你出去,我要一个人静静。」
「把田氏给你找来?」
胤祉大怒「她就要生了,不准你去骚扰她。」
三福晋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狐媚子,也配我去找她。」
夫妻二人再次不欢而散,但屋子里终究是静了下来,胤祉疲倦地闭上眼,长长一叹后,苦笑着自言自语「皇阿玛,您怎么就看不上我,皇阿玛……」
五日后,皇帝下旨册封诸皇子,封大阿哥胤禔为直郡王,三阿哥胤祉为诚郡王,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皆封贝勒。
京中一时热闹非凡,各府门前换匾额时,文武官员无不到场祝贺,一家挨着一家,直郡王府里更是大摆宴席,招待宾客。
毓溪随胤禛来直郡王府道贺,大福晋见了十分欢喜,不愿毓溪被外头杂乱的客人纠缠,亲自带她到了内院,和孩子们在一处。
后来五福晋、七福晋也到了,一同和小侄女们嬉戏玩耍,不料快开席时,大阿哥忽然折回来换衣裳,得亏下人齐全,还有孩子们在,不然大伯子小婶子在内院里相见,实在不合适。
但小侄女们并不懂这些大人的忌讳,见了阿玛叽叽喳喳地就围上去,大阿哥一手抱一个,抱不住的她们自己就挂在胳膊上,看得出来与父亲很亲密,常常这般玩耍,也得亏大阿哥天生神力,才经得起四个闺女闹腾。
七福晋轻声道「我时常觉得大阿哥很凶悍,胤祐也怕大阿哥,不想大阿哥在家对闺女们这样宠爱有耐心,换了个人似的。」
五福晋提醒弟妹要谨慎,又看了眼四嫂嫂,毓溪便带着她们上前来行礼。
恰好大福晋赶来了,嗔怪丈夫不懂礼数,内院有女眷在,他就不该再过来,家里那么多屋子,哪里不能换衣裳。
要知道大阿哥在外头,从来容不得谁对他说个不字,这会子却笑呵呵地任凭大福晋数落,更是向弟妹们作揖说包容他失礼,便带着闺女们嘻嘻哈哈地走了。
丈夫走后,大福晋愧疚地对毓溪她们说「没吓着妹妹们吧,今日实在忙碌,怪我不周到,还请多多包涵。」
毓溪与五福晋、七福晋都是好相处的,反过来宽慰大嫂嫂别放在心上,又说外头有什么她们能帮忙的,嫂嫂只管吩咐。
大福晋说「就快开席了,你们来做客,怎么好让你们忙,眼下三阿哥和八阿哥家还没到,他们到了就开席。」
谁知说曹操曹操到,便有下人来禀告,说诚郡王府和八贝勒到了。
待大福晋离开去迎客,七福晋便对四嫂嫂和五嫂嫂笑道「方才我乍一听奴才说八贝勒,还寻思是谁呢,莫说八贝勒不习惯,胤祐如今也不习惯旁人叫他七贝勒。」
毓溪笑道「都一样,圣旨到家那日,只是玩笑叫了声贝勒爷,你们四哥就不高兴了。想来也是,他们都还年轻,不敢称一声爷,听着怪轻浮。」
七福晋忽然来了兴致「嫂嫂,咱们也去前头看看,听说三福晋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人家现下可是郡王妃了。」
毓溪嗔道「不可没大没小,该有的礼数不能免,咱们要有分寸。」
第610章 就不行礼,气死她
七福晋一手挽了四嫂嫂,一手挽了五嫂嫂,满脸看热闹的兴奋「我就爱跟着嫂嫂们出来,你们守着分寸,我只管乐呵,不合适了自有嫂嫂替我兜着。」
五福晋嗔道「惯的你,下回进宫一定去贵人跟前告状。」
待妯里三人说说笑笑往宴会上去,直郡王府门外,诚郡王府的车马和八贝勒家的陆续到了。
胤禩下车搀扶妻子,见她神情不豫,猜想是遇上三福晋的缘故,便温和地说「有我在呢,还怕她不成,何况这里是大阿哥的地盘。」
八福晋小心站稳后,瞥了眼前头张扬华丽的马车,说道「我从来也没怕她,可她平日里与我过不去就罢了,若是敢当众羞辱你,我可……」
胤禩淡定地说「那么多宾客在,她难道不要脸面,咱们离她远些就是了。」
只见直郡王府的大管事,已到门前来迎接,大福晋与大阿哥则在厅堂等候,就算三阿哥如今同样封了郡王,还有兄弟长幼之分,不至于要主家也迎到门前来。
「八弟和八弟妹也来了?」然而三福晋见这两口子迟迟不去见她行礼,便主动大声招呼,「咱们一块儿走吧,外头怪冷的。」
胤禩轻轻捏了一下霂秋的手,夫妻俩眼神交汇后,才分开手规规矩矩地走来。
「三嫂嫂吉祥。」
他们双双行礼,端得恭敬稳重,可三福晋却皱起了眉头,眼珠子转悠着,回头看了眼跟自己的下人,便有体面的婢女上前,轻声道「福晋,这是私宅家宴,礼数没错。」
三福晋好不服气,懒得再和老八两口子废话,赫赫扬扬地进门去了。
管事没跟去,而是殷勤地相邀「八贝勒、福晋,里边请,我们王爷和福晋等候多时了。」
胤禩儒雅从容地一笑,带上妻子便一同进门来。
且说王府今日高朋满座,文武百官之外,宗亲里不论体面还是落魄的,能来的都来了。
偌大的厅堂,席面一桌接一桌,一眼看不到尽头,下人们井然有序地穿梭在宾客之间端茶递水,丝毫不乱。
八福晋上回见这样的场面,还是在四阿哥府,一面回忆那日的欢喜,想起了粘着自己的小侄女们,没想到她们都记着,一见八婶婶就围上来。
大阿哥向来看不起胤禩,但见女儿们喜欢和八叔八婶婶玩耍,瞧着胤禩也顺眼几分,一时高兴,便叫了他过去,一起见几位从盛京来的宗亲长辈。
今日依旧男女不同席,毓溪和胤禛说了几句话,就来女眷这边入座。
她如往常一样,与妯里们一处坐,刚坐下,七福晋就轻声说「四嫂您看,三嫂嫂和几位亲王福晋坐一堆呢。」
毓溪看了眼坐席,问「是大福晋安排的?」
五福晋道「她该和我们坐一起的,人家看不上,您和四哥说话的功夫,她就坐到那边去了。」
七福晋嘀咕道「她也太分不清主次了,伯母婶婶们虽有亲王妃的尊贵,可咱们是皇子福晋,宫里正经宴席上,咱们可是坐前排的,她都忘了吗?」
毓溪笑道「兴许只是想显摆郡王妃的身份,随她去吧。」
正说着,八福晋带着小侄女们过来了,下人跟着搬来几张椅子,添了碗筷,说是得到了大福晋的应允,让格格们与婶婶坐一起。
「四婶婶,念佟怎么不来?」
「念佟贪吃花生糖,闹肚子呢,不好带出门。」
毓溪温柔地回应着,八福晋亦关心地问「小侄女可还好,花生糖油大,小孩子脾胃弱,必然受不住。」
一旁七福晋道「莫说小孩子受不住,我前日贪吃了几块,一整天都吃不下饭,可实在是好吃怎么办呢
。」
姑娘们好奇起了花生糖,为何七婶婶家里也有,原来是五阿哥府送给兄弟们的贺礼里的点心,自然大阿哥府上也有,孩子们想一出是一出,居然齐齐跑去找她们的额娘要了。
看着乳母嬷嬷们着急忙慌地跟了去,七福晋感慨「她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过几块糖,难能可贵的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家姑娘敢这么养,也就大阿哥家了。」
毓溪曾听说,惠妃责怪大阿哥和大福晋将一群女儿养得没规矩不体面,想必此刻的光景在惠妃眼里,就是不规矩不体面的。
可她看不到孩子们多快活,惠妃也不在乎孙女们是否欢喜,她只要大阿哥的前程,可能将来还会主动将孙女们送去和亲,来换取她所要的利益。
七福晋说「咱们里头,八妹妹小时候最苦了吧。」
「胡说什么?」五福晋嗔怪弟妹,又对八福晋道,「你七嫂嫂近来胡闹得很,别理她,妹妹喝茶。」
八福晋将几位嫂嫂看了又看,她心里一贯视四福晋为敌手,可也早就对胤禩坦白过,她知道四福晋是极好的人,而五福晋向来和善,七福晋也愿意帮他们家照料宝云,嫂嫂们都是好人。
八福晋很明白,一直以来是她自己不合群,急功近利地做些傻事,又因遭惠妃折辱遭三福晋欺负,满身的是非。
即便此刻,嫂嫂们未必真正接纳她,可因为她们是好人,会给她体面,不会为难她、刻薄她。
七福晋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八妹妹,你若误会,我先给你赔不是。」
毓溪将自己没喝过的茶水,端到了八福晋面前,温和地一笑,没说话。
八福晋摸了摸烫手的茶碗,将心沉下,说道「那些日子不堪回首,甚至谈不上过得好不好,而是能不能活下来。时至今日,老太太还想挟制我,好在有胤禩,我不怕他们了。」
这些年来,妯里们还是头一回坐着说如此沉重的话,且是在一片喧嚣热闹中,触及一个人内心最痛苦的地方。
毓溪惊讶于八福晋所说的一切,怜悯之余更佩服她剥开伤口的勇气,恍然想起了那日慈宁宫花园的雪松下,快活又自在的太子妃。
再看眼前光景,不禁想,她们这些天家儿媳,太子妃也好,八福晋也罢,也许一辈子就只这么一瞬,能放下所有包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听五福晋说「前阵子你去探望荣妃娘娘,遭三嫂嫂欺负了吧,放心,今日她若又找你麻烦,有我们在呢。」
毓溪从婢女手里接过另一杯茶,含笑看了眼五福晋,她向来是不招惹麻烦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为八福晋幼年的遭遇动容了。
毓溪便也放下包袱,好好享受这没有勾心斗角,每个人都敞开心扉的时刻,笑着说「她今天不是好好的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离她远些。」
五福晋同样惊讶地看向四嫂嫂,她们都说了平日绝不会开口的话,妯里二人会心一笑,五福晋便又道「你们看出来了吗,三嫂眼巴巴等着我们给她行大礼呢,大嫂嫂都没这么端着。」
八福晋轻声道「是,方才在门外,胤禩和我没行大礼,她就生气了。」
七福晋说「就不行礼,气死她。」
毓溪忍俊不禁,五福晋、八福晋连同七福晋自己都笑了,但今日处处都热闹,没人会奇怪这里的笑声,不久后孩子们拿到了糖高高兴兴地回来,就更热闹了。
第611章 永远都是掏心窝子的人
这晚直到宴席散去,毓溪与妯里们都有说有笑,气氛极好。
三福晋自己跑去别处坐,不好再折回来,和长辈们又说不上话,时不时瞧见毓溪这头欢声笑语,心里就更烦闷。
最气人的是,离开时这家只打发了一个管事送她,可等她上马车的功夫,居然瞧见大福晋亲自送老四两口子出来。
攒了一肚子的怨气,回到家便冲胤祉一顿埋怨,末了说,她也要在家里摆宴,庆贺胤祉封了郡王。
胤祉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不再成日躺着,只是不愿见人不想凑热闹,才说身上这里疼那里疼的,好借口躲在家里。
此刻他放下习字的笔,淡漠地说:「田氏就要生了,家里吵吵闹闹只怕惊了她,不如等她平安分娩,给孩子做满月或是过百日,再宴客不迟。」
三福晋狠狠呸了一声:「你要安生的,就让她在那狐狸窝里老老实实待着,少给我出来丢人,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若非要抬举她,那就都别想好过了。什么做满月过百日,怎么,还想风光过我弘晴?」
胤祉懒得争吵,但挑了妻子的痛处说:「你这气大的,看样子今日连八福晋的麻烦也没能找上?」
「我……」
「倒也不是挑唆你惹是生非,是你想想,这么些年有几件事能如你所愿,你说我和额娘是窝里横,你自己呢?」
三福晋冲到桌前来,将书案拍得震天响:「你但凡有出息,让天下人高看一眼三阿哥,还用得着我去抛头露脸?你瞧瞧,封了郡王又如何,今儿老大家的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只打发管事的送我,她却亲自送老四那两口子。」
胤祉听了心里也不痛快,嘴上说:「那就太平些、安分些,别折损了我……」
话未说完,却见妻子扶着桌子慢慢软下去,他心口一紧,忙起身来搀扶,奈何胳膊上有伤使不出劲,便大声唤下人来。
「你怎么了?」
「晕得难受,透不过气。」
「喝酒了?」
「没喝……」
很快,三阿哥府宣了太医,毓溪和胤禛到家才更衣洗漱罢,就得到了消息。
胤禛来房里找毓溪,见她正哄念佟入睡,小丫头今日真是贪吃闹肚子才没跟出门,可怜身上不舒服,没能出门也不高兴,这会儿见了额娘就呜咽撒娇,抱着不肯撒手。
「累吗?」
「她快睡着了,别说话。」
胤禛便比划着,问毓溪他要不要到三阿哥府上去看看,万一是三哥的伤势有了变故。
毓溪摇头,自然是不让去,示意等她哄睡了闺女再商量。
然而不久后,夫妻二人再相见,已另有消息传来,并不是三阿哥伤势加重,反倒是好消息,三福晋又有身孕了。
胤禛谨慎地观察毓溪的情绪,被毓溪察觉,笑着问:「你看我做什么,想什么呢?」
胤禛坦言:「人都是贪心的,弘晖就要满周岁,你心里盼再有个孩子吗?」
毓溪顺手收拾桌上的书册,笃定地说:「我本就难怀,那些年为了要个孩子,人都快折磨疯了,和你的情分都要折进去,如今想来真不可思议,我竟然会变成那样子。」
「这不怪你。」
「是,谁也怪不上,但往后,我不想再变成那样。」毓溪说道,「恐怕我再也怀不上了,若说甘心,那绝不可能,我心里很难受。但经历了分娩,知道那是多么疼多么可怕的事,我便安慰自己,万一再生一个把自己搭进去呢,想必是老天不愿我犯险,要我好好地陪在你和儿子身边,你说呢?」
胤禛起身来,将毓溪拥入怀里:「说的好,咱们随缘就是了,锦上添花固然好,
可平淡安宁也是难求的,别想那么多。」
毓溪点头,摸了摸胤禛的心口,笑道:「今日可高兴了,头一回和妯里们说那么多的话,你可敢信,八福晋对我们说了她曾在安王府活得有多艰难。记得她刚成亲那会儿,是小心翼翼竭力藏起这些的,生怕别人看不起她,反而做出许多奇怪的事,让人不敢亲近。」
「你对八弟妹改观了?」
「倒也不是,腊八那天和太子妃赏雪,仿佛亲姊妹一般,但又如何呢,她依旧做她的太子妃,我做我的四福晋,珍惜那一刻的快活就好。」毓溪说道,「今日亦如是,享受当下,八福晋坦诚相待,我自然也报以真心。额娘总说我心思重,一直不明白重在哪里,腊八那日起,可算是悟了。」
「悟了什么?」
「难道额娘真心和所有嫔妃做姐妹,甘心看着其他女人睡在皇阿玛身边吗,宜妃娘娘时不时欺负她,可转天又坐一块儿说说笑笑了。」
胤禛哭笑不得,轻轻敲了毓溪的额头:「说什么呢,你不怕我告状?」
毓溪道:「可这就是紫禁城里的生存之道,也该是我们在宗室和朝廷的生存之道,你得学着些。」
胤禛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说道:「早就学着了,对太子不就是吗,从小我就奇怪,额娘为什么能和每一个人都说上话。」
毓溪却心疼了,踮起脚捧着胤禛的脸颊,温柔地说:「在外头哪有不做戏的,可你还有我啊,咱们俩永远都是掏心窝子的人。」
第612章 偏偏十阿哥不能去
胤禛抱着毓溪轻轻摇晃,怀里瘦弱但微暖的身子,一直是他内心最大的依靠,他们相依偎共扶持,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温存了片刻后,胤禛想起一事,说道「方才你提到与太子妃赏雪后,一切如旧,我不得不告诉你,此番皇阿玛大封众兄弟,太子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很生气很恐慌。」
毓溪有些难过「看来太子妃脸上的笑容,又要看不见了。」
胤禛道「太子思忧患、谋远虑,这不难理解,谁在那位子上都一样,可若因此折腾身边的人,搅得太子妃不得安宁,我是看不起他的。自然,只因旁观这一切,我才能说得正气凛然,落到自己头上,不定是什么光景。如此不能对旁人说,更不能帮腔起哄,反而该帮他,是不是?」
毓溪点头「咱们不是说好了,好好做忠臣,忠于皇阿玛,忠于太子。」
自己的心思总能被毓溪妥帖地接住,胤禛心里踏实了,商量着去睡,但又想起了弟弟们,说胤祥和胤禵好不服气,凭什么三阿哥能封郡王,而他只是个贝勒。
此刻夜已深,永和宫阿哥们的屋子里,只有微弱的烛光轻轻摇晃,值夜的小太监在门外打了个哈欠,稍稍张望了眼,估摸着小主子们该是睡下了。
可胤祥醒着,很快就听见弟弟翻身的动静,自小一起长大,听声音就知道,十四没睡着。
「还生气呢?」
「哥,你也没睡?」
胤祥嗯了声「方才外头闹哄哄的,不知什么事,这会儿倒是静了。」
十四说「我仔细听了,像是三阿哥府宣太医,他们家不是有个侧福晋快生了吗?」
胤祥笑道「这孩子很兴旺,一出生就遇上他阿玛封郡王。」
十四没好气地说「不公平,皇阿玛太不公平。」
「三哥救了皇阿玛的性命呢。」
「可我听说,大阿哥曾冲惠妃娘娘嚷嚷,说天知道是皇阿玛救了三哥,还是三哥救了皇阿玛,我看这事儿就不简单。」
胤祥坐了起来,像是同时在说服自己,说道「你想,三哥若真救驾有功,皇阿玛赏他个郡王也不为过,可若反之,皇阿玛救了三哥还非要给他封郡王,那就更值得琢磨了。」
十四翻过身问「琢磨什么?」
胤祥道「我说不清楚,可我觉得,这对三哥而言不是好事。」
忽然,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响「阿哥们睡吧,明儿还早起读书呢。」
「睡了。」胤祥应了声,伸手给弟弟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又拍了拍胤禵说「咱们睡吧,不然额娘该担心了。」
德妃的寝殿中,环春正要吹灭蜡烛,就听见配殿值夜小太监的声响,回眸看娘娘,娘娘果然也望着儿子那头。
「要不要奴婢去看一眼。」
「他们会有分寸,就算一晚上睡不好,也不妨碍什么。」
环春应下,吹灭了蜡烛。
屋里变昏暗的那一瞬,德妃道「明日传话,等一个晴天,让毓溪进宫来。」
环春问「奴婢明早就派人去传话,但若福晋当下跟着来,要拦着吗?」
德妃想了想,说道「毓溪不会来,明日景阳宫必然热闹,三阿哥封了郡王,侧福晋临盆在即,嫡福晋又怀上了,喜上加喜道贺的人一定不少,那孩子最有分寸,不会来凑热闹。」
「主子,您找福晋……」环春犹豫再三后,开始开口问了,「是为了孩子的事?」
德妃道「想着还是与她把话说开的好,弘晖就要满周岁,毓溪心里一定会有很多想法,她怎么想我都支持,但得让孩子明白我的心思,让她知道自己有依靠有底气
。」
环春忙应承「奴婢这就去安排。」
实则隔天一早,永和宫的话传到四贝勒府,毓溪就隐约猜到额娘要与她说什么,好在和胤禛已经说明白了,便更有勇气在婆婆跟前剖开心事,往后不能生就不能生呗,她有弘晖,知足了。
之后的日子,京城里最要紧的一件事,是预备皇帝的东巡,但眼下只知道皇上会携嫔妃侍奉太后同行,哪几位皇子随驾,尚未明确。
毓溪早已命下人为胤禛打点行装,若要去,随时可出发,若留守京城,一样搬去军营也很便宜。
八贝勒府里,八福晋同样做此打算,但与四贝勒府不同的是,八福晋还准备了自己的行装,听说这回阿哥们能带家眷同行,她一早就盼着了。
这一日,京中天气阴沉,但布庄送来了做夏衫的料子,比起宫里那千年不变的纹样和质感,果然民间有的是好东西,她打算多准备一些,带去草原送给各部的女眷。
鲜亮明媚的布料铺了满屋,即便外头天色阴暗,八福晋脸上也有笑容,偏偏这样的时候,珍珠听了丫鬟的传话,来禀告福晋,是安郡王府老太妃派人来请,要八福晋去一趟。
「这是又犯什么病,对我摆起郡王老太妃的架子?」
「福晋,您去吗?」
「不去!」斩钉截铁的两个字后,八福晋接着说道,「你去打听,他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然而不等下人打听来安郡王府的情形,朝廷的旨意先到了,皇帝终于拟定了随驾皇子的名单。
此番东巡,着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随扈,未成家的皇子里,九阿哥、十阿哥也一起去,此外十三阿哥,将首次随圣驾出京。
八福晋愣了半晌,才问珍珠「胤禩……不去?」
珍珠点头「咱们八贝勒不去,如何安排眼下还没消息。」琇書網
八福晋很失望,沉沉一叹「我还想着能出去走走,长长见识,怎么大大小小都去了,就胤禩不去呢。」
珍珠说「四贝勒也不去,可十三阿哥去了,十四阿哥居然不去,十四阿哥那脾气性子,不得闹翻了天。」
八福晋无心管什么十四阿哥,一手撑着额头,失落地说「把东西都收起来,送不出去了。」
此时皇帝的旨意,早已传遍京城,四贝勒府中,毓溪刚陪着弘晖玩一场,累得歪在炕头引枕上就瞌睡,是被青莲叫醒,递过一碗热茶,并告知了这件事。
毓溪喝了茶缓过来,担心地说「胤祥去,胤禵却不去,十四弟该生气不高兴了,皇阿玛为何要这样安排,最近十四弟闯祸犯错了吗?」
青莲道「听说十四阿哥像是为了能去东巡,好些日子不和九阿哥他们起争执了,乖得很。何况成天和十三阿哥在一起,要犯错也是小哥俩一起的,怎么十三阿哥能去,偏偏十四阿哥不能去。」
毓溪回头看了眼窗外天色,青莲会意,说道「起风了,明日一定是晴天,奴婢让下人预备着伺候您进宫。」
毓溪点头「念佟和弘晖都带上,若有机会,趁着小叔叔们来看侄儿,我和十四弟说说话,你也去吧,和环春好些日子没见了。」
第613章 可我有弘晖了
一夜大风,将云层吹散,翌日果真万里无云、晴日高照,毓溪出门时一阵暖意扑面而来,真正有了阳春的气息。
马车上,念佟乖巧地依偎在自己身边,弘晖却要两个乳母护着才掌得住,就快能走路的小家伙,浑身使不完的劲,比他姐姐还能闹腾。
紫禁城里,知道四嫂嫂今日要来,且带着念佟弘晖一起进宫,温宪姐妹俩早早等在神武门里,见着嫂嫂就迎上来,温宪更是好大的力气,将敦实的小弘晖稳稳抱在怀中。
日日在家大闹天宫的小家伙,猛地到了新鲜地方,总算老实几分,窝在姑姑怀里一动不动,睁大眼睛到处看。
只是没走几步,温宪就抱不动了,毓溪笑着说「可比他姐姐那会儿结实多了,念佟这么大时,抱在怀里还是小小的一个。」
温宪叉腰喘口气,见妹妹领着侄女走在前头,一旁乳母们小心抱着弘晖,才放下心来,对四嫂嫂说「不年不节的,嫂嫂怎么突然进宫了,只是来给额娘请安吗?」
毓溪道「额娘召我来的,怎么了?」
温宪轻轻一叹「是不是请嫂嫂来安抚十四?」
毓溪摇头「额娘传话给我时,皇阿玛的旨意还没下来,好几日前的事了,是额娘要我晴天才来,碰巧今日天气好,我就来了。」
「想必您和四哥都能猜到,十四不高兴了。」
「换做谁都会不高兴,四哥也想去东巡呢,但不能留太子一人在京,总要留人下来,而你四哥多次担当九门关防,自然是他留下最稳妥。」
温宪问「四哥这回还领九门的差事?」
毓溪才想起来,皇阿玛只公布了随扈名单,胤禛他们留守的几个,尚未被分派职责。
温宪轻轻叹「四哥是大人,能体谅皇阿玛的用心,可胤禵还小,我不明白皇阿玛为何偏偏留下他,连十三都带上了,我和额娘都去呢。」
毓溪问「十四弟闹脾气了没有?」
不料温宪的神情更愁了「他闷闷的不搭理人,这才是真伤心,若撒泼打滚倒好了。」
毓溪道「不知额娘为何宣召我,但今日带着弘晖来,就是想有机会见见十四弟,一会儿书房午休时,把他们带过来可好?」
温宪点头「胤禵最听您的话,比四哥还管用,四哥又没耐性,说这事儿最后一定吵起来,还得是您来劝。」
毓溪夸赞道「平日里吵吵闹闹,要紧时候还是咱们五姐姐最疼弟弟。」
温宪故作霸道「我那是嫌他挂脸难看,不想额娘担心,我才懒得理他。」
姑嫂二人商量着,已过了东六宫,先到宁寿宫向太后请安,太后好些日子没见弘晖,只夸毓溪将孩子养得好,叮嘱毓溪也要保重身体。
之后留下念佟和姑姑们玩耍,毓溪独自抱着儿子往永和宫来,环春绿珠她们早早等在永和门下,亲热地接过小阿哥,拥簇着四福晋进门。
额娘的屋子里,炕头上摆满了玩具,说是胤祥胤禵听闻四嫂和孩子要进宫,一早从他们屋子里翻出来,要给弘晖玩耍的。
可小叔叔们都是大孩子了,玩的那些弘晖还不会摆弄,拿起来看看就随手扔出去,乳母宫女们跟着捡都来不及。
毓溪好生尴尬,难为情地说「额娘别怪我不教他,在家不这样。」
德妃笑道「还不会走路的孩子,教哪门子的规矩,反倒把孩子吓傻了,让他玩儿吧,咱们坐那边说话。」
婆媳俩到了另一边坐,弘晖也不缠着人,叔叔们的玩意就够他乐呵的,被乳母和宫女们逗得咯咯直笑。
笑声吸引了毓溪看过来,德妃在年轻儿媳妇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爱意,愈发相信对于毓溪
而言,有子嗣固然能助胤禛的前程,可她绝不会拿孩子当铺路石。
「诚郡王府上有喜,你们送礼了吗?」
「胤禛去送了,说三嫂养胎没见上,只和三哥恭喜了几句。」
德妃点头,将茶水递给孩子,便说道「额娘找你来,是想把一些话说明白,你产育后不久,太医就对我说,四福晋身子太虚弱,虽有幸得一子,往后再想求,会和过去一样艰难。」
这话被实打实地说出来,且是太医对额娘说的,毓溪的心到底是寒了半截,她是爱孩子的,她是喜欢养孩子的,不能生,是何等的苦。
「毓溪啊,这话很伤人,额娘让你难受了。」
「额娘,三福晋之前失过一个孩子,不久后生下弘晴,如今又怀上了。娘家的嫂嫂们,我的额娘,还有您,无不儿女齐全……为什么就我艰难。」
「孩子……」
「可我有弘晖了。」毓溪虽红着眼睛,但能有灿烂明媚的笑容,「额娘,我有弘晖了,直郡王府摆宴那晚回去,我就和胤禛说起这事儿,胤禛也察觉到了,我们俩一直都很好,但弘晖就快满周岁,我身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德妃很惊讶「你们谈过了?」
毓溪大方地笑道「不瞒您说,紧跟着三福晋有喜的消息,您就宣我进宫,媳妇就猜想,会不会是为了这事儿,您要宽慰我。」
听这话,德妃更心疼了,正是明白自己不能生,才会联想到婆婆找自己是为什么,如此残忍无情,多可怜的孩子。
毓溪却道「额娘,我会用心把弘晖养大,府里也会再有孩子,我一定好好守护胤禛的香火,我知道您信得过我。」
德妃眼中浅浅含泪,将毓溪的手摸了又摸,半晌才冷静下来,笑道「额娘再也不为此担忧了,你呢,多保重身子,不可太劳累。」
此时,绿珠进门禀告,说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想趁着用午膳,来看一眼小侄儿,望娘娘恩准。
毓溪忙道「额娘,让弟弟们来吧,弘晖又长大了,多认一认小叔叔们才好。」
德妃便说准了,打发绿珠后,笑问「是为了东巡,想看看十四好不好吗?」
毓溪点头「什么都瞒不住您,其实进宫的路上,光想着十四弟的事儿,胤禛也很记挂,昨晚和他商量,要我先来看看。」
德妃巴不得儿媳妇能将子嗣一事看淡,便说起了胤禵不能随驾东巡,毓溪坦言,她和胤禛都认为,皇阿玛那儿若是能商量的,额娘必定一早为十四弟安排好,如今说了不让去,那就在真是去不得了。
毓溪道「胤禛说与其来求您想法子,不如好好安抚十四弟,这事儿换谁都不高兴,胤禛和我也都想去呢。」
第614章 别伤了他的自尊
德妃好生欣慰,但想了想,又提醒毓溪:「东巡一事,胤禵若不说起,就不必刻意哄着他。兴许他已经想明白了,咱们若还以为他在闹脾气,反倒让他不高兴,觉着自己被看不起了。」毓溪答应:「是,我会谨慎些,要紧是替胤禛来看一眼,他这几日都忙。」如此婆媳说些体己的话,又哄着弘晖玩耍,转眼到了用午膳的时辰,胤祥和胤禵风风火火地就来了。弘晖不知记不记得小叔叔们,但见了毫不认生,十四叔喂他吃糊糊,一口接一口,吃完了也不闹腾,坐在乳母怀里,好奇又乖巧地看着叔叔们用膳。宫里虽然规矩重重,可只要孩子们在大场合上不失礼,德妃从不约束他们一些细小的事,儿子们吃得又快又急,也只是劝别噎着,不会在饭桌上让他们不愉快。毓溪就更提不得什么东巡去不去的事,直到撤下膳桌,胤祥和胤禵抱着弘晖去屋檐下晒太阳,乳母们担心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抱不住,寸步不离地跟着,毓溪才跟出来打发了他们,说她守着就好。胤禵并不逞能,抱不动了就坐下,胤祥因袖子沾了汤,要回房去换衣裳,看着十三哥走了,胤禵忽然问:「四嫂嫂,是五姐请您进宫的吗?」毓溪应道:「府里一些事,额娘找我来交代,但你五姐姐方才在神武门下迎我,这会儿带着念佟在皇祖母身边玩耍。」胤禵微微蹙眉:「她说什么了吗?」毓溪觉着,十四弟这就是在把话往东巡的事上引,不如自己主动些,便笑道:「抱怨皇阿玛为何不带上你东巡,为何要把你一个人留下。」胤禵却抬起头来,问道:「四哥和四嫂也去吗?」「四哥不去,谁说四哥要去的?」「那我就不是一个人留下,不是还有四哥吗?」毓溪心头一暖,更感叹知子莫若母,额娘的提醒是对的,十四弟自己早就想通了,若还把他当孩子看待,反伤了他的自尊。毓溪隔开一人的距离坐下,轻轻拉好弘晖被卷起的裤腿,一面说道:「是啊,四哥和四嫂陪着你,到时候向太子请旨,时不时把你接到家里来,你不是说四哥家的饭好吃吗?」胤禵终究是委屈的,小心翼翼地抱着弘晖,说道:「还有十二哥呢,十二哥近来身子不好,太医不让出远门,因此他也不去,到时候我们俩还得上学,和平日无异,不能来四哥家玩耍。」听弟弟这般说,毓溪便不再勉强,此时弘晖发现了天上飞的小鸟,兴奋地指着哇哇叫,胤禵也笑了,抱着弘晖说:「等你长大,十四叔带你去打猎,凭它飞得多高,咱们一箭就给射下来。」不久,胤祥回来了,小哥俩午后还要念书,不能耽误时辰,逗着弘晖玩了片刻,便匆匆离去。毓溪怀抱儿子送到永和门外,目送弟弟们离开后,便吩咐绿珠:「我也该出宫了,去宁寿宫请公主们把念佟带过来吧。」很快,温宪和小宸儿领着念佟回来,德妃搂了孙女爱不释手,小宸儿在一旁哄弘晖入睡,毓溪和五妹妹刚好说上话,听了弟弟说的那些,温宪禁不住一叹。「没法子了,就等我给他带上好的弯刀回来,将来总有机会出远门的,咱们都不敢忤逆皇阿玛不是。」温宪无奈地说罢,又问嫂嫂,「您和四哥有想要的东西吗?」毓溪摇头,但说:「给三皇姐的礼物,明日我派人送进来,妹妹替我送去。」温宪很不甘心:「还想和四嫂嫂一起去草原骑马呢,好没意思。」毓溪嗔笑:「这会子说好话哄我高兴罢了,真出了门,你就是脱缰的小野马,还能惦记我和你四哥?」温宪嘿嘿一笑,忽然又想起什么,压着声对嫂嫂说:「八哥两口子也不去,我可不乐意见胤禵成日去找他。四嫂,您派人看着些呗,胤禵若总去找八哥,您就让四哥也来看看他。」妹妹这些小心思,让毓溪哭笑不得,但还是答应了,毕竟她心里也更愿意弟弟和胤禛亲。说话间,只见额娘领着念佟出来,温和地说着:「毓溪啊,额娘送你们出宫,今日暖和,我也想走动走动。」
第615章 你看这春色多明媚
想着额娘必然有话与嫂嫂说,温宪很有眼色地叫上妹妹领了念佟先走,待婆媳俩出来,姑侄三人和宫女们已经走远了。远远看到念佟左手牵五姑姑,右手牵七姑姑,走在中间蹦蹦跳跳,毓溪本有些担心女儿不合规矩,但见额娘只是满眼宠溺地笑着,全然不打算约束孙女,她也就不提了。之后每走过一道宫门,德妃都会停下来,看乳母安稳地抱着弘晖过来,才安心继续前行,毓溪看在眼里,不禁笑道:「额娘也太疼孙子,您真是来送我们的,还以为您有话要交代。」德妃说:「正是有话要交代,你看这春色多明媚。」毓溪愣了愣,不自觉地抬头望天,湛蓝湛蓝的晴空,纵然被宫道两边的高墙拉成长长一条,也挡不住她万里无穷的壮阔,多看一眼都心旷神怡。德妃说道:「皇上出巡还有些日子呢,至少要等各地都忙过了春耕,我想着,让胤禛带你出去走走。」毓溪更意外了:「额娘,您是说?」德妃温柔地笑道:「去年这会儿,你正受苦呢,怀着辛苦,生的艰难,生完了还要受那人的气。」「什么……那人呀,那是您儿子。」毓溪忍不住笑了。「正是我的儿子,就更可气。」德妃道,「好在都过去了,这一年里他也长进不少,不然才叫人失望,毓溪啊,你受苦了。」毓溪连连摇头:「不苦,有了弘晖,我心满意足。」德妃却道:「去年错过了春景,今年好好去看看花儿草儿,皇阿玛已经应许,不必有顾虑。」婆婆对自己如此呵护疼爱,毓溪感激不尽,可家里的光景,容不得他们随心自在,遂坦言:「您知道的,弘昐很不安稳,眼下不过是熬日子了,不定哪天就……若是碰上胤禛和媳妇在外头逍遥自在,且不说李氏心里怎么想,外人一定会风言风语,对胤禛对孩子都不好,名声我在乎,弘昐我也在乎。」「难为你如此心意,真真是当家主母的气度,额娘很佩服你。」「可不敢当,额娘您别笑话我。」德妃正经道:「那就在自家园子里逛逛,我知道胤禛疼你,闲暇时必定常陪你说话,可你们两口子只能一早一晚相见,这一年四季除了冷些暖些,外头花开花落都看不到,好没意思。」毓溪笑道:「额娘恕我多嘴问一句,您为何非要成全这事儿,胤禛勤于政务不好吗?」「是啊,为什么呢?」德妃轻轻念了声,眼神像是在回忆过去,片刻后说道,「额娘有好些年轻时的经历,如今想来依旧美好,就盼着你们也能留下些什么。不要再推辞了,不能出门,那就在家闲一日,让胤禛好好陪你。」「可是……」「眼下他这些忙碌,还不算什么,三年五载后,可真就闲不下来了。」都说到这份上了,毓溪若再推辞,显得不识好歹,横竖是皇阿玛应允的,胤禛那么辛苦,也该歇一歇才是。「额娘,那您得派人给他传话,说好了一整天不去书房不碰差事,只陪着我和孩子。」「一定传给他,你们园子里的花,开得也好吧。」毓溪忽然想起什么,笑道:「都叫您的宝贝孙女薅秃了,她还美其名曰,采了给弟弟玩,摘了给我戴,乳母和丫鬟拦不住,但凡去园子,见着花就要,不给就闹。」见毓溪说起念佟的事头头是道,丝毫没有因为弘晖而忽略她,德妃相信将来胤禛不论有多少孩子,毓溪都会一视同仁用心抚养,可她自己却很难再有身孕,实在叫人心疼。不久,毓溪带着孩子出宫了,德妃目送她们走远,轻轻一叹,对环春吩咐:「去慈宁宫,有些日子没去洒扫了。」环春担心地问:「先头还挺高兴的,您这是怎么了?」德妃道:「没什么,就是想和太皇太后说说话了,想告诉她老人家,咱们毓溪又长大了,这么好的孩子,可得多保佑保佑。」
第616章 所有人为他奔波
看着娘娘缓步前行,环春赶紧跟上来,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里明白,娘娘其实从不奢求太皇太后的英灵庇护。当年六阿哥没了后,失魂落魄的人就曾自言自语,说人人都有先祖,先祖在那头也不容易,哪里就能庇护谁,人们祭先祖,不过是为了上行下效,好让晚辈也敬重自己。自然,这是极度悲痛之人的话语,此后娘娘再也没提起,慈宁宫洒扫,用心打理花园,仅仅是对太皇太后的思念和感恩。但环春曾听苏麻喇嬷嬷对娘娘说:「后宫娘娘里,皇上只准许您一人自行出入慈宁宫,为的就是让天下人别忘了,是谁侍奉太皇太后安度晚年,即便太皇太后不在了,依旧是您最大的靠山。」如今,娘娘要做儿女们的靠山,她从不显摆张扬的那些事,也不得不一遍遍做给人看了。「额娘,是太子妃来了。」忽然,五公主出声,把环春的神思拉了回来,但见东宫一行匆匆而来,太子妃的脸色很不好看。「德妃娘娘吉祥。」「太子妃万安。」两处相遇,彼此见了礼,太子妃见德妃带着一双女儿,是要去慈宁宫的架势,眉间的愁绪几乎要化成字刻出来,却不知如何开口。德妃则温和地说:「妹妹们闹着要去慈宁宫花园看看,正要带她们去走走,太子妃这是往哪里去?」太子妃虽努力镇定了,可声音还是微微打颤,说道:「家母送来上好的香束,我想去慈宁宫佛堂供奉,这么巧和您遇上了。」德妃说:「实在有心了,本该与你同往,可妹妹们跟着我午膳都用了荤腥,不曾换衣裳,怕气味不好去佛堂有所冒犯,劳烦太子妃自己走一趟。」太子妃顿时松了口气,说道:「不敢说劳烦,是我的本分,请娘娘先行。」温宪笑道:「二嫂嫂先走吧,您是要去给太皇祖母上香的,我们是去玩耍,怎么敢走在前头。」见德妃也含笑点头,太子妃不再坚持,彼此行礼道别,就带着宫人匆匆往慈宁宫去。待一行人走远,温宪便轻声问额娘:「您闺女我,是不是很机灵。」德妃心里既高兴,又难过,很显然女儿知道太子妃为何行色匆匆,她的闺女再也不是小孩子,大人的事,她也渐渐懂了。「知道了,数你最机灵,走吧,去园子里看看。」「额娘,十四去东巡的事儿,真没得商量了?」「姐姐怎么又问了,咱们不是说好不缠着额娘了吗?」母女三人说着转道往花园去,只有太子妃带人匆匆来到慈宁宫,可她并没有带什么上好的香束,她是来找人的。此刻在门前,太子妃拦下众人:「你们留在门外。」贴身的宫女唏嘘:「方才真是太险了,险些让德妃娘娘先过来。」「别再说了。」太子妃深吸一口气,只身进门,以为又要看到胤礽衣衫不整疯疯癫癫的模样,可空旷无人的宫院里,并没有出现让她绝望的身影,再往里走了几步,才见到胤礽正独自坐在台阶上,身上是整齐的常服,想必是堂堂正正走进来的。「胤礽……」「你怎么来了?」太子妃还有些后怕,语气不太温和:「我来接你回去。」胤礽一怔,唇边泛起苦笑,他明白妻子一定以为自己又发狂了,便拍了拍身边的石阶,说:「过来坐,你看这天,蓝得那么干净通透。」太子妃想提起德妃母女,可胤礽最讨厌永和宫,眼下既然没事,就不该激怒他,便沉下心走到他身边,一同坐下了。「美吗?」「美极了,可我并不是头一回看蓝天,为何心里会有些激动。」胤礽闻言,看了看妻子,说道:「也许是因为,我们都很久没抬头看天了。」太子妃眼角微微湿润,是啊,她都多久没这么纯粹地坐着,只为了看一看天。「胤礽,出什么事了吗?」「听说老四家的进宫了,来做什么,给十四阿哥说情,让皇阿玛也带他去东巡吗?」丈夫这般答非所问,可太子妃猜到,胤礽一定是再次请求皇阿玛带他同去东巡,被拒绝了。「你见到四福晋了?」「没见到,一会儿我派人去问问。」胤礽长长一叹:「真好啊,一点小事就能惊动所有人为他奔波,听说五丫头都求到苏麻喇嬷嬷跟前了,可满朝文武,我的这些兄弟叔伯们,都不会为我说句话。」太子妃忙道:「你想去东巡,我去求皇阿玛可好?」胤礽苦笑:「没用的,皇阿玛说,此番连太后都出门了,紫禁城里不能没有做主的人,我是太子,必须肩负起监国之责。」太子妃无话可说,想着十四阿哥不能去,连太后和德妃都通融不得,她去求皇阿玛让胤礽去,就更不可能了。「你想不想去,我留下监国,又用不上你,不如带着弘晳一起去,好让他开开眼界。」「胤礽,我们的女儿还很小,不能带上路,我也放不下。」胤礽尴尬的一笑,他一时半刻也只想到了弘晳,其他的儿女,真就没放在心上。太子妃道:「但是求皇阿玛带上弘晳并不过分,也该让孩子长见识,那么多娘娘跟着去,多照顾一个孩子不难。」胤礽笑得十分凄凉:「也好,明儿你就去说,让皇阿玛带上弘晳,我去不了,我儿子还不能去吗?」太子妃稍稍松了口气,再抬头看一眼天。胤礽问:「你最近和四福晋,怎么不往来了?」太子妃无奈地说:「紫禁城里外住着,还当是你和四阿哥呢,每日能在朝堂相见,她难得进宫一回,各处请安尚来不及,就连去年腊八赏雪,也是托了佟妃娘娘的安排,我们这些女眷要相聚,并不容易。」胤礽道:「有机会,还是多往来的好,兄弟媳妇里,数老四家的最可靠。」此刻,四贝勒府的马车正往家中去,毓溪搂着念佟,青莲抱着弘晖,很快两个孩子都睡着了。「福晋,格格睡熟了吗?」「睡熟了,眼皮子不动弹了。」青莲便道:「环春告诉奴婢,前些日子,太子又穿着……」毓溪却比了个嘘声,指了指怀里的闺女,说道:「还是回家说去,万一醒了听见几句学了去,她无心的,听见的人可就有心了。」
第617章 没有比这位更体面的
青莲叹服:「奴婢时常一激动就忘了这些忌讳,可您时时刻刻都不松懈,实在叫人敬佩。」毓溪轻轻蹭了蹭念佟的脸颊,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值得你敬佩。」如此直等回到家中,乳母将孩子们抱了去,毓溪和青莲才缓缓走着,继续方才没能说的话。青莲道:「环春能对我说这些,想必是娘娘授意或点头的,娘娘不能对您搬弄是非,说些太子兄弟们的难堪,可这些事您和四阿哥又必须知道,就只能让环春来讲。」毓溪道:「得亏带你进宫,不然环春姑姑没人可说。」青莲则叹息:「太子爷怎么就想不开呢,皇上早晚都要封皇子,难道只许他一个人好,其他兄弟都要庸庸碌碌做个蠢人不成,如此想不开,到头来也只是折磨自己。」毓溪说:「折磨自己是他选的,但折磨太子妃就害人了,可怜太子妃在那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福晋,奴婢多嘴说一句,太子妃和太子终究是夫妻,您看三阿哥和三福晋,打破了头也还是夫妻。」「那是三福晋,连太子妃一脚趾头都及不上。」青莲很是惊讶,福晋极少说这样的狠话,或是直言贬低什么人,看得出来是真敬重太子妃,而皇上给儿子们选媳妇,实在很有讲究。毓溪不想再提太子的事,说道:「过几日胤禛要歇一天,不办公务不念书,光陪着我和孩子们,这是额娘的命令。那会儿听着新鲜,可现下想来,胤禛当差读书也不知为他自己,更没做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非要他来陪我们,似乎有些为难了。」青莲笑道:「娘娘都不心疼儿子,也就是福晋您了。」毓溪说:「自然额娘本意是要他带我出去走走的,倒也不是为难儿子。」正说着话,前头有哭声传来,是念佟醒了要找人,毓溪忙赶过来,娇滴滴的小人儿哭得正伤心。「在家呢,怎么还害怕,奶娘都在,越大越爱哭了。」「要额娘……」念佟黏着不撒手,毓溪没法子,费力抱起小家伙,走几步停一停,可算是抱了回去,刚好弘晖也醒了,被两个孩子缠着,都顾不上再和青莲说什么。这样的光景,很快就传到了西苑,听闻福晋居然抱着念佟走回去,真真是捧在手心里宠。「主子,福晋会不会把咱们大格格惯坏了?」「那还教读书写字呢,我知道你们想哄我高兴,可这话我不爱听,福晋对念佟好,将来她的婚事才会有指望,难道和别家的格格一样,随随便便往草原一嫁,再也见不上?」听侧福晋这般训斥,丫鬟们不敢再多嘴,李氏叹了口气,回到房里,她的小儿子正醒着,可虚弱的孩子毫无生气,不会哭闹也不会玩耍,活着于他而言,已是折磨。「来人。」「是,您吩咐。」李氏伸手摸了摸儿子,说道:「去看着,福晋那儿传晚膳时,我要过去一趟,替我将那身绛红如意纹的袍子找出来,我要穿着去。」丫鬟应下,赶忙去安排,如此到了傍晚,正院传晚膳时,打扮整齐的李氏,便来求见福晋了。毓溪让念佟去接,母女俩高高兴兴地进来,见侧福晋穿戴得精神鲜亮,瞧着不像是弘昐不好,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待李氏行礼,毓溪命人添碗筷,李氏谢过,入座后便开门见山地说:「妾身是有一件事,想求福晋成全,弘昐虽艰难,可也来人世一场,妾身想让孩子看看这世间的光景。」毓溪问:「想带弘昐出门?」李氏摇头:「哪敢出门,园子里逛逛就好,但怕有什么万一,让您和贝勒爷误会,特地来解释一番。」毓溪却笑道:「还是叫四阿哥好,他还听不得被人叫爷。」「是是……」「不如带弘昐去庙里,咱们到佛祖座下拜一拜,将来有那一天,佛祖也好领路。」李氏顿时热泪盈眶,啜泣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其、其实妾身就是想、想带弘昐上街走走,看看这人间烟火,再、再去佛祖跟前认个路。」说完,她死死捂着脸,生怕自己哭出声,毓溪并不厌烦,反而将自己的丝帕递给她,温和地说:「明日瞧着也是晴天,我命人去安排,念佟和弘晖就不带着了,怕照顾不过来,我陪你带弘昐好生逛一逛。」李氏起身离座,周正地给毓溪跪下磕头,一旁丫鬟忙来搀扶,毓溪道:「你这样激动,恐怕咱们没法儿坐下吃饭,回去吧,今晚好好歇着,明日一早就出门。」于是侧福晋一走,毓溪就命人去安排,贝勒府的女眷出门,必然要提前打点,并不能如寻常百姓那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夜里,胤禛归来得知此事,很是欣慰,奈何明日依旧有早朝,不能同行,便命管事套大马车,安排家丁婆子们相随,弘昐孱弱,莫让不相干的人惊扰。巧的是,第二天毓溪和侧福晋带着弘晖刚入寺不久,八贝勒府的车马就到了,八福晋下车时才得知今日四贝勒府也来烧香。八福晋轻轻叹:「早知她们来,我们就不来了。」珍珠好奇:「上回在直郡王府里享宴,您和四福晋不是很聊得来吗?」八福晋苦笑:「人多的时候,五福晋她们都在,大家和和气气的,我一时动容说了那些话,她们自然都是好人,可合不来就是合不来,没缘分。」珍珠只觉得福晋脾气古怪,可她是不敢说这些话的,眼下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进门。八福晋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不是不乐意见她,是每回见着,一想到不能和她那样好的人往来,入不了她的眼,心里就怨恨了。」「福晋……」「放心吧,没有比这位更体面的了,别人必定会笑我怎么不去观里拜神君,却跑来佛寺求菩萨,她不会。」此时毓溪已得知八贝勒府来人了,青莲被派来相迎,见了八福晋,恭恭敬敬地说:「福晋和侧福晋正为小阿哥祈福,说是婶婶既然来了,也为我们小阿哥求个平安吧。」
第618章 一个被偏爱的孩子
在青莲的引领下,八福晋来到佛堂,彼此见礼后,就从乳母怀里看了眼孩子。弘昐比她想象的还要瘦小,过去安郡王府里这个月份大的孩子,无不跟小肉墩似的,哪里看得见骨头,可是……八福晋努力克制受到惊吓的神情,但毓溪和侧福晋都不反感,莫说毓溪当初就被吓了一跳,侧福晋自己也常常因为儿子的枯瘦做噩梦。「八妹妹,一起坐下听经吧。」「是。」不能打断主持方丈诵经,八福晋在蒲团上坐下了,梵音入耳,慌乱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直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才叫她回到现实。此时方丈诵经已毕,一番开解和祝祷后,便与众僧退下,毓溪向八福晋道谢,说耽误她的正事,请她先忙。八福晋道:「来寺里,本就是上香拜佛,四嫂嫂言重了,能为小侄儿祈福,胤禩也会高兴的。」毓溪道:「本该邀请你一起去禅房喝杯茶,但今日我与侧福晋带着弘昐出门,拜佛烧香外,还想带他看看这春光明媚。此刻便要去后山走一走,之后再到城里街上转转,不知八妹妹要不要一起来?」这么听下来,没有大半天回不去,八福晋不得不推辞:「安郡王妃身体欠安,舅母于我有养育之恩,今日拜过菩萨便要去探望,生怕舅母等候,就不和四嫂嫂同往了,改日我再来看望小侄儿。」毓溪笑道:「弘昐身子弱,经不起长辈探望,你来家喝茶说闲话,随时欢迎,就别提是看他的,我们家侧福晋心里不好受,西苑里诸多忌讳,咱们多体谅些。」八福晋看了眼边上眼睛红肿,小心翼翼抱着儿子的李氏,感慨四福晋的大度善良,胤禩若有侧室小妾,她做不到如此包容眷顾。客气几句后,毓溪派青莲送八福晋出山门,自己则与李氏抱着弘昐去后山看春景,青莲恭恭敬敬地将人送上马车,八福晋对她也客气,都知道这位姑姑,领的是乾清宫的俸禄。而八福晋今日来寺里,真是为了安郡王妃祈福,那天老婆子派人找她,事后珍珠去打听,得知郡王妃病了,可笑的是,老婆子不担心儿媳妇的生死,找她竟是想要给小儿子谋婚事。彼时珍珠还说好话,怕打听的消息不准确,可今日登门,八福晋是来探望舅母的,那老婆子着急忙慌地赶来,要和郭络罗霂秋单独说话。「就在这儿说吧,回头吵起来,舅母在舅舅跟前也有个见证。」八福晋冷冷地说罢,对病榻上的人说,「舅母只管听,不必着急上火,她的事您做不了主,我的事您也干预不上。」安郡王妃的身子本已经好了不少,但眼前这光景一闹,直觉得脑仁裂开似的疼,担心极了。果然,老婆子要给她的小儿子谋婚事,说年纪不小了,朝廷为何迟迟不指婚,旧年皇帝选新人,照老规矩会从秀女里择选一二指婚给宗室子弟,她眼巴巴地等着新人都进宫了,也没轮上自己的儿子。「您该让舅舅去求皇上,哥哥为弟弟求婚配,合情合理,我只是外甥女的身份,您见过外甥女给舅舅张罗婚事的?」「那还不是……」老太妃话未说完,安郡王妃一阵咳嗽,尴尬地看了看一老一小,为难地避开了目光。八福晋知道,舅父在朝廷早已可有可无,顺治朝安亲王府多辉煌,如今的安郡王府就多落魄,他怎么敢去求皇上给自己的弟弟指婚,就算有胆子,怕也是怨恨母亲偏心小儿子而不乐意的。老太妃并不在乎这些,满眼贪婪地说道:「你不是与佟家走得近,佟家的年轻女孩儿配你小舅舅,门当户对。」八福晋冷冷一笑:「赫舍里府的门第威望,可从不输给佟府,您怎么不往自己的娘家去求,内侄女嫁过来,和您一条心的,岂不更好?」老太妃哼笑:「这不与你相干,你就说能不能吧,堂堂八贝勒福晋,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成吧。」八福晋冷声道:「您还真说中了,我没这能耐。」「你!」老太妃刚要发作,下人赶来找她,像是赫舍里府上来人了,她狠狠瞪了八福晋一眼,才被搀扶着离去。屋子里终于静下来,才听得安郡王妃的叹气,说道:「难为你惦记我来看我,可你该知道的,来了这家她必然找你麻烦,好孩子,往后有什么事,找我去府上商量,你就别过来了。」八福晋道:「您是这家里过去唯一善待过我的人,来探望您是应该的。」安郡王妃朝着门外看了眼,确定婆婆已经不在了,才说道:「她真是想要赫舍里家的姑娘来当儿媳妇的,可嫡系没女子,旁系她瞧不上。更何况,赫舍里家嫡系若还有女子,不是往宫里送,也是要许给阿哥亲王当嫡福晋的,岂能给她的小儿子做媳妇。」八福晋很是不屑:「佟家还能看上她?」安郡王妃轻咳几声后,说:「这件事你就别搭理她了,到年纪宗人府自会安排,横竖不缺她一个儿媳妇的。」八福晋问:「成了亲后,还在这家住,吃你们的用你们的?」安郡王妃苦笑:「终究是同胞兄弟,也不能看他出去落魄,更怕他出去闯祸,多几口人吃饭,家里还养得起。」八福晋从怀中摸出两张银票,小心放在安郡王妃枕下,说道:「您自己留着,千万别让那老婆子知道,要紧时候若能派上用处,也算我对舅母的报恩了。」安郡王妃愣住了,半晌醒过神来连声道:「可我从没为你做过什么,霂秋,你这样要我如何是好?」八福晋苦笑:「在那些日子里,不欺负我折磨我的人,就是对我好了。您留着吧,我好歹是皇阿哥福晋,如今胤禩封了贝勒,家里就更好了。反倒是您,一大家子的烂摊子,把您都操心病了。」安郡王妃知道推辞不得,也想给八福晋这个体面,再三感谢后,说她会好好收着以备不时之需,说着说着,不得不提起孩子的事。知道舅母没恶意,八福晋叹道:「许是我们都太年轻,您看四福晋怀得也晚,我得学她沉得住气才好,再等等吧。」安郡王妃问:「近来和四福晋往来热络吗,我听说十四阿哥十分敬重八阿哥,你舅舅告诉我,好几回瞧见十四阿哥跑去工部值房找八阿哥说话。」八福晋却微微皱眉:「说起这件事,我心里总是不安,十四阿哥可是德妃娘娘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儿子,不仅仅是对她没了六阿哥的慰藉,紧赶着太皇太后故世后出生的孩子,不怪皇阿玛和娘娘都偏爱他,一个被偏爱的孩子,那么多兄弟,为何要和胤禩好呢?」
第619章 她生得那么美
安郡王妃想了想,说道:「你是怕十四阿哥利用八阿哥吗,十四阿哥聪明机灵,的确会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但八阿哥难道不聪明吗,也许八阿哥也在利用十四阿哥呢?」八福晋不禁眨了眨眼:「舅母的意思是?」安郡王妃说:「从长春宮出来的,什么人情冷暖没看透,十四阿哥是真心和他好,还是别有用途,八阿哥心里清楚得很。叫我说,与其这样担忧,或是对十四阿哥戒心深重,让他起疑心,不如配合八阿哥,当个好嫂嫂。」「好嫂嫂……」「如此八阿哥体面,你在宫里长辈面前也体面。」「您说的是。」这个时辰,毓溪和侧福晋已带着弘昐下山,马车缓缓到了城中,熙熙攘攘的街巷上,一派繁华热闹景象,弘昐坐在母亲怀里,目不转睛地望着车外,虽然什么也不懂,可似乎能明白,这是人世间。但很快,弘昐就累了,安静地睡过去,李氏甚至要探一探儿子的鼻息,来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福晋,咱们回去吧,弘昐都看到了。」「方才我见他被路边小摊上卖的纸鸢所吸引,不如命下人去买来,回家在园子里放给他看可好?」李氏不曾留心这光景,但福晋的好意她不敢不从,于是等下人去买了纸鸢来,马车才往家去,更让她意外的是,府里已经安排了太医等候,就怕弘昐在外头有万一。经太医把脉诊视,判断小阿哥还算安稳,且一直等到弘昐醒来,太医才离去。安顿好了儿子,李氏亲自来向福晋谢恩,毓溪才沐浴更衣,正由丫鬟侍弄头发,不仅见了李氏,还温和地说:「这就太生分了,自家孩子,为他做点小事罢了,辛苦的是你,没日没夜的照顾他。」李氏垂首道:「能让弘昐看一眼人间烟火,妾身再无遗憾,往后的日子就好好陪着他,一切就看天意了。」毓溪道:「多保重,你不仅仅是弘昐的额娘,还是胤禛的侧福晋,也该为自己想想。」「是。」「歇着去吧,弘昐有什么事随时派人来报。」李氏行礼退下,离开正院前,去看了眼午睡的念佟,和乳母交代了些话,才真正离去。然而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了脚步。丫鬟忙问候:「您怎么了,崴脚了吗?」李氏兀自喃喃:「她方才穿着单衣、散着发,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见了我。」「福晋没拿您当外人呢。」「她好美,生得那么美,原以为只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出来的贵气,原来素净清淡之下,她也美得好像仙子。」「主……子,您在说什么?」李氏问:「福晋是不是很美?」丫鬟愣住了,战战兢兢地说:「可您也生得好看,贵眷们来家做客见着您,无不夸赞您是江南美人。」李氏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卧房里,青莲抱着哭闹的大阿哥来,弘晖一见额娘就不哭了,伸着手要抱。毓溪随手挽起长发,就来抱儿子,将他亲了又亲:「才半天不见,就想额娘了,你是男孩子,哭哭啼啼做什么。」青莲在一旁,满眼怜爱地说:「奴婢头一回放下大阿哥和格格跟您出门,不瞒您说,一路惦记着呢。」毓溪道:「你调教了可靠的人,乳母们也尽心,今日带弘昐出去,我心里很不踏实,有你在才好些。」见母亲只顾和青莲说话,却不理自己,弘晖立刻就急了,抱着毓溪的脸颊,狠狠亲了几口,逗得毓溪和青莲大笑,他自己也乐了。「念佟呢?」「大格格才睡下,奶娘说一上午和大阿哥玩疯了,姐弟俩咯咯笑个不停,真怕闹过了头别再病了。」毓溪摸一摸儿子的额头,说道:「是啊,额娘告诉我,小孩子不知疲惫,大人若不看着些,他们能把自己玩出病来。」青莲道:「奴婢已经吩咐了,不让再逗孩子,今天也吃得清淡些。」说到这里,毓溪想起八福晋提到安郡王妃病了,王府如今虽不如从前,可知道了若不表示些什么,就太势利疏远,便吩咐青莲选几样补品,命大管事送去。青莲却说:「奴婢已经派人问过了,各家都没登门的,八福晋那是从王府出来的,不去才奇怪,其他皇子与安郡王府并没什么往来。您这儿本是好心,可传到别人口中,指不定又编排出什么,不如免了。」毓溪拍哄着弘晖,好让儿子也睡,一面问道:「老太妃还有个小儿子,旧年宫里选秀时,给他指婚了吗,咱们送礼了吗?」青莲应道:「就没有这事儿,您才记不起来,宗亲里的事,您从不疏忽。」毓溪点了点头,见儿子犯困,便示意青莲一会儿再说,之后等乳母来抱走熟睡的孩子,丫鬟们为福晋摆下膳桌,主仆俩才又说上话。毓溪道:「九阿哥十阿哥的婚事,宫里开始张罗了,你猜前阵子,送了哪家姑娘的画像进乾清宫。」青莲笑着摇头:「奴婢怎么猜得到,您是打哪儿听说的。」毓溪道:「胤禛啊,昨晚上告诉我的,是三福晋娘家的堂妹。」「董、董鄂家……」青莲愣了半晌,说道,「这是要配给九阿哥,还是十阿哥?」毓溪自行夹菜吃,缓缓咽下后才说:「多半是九阿哥,十阿哥的福晋恐怕得从草原来,听五妹妹说,皇祖母打算从博尔济吉特氏里给十阿哥选福晋。」青莲直摇头:「这要真选了董鄂家的女儿,宜妃娘娘可要急疯了。五福晋是太后做的主,不选高门千金,图的是家世清白,可宜妃娘娘不吃这一套,必定全心全意盼着在九阿哥身上扬眉吐气一番,这事儿闹的,宜妃娘娘不得闯到乾清宫去找皇上理论?」毓溪笃然吃着饭菜,心中想,皇阿玛选儿媳妇真是深谋远虑,没想到她们这些无法决定自身命运的女子,却极大可能地决定着每一个皇子的将来。
第620章 他铺下的烂摊子
此时丫鬟送来甜羹,毓溪看了眼,吩咐道:「给西苑侧福晋和宋格格也送去,不必过来谢恩。」
待丫鬟退下,青莲谨慎地问:「福晋,宋格格的待遇要恢复如前吗?」
毓溪点头,淡淡地说:「李氏此番是想通了,待弘昐离开,她就会振作起来,虽不至于让她在家里掀起什么风浪,可我没精力盯着她,也懒得在乎,那就该有个制衡。」
「奴婢明白了。」
「将来府里会有新人,也会有新的侧福晋,在那之前,宋氏是最好用的。」
青莲暗暗佩服,福晋最厉害之处在于,外人眼里她大度宽容,今日在寺中遇见八福晋,八福晋看待福晋和侧福晋时的眼神,显然就是在想这些。
可福晋却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更是坦言对侧福晋和宋格格的不屑与厌恶,只是她从不刻薄亏待,稍稍花些心思,就能让这宅子里大部分的人都站在她那一边,将后宅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青莲的神思,不自觉飞得更远,将来若有一日四阿哥继承大统,福晋封后执掌后宫,紫禁城里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提起紫禁城,此刻宁寿宫里正热闹,德妃奉命赶来,遇上女儿带着五福晋偷偷摸摸地出来,五福晋见了她,更加的紧张不安。
可德妃知道孩子为难,里头宜妃正为了九阿哥选福晋的事闹腾,拉来五福晋说事,少不得当面嫌弃她小户出身,孩子脸上如何挂得
住。
「照顾好嫂嫂,玩去吧。」德妃温和地吩咐女儿,「一会儿再送嫂嫂出宫,别只顾着自己玩。」
温宪大大咧咧地答应,五福晋则如遇大赦,周正地向德妃娘娘行了礼,就被妹妹拉着走了。
待德妃靠近殿门,就听宜妃委屈地说着:「他们董鄂家能教出什么好苗子来,看着三福晋在家兴风作浪、作威作福,必定要学样,往后也闹得我胤禟不得安宁。太后,您说过,胤祺的婚事您做主,将来胤禟的婚事一定称我心意,可您看看这都叫什么事儿。」
环春听得皱眉,在娘娘身边轻声道:「主子何必进去,那位必定将苦水都往您身上泼,太后若真恼了,自然撵她走,不必您露面。」
德妃淡定地说:「太后找我来,可不是为她老人家分忧的,让宜妃冲着我撒火,好过去找荣妃的麻烦,荣姐姐她身子才好些,经不起折腾。」
环春很不服气:「就非得您受着?」
德妃不在乎:「这不是她说的话于我不痛不痒吗,毓溪是当年皇后娘娘选的,和我不相干,宜妃说什么都戳不着我的痛处和短处。」
环春提醒道:「可万岁爷见不得您受委屈,回头还得怪您多事蹚浑水。」
德妃却傲气起来:「他铺下的烂摊子,好意思怪我?」
说罢,径直往门里来,宜妃一见她,果然更生气,嚷嚷道:「你做什么来,看我笑话吗,你可得意了,有个好儿媳妇,怎
么全天下的好事就非得是你的?」
德妃与太后对视一眼,便来到宜妃身旁,好脾气地问:「这是怎么了?」
宜妃恼道:「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夜之间紫禁城里都传遍了,我胤禟要娶董鄂家的女儿,去和老三当连襟了。」
德妃道:「这事儿我是听说了,可从一品九门步军统领家的千金小姐,还不好吗?」
宜妃瞪大了眼睛,气道:「你觉着好你要去,十三十四也不比胤禟小几岁,让那姑娘再等两年,回头胤禵娶个大姐回家,更会心疼人。」
她竟是来真的,起身到了太后跟前,几乎要哭出来:「您听见了,既然德妃说好,您把那丫头赐给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吧,我们胤禟消受不起。」
太后只是一手支着额头,轻轻叹气,不予理会。
德妃上前来劝,好生道:「三福晋是娇惯些,可并不是一个屋檐下教出来的女儿,兴许是个好孩子呢。」
宜妃却一把将德妃推开,气道:「你把人要去就是了,游说我算怎么回事,现下就去乾清宫,去和皇上说,你喜欢董鄂家的丫头。」
德妃冷静地说:「你真要去乾清宫,我不敢陪你去,后宫里关起门来怎么闹都成,闹到乾清宫去,丢了你我的脸面不值什么,孩子们算怎么回事,九阿哥往后如何与文武百官共事?」
宜妃一愣,竟是没得反驳,愤愤然坐下,哭着说:「胤禌没了,我就指望胤禟了,
若是连个好媳妇都不能给他选,我这个额娘……我、我不如替胤禌去了的好。」
第621章 性情天差地别
宜妃这一哭,太后想要责备也无从开口,可她管不上九阿哥选福晋的事,说什么都没用,于是缓缓起身,无奈地说:「德妃啊,送宜妃回去,还有桃红,看紧你的主子,来我这儿闹也罢了,若闹到乾清宫去,闹得文武百官看笑话,你也没好果子吃。」
桃红怯怯地应了,众人恭送太后离去,唯有宜妃还坐着哭,桃红满眼哀求地望着德妃娘娘,她是真没法子了。
实则德妃也无法相劝,她不能帮着选福晋,更不可能去劝皇帝,无非是来替荣妃挡枪,好让宜妃撒气,免得她疯起来,跑去景阳宫怪荣妃使绊子。
只见宜妃抽抽搭搭地抱怨:「胤禟和他哥从来不亲,将来妯里也不能亲,那自然是找娘家人说话的,没听过近墨者黑吗,跟老三家的厮混能学什么好?」
桃红轻声道:「这事儿太后若能做主,早答应您了,您在宁寿宫纠缠,再闹下去,皇上就该生气了。」
宜妃委屈坏了,毫不顾忌地嚷嚷:「他生什么气,但凡给儿子选个好媳妇,我能这么闹吗?」
话音刚落,宁寿宫的宫女匆匆进门,禀告道:「宜妃娘娘,翊坤宫的人传话来,说皇上驾到,等您回去喝茶呢。」
宜妃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宫女再道:「皇上在翊坤宫等您回去喝茶。」
「走走走,别耽误了……」宜妃顾不得抹眼泪,扭身就往门外去,但又想起什么,折回来凶巴巴地对德妃道,「不过是来和太后说闲话的,我可没有闹,若是传出去,就是你编排我。」
真真叫人哭笑不得,德妃好脾气地答应:「是是,我也来说闲话的。」
看着翊坤宫的人匆匆而去,环春忍不住嘀咕道:「得亏是今日闹开的,若是昨日四福晋进宫时闹腾,您都不能好好和孩子说话了。」
德妃轻叹:「不提了,横竖与我们不相干。对了,太医院的人回来了吗,弘昐出门一遭,可还好?」
环春搀扶娘娘出门,说太医院已经回话,小阿哥没事,今日四福晋和侧福晋带着去烧香拜佛,又逛了街市,大半天才回去的。
德妃很是心疼:「可怜的孩子,还没能自己好好走在这片土地上。」
环春道:「皇上是不是也担心孙儿,才不安排咱们四阿哥东巡。」
「兴许有这缘故,但留下胤禛,是为了保太子周全,皇上只有把太子交给胤禛,他才安心。」德妃说道,「胤禛将来有的是机会出去长见识,不差这一次,可太子若有闪失,是要动摇国本的大事。」
「您说,四阿哥能想明白吗?」
「胤禛这孩子眼里,只要于国于民有用的,就没有不好的差事,这是我最大的安慰。若是挑挑拣拣,还得费心安抚他开导他,也许将来……」
说到这里,德妃停下了,含笑轻轻叹了声,没再继续。
环春不敢多嘴,可跟了娘娘一辈子,她什么都能猜到,主子一定是想到了十四阿哥。
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孩子,性情却天差地别,四阿哥不挑差事,做什么都满身干劲,可十四阿哥会挑。
若像前几年那样各个衙门里周转,四阿哥即便有些迷茫,也能好好地去做,但十四阿哥一定沉不住气,想必将来皇上也不会用同样的法子历练他。
「环春。」
「是。」
走出宁寿宫,德妃看了眼晴朗的天空,吩咐道:「去知会胤禛,把手里的事安排妥帖,早些把答应我的事办到,好好回去歇一日。」
环春笑道:「四阿哥为了皇上和朝廷忙碌才顾不得家里,您这样做,四阿哥怪委屈的。」
德妃却笃定地说:「我这当婆婆的心疼儿媳妇,说是要胤禛回去陪毓溪,可毓溪会心疼他,会说和你一样的话。」
「奴婢……不明白。」
「胤禛太累了,我不过是打个幌子要他歇一歇,是我的私心,也是皇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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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从今往后能多些人情
知子莫若母,德妃若直言要儿子歇一歇,胤禛必定推三阻四找诸多借口拒绝,但说要他陪毓溪好好看一眼春景,他就能考虑了。
很快,小和子被差遣来回话,说后日四阿哥就在家不出门,工部的事都交代好了,刚好那天乾清门外不升朝,不耽误什么。
德妃叮嘱小和子,天气越发暖和,胤禛若在日头底下晒热了,不可贪凉,又说之后圣驾东巡,正值初夏,京城里也会热起来,营房要时时洒扫驱蚊,夏日毒虫叮咬的后果可大可小,不得懈怠。
小和子一一应下,环春送他出来,打赏了一块银子,正要说话,见景阳宫的人赶来,她摆手命小和子退下,问道:「荣妃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姑姑,还请禀告德妃娘娘,宫外刚传来消息,三阿哥家的侧福晋生了,可是……」
「可是什么,侧福晋和孩子怎么样了?」
且说四贝勒府中,难得两个孩子都睡着,毓溪正独自看书,就听见脚步声匆匆闯入院中,虽遭丫鬟拦下,但很快,青莲就进来了。
「出什么事?」
「三阿哥家的侧福晋生了,可孩子落地就没气息,已经报进宫里了。」
毓溪的心一沉,可怜那孩子,更可怜田氏,但愿她养身体的日子里,不要再被三福晋作践了。
「是难产吗?」
「主子,您听了别难受,奴婢怕吓着您。」
毓溪不禁握拳,她自己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疼是必然的,难道还有其他折磨?
青莲气得变了脸色,说道:「那侧福晋昨夜就动了胎气,想去正院报给三阿哥听,被三福晋的人拦着不让进,说她又矫情作妖,太医说了还有几日才生的,要她消停些。」
毓溪气得一掌拍在桌上,可刚要开口,就想起了李氏对宋氏的所作所为,当年的她居然因为心中太过幽怨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又有什么资格骂三福晋恶毒。
青莲怒道:「这样生生疼了一晚,早晨三阿哥才听说动静,再请太医、找稳婆,已经来不及了,据说连侧福晋也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救过来。」
毓溪问:「这事儿不捂着,就这么传出来了吗,若真如此,三福晋岂不是大罪?」
青莲生气地说:「想必是府里一上午慌慌张张,捂不住了。可您说三福晋的罪,这要看皇上追不追究,宗人府就算要查,府里抓几个奴才说是他们瞒着不报,三福晋就脱身了呀。」
毓溪气得心口窒闷,她没资格也没立场对三福晋破口大骂,她有自己的心魔,想要消除淡化,唯有将来善待那些被送到胤禛身边的女子和孩子,她们都没得选,谁也不比谁强一些。
「你一会儿气顺了,去西苑看看,别让李氏吓着。」
「奴婢明白了。」
毓溪沉沉一叹:「三福晋眼下有身孕,三阿哥才封了郡王,还要为弘晴着想,这件事必然会被压下去,皇阿玛自己还要脸面呢。你告诫府中下人,不可出门胡说,仔细祸从口出。」
青莲道:「荣妃娘娘身体才好些,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实在可怜。」
毓溪已无心看书,收拾书本,想到为九阿哥选福晋的事,更是一叹:「皇阿玛若真看中统领府的姑娘,这节骨眼上三福晋却闹出大事,牵连董鄂家女子的名声,之后要皇阿玛如何说服宗亲,再选他们家的女子为皇子福晋。因此这件事,不会有下文了,各家各府都有夭折的孩子,不是吗?」
青莲实在生气,一时口无遮拦,念了声:「正是如此,人才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说罢恍然醒过神,跪下道:「奴婢该死,求福晋责罚。」
毓溪平静地说:「往后还要谨慎些,你本是处处小心的,却太真性情,想必是从前跟着皇额娘的缘故。」
青莲后悔不已:「奴婢实在该死。」
毓溪道:「那就愿咱们家里,从今往后能多些人情,只要不坏规矩,不给胤禛添麻烦,我一定会善待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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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但求心安
青莲劝道:「福晋不必想那么多,满京城问一问,还有比您更仁善的主母吗,而侧福晋与宋格格的为人,她们自己心里最明白了。」
毓溪淡淡地说:「不能总和不好的比,自然我心里也有分寸,你放心,不论如何我也不会为难自己。」
正说着,有丫鬟来禀告,胤禛传话来,退宫后要去诚郡王府,恐怕一时半刻回不来,家中不必预备他的晚膳。
毓溪便吩咐青莲:「让大管事去告知顾先生,今日不必前来,再送几块料子给夫人,说是四贝勒的心意就好。」
青莲应下,离开时嘀咕道:「不知三福晋这会儿什么光景,她自己也怀着孩子呢,真是狠毒的心。」
然而诚郡王府中,此刻一片死寂,胤祉守在田氏身边,二人已是哭了一回又一回,但再如何痛心难过,孩子也救不回来了。
三福晋这头,董鄂夫人闻讯赶来,起先母女俩大吵一架,下人听着隐约是董鄂夫人怪女儿太刻薄,三福晋却一口咬定这是意外,是田氏自己的命不好。
后来母女俩不吵了,但董鄂夫人一直没离开,昨晚拦着不让报的那几个下人,已经被捆了锁在马棚里,眼下还不知会如何发落。
其实人人都明白,董鄂夫人迟迟不走,是在等宫里的消息,万一圣上或太后降罪,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关入宗人府大牢。
但府里从慌张混乱,到此刻静谧无声,日头渐渐西沉,宫里始终没消息传来,下人们开始好奇,三阿哥兴许就没把福晋的罪行报上去。
黄昏时分,胤禛从宫里来,小和子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方匣子,小心翼翼地交给这家管事,说是荣妃娘娘让带来,随孩子一起入土为安。
下人为四贝勒领路,到了侧福晋的外院,不多久,三阿哥虚弱无力地走出来,对胤禛道:「去书房说话,你一个男眷,这里不干净。」
「不干净」三个字,令胤禛微微皱眉,就当是三哥对他这个外人的客气,不愿去深想,想多了就该生气了。
三阿哥对此浑然不觉,带着胤禛到了书房,哭过几回的人口渴的厉害,灌下两碗温茶才缓过气。
胤禛告知兄长,荣妃托他带了东西来,要随孩子安葬,内务府和宗人府虽不会出面为夭折的皇孙办后事,荣妃也要儿子做的体面些。
「我知道了……」三阿哥弱气地应着。
「至于耽误侧福晋分娩的罪过,既然三哥说是下人的错,就交给府里自行处置。」胤禛垂眸道,「但眼下满京城都在传说,是三嫂不让侧福晋生,荣妃娘娘的意思是,请三嫂嫂暂时不要再出门,也不要在府中见客,这一阵过去就好了。」
三阿哥冷笑一声,问道:「你见着我额娘了?」
胤禛摇头:「都是吉芯姑姑来传的话,她怎么说,我怎么告诉三哥。」
三阿哥沉沉一叹,问:「老四,你信吗?」
胤禛淡漠地回答:「三哥怎么说,我便怎么信。」
三阿哥忽然哽咽起来,哭着说:「难道、难道我要让弘晴有个杀人犯的额娘吗,何况她肚子里正怀着,我真是、我真是……那是个儿子啊,胤禛,好好的儿子,就这么没了。」
胤禛冷静地望着兄长,在他看来,侧福晋田氏再如何受宠,不过是三哥的玩物,在利益和名声的面前,毫无公道可言。
可悲的是,他也曾为了念佟的名声,为了自己和毓溪的体面而宽恕李氏,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没资格看不起三哥,他们都一样。
「胤禛。」
「三哥您说。」
三阿哥吸了吸鼻子,抹去眼泪道:「我额娘是不是又气大了,她身子可还好?」
胤禛如实应道:「宣了太医,娘娘眼下无大碍,我额娘照顾着,三哥放心,先照料好家里的事,您的身子也才刚好。」
三阿哥声音颤颤地说:「原本过两天该上朝了,这下又能拖上一阵子,你不知道,我实在害怕去见皇阿玛,我没脸见他。」
胤禛道:「念佟有个姐姐,落地就没了,弘昐那孩子也不能长久,养活孩子本就艰难,谁家没遇过这样的事。三哥,您振作些,至于那些说三嫂嫂的传言,也因三嫂嫂平日里太张扬,传言都是一阵风就过去了,他们从前也没少编排您弟妹的是非,说什么都不作数。」
看着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弟弟,三阿哥苦涩地一笑,没头没脑地说:「胤禛,哥哥我没指望了。」
可胤禛没接这话,只当没听见,继续说些宽慰安抚的言语,之后便以府中正忙,他不该多叨扰为由,早早离开了。
回到家中,毓溪正带着念佟和弘晖用晚膳,孩子们不懂大人的事,见着阿玛只顾高兴,胤禛也吩咐不必再准备膳食,对付一口就是。
毓溪看得出胤禛心情沉重,在孩子们面前不便说什么,好在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闹腾,惹得胤禛也笑了。
用过饭,洒了满身汤汁的姐姐弟弟被乳母抱走换衣裳,毓溪才有机会单独和胤禛说话,端着清口的热茶来到窗下,对举目望月的人说:「我若猜中了你的心思,怎么奖赏我?」
胤禛接过茶碗,嗔道:「这家里上下都是你的,我还能拿出什么来奖赏你?」
毓溪道:「四贝勒就没自己藏些什么好东西?」
胤禛捧着茶碗,轻轻一叹:「今日无心玩笑,荣妃娘娘急得病了,我那三哥哭得眼睛跟核桃似的。」
「是三福晋的错吗?」
「天知道。」
毓溪说:「过些年,皇阿玛一定还会给你赐侧福晋,我想着,不论到时候家里什么光景,若再有李氏过去那般行径,你我绝不能姑息,就算失了体面,也要有个公道。」
胤禛的心,终于暖了几分,放下茶碗,握了毓溪的手,说道:「你到底是猜出了我的心思,原本怕你难过,我不敢提。毓溪,我们也做错过,往后再不能犯同样的错,但求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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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怎么只会叫阿玛
毓溪今日的心情,亦如翻山越岭般起起伏伏,此刻说开了,心里的包袱也放下了。
「听说是三福晋派人阻挠,才让田氏生疼了一夜,最后胎死腹中,我气得恨不能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可转念一想,我有什么资格。」
「不,毓溪……」
「但这会儿想通了,她若不被治罪伏法,将来还会再犯,她是骨子里的恶,而我是一时糊涂,年少不懂事。」毓溪说着,不禁笑了,「听着很是为自己开脱,但往后我绝不会再做亏心事,比起家世和靠山,问心无愧才是安身立命最大的底气,胤禛你说呢?」
胤禛点头「虽然身在朝中,我难免要做些违心的决定,但就算赔上前程,我也绝不拿百姓的生计和安危当赌注,只要对得起天下,我也同样问心无愧。」
毓溪摸了摸他的心口,温柔地说「就这样,你忙你的家国天下,我管好咱们的后宅,不问前程,但求心安。」
胤禛吻了毓溪的手背,想起额娘的吩咐,便道「额娘要我陪你歇一天,我安排了后日,你想我陪你做什么,要不要出城去逛逛。」
毓溪摇头「弘昐不安稳,咱们不要走远了,非要问我想做什么,眼下只想你陪我用一回早膳,三皇姐送来的茶砖煮奶茶极好,可惜你总是匆匆忙忙,一口也没尝过。」
胤禛道「怪可惜的,不然这回你随我同去,能喝上三皇姐亲手烹煮的奶茶。」
毓溪先敦促他喝茶清清口,便要将茶碗拿走,一面说道「我自然很想去见识见识草原的风貌,可就算你去了,我也去不得啊,孩子们小带着不好照顾,还有弘昐呢。」
胤禛叹气「难为你了。」
毓溪不在乎「别这么说,弘昐可不是累赘,是你的儿子,外头天大地大的,咱们总有机会去见识。」
此时换了衣裳的孩子们,热热闹闹地找回来,毓溪让胤禛抱了念佟去西苑走走,胤禛默契地答应下,便带着闺女一起去看弘昐。
弘晖见阿玛和姐姐走了,顿时不乐意,伸着小手要他们回来,对着毓溪「阿玛、阿玛」的念叨,像是要额娘把阿玛和姐姐叫回来。
毓溪却吃味了,酸溜溜地说「怎么只会叫阿玛呢,额娘,弘晖啊,叫额娘……」
「额……娘……」一直学不会这声呼唤的小家伙,忽然就开窍,着急地念叨着,「额娘,阿玛……」
毓溪呆呆地看着儿子,她总以为养过了念佟,等儿子头一回喊她时,不会再那么激动,可这会儿视线渐渐模糊,她到底还是流泪了。
弘晖察觉到额娘的情绪,以为自己淘气惹额娘不高兴了,这么点大的孩子还不会说人话,却很懂怎么拿捏身边人的喜怒,立时不再折腾,小手摸一摸母亲的脸颊,就软乎乎地窝在额娘胸前,乖巧极了。
毓溪轻轻拍儿子的屁股,要他抬头看自己,含泪笑道「弘晖叫额娘什么,再叫一声。」
小人儿愣了半晌,像是在理解母亲的意思,接着便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很用力地喊了声「额、娘……」
毓溪喜不自禁,抱着儿子转了一圈,向刚出来的青莲炫耀,哄着儿子又喊了几声,可把青莲和奶娘们乐坏了。
为了让宫里的额娘能有些高兴的事,隔天毓溪就命人将弘晖会叫娘的消息,一并念佟那几张歪七扭八的习字送进了宫。
德妃看着孙女写的字,又听说大孙子会叫娘了,高兴地一上午都笑盈盈,午膳时温宪姐妹俩回来,还奇怪额娘怎么不为荣妃娘娘愁眉叹气了。
等她们见了小侄女的习字,温宪嫌弃地嚷嚷「这哪儿是字呀,我随手甩一纸墨汁都比这写得好,四嫂嫂是不是太宠念佟了,这都能拿来跟您献宝?」
德妃嗔道「念佟才多大,筷子还拿不利索呢,你这么大时,一首咏鹅都背不下来。」
温宪好不服气「怎么会,皇祖母说我可聪明了,说我比五哥学得还快。」
德妃自然不会和闺女争论这些小事,招呼她们坐下用膳,问小宸儿嗓子还疼不疼,只让她喝一碗清火败毒的汤羹,不让多吃。
温宪奇怪地问妹妹「你嗓子疼,怎么不说呢?」
小宸儿软乎乎地笑着「今早就好多了,总不能让皇祖母操心,皇祖母够心烦的了。」
温宪学着祖母的口吻道「虽说过日子没有不烦的,可那家子实在讨嫌。」
德妃出声提醒女儿们,不可背后议论兄嫂。
但这次的事太大了,好好一个皇孙就这么没了,虽然没见过没感情,只是觉得惋惜,可那毕竟是条人命,皇阿玛和皇祖母居然都不处置三福晋,姐妹俩很不服。
温宪直言「额娘,我是不该多嘴的,可就这样一次次纵容三嫂,她会毁了三哥,下回侧福晋或是哪个侍妾有了身孕,她还敢折腾。」
德妃没接这话,只道「食不言寝不语,吃了饭,随我收拾行装。」
温宪顿时兴奋起来,睁大眼睛问「要出发了吗,几时动身?」
德妃嗔道「好好用膳,还早呢,可是这回咱们都去,小宸儿和胤祥也去,连同你皇阿玛要带的东西,大大小小多少车才装的完,不早些收拾,到时候再手忙脚乱的吗?」
温宪问「那我的呢?」
环春给公主端来汤,笑道「高娃嬷嬷还能不把您照顾好,公主的行囊自然是宁寿宫带着。」
温宪却娇滴滴起来,对额娘道「可我心里挺悬的,我怕晕车,去趟畅春园就晕得慌,上草原那得走多远的路,万一我受不了怎么办?」
德妃心疼地说「额娘也担心你,已经问过太医要怎么办,上回和皇阿玛提了一句,皇阿玛说你若身子受不住了,就随时停下来歇两天。不然你不好,皇祖母也不能好,又不是行军打仗,咱们不赶行程。」
温宪心里有了底,大大咧咧地捧起碗喝汤,但听额娘说「皇阿玛会把舜安颜安排在宁寿宫的护卫队里。」
这话一出,吓得温宪被汤水呛着,放下碗猛咳几声,更自觉在母亲面前失态,愧疚又害羞,急得涨红了脸。
「姐姐,好些了吗?」
「没、咳咳……没事。」
德妃温和地说「出了门,可不能再一惊一乍,要稳重,皇阿玛正是看中了舜安颜稳重,才要他来守卫皇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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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你是弟妹的底气
温宪缓过气来,轻轻用帕子擦拭嘴角,抬头看额娘,见她满眼温和,并无责怪之意,才安心地说道「额娘放心,长辈们越是偏爱我,我越是要争气,我是皇阿玛的女儿,是大清的公主,绝不做丢人的事。」
德妃自然信得过闺女,挽起袖子为她夹菜,接着说道「收拾东西只为了出发前不手忙脚乱,别去外头张扬,眼下出巡的日子还没定下来,知道了吗?」
姐妹俩乖巧地答应,但小宸儿很惦记弟弟,忍不住说「胤禵不去的事儿,连四嫂嫂都来问了,四哥居然都不露面,四哥若能来哄一哄胤禵,他会很高兴的。」
其实温宪也心疼弟弟,但口是心非地说「多大的人了,还要哄,将来是不是成家立业了,还要奶娘天天给他喂饭吃?」
德妃嗔道「不要挤兑弟弟,胤禵已经很乖了,不可以说这样的话嘲笑他、挖苦他,不然额娘要生气的。」
温宪不服气「您就是偏心小儿子。」
小宸儿扯了扯姐姐的衣袖,温宪再抬头看额娘,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像是在烦恼什么,甚至有几分伤感,忙认错「额娘别生气,我闹着玩儿的,最近真没欺负过胤禵,事事都让着他呢。」
德妃笑了,说道「额娘没生气,你们快吃吧,一会儿咱们收拾东西。」
小宸儿问「您今日不去探望荣妃娘娘了吗?」
闺女面前,不必掩饰什么,德妃坦率地说「昨儿你荣娘娘气急病倒,景阳宫里六神无主,我才过去打理。可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荣娘娘见了我心里会不好受,她若真想找我说话,早派人来请了是不是?再亲密的人之间,也要有分寸,不要自以为是地对他人好,到头来累着自己,人家还不领情甚至怨你,何苦来的?」
两个孩子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德妃温柔地笑道「吃饭吧,你们还小,将来就明白了。」
此时佟妃打发宫人送来几道菜,说是孩子们爱吃的,温宪打趣储秀宫的宫女「你们是不是先送去了工部值房给四阿哥,才来的永和宫?」
储秀宫的宫女笑道「什么也瞒不过公主您,不过奴婢可不敢怠慢娘娘和公主,四阿哥那儿另有人去了。」
正如宫女所言,储秀宫的菜早就送来了工部值房,胤禛招呼胤禩一同用膳,另将明日要处置的事,交代给弟弟。
提起三哥家的光景,胤禛道「你不必去了,让他冷静几天才好。」
八阿哥说「外头传言是三嫂阻挠侧福晋分娩,可我看宗人府一点动静也没有,是不打算追究了?」
胤禛问「三嫂欺负八弟妹,你心里怨她,想看到她受惩罚,也好给八弟妹出口气是不是?」
被说中心事,不免有些尴尬,八阿哥干咳一声,但也不隐瞒「是,至少有一半是这样的念头。」
胤禛道「她也欺负你四嫂,撇开三哥不谈,我和你一样的心思。但一家不知一家事,咱们不能把流言当真相,当我们不再公正,也就没资格去审判他人。」
八阿哥却怒道「可她欺负霂秋的那些事,人人都看着的,谁又来给霂秋一个公道。」
胤禛给弟弟夹菜,好生道「你是八弟妹的底气,你有出息、有威望,就再也没人敢欺负她。这些怨气你我兄弟之间说说就罢,不可在大臣面前表露,堂堂皇子贝勒和一个女人过不去,太丢人了。」
「可是四哥……」
「吃饭,这天一暖和,脱了厚衣裳,你瞧着又瘦了,你总不吃饭,怎么养身体。」
这话听着好生耳熟,八阿哥不禁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四哥带着他去承乾宫用膳,说他太瘦了,不好好吃饭长不高。
「四哥。」
「怎么了?」
八阿哥捧起碗筷,说道「明日安心歇着,这里的事,我会替您料理。」
胤禛笑道「那是自然,四哥信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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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小时候
说着给胤禩夹菜,要他多吃一些,之后用过午膳,小和子来奉茶,但内务府来人请八贝勒去议事,他便没喝上茶,就先走了。
在内务府忙了有一个时辰,待回到工部,只有几个官员在,四阿哥已不知去向。
可是小和子并没离开,将沏好的茶送过来,恭敬地说「八贝勒,四贝勒说这茶等您回来喝刚好。」
八阿哥问「四哥去哪里了?」
小和子应道「四贝勒去角楼视察修缮工程,有一会儿了。「
八阿哥正口渴,内务府的人倒也不是不备茶水,是他瞧不上,不知哪个奴才摆弄的,他嫌脏。
但这茶,喝着醇香柔和,毫无苦涩之味,四哥还特地留下小和子看管,必然是最好的,喝下去通体舒畅,甚是舒服。
看了眼值房里的人,还有桌上整齐摆放的折子和文书,八阿哥便吩咐小和子「带路吧,我找四哥去。」
小和子麻溜地给带路,和其他小太监一起,将八贝勒送到了角楼下。
胤禛刚好在楼上瞧见,挥了挥手「胤禩,你上来。」
这之后,兄弟二人在角楼与诸位工匠、侍卫和官员就梁栋和内饰的修缮商讨了许久,下楼往回走时,日头已然西沉。
金灿灿的夕阳,将胤禛和胤禩的身影拉得极长,胤禛不经意瞧见,指着身影笑道「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下学时,你指着影子说,四哥,我将来能长那么高吗?」
八阿哥也笑了「小时候可傻,人真要长得那么瘦长,岂不成怪物了。」
胤禛随口道「胤禵和胤祥都这么大了,还踩影子玩呢,你那会儿才多大,说这话不奇怪。」
提起十四弟,八阿哥便问「此番东巡,独十四弟不随驾,四哥可去安慰过他?」
胤禛嫌弃道「太子不去,你我不去,胤裪也不去,怎么就成了独他一人?我知道你疼胤禵,可不要太娇惯他,若这点小事都要人安慰,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八阿哥说「四哥您教导我们兄弟向来严肃,才说这样的话,事实上九弟、十弟和十三弟都去了,偏不带胤禵,换做谁都会不服气,胤禵还小呢。」
胤禛停下脚步,问道「那你去安抚他了吗?」
八阿哥说「这几日太忙,还没顾得上,听说书房里一切如常,十四弟没闹也没和其他兄弟过不去。」
胤禛道「那小子多精明,想着眼下听话些,皇阿玛或许还能心软,真要是闹得天翻地覆,皇阿玛不收拾他才怪。你啊,不必心疼他,他算盘打得好着呢,真要安抚,等圣驾离京,他真去不了那会儿,再多照顾些。」
八阿哥无奈地笑道「四哥这话听着,到底还是疼十四弟的。」
胤禛负手而立,说道「估摸着到时候,九门关防归我管,宫内关防由你负责,你在宫里走动时,多去看看他。书房里没剩几个人了,可书还是要念的,不许他贪玩胡闹,若是闯祸,我连你一同追究。」
八阿哥抱拳作揖,满是弟弟的恭敬「四哥放心,我记下了。」
是日夜里,八福晋在家等回来丈夫,见胤禩心情极好,猜想宫里有顺心的事。
可听说是和四阿哥一起忙了半天,心里不免暗暗一叹,或喜或怒,他们夫妻怎么就绕不开那两口子。
胤禩并未察觉妻子的心思,兀自说道「三福晋应当不会被治罪,只要三哥不说她有错,外人如何能定罪,毕竟各家都有不好养的孩子。」
八福晋轻叹「你说这世事无常,你我出生后都无人爱护,却顽强地活下来,长大成家了。三阿哥家的侧福晋那么得宠,四阿哥家的侧福晋过得也好,如此被呵护和在乎的孩子,却无福留在这人世间。」
胤禩想了想,亦是唏嘘,说道「咱们就更要好好活着,体面地活着,别辜负了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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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家里是该有个孩子了
「这是自然的,咱们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八福晋说着,又道,「听管事告诉我,圣驾离京后,兴许是你和四阿哥一人守九门,一人负责宫里的关防,到时候是不是要离家不回来了?」
胤禩道「我多半是在宫里,是否回来住,眼下尚不知,若真要在宫里住下,横竖离得不远,得闲时我会回来看看你。」
八福晋虽然不放心,可不敢妨碍胤禩的差事,笑道「还是我来看你吧,给你送些吃的用的。」
胤禩却说「宫里可不能随便送吃的进来,太子和太子妃都在,依旧要处处小心。」
八福晋难掩失望「没能一起去长见识看一看风吹草低见牛羊,这下连人都见不着了,皇阿玛伺候皇祖母出行,必然走得缓慢,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你去打噶尔丹也没走那么久。」
听这话,胤禩不禁想,霂秋没什么闺中密友,与妯里们也不亲近,此前与佟家女眷往来热络,如今也淡淡的了,偌大个京城,离了自己,她竟是无人能托付心事。
这一刻胤禩才意识到,家里,是该有个孩子了。
「你怎么发呆,我只是念叨几句,怎么敢怪皇阿玛或是你,咱们才多大,往后有的是机会出去走走。」八福晋走来,将擦手的帕子递给他,温柔地笑道,「先吃饭,趁着圣驾还没离京,你多陪陪我就是了。」
这是胤禩爱听的话,他不喜欢妻子在自己面前太过客气谨慎,分明是最亲密的关系,彼此却仿佛隔开千山万水,那还有什么意思。
「到时候得闲,就进宫来,太子妃在宫里也闷,去陪她说说话。」
「太子妃能待见我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不好太刻意地亲近太子,可你们女眷说话,就容易得多了。」
夫妻二人吃着饭,对之后的安排有商有量,不仅胤禩高兴,珍珠和其他丫鬟们看着也欢喜,如今就盼府里早日能有个小阿哥小格格,那就更热闹了。
而提起孩子,诚郡王府中的丧子之痛尚未淡去,侧福晋田氏整日以泪洗面,胤祉陪了两天渐渐没耐心,今晚便哪头都不去,独自闷在书房里过。
可三福晋突然气急败坏地闯来,进门就大声质问「账房说你下了命令,往后不许我支取银子,怎么,你是打算让一家子人喝西北风过活?」
胤祉懒懒地说「家里的用度花销,自然不会短了哪个,只是你往后再想随意支取银子往娘家贴,我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呸!我家还能稀罕你那几个叮当响的铜板,我董鄂一族……」
三福晋本是冲到胤祉桌前,要拍桌子骂人的,但突然噤了声,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捂着肚子。
胤祉不耐烦地抬头,却见妻子脸色煞白,黄豆大的汗珠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大颗大颗的滴落在桌上。
「怎么了?」
「胤祉,我、我肚子疼……」
隔天一早,京城晴空万里,四阿哥府的正院里静悄悄,没见下人走动,负责洒扫的下人都安安静静地侍立在院门外,唯有和管事站在门下打哈欠舒展筋骨。
往日这个时辰,胤禛已在乾清门外等候上朝,小和子跟着主子也是没日没夜的忙,今天只多睡了一个时辰,小厮唤醒他时,吓得小和子以为自己要耽误正事,可赶来正院,里里外外都没起,原来青莲姑姑早就安排好了。
然而卧房里,毓溪正睡得香,胤禛早醒了,不忍心让她早起,便躺着没动,将这些日子的公务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也将之后圣驾离京,该如何在九门设防,事无巨细地设想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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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游园
直到屋外隐约传来弘晖的啼哭,毓溪才猛地惊醒,起身仔细听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立时过去看一眼。
胤禛看呆了,伸手搂过毓溪,吃味地说「我早醒了,你都没察觉,儿子那么远哭一声,就把你闹起来了?」
这一刻,毓溪才真正清醒,弘晖的哭声听着就是每日醒来时的闹别扭,知道儿子没事,她才踏实地窝在胤禛怀里。
「院子里怎么没半点动静,平日伺候你上朝,他们一动我就醒了,哪天不是早早陪你上朝,怎么还吃儿子的醋?」
「要不咱们再躺一会儿,不理儿子。」
毓溪慵懒地闭上眼,正要答应,听得胤禛肚子里咕噜一声,知道他定是饿了,还是起身来,笑道「说好一起用早膳,我饿了,还想你尝尝用三皇姐送来的茶砖煮的奶茶。」
胤禛早就饿了,答应得爽快,然而起身洗漱穿戴时,好几次不自觉地要走去书桌看一眼什么,好在还能想起额娘的嘱咐,都克制住了。
自从上朝听政,这么多年胤禛没再踏实用过一顿早膳,朝会或长或短,怕吃多了要如厕,莫说什么奶茶,往往水都不敢多喝一口,听闻那些老大臣连干粮也不敢吃,好些人只含着参片吊气,饿了就偷偷把参片咽下去。
哪里能像这会儿悠闲自在地坐着,一口醇香绵柔的奶茶下肚,身子都轻飘飘起来,胤禛胃口大开,喝了大半碗奶茶后,将刺老芽煎鸡蛋、虾油炒菠菜、蒸羊羔、溜鸭腰、烧汤煮饽饽都吃了不少,玫瑰饼、沙琪玛这些平日不怎么碰的甜食也和他闺女一起分吃了几口。
毓溪一开始瞧着高兴,后来生怕胤禛吃撑了,赶忙让撤下,将奶茶换成普洱,好让他消消食。
胤禛也自觉吃多了,领着闺女到院子里玩耍,可毓溪换身衣裳的功夫,父女俩就不见了,下人告诉她,四贝勒带着格格和大阿哥,去园子里找孔雀和狍子玩。
毓溪无奈,命下人将茶水茶具带上,跟着往园子里来,远远就听见念佟大声嚷嚷,挥着手里的帕子,要孔雀开屏给她看。
小弘晖并不懂姐姐喊什么,只要姐姐喊,他就跟着大叫,毓溪还没靠近,耳根子就隐隐作痛,亏得他们的阿玛,乐呵呵陪着,丝毫不嫌烦。
「不许嚷嚷了,一会儿喊破嗓子,咽唾沫都疼。」毓溪到了跟前,没收念佟的帕子,虎着脸嗔道,「是谁上回嗓子疼,哭哭唧唧一整天的?」
可念佟仗着阿玛在一旁,并不想听额娘的话,委屈巴巴地躲到胤禛腿边,胤禛一面说毓溪太严肃,一面蹲下来,也没多想,随手将儿子往地上一放,就伸手抱闺女。
毓溪见状,刚要搀扶儿子,却见弘晖迈出左腿往前,不等站稳又迈出右腿,摇摇晃晃地直奔围栏去,扑在围栏上站稳后,就冲笼子里的孔雀哇哇大叫,不知在凶什么。
可是毓溪看呆了,胤禛也看呆了,念佟则跑去弟弟身边,姐弟俩冲孔雀一个劲地喊,压根没意识到,阿玛额娘在他们身后,都愣住了。
「弘晖啊,弘晖来……」毓溪终于缓过神,蹲下轻轻拍手,召唤儿子,「弘晖来,额娘带你去抓鱼鱼好不好?」
小家伙听到了,高兴地转过身,嘴里念着「鱼鱼」,就张开手跌跌撞撞地走向额娘,在摔倒前被稳稳地抱住了。
毓溪兴奋又骄傲地抬头看胤禛,胤禛也笑得灿烂,他们的儿子,会走路了。
「开了,额娘,孔雀开了……」
忽听念佟大喊,夫妻二人同时看过来,但见孔雀那长长的翠羽如扇张开,气势之恢弘,日头底下更有金光灿灿,好不绚烂夺目。
「开、开……」
弘晖不仅学着姐姐嚷嚷,还手舞足蹈,胤禛便上前抱起儿子,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
毓溪长这么大,难得见几回孔雀开屏,和孩子们一样欢喜激动,之后又去喂狍子抓鱼,大大小小在园子里直玩到正午,乳母来接时,念佟和弘晖都累得睡着了。
青莲来问午膳摆在何处,胤禛摇头说不饿,毓溪也不想吃,便只要了茶水在池畔摆下躺椅,铺上兽皮褥子,好晒晒太阳歇一歇。
此刻,胤禛躺着看天,毓溪在一旁侍弄茶水,孩子们不在身边,园子里便是清静安宁,唯有虫鸣鸟叫、风声水声,皆是治愈人心的天籁。
「三哥负伤归来后,就这么天天养在家里,神仙一般的日子,难怪孩子没了他虽然伤心,但因此要再迟些日子上朝,他似乎还挺高兴的。」胤禛在长长舒了口气后,忽然说道,「他若真就从此安逸度日,不再去争什么抢什么,倒也是他的福气。」
毓溪递来茶水,说道「方才青莲告诉我,诚郡王府昨夜宣了千金科的太医,但神神秘秘的,不知是为了谁。」
胤禛道「看来是三福晋,不然侧福晋的事,有什么可瞒的。」
毓溪轻叹「他们家实在波折,可这些事都是自己折腾的,你方才说三阿哥若从此不再争,一辈子守着荣华富贵活下去,兴许他是想过的,可他自己的性情,三福晋的脾气,这两口子凑一块儿,难太平。」
胤禛起身喝茶,一口入喉便是满脸欣喜,夸赞道「这茶汤瞧着寡淡,香气也不浓,入口却甘醇柔和,回味馥郁似有果木之气,更无半分苦涩,着实叫人惊艳。」
毓溪浅浅一笑,小心地说「是上上等的好茶,价比黄金,我知道你是厌恶奢靡浪费的,可你是皇子啊,我总想着天下的好东西,若连你这个皇子都受用不得,那还有什么意思。」
胤禛很是惊诧「区区茶叶,价比黄金?」
毓溪垂眸嘀咕道「你别生气,我没拿家里的银子,这是我用体己托嫂嫂的娘家哥哥买来的。」
胤禛忙解释「哪里生气,就是没见识,才一惊一乍罢了,不知这样的好茶,皇阿玛可曾享用过。」
毓溪说「若无地方衙门上贡,宫里的采买断然不敢进这样的好茶,皇阿玛御用之物虽是顶天的好,可朝廷后宫的用度有限呐。」
「咱们自己留着喝,不要拿出来招待客人。」
「可不敢去显摆,怎么敢让人知道,家里的东西比上用的还好。」
胤禛则叹道「说起来是宫中用度有限,可这极限在哪儿,真不好说。」
毓溪明白这话,又给胤禛斟了茶,说道「那日和姨母闲话,阿灵阿不是正忙圣驾东巡的筹备,听说单是腌肉就要装四十车,菜蔬虽只装十五车,那还是怕半路烂了,后续由盛京内务府负责。此外各类干果都要带五百多斤,茶叶和油就要六七百斤,盛京内务府已备下上百头成猪和仔猪,羔羊也备了近千只,这还仅仅是去程,返程所需之物,接着还得准备,银子花出去可不是流水,是汪洋大海。」
对于妻子知晓这些后宫乃至朝廷的事,胤禛已不再惊讶,但忍不住含笑看着她,看得毓溪心里发颤,生气地说「姨母能告诉我的事,必然不是大内机密,你看我做什么?」
胤禛越看越喜欢,拉过毓溪的手就要亲一口,被毓溪躲开,夺回茶杯,嫌弃地说「好不正经,我说正经的话呢。」
胤禛便问「你忘了,额娘要我陪你一天,什么事都不管,怎么又算起皇阿玛东巡的花销呢,这可是你招惹我的。」
毓溪反而得意起来,说道「你才不懂额娘的心思,我原先也以为,额娘是太偏心我,才要你来陪我,再后来想想,不是。」
「不是?」
「额娘是心疼你,想你在家歇一日,可若是这样说,你一
定推三阻四,仿佛大清朝离了你就不成了。但若说不能随驾东巡是委屈我了,要你陪陪我,你就会答应。」
胤禛却捉了毓溪的话柄,板起脸问「放肆,大清朝离了我就不行,这样的话你也敢说?」
毓溪才不怕,伸出手道「那就请贝勒爷锁了我,带上乾清宫求皇阿玛发落。」
「好啊……」胤禛伸手就往她腰里挠,软绵绵的人儿哪里受得住,笑出泪来连声求饶,才被胤禛揽入怀,一起窝在了躺椅上。
「下人瞧见不好。」
「你见这园子里,还有半个人影吗?」
毓溪小心地探出脑袋,四下望了望,还真是谁也看不到了。
胤禛扯过薄毯给她盖在腿上,怀里搂着心爱的人,惬意地闭上了眼「那我就遂了额娘的心愿,好好歇一日,什么也不去想。」
毓溪体贴地说「不必勉强自己,你想聊什么都成,方才我说东巡的花销,你知道吗?」
胤禛点头「比起上一回东巡,此番内务府的账更清晰明了,连姨母和你都能当闲话来说,这都是年初太子检举整顿内务府的功劳。」
「原来还是太子的功劳。」
「你说起这些,便提醒了我,我得好好夸赞二哥,还要让旁人也一同赞扬太子。」
毓溪想了想,提醒道「还是不能太刻意,你不要跟皇阿玛玩弄心术。」
胤禛笑道「想什么呢,这真是太子的功劳,内务府一番换血后,前前后后为朝廷省下的银子,够皇阿玛再出巡一回了,不该夸奖吗。」
毓溪说「可是咱们太子爷,似乎总也不相信他很好,我家阿玛都曾夸赞太子文采斐然,若不是东宫,必能成一代文人。」
胤禛轻声责备「若不是东宫这样的话,你们父女怎敢说出口?」
这可是大忌讳,毓溪忙捂了嘴,连连摇头,再不敢说了。
胤禛本是玩笑,哪里真要责备,这么多年毓溪从未在外因言语过失而惹祸,再没有比她更谨慎稳重的,夫妻之间自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放心,我会谨慎,怎么敢对皇阿玛玩弄心术。」
「你曾说太子若贤,愿为臣效忠,如今一切尚早,谁也不敢下定论。总之不论你做何种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身后,前程是坦荡顺遂,还是荆棘密布一路坎坷,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胤禛笑道「傻子,越说越严肃了,不值当。」
毓溪软绵绵地蹭了蹭「谁敢想能和你这样,大白天里闲坐晒太阳,不规矩也不尊重,窝在一张躺椅里。还有弘晖,这些日子他能扶着走两步,我就想若能让你第一眼看到儿子会走路该多好,谁知转眼就实现,我可太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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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来,阿玛抱
若是过去,胤禛定会说一句「得闲就多陪陪你」,可如今知道自己有多忙,知道这样的许诺会是一句空话,乃至成了敷衍,他舍不得让毓溪失落,不如不说的好。
可毓溪的满足是真心的,哪怕这么躺着,只是晒太阳发呆什么也不做,她也觉着安逸踏实,毕竟这样的日子,往后只会越来越难得。
胤禛道「咱们喝了茶,就回屋吧,你看天边的云往这飘,没了日头,风就该冷了。」
毓溪抬头看天,果然如此,便等喝了茶,就携手往园子外走,快到门前才见小和子带人守着,吩咐他们去将茶具桌椅都收拾了。
胤禛走在前头,毓溪稍作停留,问小和子「宫里可有找四阿哥?」
小和子应道「奴才派人盯着呢,眼下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诚郡王府又宣了太医,不知是伺候哪位主子。」
毓溪隐约觉着不大好,但三阿哥家的事,轮不上她插手,再怎么厌恶董鄂氏,她腹中的孩子总是无辜的。
「怎么了?」胤禛在前方停下了脚步。
「小和子说,三阿哥家又宣太医了。」毓溪跟上来,说道,「昨晚传的千金科,这会子不知是哪一位,别是他们两口子打架,伤了三福晋。」
胤禛不禁想起三哥受伤回京后,他去探望那日,夫妻俩当着自己的面就互相谩骂争吵。
如今出了那么大的事,三福晋生生害死了田氏的孩子,三阿哥不上报仅仅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体面,但怎能不怨恨,恐怕稍有口角,就要引起夫妻大战。
毓溪体贴地说「你若担心,咱们再派人去问,你想过府探望也成,外人又不知道是额娘让你在家陪我,既然是赋闲,兄长出了事,岂能不去问候呢。」
胤禛却道「你看他们遮遮掩掩,若有事,宫里就该最先知道,既然不愿让外人知晓,***心什么。」
毓溪说「为了三阿哥封郡王,而你只是贝勒,外头没少传闲话,有看热闹的,也有企图挑唆你们兄弟不和的。我便想着,往后大事小事上,咱们礼数多周到些,不要落人口实。」
「你又来了,额娘说你心思重,真是半分不冤枉。」胤禛嘴上嗔怪,手却小心地搀扶毓溪上台阶、过门槛,等她站稳了才接着说,「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我们兄弟可是皇子,他们胆敢将挑唆的话宣之于口,就是大逆不道,怎么还要咱们忌惮他们?」
毓溪不服气「额娘说我说得,你说不得,下回再敢嘀咕我心思重,我……」
话未完,弘晖的哭声传来,毓溪立时没了玩笑的心,转身就往儿子屋里来。
弘晖像是做了噩梦醒来,乳母哄不好,瞧见额娘就伸手要抱,毓溪将儿子抱入怀里,温柔地安抚着,抬头见胤禛跟来,笑道「阿玛既然在家,要不你来哄?」
胤禛故作嫌弃「男孩子,总哭怎么回事?」
毓溪嗔道「才一岁的娃娃,青莲可说了,你一岁那会儿就能看人下菜碟,不达目的就干嚎,半天也不见眼泪。」
胤禛气道「青莲她成天都和你说些什么,你的奶娘呢,也接来家里,让我听听你小时候有多了不起。」
阿玛额娘笑着拌嘴,弘晖虽然听不懂,可他能感受到这是在玩耍不是凶人,他也跟着乐呵,瞬间就忘了方才的害怕委屈,手舞足蹈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嗯?」胤禛轻轻掐儿子的脸颊。
「别弄疼了他,你那手劲。」毓溪赶紧推开,仔细看儿子的脸蛋有没有被掐红。
「他若是疼了,会哭会闹,你可真是,就许你疼儿子,我不疼?」
「好好好,我错了,怎么还生气呢。」
弘晖见阿玛额
娘说话不和他玩,才是真生气了,伸手要阿玛抱,一声声「阿玛、玛」的叫唤着,把胤禛逗乐了,赶紧伸手抱儿子。
「来,阿玛抱,乖儿子,你额娘那细胳膊,别把你硌着。」
「玛玛……」
父子俩这样亲昵,毓溪自然欢喜,可少不得逗一逗儿子,委屈巴巴地问他「弘晖要阿玛抱,还是额娘抱,额娘抱好不好?」
然而弘晖一本正经地看了半天,转身就抱住了阿玛的脑袋,只把屁股留给了额娘。
胤禛大乐,弘晖也跟着笑,毓溪气得打儿子屁股,胤禛抱着儿子躲,小家伙只当是阿玛额娘同他玩耍,笑得更欢腾。
不久后,念佟也来了,难得大白天见阿玛在家,更是缠着不肯放,如此热热闹闹一天很快就过去,傍晚时玩得满身是汗的俩孩子被乳母抱去洗澡,毓溪和胤禛才得以喘口气。
回到房里,胤禛端起茶碗便一气豪饮,喝罢了还喘着气问「你就天天这么陪他们玩?」
毓溪拿来帕子给他擦汗,说还是洗洗换身干爽的,别一会儿着凉,又听胤禛这么问,笑道「我哪有力气成天陪他们疯,平日里咱们大格格还要背诗写字养耐心呢,今天破例了。」
胤禛道「我不是怕你让他们玩疯了,是怕你累着,别看丁点儿大,这力气无穷无尽,我在外奔波一天都没这么累。」
毓溪好生造作地关心「怎么办,把你累着了,明儿还能上朝吗?」
胤禛哭笑不得,伸手揉一揉毓溪的脸颊「就不能好好说话,一天天欺负人。」
此时小和子捧了一方匣子进门来,猛地瞧见主子们亲热,吓得赶紧退出去,但毓溪已经瞧见了,大大方方地说「进来吧,谁送东西来了?」
胤禛亦是骂道「进门时怎么不谨慎,这会子装的什么,滚进来。」
小和子一脸憨笑,捧着匣子进来放下,说道「主子,您定制的匕首送来了,奴才一路捧着送进来,可沉了,必然是极好的。」
毓溪好奇来看,便见胤禛打开长长扁扁的匣子,红绸缎里规整地卧着三把匕首,这匕首瞧着不像是大人使的,十三弟十四弟他们握着刚刚好。
「给弟弟们的?」
「嗯。」
胤禛说着,抽出一把匕首,走到窗下照着夕阳余晖查看。
可毓溪觉得奇怪,若说是和十三弟、十四弟人手一把,那胤禛怎么不给自己做趁手的大小,却将三把匕首制成一样大。
想着想着,忽然心口一颤,心疼地看向在窗下细看工艺的胤禛,不用问,还有一把匕首,是给六阿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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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心疼谁不好,心疼她?
毓溪不忍心多问,待胤禛将三把匕首都查验过,才命小和子收起来,她只提醒了一句,送这东西进宫,别忘了先请旨。
胤禛道「定制前就已求得皇阿玛应允,当时没想到胤禵会不去。」
毓溪笑意浓浓地说「原来早就准备了,是啊,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这世上再没有比咱们四阿哥更疼十四弟的了。」
胤禛嫌弃地瞪了眼,但没说话。
毓溪便道「孩子们疯玩一天,夜里不敢再让他们见你了,明儿还要上朝,你得有所准备,我陪你去书房,把心静一静可好?」
胤禛看了眼天色,故意道「那只做正经事,可不许招惹我。」
本是他挑逗毓溪的,可见毓溪生气了要走,立时追上来,搂着她纤细绵软的腰肢,好生哄着「是我欺负你了,随你怎么处置都好。」
毓溪挣扎不开,只能由着他腻歪,屋里就他们两口子,自然要说些外人听不得的悄悄话,如此这般温存了许久,直到之后出门往书房去,毓溪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开。
夫妻二人在书房用了晚膳,毓溪便帮着胤禛收拾书信,将一些不要的销毁处置,皆是不可假手他人的机密之事。
忙忙碌碌,很快就到了深夜,胤禛拉着毓溪的手刚出门,就见中门外的下人迎面找来,小和子上前听了几句,赶回来禀告主子「诚郡王府报了宫里,三福晋小产了。」
毓溪心里早有此猜测,可真听到这样的结果,还是十分难受,三福晋的罪过该由律法和道德来审判惩罚,就算心里无数次咒骂董鄂氏,也怨不到孩子头上。
「别难受,各有各的命,她身子骨结实着呢,心疼她不如先心疼自己。」胤禛挽着毓溪回正院,耐心安抚道,「就当是我无情,可我真是没兴致为了他人的喜悲而费心思。」
毓溪不愿胤禛为了哄她高兴,给自己冠什么无情冷酷的名声,忙道「我没事,她都那样欺负我了,我心疼谁不好,心疼她?」
说着话,已经回到了正院,隐约听见奶娘哄睡弘晖的动静,小家伙如今能学说话,啰啰嗦嗦得不行,奶娘说什么他都要学一学,奶声奶气含含糊糊的声音一下下传出来,不知阿玛额娘站在窗外,听得满眼欢喜。
「就这么长大了,能走路能说话,上回抱他,还在我怀里撒尿。」
「青莲说你……」
「打住,再提我小时候的事,我可真去岳父家,把你的奶娘接来了。」
毓溪笑得花枝乱颤,被胤禛搂着腰捉了回去,此时云层散开,清朗的月光洒落人间,四贝勒府里渐渐安宁,而八贝勒府的马车,才刚到家门前。
「主子今日回来的可晚。」
「内务府的事,多折腾了半天。」
「诚郡王府的事,您可知道?」
「知道了……」
胤禩一路进门,听下人讲述今日城中的新鲜事,但三福晋小产是宗室里的事,他在宫里早就听说了。
过了院门,不见霂秋等候,却有丫鬟提着热水往浴房去,还以为妻子在洗澡,下人却告诉他,是福晋在为他准备沐浴用的热水。
胤禩想起来,今早出门时,提了一嘴身上酸痛,想泡个药浴松松筋骨,霂秋果然是放在心上的。
便命下人止步,接过丫鬟的水桶,亲自提着进门来。
浴房中水汽氤氲,弥散着汤药的气息,还隔着屏风,能听见里头说话的声音,但看不见人。
胤禩刚要开口,只听珍珠说道「三福晋先头也丢过一个,这次怎么还那么不小心。」
他提着水桶没放下,又听霂秋说「自然是报应,她作恶造孽,这样的人生下孩子也是祸害。」
胤禩放下水桶,里头听得动静,珍珠便问「前门怎么说,贝勒爷回来了吗?」
「是我。」
这一次,胤禩没离开。
很快,八福晋和珍珠都出来了,胤禩仿若无事地笑道「怎么你亲自来做这些事,是准备了药浴吗,气味很好闻。」
八福晋似乎不在乎方才的话有没有被丈夫听去,压根没多想,何况这是她的本心,她早就憎恶董鄂氏到了诅咒她一切的地步。
于是见胤禩心情好,也只顾着高兴,应道「早晨你说身上酸痛不是,这是道长亲自调配的药浴,能活血养气,又不会太猛,不怕妨碍夜里入睡。」
胤禩点了点头,径自解开衣领上的扣子,一面吩咐珍珠「退下吧,有福晋在就好。」
八福晋脸上一红,摆手示意珍珠退下,便来为胤禩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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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他不再自命清高
水声潺潺、药香芬芳,胤禩浸泡在浴桶中,疲惫渐渐消散,八福晋则用水瓢将汤药缓缓浇在他的肩颈,不时问一句烫不烫、凉不凉。
胤禩偶尔应一声,八福晋只当他正享受,也不计较,小半个时辰后,见丈夫额头上汗如雨下,便知道药浴起效,才劝说他起身离开,不可泡太久。
「晚膳有清炖羊肉,我替你尝过了,没半点膻味,汤也清香不腻人,看我的面子多吃几块肉,多喝一碗汤可好。」
「这时节,怎么炖起羊肉了?」
八福晋正为胤禩穿中衣,摸了摸他的胳膊说「看你瘦的,什么时节都该吃肉才行,不过今日炖羊肉,是宫里送来宁夏府进贡的上好枸杞,一颗颗这么大,实在难得,我想着炖羊肉更补。」
胤禩问「额娘送来的?」
八福晋点头「自然是延禧宫送来的,难道还会是长春宮?」
胤禩这才有了食欲,说道「要我多喝一碗汤不难,你得允许我泡饭吃。」
八福晋好生无奈「太医都说了对胃肠不好,一口饭一口汤的多舒服?」
胤禩却奇怪「这一口饭一口汤到了肚子里,和泡在汤里吃究竟有什么差别?」
八福晋被问住,呆呆地看着他,反倒把胤禩逗乐了。
这样的玩笑下,还有沐浴后的暧昧温存,胤禩没心思提什么三阿哥家的事,八福晋更是不在乎,于是方才她咒怨了什么,而胤禩心里是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了。
用过晚膳,胤禩要回书房看公文,都这么晚了,八福晋不舍得分开,可朝廷的事她也不敢耽误,便说送他过去,顺便散步消食。
路上,提起四阿哥今日赋闲,八福晋问缘故,可胤禩也不知道,想着该是德妃娘娘心疼儿子辛苦,才要他歇一日。
怕丈夫心里羡慕,八福晋便道「额娘只是贵人,不能让你歇一日,但额娘还是把她得的上好枸杞都给你送来了。」
胤禩点头「额娘的心意我明白。」
八福晋想了想,主动岔开话题,问道「九阿哥可好,九福晋的人选,真是董鄂家的女儿吗?」
胤禩这才笑了,叹道「胤禟几乎要气疯了,偏偏皇阿玛哄好了宜妃娘娘,宜妃娘娘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胤禟和他额娘吵不出结果,又不敢去乾清宫求皇阿玛收回成命,只在我跟前气得双眼通红,险些哭出来。」
八福晋说「这不能怪九弟,只怪三福晋名声在外,令董鄂家的女儿都受牵连。」
胤禩道「我只能劝他,不会人人都像三福晋,兴许将来咱们九福晋贤良淑德的美名传出去,还能重新为董鄂家的女儿长脸。」
八福晋道「不论是谁家的女儿,我这个嫂嫂一定会好好待她们,除非她们自视出身好,看不上我这个嫂嫂,那我也……」
胤禩毫不犹豫地说「胤禟和胤?定会要他们的媳妇尊敬你,她们若敢不尊重,或是对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绝不答应。」
这话听得人心里暖融融,八福晋可不愿伤了胤禩和老九、老十的情分,忙笑着说「八字没一撇的事,你怎么还生气了,连太子妃都待我友善,除了三福晋,其他嫂嫂们都待我好,将来的九福晋、十福晋也会一样和睦相处的。」
胤禩却直言「说是和睦相处,
可嫂嫂们并不与你亲近,不过是场面上的和气,因此我才说不能容忍九福晋、十福晋也对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回,倒是八福晋看开了,说道「是你光芒太盛,是你太优秀,她们才不好与我亲近。若说五福晋、七福晋与四嫂嫂亲,将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成了亲,你敢说哪边更亲一些?我已经想通了,你和皇阿哥们这些
骨血相连的兄弟,都能有个亲疏彼此,妯里之间强求什么真情实意呢,能有尊重客气,就够了。」
这番话,叫胤禩十分感慨,霂秋成长了,即便她会背过人说那些咒怨的话语,可胤禩知道,自己也变了。
今日听到霂秋咒骂三福晋,他心里有过一瞬的厌恶和反感,但这样的「正义」很快就被另一重情绪压制。
他不再自命清高,分明是三福晋屡屡冒犯在先,他为何还要约束霂秋的言行。
「胤禩你看,月亮又冒出来了,可真亮堂啊。」
「今晚陪我在书房歇一夜可好?」
八福晋回过头,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就被胤禩一下抱起来,吓得她失声惊叫。
「叫的什么,这么害怕?」
「不、不是……胤、胤禩,你要做什么?」
胤禩故意颠了颠怀里的人,八福晋吓得搂住了他的脖子,不知是药浴的作用,还是清炖羊肉补气,直觉得身上使不完的劲,抱着妻子就往前走。
「胤禩,你放我下来,别闪了腰。」
「我是瘦了些,可我有的是力气,你不信?」
不远处,珍珠已将所有跟随的下人都拦下,笑容灿烂地招呼大家散了去,只盼福晋早日给这家里添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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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并非皇阿玛无情
**一夜,八贝勒府的香火似乎有了盼头,可同一片月色下,诚郡王府却是愁云惨淡。
太医想尽办法最终没能为三福晋保住孩子,她伤心欲绝,哭闹了大半天,跟前伺候的丫鬟婆子都被罚去院里跪砖头,怪是她们没伺候好自己,才失去了孩子。
太医们早已离去,三阿哥将这不幸报进宫里后,就躲在书房不见人,再无人管跪了一地的下人的死活,直到董鄂夫人赶来,才放了他们。
此刻轮班值守的丫鬟们,无不害怕三福晋忽然醒来,胆小的甚至忍不住哭泣,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然而董鄂夫人不能在郡王府留宿,临走前想见见三阿哥,被胤祉拒绝了。
胤祉倒也不是记恨谁,更不是想给岳母难堪,是从他被皇阿玛救下,却顶着救驾的荣耀封郡王起,胤祉就觉着自己活得很不真实,竟是这接二连三的失子之痛,才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有几分血肉。
在书房枯坐一夜,天将破晓时,下人来禀告,说福晋醒了,哭着闹着要见他,胤祉才动弹了一下僵硬的腰肢,但冷漠地吩咐「我不去见她,告诉她,我该上朝了。」
下人很是惊讶「主子,您要上朝?」
胤祉点头「该上朝了,还要在家里混到什么时候?」
于是当三阿哥身穿朝服出现在朝房里,不仅是胤禛觉着意外,连太子和大阿哥他们都睁大了眼睛看半天,才确认真是老三来了。
文武大臣们亦是如此,唯有皇帝看到儿子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如往日一般听政议事,直到散朝后,才命梁总管传了句话,要三阿哥去后宫看望荣妃。
梁总管来传话时,胤禛和五阿哥、七阿哥正安慰三阿哥,原本看起来平静淡漠的人,听说要去看望母亲后,才露出了几分为难。
五阿哥看了眼四哥,胤禛会意,便道「三哥,要不要我们一起去,荣妃娘娘向来疼爱我们,她身子不好,我们早该去问候了。」
三阿哥苦笑「弟妹们不都去过了吗,不必了,你们忙去吧。」
失意的人,步履沉重地离开,见三哥走远些了,五阿哥才问梁总管「是皇阿玛命三哥来上朝的吗?」
梁总管摇头「皇上除了每日派奴才去问候荣妃娘娘,对三阿哥半个字都不曾提起,眼下朝廷的事那么多,赶着东巡前还要安顿好各地的春耕和防灾,皇上忙着呢。」
胤禛说是这个理,示意胤祺不要再提,待梁总管行礼告退后,便对弟弟们说「三哥的遭遇,于小家是大事,于朝廷于宗室,皇阿玛实在见得多,并非他无情。我知道你们不是要看三哥笑话,反而更心疼他,但眼下他心情不好,我们多说多错,没必要让他误会。」
五阿哥直言「三哥可真是,明明封了郡王,半天都没能嘚瑟上,家里先闹得不太平。」
七阿哥则小声道「那些传言,该不会是真的吧,是皇阿玛救了他。」
胤禛冷声责备「什么传言,再不许胡说。」
此刻宁寿宫中,德妃与宜妃、惠妃、端嫔几位,正陪着太后喝茶闲话,但见宫女来传话,说三阿哥要进宫了,敬事房知会各宫规避。
如今后宫里,与皇子公主一般年纪乃至更小的嫔妃渐渐多了,规矩自然要比从前更严格。
德妃、惠妃这般有年资的嫔妃尚不必处处小心,那些小贵人、小常在们,若是不谨慎私下遇见皇子,可就麻烦大了。
太后听这话,啧啧道「昔日在我膝下撒欢嬉闹的孩子们,转眼就成大人,都要和他们有分寸了。」
众妃皆说是托太后的福,太后想了想,吩咐德妃和端嫔「你们先回去,听着些景阳宫的动静,胤祉这孩子的脾气比不得小时候,别三言两语不合,又把荣妃气出好歹来。」
宜妃却头一个站起来「那我和惠妃姐姐也去吧,人多好说话。」
太后道「我只叫德妃和端嫔听着,没让她们往跟前去,人家母子说话,你们去凑什么热闹。」
惠妃稳重地说「您说的是,就让德妃妹妹和端嫔去吧,您方才不是说想打牌,臣妾和宜妃陪您打牌,再把佟妃妹妹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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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胤祉啊,好好活着
宜妃没好气地白了惠妃一眼,坐下来讪讪地说「和佟妃打牌没意思,我也不乐意见她带着那小贵人到处晃,不如等姑娘们散了课,和咱们五丫头打牌才有趣呢。「
太后便命德妃和端嫔出门时,顺带往学堂传句话,让孩子们散了课过来打牌玩。
二人领命退出来,交代了太后的吩咐,便结伴往永和宫去。
路上没遇见三阿哥,端嫔还前后张望了几回,过永和门时,轻叹「胤祉封了郡王,我真心为荣姐姐高兴,可她似乎高兴不过半天,开春以来,日日愁眉不展,人都瘦得没形了。」
德妃道「可惜此番东巡的路线,不去荣宪那儿,不然母女相见说说心里话,姐姐能好些。」81
端嫔摇头「她这样的身体,出发时还能走得动吗,只怕到时候皇上不让去了。」
德妃道「会好起来的,这母子不是没见着吗,这下见了面,把话说开,都会好起来的。」
景阳宫中,得知儿子要来,荣妃早已梳妆打扮整齐,只是身上的宫袍宽得厉害,这些日子不出门不见人,仅一件常衫度日,不想去年冬天量着尺头做的新衣,已经不合身了。
「吉芯,一会儿你也退下,不论屋里什么动静,都别进来,给他留几分面子。」
「小皇孙没了,也怪不得三阿哥,娘娘,您可千万别着急,见了三阿哥好好说话。」
荣妃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没力气多说什么,不久后外头有了动静,吉芯便迎了出来,乍一眼见到三阿哥,一样的消瘦消沉,哪有半分才封郡王的骄傲。
「吉芯,额娘可好?」
「娘娘见了您就都好了,三阿哥,您进去吧。」
阔别许久的母子相见,看着胤祉一步步走向自己,荣妃止不住落下泪来。
儿子重伤她不在身边,儿子封郡王也未能亲口道一声恭喜,如今接连没了孩子,所有人都看他的笑话,当娘的,却保护不得半分。
胤祉进门,一直低着头,终于在听见一声啜泣后,才敢抬头看母亲,这消瘦的身形,憔悴的面容,和痛心疾首的泪水……
「额娘。」胤祉哭出来,生生跪了下去。
吉芯在外及时关上了殿门,看着光亮一寸寸从儿子的身上消失,荣妃立时起身来到儿子的面前,她拉不动已经长成大人的儿子,也跌坐在了地上。
「胤祉,让额娘看看你的伤,都好了吗?」荣妃拉过儿子的胳膊,卷起衣袖,看到那还未褪去的疤痕,心如刀绞,后怕得唇齿颤抖。
「是皇阿玛救了我,额娘,是皇阿玛救了我……」胤祉大哭起来,在母亲跟前,终于能说出这些话。
他的荣耀,他的尊贵,皆是皇阿玛的施舍,因此外头的猜忌怀疑、冷嘲热讽,才会像锥子般刺进他心里,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荣妃冷静下来,抹去眼泪,笑着对儿子说「不论是你救了皇阿玛,还是皇阿玛救了你,只要你们父子平安归来,额娘就满足了。」
「可是……」
「我知道,他们都笑话三阿哥的郡王德不配位,可又能怎么样呢,你是皇阿哥,你是皇帝的儿子,这就该是你的,是老天爷给你的。」
胤祉哭着说「皇阿玛要我保守秘密,可为什么还是传开了,是皇阿玛传出去的吗?」
荣妃严厉地看着儿子「不可以这么想,只要当时有你和皇阿玛之外的人在,就不可能保守秘密。更何况,外人是知道真相还是胡乱揣测,你又从何得知,既然都无解,何苦自我折磨?胤祉,你听额娘的话,好不好?」
胤祉抽泣着,好半天才缓过气,悲愤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哑声应道「我都听您的,我听额娘的话。」
荣妃抱过儿子,轻轻安抚他,温和地说「从今往后,安心做你的诚郡王,皇阿玛若交代你差事,你便尽心尽力做好,此外不论朝廷宗室发生什么,都要置身事外。胤祉,额娘不能为你铺路,但能保你平安,咱们不去争不去抢,让他们去打得头破血流,咱们只享荣华富贵,好不好?」
胤祉痛苦地闭上眼,埋头在母亲的肩窝,哭得浑身颤抖,他的心气,他的志向,他所期盼的一切,从此都化在泪水里,再也不能有了。
「胤祉啊,好好活着,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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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太后的托付
在母亲怀里痛哭一场,又说出积压在内心的恐惧彷徨,胤祉终于活过来些,对额娘的愧疚也在一声声安抚中得以开解。
这世间,终究是额娘最在乎自己,他躲着谁也不该躲着亲娘。
半个时辰后,荣妃亲自送儿子出门,为他整一整衣襟束带,将腰下缠绕的玉佩香囊都仔细解开,温柔地道一声「好好养身体,好好当差,初夏时咱们上草原,眼下的路线虽绕不去你姐姐那儿,兴许皇阿玛惦记闺女,临时改主意呢,到时候咱们母子三人就能团聚了。」
胤祉点头「我也很想念姐姐,想见她,又怕见她。」81
荣妃道「怕什么,姐姐最疼你了。」
之后吩咐吉芯亲自送儿子出去,胤祉却说好些事务耽搁了,他要去前朝处置。
荣妃担心儿子哭得眉眼红肿,再遭大臣笑话,胤祉倒是硬气起来「我才失了孩子,亲娘跟前哭一场怎么了,让他们笑去吧。」
「这才是我儿子该有的模样,去吧。」荣妃安心了,目送胤祉走远,转身要回宫里时,想起什么来,吩咐身边的宫女,「去问问,德妃娘娘在何处。」
如此待她换下衣裳,德妃和端嫔也来了,都是知根知底的姐妹,一看神情就知道事情不坏,端嫔笑着说「你好了,我可算安心了。」
荣妃拉着二人坐下,轻轻一叹后,对德妃道「我听了你的话,不问他为什么,也不责怪他糊涂,胤祉一见我就掉眼泪,我的心都碎了。你说的对,这天上地下总要有一处能让他安心,我这当娘的若都不能包容他、体谅他,要孩子怎么办呢。」
德妃道「换做别人,我不敢说这样的话,包容与溺爱纵容仅一纸相隔,稍有差错就会毁了孩子。可咱们胤祉不至于,姐姐也绝不会走错道,本是我多嘴的一句话,能让姐姐和胤祉彼此信任、敞开心扉,什么都值了。」
荣妃不禁垂泪,紧紧拉着德妃和端嫔的手说「多亏了你们陪在我身边,这辈子能在紫禁城里能挣下你们两个姐妹,也不白活一场。」
这一边姐妹互诉衷肠,宁寿宫里还有人等着看笑话,虽然温宪和小宸儿尽心陪伴,可宜妃一手牌打得心不在焉,几回小相公后,太后再没兴致,道一声乏,便打发宜妃和惠妃散去。
温宪姐妹俩伺候祖母去歇着,刚过屏风就听见宜妃的花盆底子铿铿踩着地砖往外走,祖孙三人相视而笑,太后对孙女们说「皇阿玛比皇爷爷强百倍千倍,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把真心给了谁,但四妃说出去无不体面得宠,她们又个性不同、脾气不同,能互相扶持,也能互相制衡,上下千年恐怕都没几代皇帝能有这样太平的后宫。」81
温宪说「您这话说的,敢情我额娘当贵人常在那会儿受的委屈,都一笔勾销了。」
太后却不嗔怪,反而想起往事来,指了明窗下的炕头,对孙女们说「那时候皇上头一回领着你们额娘来拜见我,我在这儿晒太阳晒得迷迷瞪瞪,看她给我磕头,再抬眼看皇上,他眼里的喜欢藏不住,那也是赫舍里皇后故去后,你们皇阿玛眼里头一回有了光亮。」
小宸儿说「皇祖母,那么多年过去,您真记得吗,说皇阿玛眼里有光,会不会是您如今才想象出来的。」
太后轻轻点了小孙女的脑袋,嗔道「皇祖母还没老糊涂呢,从那以后,你皇阿玛可再没亲自带谁来给我磕头,我还能记错了?」
温宪帮着解释道「其实妹妹她是怕您偏心额娘才说这样的话,万一传出去,被编排额娘有意取代赫舍里皇后娘娘,那如何了得。」
太后欣慰地说「难为我的孙女如此冷静,可外人要编排什么,从来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他们想要害人,还有什么脏心烂肺的话说不出来?」
两个孩子都笑了,太后则想起一事,命宫女关上宫门,带孙女进了内殿后,才郑重其事地交代她们。
「太子将来怎样的前程,皇祖母猜不到,可世事无常,记着皇祖母的话,太子若不济,千万劝着些皇阿玛或是兄弟们,不要折辱他,要善待他。皇阿玛对太子的珍视在乎,皇祖母敢说,你们兄弟姐妹任何一个都及不上。」
「是,孙儿记下了。」
太后无奈地一叹「但太子再重,也重不过江山社稷,还望他奋发图强,莫要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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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李唐年间这样的事还少吗
温宪正经道「皇祖母,额娘从不允许我们议论东宫之事,此刻您说的这些话,孙儿出门可就要忘了。」
小宸儿怕祖母生气,忙解释「姐姐的意思是……」
然而太后很是了解德妃的品性和这些孩子们的聪明,笑着说「好孩子,皇祖母明白,都明白。」
姐妹俩松了口气,要说些高兴的事逗祖母开心,想起方才宜妃那响亮的脚步声,温宪好奇地问祖母「九福晋真是选了三福晋的堂妹吗,宜妃娘娘不闹了?」
太后道「是你们皇阿玛出面说服了她,可往后要替我留神,九福晋将来在婆婆跟前必定比你们五嫂嫂吃得开,若是个好孩子,我自然也疼她,别让她仗着婆婆撑腰,仗着出身好些,就敢欺负嫂嫂,我可不答应。」
温宪笑道「兴许九嫂嫂是个好相与的,您也不能太偏心五嫂嫂了。」
太后则满眼不舍地看着孙女,叹道「等胤禟、胤?把媳妇娶了,皇祖母就该将你也嫁出去,你可要常常进宫来看我,不能有了额驸就忘了皇祖母。」
温宪有些害羞,可更多的亦是对祖母的不舍,软绵绵地窝进太后怀里,咕哝道「就算成亲,不过是从紫禁城里住到紫禁城外,您若不嫌烦,我每天都能来看您。可是啊,别说您舍不得我,皇祖母,我心里也不好受,更舍不得您。我就不明白,只是换一处地方住罢了,至于吗?」
太后爱怜地搂着孙女「傻丫头,这话等你成了家,再回过来想想,就能明白了。」
姐妹俩互相看了眼,至少眼下被所有人宠爱呵护着的公主们,想象不出未来成家后,公主府里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这日午后,毓溪就收到了五妹妹派人送来的消息,东宫之事温宪自不会提,说的是皇祖母告诉她们,九福晋确实选了九门步军统领府的千金董鄂氏,而十福晋定了阿霸垓部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女儿博尔济吉特氏,快则今年,晚则明年,兄弟俩一起成亲。
青莲听罢,说道「今年恐怕来不及,东巡之期一拖再拖,初夏若不走,就该等秋天,来回三两个月的光景,转眼就年关了。」
毓溪说「皇祖母能多留五妹妹一年两年也好,那舜安颜进了国子监念书,沉下心来好好学上一年半载,强过只是挂个名,人却到处奔波,那还能学到什么。」
青莲笑道「奴婢说九阿哥、十阿哥,您只记挂着咱们公主。说起来,公主成亲后,不再被困在宫里,会不会三天两头来找您说闲话,不然一个人闷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呢。」
听这话,毓溪不禁感慨「说的是,妹妹只当宫外多有意思,可将来住进公主府,不过是换个小一些的紫禁城将她困住,她就没想过,难道我们这些人,是成日上街闲逛,又或在城郊骑马打猎过日子的吗?我倒是乐意她三天两头来找我,可五公主上四阿哥府走得太勤,就该有人说皇子公主结党营私、玩弄权术,李唐年间这样的事还少吗?」
青莲听了直摇头「您说百姓怎敢想帝王家的辛苦,亲兄妹热络些都成了错。」
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哭声,听是念佟哭得好生凄惨,毓溪没多想,起身就赶来了。
念佟本是在乳母怀里撒娇,见着额娘,哭得更凶,小手捂着脑袋,抽抽搭搭地说她疼,要额娘呼呼。
毓溪一面哄闺女,一面在炕上找到了儿子,弘晖一脸淡定地望着哭闹的姐姐,直到和额娘对上眼,才高兴地笑起来。
乳母战战兢兢地禀告「大格格要大阿哥的拨浪鼓玩,大阿哥不肯撒手,大格格就抢,就……「
毓溪细看念佟的脑袋,果然额头上红了一块,便问乳母「被弘晖打了?」
乳母怯声道「大阿哥也不是打人,就是急
了一挥手,砸在大格格脑袋上。」
毓溪听着笑了,低头看念佟,嗔道「做什么抢弟弟的玩具,你要就和弘晖商量,弘晖不答应,就来找额娘,怎么好动手抢?」
念佟听不进去,哼哼唧唧地撒娇,毓溪抱着她来到弘晖身边,儿子立刻爬过来往她怀里钻,可念佟不愿被弟弟挤走,哭得更大声了。
毓溪只能一边抱一个,又怕弘晖跟着他姐姐一起哭,可这小家伙全然不在意,只是乐呵呵地冲自己高兴,看得人心都软了。
「姐姐哭呢,弘晖,怎么办?」
「哭……」
「是啊,弘晖哄哄姐姐好不好,把拨浪鼓给姐姐玩好不好?」
弘晖似懂非懂,愣了一会儿,才爬去抓了拨浪鼓回来,高兴地递给额娘。
毓溪便引导儿子递给姐姐,弟弟根本没计较方才的事,额娘让他给他就高兴地给,给完又爬回毓溪怀里安静地坐着。
青莲已取来热帕子给大格格擦眼泪,口中止不住地夸赞「咱们大阿哥真是好性情,只要不是饿了难受了,都不会哭闹。」
毓溪忍不住亲了儿子一口「是啊,弘晖这么乖,随额娘了是不是?」
念佟见着又吃醋了,爬起来抱住额娘也要亲亲,弘晖只觉着好玩,立刻学姐姐的模样站起来抱住额娘的脑袋,毓溪哪里经得起两只小猪折腾,仰面倒下,母子三人摔作一团,把他们逗得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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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四哥为何不来
自从家里有了孩子,每日热热闹闹,陪玩陪念书,时不时还要喂饭哄睡,一天的光景总是眨眼就过去,常常到夜里累得浑身酸痛,却不知忙了些什么。
好在府中大小事务,早些年就已做下规矩,如今不用毓溪事事在意,家里家外也能井然有序,稍有得闲时,便能多看几眼书。
今日乌拉那拉府上又送来几本新书,毓溪很是喜欢,趁着饭前就坐在灯下翻阅,青莲来请时,不禁嗔道:「福晋您每日睁眼开始忙,直到下黑才能喘口气,怎么还能有兴致坐下看书,奴婢斗胆问一句,您看得进去吗?」
毓溪笑道:「不瞒你说,十成里只能看进五六分,可这五六分也足以让我知道当下外头是何等光景,知道文人墨客们在乎什么、老百姓们想什么,就算零零碎碎地跑进我脑袋里,偶尔和胤禛闲谈,又或是进宫见长辈时,我也能说上几句。」
青莲心疼地说:「今日您提到五公主将来要是常常来府里,会被外头人怀疑与四阿哥结党营私,还提到了李唐年间,奴婢心里就想,您小小年纪这些道理莫不是从孩提时就被耳提面命,才能在如今时时刻刻的谨慎,实在不容易。」ь.
毓溪爱惜地收起书本,感慨道:「小时候很苦,每日念不完的书,学不完的道理,便是这样,我阿玛额娘还怕我做不好阿哥福晋,怕我在宫里闯祸,怕我在府里被妾室被下人欺负,好在浅浅学的那些本事,也算够用了。」
收拾好书本,主仆二人便往膳厅走去,青莲说道:「阿哥福晋里,算上太子妃,都不像您似的,从小照着做皇子福晋做王妃那般教养,太子先有侧福晋,多年后才与太子妃成亲,那会儿就有人说,皇上是选中太子妃后,留她在家学了几年本事才娶进门的。」..
毓溪道:「因此之前看着八福晋为难迷茫,我觉得很不公平,就算我从不笑话别人,心里偶尔也会觉得她做事太蠢。可每每生出这样的心思,又会想,人家王府后院里苟活来的人,我这个打小被众星捧月,学了十八般武艺的人,有资格说话吗?」
青莲却道:「不过是早几年学晚几年学罢了,也有后来居上的,您说八福晋,那如今的八福晋还是刚成亲那会儿的八福晋吗?」
毓溪愣了愣,这话听着的确有些道理。
青莲说:「当初什么都不懂,冷不丁被皇上选进门的八福晋的确很可怜。但过去那么久了,大大小小的事,八福晋连宫里的宴席都经手过,那么不论夫妻之间,还是长辈面前,八福晋若依旧糊里糊涂地做蠢事,怎么还不许旁人嘀咕几句呢?」
毓溪点头:「说的是,何况如今她长进了不少,人前人后稳重得体,和妯里们就算只是场面上的和气,也能自然说笑。我从前见着她就浑身不自在,最近几次相见,都不觉着别扭了。」
青莲说:「正是如此,奴婢只是感慨您小时候辛苦,而非觉着您比旁人天然强些什么。也许刚开始您凭借幼年所学处处占上风,受长辈喜欢,可三年五载后大家都一样了,谁讨喜欢谁招嫌,那就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毓溪不禁憧憬起来:「这九福晋、十福晋都定下了,再过几年就该咱们十三福晋和十四福晋。我与五弟妹、七弟妹虽好,终究隔着一层肚皮,不过是和和气气的亲热罢了,但将来咱们十三弟和十四弟的福晋,我这个嫂嫂就能放开包袱,好好地帮她们、教她们。」
青莲笑道:「奴婢可不担心,皇上一定会为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选最好的姑娘。」
毓溪满眼期待地说:「最好的不如最合适的,十三弟和十四弟性情大不相同,将来两个弟妹一定也是不同的性情,咱们永和宫就更热闹了。」
此刻永和宫里,胤祥和胤禵各自写功课,见笔尖开叉,胤禵便起身去拿笔,却站在柜子前半天不动弹。
见弟弟这模样,胤祥问道:「找不到吗,叫小全子进来给你找。」
十四却小声嘀咕:「哥,你的东西被收走了,是装箱预备出门了吗?」
胤祥猜想是额娘这些日子收拾东西,连他的文房四宝都一并收了,不过额娘像是怕惹胤禵不高兴,都只在白天收拾,没想到还是让胤禵看到了。
「要不,我再去求求皇阿玛?」
「能求的话,额娘早替我求了,额娘都求不来的事,谁还能行?」
胤禵拿了新的笔,回到桌前毛躁地开笔,好好的笔被他折腾得不像样,胤祥赶紧拿过来,小心仔细地摆弄。..
「哥,四哥为何不来安慰我?」
「四哥最近很忙。」
「他昨天才告假,听说只在家待着,哪儿也没去。」
「也许是太忙太累了,额娘才让四哥歇着呢?」
胤祥不知如何说,才能让弟弟高兴些,但这几天胤禵都念叨好几回了,念叨的不是不能去东巡,而是四哥怎么不来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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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最好的小哥俩
胤祥曾考虑,要不派小安子给四哥传句话,可又担心弟弟的个性,胤禵若知道四哥是被他请来的,他会更不开心。
胤禵已不耐烦地拿起十三哥的笔继续写字,胤祥则从容地开笔磨墨,说道:「你不是常跑去见八哥,怎么没见着四哥吗?」..
不料十四正经道:「怎么那么巧呢,我每回去四哥都不在,哥你知道的,咱们每日几时才能闲下来,要看当天的讲学和功课,我总是得闲才跑去工部值房,从没估算过时辰,可就是那么巧,十趟里遇不上四哥九回。」
胤祥开了笔,沾满墨汁,又把自己的笔换了回来,笑道:「那你是想去看四哥的?」
十四一愣,收回目光,试着用新笔写字,说道:「四哥若在,当然要问候的,可四哥总是不在。」
胤祥笑了笑,不再多问什么,自顾将功课写完,等胤禵也收拾好了,便来向额娘道晚安。
寝殿里,德妃正在案前写礼单,一路往东去,从盛京到草原,无数的亲贵要赏赐,不论到时候什么光景,提前预备好总没错。
胤祥和胤禵见了,便要帮额娘来做,德妃却道:「你们年纪小,更要仔细眼睛,大晚上的能少看书少写字,将来眼睛才能长长久久的好使不是。额娘无所谓了,好也这样,不好也这样,不耽误。」
十四嘀咕道:「额娘还很年轻呢,什么无所谓。」
德妃笑道:「是啊,额娘还年轻,所以这些小事累不着。你们早些歇着去,明日不是有骑射的课,睡饱了才有力气。」
兄弟二人称是,正要走,十四忍不住问了句:「额娘,四哥身体不好吗,为何您要他昨日歇一天,是不是累着了。」
德妃温和地说:「四哥很好,就是怕他累出病来,才让歇一日,你们将来也要知道保养,不要让额娘担心。」..
十四却说:「额娘也要保重,别让我和十三哥操心才是。」
胤祥拍了一下弟弟的脑袋,在额娘的笑声里,拽着弟弟出去了。
殿外暖风徐徐,已是春末夏初的气息,小哥俩不禁站住了脚,安静地吹会儿风,享受片刻惬意。
「等这天真热起来,哥你就好了,能去草原上凉快,骑马追鹰射大雕。」胤禵不甘心地说,「就我闷在这宫里,高高四面墙,和坐牢有什么差别。」
类似的抱怨,胤祥已听了不少,胤禵还能换着词说,但他总是耐心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毕竟除了自己,胤禵再不会对旁人嘀咕。
「哥,你骑马可要跑得比九阿哥快,我把我的弓箭都给你带上,打猎一定要赢,到时候猎物上插着十四阿哥的箭,我也光彩。」
「那我还是要用自己的箭,我射的猎物,做什么挂你的名字?」
胤禵委屈巴巴地看着哥哥,把胤祥逗乐了,上前来哄,弟弟还闹别扭,哥俩追逐嬉闹着回去睡,却不知额娘在门里,已看了他们好久。
此时环春捧着安神茶从另一边过来,见娘娘倚门望着阿哥们的屋子,关心道:「娘娘是放心不下十四阿哥吗,不如再求求皇上,把十四阿哥放家里,实在没道理。」..
德妃顺手接了茶水喝,喝罢才笑道:「皇上自然有皇上的道理,我是感慨咱们胤祥,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孩子,让他那小野马似的弟弟能听他的话。」
环春笑道:「说来也是,十四阿哥可听十三阿哥的话了,明明差不多年纪。」
主仆二人进门,德妃吩咐道:「这茶喝着好,明日带上些,我要去阿哥所探望苏麻喇嬷嬷,之后胤禵要搬去阿哥所小住,还得劳烦她老人家照顾。」
环春道:「宫里的事,奴婢不担心,就想着三福晋将养一个月,兴许能赶上东巡,但愿三阿哥将她一并带上,可别留下来找咱们四福晋的麻烦。」
德妃淡定地说:「老三家的若留下,荣姐姐还能好好享受旅途中的乐趣,不必操心儿媳妇会不会惹事,让她高兴高兴多好。」
「那可不行,没了管束,三福晋要是欺负咱们四福晋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太子妃在,就算太子妃不管,毓溪也不会轻易让人欺负,过去不过是让着老三家的。」
正说着,外头一阵动静,十数展灯笼将永和门照得通亮,德妃便知是皇帝到了,在镜前匆匆看了眼就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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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臣妾挨罚,皇上舍不得
时辰不早也不晚,皇帝平日里这会儿当在批奏折,今晚并未翻牌子要进后宫,御膳也是在乾清宫用的,不知为了什么事匆匆而来。
德妃迎出来,见皇帝只在门外站着,像是知道她会来,见了更是招手,要她去跟前。
「皇上怎么不进来?」
「穿这些凉不凉?」
德妃低头看一眼衣衫,玄烨已伸手来拉她,说道:「若是不冷,随朕去走走,今晚这风很是舒坦,月色也美。」
「是。」
德妃回身吩咐了几句,便随皇帝出门,帝妃二人缓步往御花园走,小太监们飞奔着去将一道道宫门打开,灯火一路亮到了园子外。
玄烨命令道:「你们远远跟着就好,这时节点灯招惹虫子。」
「臣妾身上挂着艾叶香囊,不怕飞虫,这么晚了园子里看不清,一会儿绊着多不好。」德妃说罢,从宫人手里取了一盏灯笼,走来皇帝身边,笑道,「臣妾给您照着路,咱们慢慢走。」
玄烨却自己拿过来,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了德妃,缓缓往园子深处去。
看着帝妃走远些,环春和梁总管才跟上来,她也有了机会轻声问:「万岁爷这是怎么了,遇上不顺心的事了?」
梁总管笑道:「万岁爷可不是不顺心了才会来见娘娘,万岁爷高兴或不高兴,哪怕没什么事,不都会想来见娘娘吗?」
环春道:「这话您说得,我可不敢说,像是替主子显摆,好没规矩。」
梁总管道:「没什么事,皇上就是想和娘娘走走,吹吹风。」
然而环春看不出来的事,德妃在宫门前就已一眼明白,知道皇帝只是想去走走,没什么高兴或不高兴,这么多年,朝政之外他心里想什么,一个眼神德妃就全懂了。
此刻温暖的夜风裹着花香一阵阵飘来,玄烨忽然停下脚步,问:「是你身上香,还是这园子里香?」
德妃笑道:「臣妾身上只有艾叶香,自然是花香了。」
玄烨四下张望,奈何天黑瞧不见是哪里的花正盛开,便问道:「离端阳还早,怎么就戴起艾叶香囊,这东西性热活血,别乱了你的气血。」
德妃问:「皇上是不爱闻艾叶香,那我现下就撇了?」
玄烨却长长一叹,负手而立,仰望天上明月,懒懒地说:「忽然什么也不想做,这是怎么了,分明就要出远门,本该高兴欢喜,怎么还会脑袋空空,连奏折都不愿碰。可心里并不烦闷,反倒因奇怪自己怎么了,才有些浮躁。」ь.
德妃说:「那就浮躁呗,这阵过去了,自然就好。」
玄烨嗔道:「说得轻巧,也不安慰安慰朕。」
「您没有不高兴的事,臣妾从哪儿开始安慰?」
「譬如……」
然而玄烨想了半天,竟挑不出一件事,可他明白,绝不是没有烦心的事,家国天下事事皆要操心,只是这一时半刻,那些事到不了眼前,就算在眼前的,他也不想管。
玄烨道:「今早问儿子,昨日做了什么,他说逛园子逗孩子,倒也老实。」
德妃笑问:「难道在皇上看来,这都是荒唐事,只有读书练功才正经?」
玄烨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若说羡慕儿子,你是不是更要笑话朕?」
德妃软软一笑:「咱们年轻时,高兴的事可不比儿子少,皇上都忘了吗?」
玄烨伸手牵过德妃,轻轻摩挲她的手指,气息懒懒地说:「怎么会忘,真是什么新鲜事都赶上了,朕居然羡慕起儿子,想想当年,若非皇祖母管得紧,那会儿朕一定带你去更多的地方。」
德妃笑道:「可不是太皇太后管得紧,是皇上将天下看得更重,还有……」
「还有什么?」
「您舍不得臣妾总挨罚,太皇太后不论是真心要罚臣妾,还是要给大臣宗亲一个交代,您若带着臣妾出门逛,回来总得是臣妾挨罚,皇上舍不得。」
玄烨笑了,仗着夜色昏暗,顺势将人搂进怀里,暖暖夜风里,就这样互相依靠着,也让人心安惬意。..
「得闲多劝儿子,珍惜少年时,朕可后悔没多带你出去走走,如今再要出门,拖家带口浩浩荡荡的人马,怪不得高兴不起来。」
「胤禛不如您,是个傻小子,臣妾也不想勉强他,他们两口子自己高兴,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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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又是一年端阳节
玄烨却不信,嫌弃道:「你也就嘴上说说,那回不是他们稍有风吹草动,便跟着焦心,大的还没操心完,小的又要接上了,谁闲着也不会是你闲着。」
德妃自知没道理,不愿再狡辩反让胤禛招惹他皇阿玛怪罪,便指了天上的明星,说她新学了一点星象,之后帝妃边散步,边谈论起天象、气候和黄道吉日,直到离了园子,一起回永和宫安歇。
皇帝对德妃的偏爱,二十多年都不曾变过,即便是深夜携手逛园子,宫里宫外都不会奇怪,何况眼下都忙着预备东巡,日子匆匆而过,转眼夏天就来了。
这一天,京城大雨,毓溪带着念佟和弘晖来西苑,命下人堵了院门蓄水,从园子里捉来鸭子供孩子们赏玩。
孱弱的小弘昐,新奇地看着雨水,又见满塘鸭子游来游去,竟高兴得哇哇叫唤,李氏激动不已,她几乎没见过儿子这般有力气。
如此大大小小玩了半天,之后洗漱更衣,三个小家伙坐一排喂饭,弘昐就算只能吃一丁点奶糊,可他似乎知道是和哥哥姐姐在一起,快活的小人儿,脸上气血都好些了。
之后奶娘各自抱了去哄睡,毓溪和侧福晋才得闲坐下吃口饭,李氏受宠若惊地说:「没想到福晋会在妾身屋里用膳,都不知道怎么招待您才好。」
毓溪温和地说:「我曾叮嘱他们多做些江南菜式给你,他们可有用心做到?」
李氏连连点头,笑道:「莫说菜式,便是新鲜食材也上赶着给妾身送来,妾身知道这都是您的恩赐。」
毓溪道:「恩赐可太言重了,一家子人……对了,端阳节的家礼,你可预备好了,几时要送出去或是缺什么,自己找管事吩咐就是。」
李氏恭恭敬敬地欠身:「四季年节,福晋总是惦记着妾身的娘家人,不知该如何谢您。」
毓溪没理会这话,吃下最后一口饭菜,喝茶漱口,收拾妥当后,才道:「京城上下忙着圣驾东巡,今年宫里不过端阳,瑛福晋下了帖子邀我去府上过节,你要不要一起去?」
李氏摇头:「妾身就不去了,弘昐时好时坏,身边离不开人。」
毓溪说:「和往年一样,宋格格要看戏,管事已经为她请了戏班,你若有兴致,就过去一起热闹,她终究也是这家里的人,一家子和和气气才好。」
李氏还是摇头:「妾身和她坐不到一处,福晋的心意妾身明白,也不敢闹得家里不和睦,但合不来的就是合不来,她不强求,妾身也不必屈尊。」
毓溪笑道:「是我不好,总想着一家姐妹,忘了你与宋氏本有尊卑之别,委屈你了。」
李氏慌忙起身:「福晋恕罪,妾身绝无……」
毓溪却淡淡地说道:「没那么严重,坐下吧。」
李氏稍稍松了口气,想着岔开话题,别往自己身上绕,便问:「钮祜禄府过节一定很热闹吧?」
毓溪道:「姨母虽热情,但也烦一些不必要的人情往来,更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因此能与钮祜禄府交往的女眷,都是清白人家,端端正正的品行。」
正说着,见青莲从门外进来,说诚郡王府的帖子和五贝勒府的下人一前一后到了,原本郡王府的帖子等福晋回正院再看不迟,可五福晋催得着急,要等四嫂嫂答复去不去。
看了老三家的帖子,再听罢青莲的话,李氏也不禁啧啧:「三福晋太能折腾,她才出月子,就要摆宴,虽说是赶上端阳节,但他们家那点事,难道值得庆贺吗?」
毓溪道:「说起来,三阿哥封郡王,府里还没来得及庆贺不是吗?」
李氏不甘心地嘀咕:「三阿哥能封郡王,咱们四阿哥也该封才是。」
毓溪没在意,放下老三家的帖子,想了想后吩咐青莲:「就照实说,我早接了瑛福晋的帖子去钮祜禄府过节,郡王府就不去了,五福晋去不去,请她自己拿主意。」
青莲苦笑:「您不去,五福晋、七福晋断然不会去,兴许八福晋也不去,这下三福晋还不得翻脸,下回再有相见的日子,定是要刻薄讥讽几句的。」
毓溪不在乎:「凡事有先来后到,她是嫂嫂,姨母还是长辈呢。」
李氏劝道:「不看僧面看佛面,福晋,不如派人进宫问问娘娘,要不要顾虑荣妃娘娘的体面。」
毓溪微微皱眉,轻叹:「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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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贝勒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青莲在一旁道:「侧福晋说的虽有道理,可若真去请示娘娘,娘娘必然更在乎福晋的感受,毕竟娘娘与荣妃娘娘二十多年的姐妹,不在乎这一顿饭。」
毓溪不禁笑:「是啊,额娘一定又让我自己决定,不必顾虑太多,而不会明白地告诉我该去还是不该去。」
李氏脸红起来,说道:「是妾身多嘴了。」
毓溪却笑:「怎么是多嘴,你说的很对,就算不该叨扰额娘,也真得想一想,是否要顾及荣妃娘娘的体面。」
李氏暗暗松了口气,说道:「妾身是想,过端午倒也罢了,若是庆贺三阿哥封郡王,这时节真不合适,太子爷可从来不过生辰。」
毓溪眼底一亮,含笑看着李氏:「今日你可是帮了不少忙。」
要说这件事,虽是女眷之间的人情往来,可背后的利益终究是皇子们自己的,毓溪不乐意去三阿哥府坐席,又不愿背负五福晋、七福晋她们的指望,那就不能自己一个人想法子。
夜里,顾先生离府后,毓溪便打着油纸伞来书房,到门前刚好雨停,凉风徐徐,满是泥土青草的气息,惬意得叫人不愿往屋里去,便吩咐小和子:「我不进去了,请四阿哥出来。」
小和子照着去办,胤禛很快就出现,满脸担心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
毓溪笑道:「真是一惊一乍的,不过是想你出来喘口气,总闷在屋子里不好,你看雨停了。」
胤禛抬头看天,果然云开雾散、夜空如洗,但风稍嫌几分清凉,他便摸了摸毓溪的手,问道:「站在这里吹风,一会儿着凉了,冷不冷?」
毓溪说:「初夏时节,哪有这么娇弱,贝勒爷若真疼我,可否帮我办件事?」
胤禛嗔道:「说了不许叫爷,你要是欺负人,我还能答应你什么?」
话虽如此,心里还是担心毓溪碰上什么麻烦,又怕她站在外头着凉,便命小和子取他的风衣来。
毓溪也不再胡闹,正经说了自己的来意,胤禛一面为她披上风衣,一面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劝三哥别让三福晋开这场宴席,拿太子的生辰说事?」
「不合适吗?」
「对三哥倒是一份人情,但不知他能不能劝得住,何况帖子都发出来了,难道再收回?」
「那也比得罪太子强,我宁愿不去姨母家做客,也不想去三阿哥府。」
「我要是不应你,你打算怎么做?」
毓溪的眼眸悠悠一转,像是被看穿心思,有几分羞怯:「法子自然是有的,但很不磊落,还得绕好大一个圈子,我这才想劳烦你出面。」
胤禛故意上下打量她,笑道:「这么说来,咱们家四福晋,是有些手腕的?」
「就说帮不帮,逗我做什么?」
「好家伙,这是求人做事的态度?」
这夏夜清凉,难免惹人遐想,毓溪只是软绵绵地笑着,就把胤禛的心揉化了。
「我若办成了,怎么谢我?」
「自然是贝勒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胤禛一把将毓溪抱起,大步往屋里去,凶道:「说了不许叫爷,这可是你自己讨罚的。」
房门被踢上,小和子立刻招呼下人都散去,再打发跟来的丫鬟回去告诉青莲姑姑,福晋今晚歇在书房。
这一晚后,京中连日晴朗,暑热骤升,太后为诸皇子府中赐下香薷饮,内侍送到八贝勒府时,正遇上安郡王妃来串门。
待八福晋看过,便命珍珠收起来,并吩咐打赏送东西来的内侍。
安郡王妃笑道:「咱们太后真真有福之人,年轻时虽坎坷,但后福不浅,这人生一辈子,能先苦后甜的又有几个,多是苦了一辈子的。」
八福晋道:「舅母这话可说不得,太后年轻时贵为中宫,怎么敢说坎坷呢。」
安郡王妃叹道:「也就和你说说,你看咱们家那老太太,年轻时多风光得意,虽说老王爷最疼你外祖母,可也没亏待她,不客气地说,比太后当皇后那会儿强多了。那时候但凡得脸体面的京中贵眷,都比太后过得好。」
「舅母……」
「可如今怎么样呢,人呐,永远不知道将来会如何,还是与人为善、多做好事,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好。」
八福晋拦不住,又听舅母念叨了半天,直到珍珠回来,带来新消息,说是诚郡王府刚派人知会,端阳节的宴席不办了,日后得闲时再请大家去相聚。
安郡王妃好奇不已:「这可新鲜了,不像三福晋会答应的事,难道是上头不答应?」
连八福晋都禁不住嘀咕:「帖子早送来了,她怎么突然改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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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宜妃的心气
安郡王妃问「这么说来,你原是答应了要去的吗?」
八福晋点头,苦笑道「不然他们家不会派人来知会,我若是不去的,之后办不办,与我什么相干。」
安郡王妃不免有些意外「可以推脱的事,你与三福晋向来不和,她都明着欺负你好几回了,何苦还要去他们家做客,看她的脸色?」
八福晋却道「正是听了舅母的话,我想着诚郡王府摆宴,董鄂家的人必然列席,如今九福晋选了三福晋的堂妹,我这个嫂嫂若能先去见一面,看看人品样貌,心里好有个底。」
「原来如此……」
「舅母说过,要我做个好嫂嫂,我都记着呢。」
安郡王妃连连点头「说的是,八阿哥不容易,难得有九阿哥、十阿哥如此亲近,可不能再让别人抢了去。」
「这人情世故,还请舅母多多教导我。」
「我也是个糊涂的,你不嫌弃我多嘴才好。」安郡王妃说着,又好奇,「三福晋的脾气,怎么能让自己丢这么大的脸,恐怕眼下满京城都在议论,该不会是两口子又打破了头。」
「若是如此,可瞒不住宫里,宫里知道,咱们自然就知道了。」
安郡王妃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挨着太子的生辰,三福晋是连太子太子妃都不放在眼里的,可三阿哥不能不顾虑。」
八福晋觉着有道理「往后我和胤禩都该谨慎些,若真去热闹一回,反倒是对太子不敬了。」
安郡王妃说「这几年赫舍里皇后的祭奠一年比一年简单,不论是皇上对故人淡忘,还是有心打压赫舍里一族,甚至是对太子的敲打,横竖不是什么好事。莫说这么大的事,惹人多想,就是皇上随口一句话,用了什么词,又是怎样的语气,都值得大臣们玩味半天。霂秋啊,你和八阿哥千万要记得,伴君如伴虎。」
八福晋怔怔地听了半日,忽然道「您说永和宫的孩子,能明白什么是伴君如伴虎吗?」
安郡王妃道「傻孩子,你还不知道吗,看似被偏爱,可我敢说紫禁城里最守规矩的,就是永和宫。」
然而,像是经不起念叨,此刻永和宫里,怒气冲冲的宜妃正来兴师问罪,昨日胤禵又和胤禟起冲突,胤禟的衣袖都被扯烂了。
德妃对此全然不知,一旁环春亦是摇头,桃红忙解释「说是没打起来,僵持拉扯了一会儿,就被十阿哥和十三阿哥劝开了。」
宜妃没好气地白了桃红一眼,要她闭嘴,转身质问德妃「你这额娘怎么当的,儿子在外头打架闯祸,你也不管?」
德妃自顾翻看着被扯坏的袍子,说道「这么好的衣裳,生生扯坏了,胤禵那小子,实在该打。」
宜妃哼地冷笑「你倒是打啊,现下把十四提溜来,就在我眼前打。」
德妃笑道「你又不是来看我打儿子,说吧,要和我商量什么。」
「你这是……」宜妃的长眉轻轻一挑,却是被说中了心事,气势骤然弱下来,避开德妃的目光,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大事,可我想着,也只能和你商量了。」
德妃命环春带人退下,正经听宜妃要说什么,心里预想了好些关乎朝廷又或是九阿哥前程的事,谁知宜妃竟是说,想和她一起去求太后下道命令,东巡途中不许年轻嫔妃到御帐伺候。
这话说出口,就顾不得羞臊,宜妃气呼呼地说「这么多年,咱们就没捞着几回出远门,皇上年轻那会儿被大臣们欺负,宫里宫外日子不好过的时候,都是咱们陪着过来的。我还没老呢,你也不老,做什么处处让给那些新来的,我瞧着没几张脸像样,比我们年轻时差远了。」
德妃哭笑不得,呆呆地看着宜妃,这话本是滑稽可笑,却又觉得宜妃实在可爱,人活着最要紧便是心气,没了心气,多活一天都是折磨,可宜妃娘娘这心气,从没减少过。
「你看我做什么,又想说什么虚伪的大道理来说服我?」
「恍然想起了我还在钟粹宫住时,你笑盈盈跑进门来,笑话我终日写字读书,是要考状元。一晃二十多年,咱们这些姐妹,比家里的爹娘兄妹处得还久。」
宜妃道「我也觉着和你们相处一场是福气,更是缘分,但这缘分总是会到头的,如今他们打架扯坏衣裳,我不过和你吵几句,将来呢?」
「好好的怎么……」
「将来怕是姐妹也做不成的,为了胤祺和胤禟,我可不会让你们半分。」宜妃却红了眼睛,看似霸道,又分明委屈和不甘,「你不是好人吗,那就把所有好处都让给我成不成?」
德妃不愿话题再牵扯上更大的事,淡定从容地说「你是年轻,年轻得还耍小孩子脾气。好吧,我答应你,一起去求太后下令,东巡途中不准那些答应常在进御帐。」
宜妃目的达成,自然不再纠缠,当下就要走,德妃也不敷衍,爽快地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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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欢喜的小野马
东巡在外的规矩,太后自会做主,而胤禵和九阿哥打架一事,德妃也不忘了给宜妃一个交代。
这日傍晚,毓溪便收到宫里来的消息,额娘要她转告胤禛,得闲进宫管管他的弟弟,总在书房和九阿哥打架,她可不愿再管了。
青莲忧心忡忡,担心四阿哥太过严厉,伤了兄弟情分,毓溪却笃定地说:「你想啊,额娘若真要胤禛管教弟弟,派个小太监去前朝把儿子叫去就是了,还非得从神武门出来,绕那么大一个圈子找我?」
青莲不明白:「福晋的意思是?」
毓溪笑道:「定是东巡一事,额娘不好开口让胤禛去哄一哄弟弟,这不是给他个台阶下。」
青莲佩服不已:「真真亲母女也不见得这般心连心,您这样好的儿媳妇,娘娘那样好的婆婆,若非彼此相遇,但凡换个人家,都要辜负了。」
毓溪笑道:「我可不敢当,但将来咱们弘晖的媳妇,我也一样好好疼她。」
到夜里,胤禛回房入寝,夫妻依偎在床榻上,毓溪轻轻摇着团扇,转达额娘的心思,几乎哄着他说:「都费心打了那么好的匕首,早早给弟弟们送去不好吗?」
胤禛气道:「成日打架,不好好念书,他配吗?」
毓溪说:「那就不给匕首,先去教训一顿,家里的戒尺你带一把去?」
胤禛却又不乐意:「必然是老九招惹他,嘲笑他不能去东巡。」
这话已是心软,更是偏向弟弟的,毓溪便顺水推舟:「是胤禵错了就教训他,是被欺负的就该为他做主,额娘总是为咱们操心,咱们也替额娘分忧才是。」
胤禛嗯了一声,搂着毓溪找到舒坦的姿势,便要合眼睡觉,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明早提醒我,带上那些匕首。」
毓溪顺势亲了一口,胤禛这才心满意足,搂着她安心睡去。
皇宫里,胤禵虽因打架被罚不得用晚膳,可转身就把这一茬忘了,自有七姐姐和十三哥给他偷偷喂吃的,饿不着委屈不着,早已呼呼大睡。
隔天回书房上学,连九阿哥也不怎么在乎,他们从小到大打了能有八百回,就算彼此看不顺眼不喜欢,也懒得去计较一两次的冲突。
如此和往常一样念了半天书,晌午散学后顾不得等小安子他们收拾笔墨,哥俩就着急赶回永和宫,好用了午膳换衣裳,早早去箭亭射箭。
刚出书房时并不敢疯跑,进了东六宫,靠近永和宫,才追逐嬉闹起来。
这般打打闹闹进了门,正要招呼绿珠摆饭,忽听身后严厉的声音问:「在宫里疯跑,还大声嚷嚷,你们眼里有没有半点规矩?」琇書網
胤祥和胤禵闻声回头,便见四哥和七姐姐在花坛旁,七姐姐眉眼弯弯地笑着,四哥则板着脸生气。
「四哥吉祥。」
「四、四哥……」
胤禛缓缓上前,冷声道:「在书房打架,在宫里疯跑,怎么,这紫禁城里没人管得住你们了是不是?」
兄弟二人不自觉都低下了头,十四不服气地嘀咕:「是我打架,四哥可别连十三哥也算上。」
胤禛气道:「你还很光彩,怕人抢了你的功劳?」
十四好不服气,抬头要辩解,却不敢直视哥哥的目光,到底是又怯又怂地低下了头。
「伸手!」胤禛道。
「四哥……」胤祥着急了,以为要打胤禵的手板,可抬头却见小和子端着匣子走到四哥身旁,四哥便从匣子里取出一把精美小巧的匕首。
低着脑袋的胤禵并不知晓,也以为要挨打,已是涨红了脸,满心委屈和不服,可不敢忤逆兄长,僵硬迟疑地伸出了双手。
然而落到手里,不是钻心
疼的手板,是冰凉的有棱角的,沉甸甸的重物。
不等哥哥允许,胤禵下意识捧到面前看,顿时两眼放光,四哥竟是给了他一把匕首,皮质刀鞘上刻了鹰羽纹样,刀柄上则有鹰爪抓握,好不肃杀霸气。
「这、这是给我的?」胤禵不敢信,激动惊喜地看着哥哥,一扫方才的憋屈和胆怯,浑身都明亮起来。
「不然呢?」一面说着话,胤禛已将另一把匕首递给了胤祥,说道,「要看好他,皇阿玛应许四哥给你们匕首,但在你们成年离宫前,没有皇阿玛的恩准,不得私自带出永和宫。自然,此番东巡路上,你可以带着。」
十四好奇地凑过来看,又高兴地说:「十三哥,我们的一样。」
胤禛嗔道:「若不一样,你得好几天睡不着,琢磨你十三哥的是不是比你好。」
十四毫不犹豫地反驳:「怎么会,最好的自然要给十三哥。」..
胤禛正经问:「先别得意,方才我说的话,你们记下了吗?」
十四大声应道:「记着了,不能拿出去,我才不稀罕跟他们去显摆,等下回打猎时,再让他们开开眼。」
胤祥爱惜地捧着自己的匕首,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而十四嘴上嚷嚷着不稀罕去外头显摆,转身就举着他的匕首往额娘屋里跑,迫不及待地告诉所有人他得了宝物。
「哥,这下去不去东巡,胤禵都不稀罕了。」胤祥一脸安心地对哥哥说,「不然我心里很不踏实,您和胤禵都不去,就我去。」
胤禛道:「往后不许这么说,皇阿玛带不带你出门,皇阿玛给不给你恩赏,都是你应得的,不与四哥相干,更不是你有了胤禵就也要有的,明白吗?」
胤祥憨憨一笑,类似的道理额娘都教了他无数回,可他心里还是会想,自己有的弟弟也要有,四哥更应该有。
「哥,哥。」又见小野马飞奔出来,胤禵跑到跟前,满眼期待地问,「我的匕首怎么没开刃?」
胤禛嗔道:「开刃还了得,你这么笨手笨脚,回头把自己割了。」
「才不会……」
「几时皇阿玛带你打猎或是出远门,四哥再找匠人为你开刃。」
一听这话,胤禵就高兴了,转身又跑回去告诉额娘,胤禛见了直摇头,问胤祥:「你们方才也是一路打闹回来的?」
胤祥不敢撒谎,小声解释:「到了永和宫外才跑的……」
小宸儿赶紧上前来拦着,温柔地劝说:「今天这么高兴,哥,下回再做规矩,我一定看好他们。」
却见胤禵又跑出来,大大咧咧地嚷嚷:「哥,七姐姐,额娘叫你们进去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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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太子的生辰
胤祥上前提醒弟弟别嚷嚷,胤禛瞪了他们一眼,但没多做计较,只问小宸儿:「你五姐姐呢,我一早传话要来向额娘请安,她知道了躲着不见我?」
小宸儿笑道:「四哥才爱欺负人,姐姐她躲着您做什么,姐姐身上不自在,皇祖母不让出门。」
一起长大的兄妹之间,没那么多避忌,但女儿家的事,胤禛终究不好多问,之后兄妹几个陪着额娘一道用膳,说说笑笑谁也不提胤禵和九阿哥打架的事。
待得胤禛要回前朝,换了练功服的十四才追出来,正经向四哥认错,说道:「那日九阿哥嘲笑我不能去东巡,还叫我别在宫里乱窜,不然翊坤宫丢了东西就是我偷的,我没忍住动了手。十阿哥劝他仔细打起来不能去东巡,九阿哥说那就打得天翻地覆,十三哥也别想去,我才收手,只扯破了他的衣裳。」
胤禛冷声道:「你好大的力气,随手就能扯坏衣裳了。」
十四一脸天真:「七姐姐说宫里的衣裳为了针脚好看轻盈,缝制都不怎么结实呢,怪不得要我们举手投足礼仪端庄,这样衣裳才不会扯破嘛。」
但见四哥凶巴巴地看着自己,胤禵还是老实了:「哥,别生气,我真是许久不打架了,九阿哥他们招惹我,我也能忍,可他要诬赖我偷东西……」
胤禛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没再板着脸训斥,而是温和地说:「受欺负时,又或是为了谁打抱不平锄强扶弱,打得再凶再激烈,四哥都不怪你,不然学什么拳脚功夫呢,跟着姐姐们学绣花不好吗?」..
胤禵笑了,今日得了那样精致的匕首,还有四哥的理解宽慰,去不去东巡对他而言,真没那么重要了。
胤禛接着说:「可若淘气犯浑,惹是生非,仗势欺人……」
十四使劲摇头:「不能,我怎么敢,回头皇阿玛揍一顿,额娘揍一顿,哥你再来揍我一顿,疼也罢,我的面子可就全没了,我已经是大人了。」
胤禛忍着没笑,说道:「皇阿玛东巡后,待九门事宜安顿好,哥来接你去营里转转,看看将士们是如何守城如何操练的。其实四哥也不明白,皇阿玛为何不带你出门,四哥巴不得你多去长见识,但事已至此,别给阿玛额娘添烦恼,安心和四哥在京城等圣驾回銮,下回四哥一定向皇阿玛争取带上你。」
胤禵没有掩饰自己的委屈,不甘心地抱怨了几句,胤禛也耐心地听了,直到胤祥出来,催弟弟去箭亭,他叮嘱弟弟们要谨慎小心,兄弟三人这才散了。
隔着宫墙,母女二人听得这些话,皆是满眼欣慰,直到他们走远,小宸儿才说:「额娘,姐姐一定很惦记,我去宁寿宫可好。」琇書網
德妃笑道:「去吧,姐姐若是肚子疼得厉害,派人告诉我,我再过去看看。」
宁寿宫中,温宪因月事腹痛,被太后命令在寝殿休息不得出门。
昏昏沉沉大半天,总算把妹妹盼来,听说胤禵没挨罚还得了匕首,心里替弟弟高兴,嘴上却依旧挤兑着:「可要把他得意坏了,明明四哥才是最宠他的,怪不得他无法无天。」
小宸儿关心姐姐:「腹痛可好些了,姐姐瞧着气色不好。」
温宪懒懒地说:「没什么,还能疼死我不成,要紧是关在屋里闷得慌,本以为能看十四挨罚的笑话,谁知让他更得意,我不服气。」
小宸儿坐在床边,给姐姐捏一捏腿,温宪却怕痒,也舍不得劳动妹妹,蜷缩起身子来,说道:「不能光十四一人得好处,四哥怎么不来哄哄我们,不如端阳节我们求了皇祖母,去四哥家过节好不好?」
「原本三哥府里要摆宴,忽然不办了,我听绿珠说,是顾及太子哥哥的心情,他的生辰都不庆贺,其他皇子公主怎么好热热闹闹过节,四嫂嫂也不去姨母
家了。」小宸儿说道,「横竖就快出门了,不差这一个节日。」
温宪不耐烦地嘀咕:「启程的日子一拖再拖,不会今年不去了吧。」
小宸儿道:「盛京内务府都预备好了,随时可接驾,额娘昨儿还在看他们送来的单子呢。」
温宪支着脑袋,问道:「你方才说,是顾虑太子哥哥的生辰,过去怎么没人提这件事?」
妹妹应道:「早些年皇阿玛若不亲自去祭奠赫舍里皇后,便是派太子哥哥或几位皇叔去的,何等重视,但这两年……「
温宪轻轻叹:「是啊,不那么隆重地祭奠娘娘,也不说给太子哥哥庆贺生辰。」
小宸儿点点头,心里觉得不好受,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温宪见妹妹这样,能明白她的心思,说道:「你是不是在想,不为太子哥哥庆贺生辰,是悼念他的母亲,可难道降生在这世上,他是有罪过的吗,若能选,太子哥哥才不会为了能被生出来而不要母亲。」
小宸儿满眼悲悯地说:「从来没人为太子哥哥庆贺生辰,虽是人中极贵、国之储君的无上命格,可这人世间仿佛从没有人为他的到来而高兴。」
温宪听着心里也发酸,说道:「总之咱们记着皇祖母的话,将来不论什么情形,都要劝四哥和十三十四善待太子,其他的事儿,就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c
这日午后,因念佟不好好背诗,还打奶娘,被毓溪训斥了几句,不想小丫头气性大不服管,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气绝。
毓溪哄也不是、骂也不是,最后娘俩累得精疲力竭,午膳也没顾得上用,搂着睡过去了。
此刻毓溪醒来,命奶娘守着念佟,先来看一眼儿子,弘晖已睡过午觉,正醒了自己玩耍,瞧见额娘可高兴了,伸手就要抱。
毓溪亲了亲儿子,问奶娘孩子吃得如何,说着话,见青莲找来,是四阿哥派人传话,说五公主身上不自在养在屋里,请福晋找些有趣的玩意送进宫里,好让公主取乐。
「有趣的玩意……」毓溪一时可想不到什么,京城里时兴的新鲜的,她总是最快给妹妹们送去,可哪有那么多东西每天冒出来。
「要不您带大格格和大阿哥进宫,正逢端阳节,向太后和娘娘请安也好。」
「不合适,明日是太子生辰,何况宫里今年不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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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这才是天下人该记住的
不等商量出结果,那头念佟就醒了,黏黏糊糊跑来找额娘,赖在毓溪怀里不肯走,还要把弘晖挤出去。
弘晖平日性情稳重淡定,这会儿却不肯让,大声冲他姐姐嚷嚷,念佟伸手就要打弟弟,幸亏毓溪眼明手快地拦住,可她才抓了闺女的手,弘晖就一巴掌打在了姐姐脸上。
这下念佟可不答应了,放声大哭,挣扎着要打弟弟,毓溪赶紧命乳母将儿子抱开。
小孩子打架,再寻常不过的事,毓溪并不计较对错,将他们分开一会儿,转过身他们又能一起亲亲热热地玩耍,往往只有她和奶娘们被折腾得脑仁疼。
此刻终于将两个小祖宗哄好,直觉得眼前晕乎乎,回到房里在美人榻上躺了半天,心里正怕自己别累出病,见青莲端来吃的,才想起自己一早到这会儿,还没正经吃过什么。ь.
半碗燕窝粥下肚,又吃了一块奶卷,终于有几分力气,再听丫鬟来说,大格格和大阿哥正一起玩不打架了,心情好胃口也好,便将剩下半碗燕窝粥也吃了。
青莲这才满意,命下人取走碗碟,留下一盘切好的蜜瓜,供福晋取食。
毓溪走到门前,朝孩子们屋里张望一眼,无奈地笑道:「别让下人添油加醋地告诉胤禛这些事,小孩子没有不哭闹耍脾气的,并不是天天如此。」
青莲应下,又问五公主那儿怎么办,毓溪道:「有弟弟妹妹陪着,不会太寂寞,既然都不让三福晋摆宴了,咱们也安分消停些,回头我自己和胤禛商量。」
青莲笑道:「福晋心胸宽大,换做别人家,当嫂嫂的该嫌小姑子麻烦,四阿哥总是想着什么就要您去做,也不看您在家忙不忙得过来。」
毓溪道:「是有这样的,可那也一定是大小姑子本就不好伺候,咱们公主多贴心可爱,我当亲妹妹喜欢还嫌不够。」
话音刚落,便见管事从院外来,身后跟着下人仔细捧着什么,到了阶下便禀告,竟是毓庆宫赐下的银丝挂面十卷。
青莲问:「可有说是为了什么赐的面?」
管事摇头:「问了大内的太监,说不知道,只知道诸位阿哥府上都得了。」
毓溪没说什么,径自回房去,青莲接过挂面端进来,十卷挂面果然都封了东宫的纸笺,只是寻常该有的「寿」字,并未贴上。
「这是太子爷的寿面吧。」
「必然是了,不然好端端的,赐面给弟弟们做什么。」
主仆俩看着这十卷银丝挂面,皆是轻轻一叹,却不知是太子赐下的,还是太子妃的心思,破天荒头一遭,竟是吃上了毓庆宫的寿面。
青莲道:「正经来说,不该明日再送来吗?」
毓溪拿起一卷挂面看了看,说道:「可明日是赫舍里娘娘的忌日啊,这才赶着今天送出来。这样,你给侧福晋和宋氏各送两卷,我和胤禛吃半卷就够,等胤禛吃过了,剩下的你再和管事乳母们分了吧。」
青莲问:「您要回礼吗?」
毓溪不禁烦恼:「回寿礼,还是别的说辞呢,我不敢做主,还是明日派人请示额娘,再做决定。」
此时此刻,紫禁城外从直郡王府到八贝勒府,都收到了毓庆宫赐下的银丝挂面,不仅如此,宫里的小阿哥和公主们,也得了来自太子的赏赐。
启祥宫的僖嫔派人来永和宫问怎么办,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得了挂面,她和密贵人该不该替孩子向太子回礼,这算寿礼还是端午礼,她不敢做主。..
然而德妃也是头一回遇上这事,这么多年,从没有太子寿辰一说,向来只是祭奠赫舍里皇后,待得端阳,每年依照朝廷局势来决定是否过节,毓庆宫里只有太子大婚和添皇孙时,才给弟弟妹妹们下过赏赐。
正为难时,梁总管手下的小太监来了永和宫,取一件皇上前日落在这里的东西,但人走后,环春便来禀告娘娘,皇上说,请娘娘和阿哥公主们安心吃面便是。
德妃想了想,吩咐道:「给毓溪传句话,让他们也安心吃面。」
然而毓庆宫中,胤礽怒气冲冲地赶回来,径直闯到太子妃面前,大声质问:「是谁允许你送银丝挂面,凭什么送,为了我的生辰吗,可你知不知,我的生辰是什么日子?」
太子妃静静地看着丈夫:「是谁说,赐下的是寿面?」
胤礽怒道:「这还用说吗,是你蠢,还是你以为天下人都蠢?」
太子妃神情淡定地说:「若是如此,和兄弟姐妹一起庆贺生辰,不应该吗?」
胤礽气得双眼通红:「我何来的生辰,我配过什么生辰,那是皇额娘的忌日!」琇書網
盛怒之下,胤礽几近癫狂,挥手将桌上的物件全扫落在地,巨响声吓得殿外的太监宫女瑟瑟发抖,乳母们更是抱着小阿哥小格格躲得远远的。
看着满地狼藉,太子妃蹲下默默地收拾,胤礽却又一脚踢开,怒斥道:「去给我要回来,你送出去多少,都给我要回来。」
「是皇阿玛的意思。」太子妃道,「皇阿玛吩咐我将银丝面送出去,你若实在生气,待我回过皇阿玛,再替你收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
胤礽冲到妻子面前,痛苦地问:「为何不与我商量,你有五天来考虑要不要瞒着我,整整五天,你可有过犹豫,可想过我的处境?」
太子妃道:「皇阿玛吩咐时,我就拒绝了,我说你不乐意庆贺生辰,我说你一定会反对。可皇阿玛说,从没好好为你过过生辰,不该让所有人都用皇额娘的死来逼迫你认定自己有罪,不止是今年,往后每一年,皇阿玛都要为你庆贺生辰。」
胤礽摇摇晃晃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一时说不出话。
太子妃抱着被摔在地上的书和纸,缓缓起身,说道:「若是五日前与你商量,你不过是多难过五日,你不会去求皇阿玛收回成命,你不敢,那么所谓的商量,又能有什么结果?于是我心里打赌,会不会你能为此高兴,不瞒你说,我心里很高兴。对于皇阿玛对于大清,皇额娘的故去皆是不堪回首的痛苦,可你的到来,亦是皇阿玛与大清的幸事,这才是天下人该记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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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终究是我白忙一场
胤礽眼中含泪,沉默许久才道:「既然如此,皇阿玛为何不亲口对我说,而要找你来办这件事?」
太子妃道:「朝堂天下才是你该忙的,这样的小事,自然是我来做。」
胤礽苦涩地一笑:「过不过生辰,难道我这东宫之位就能高枕无忧吗?」
太子妃放下东西,平静地说:「太子事事为苍生计,忠孝两全,做天下之表率,何愁东宫之位不稳?」
胤礽却笑得愈发凄凉,起身来,身子重重地晃了一晃,才勉强站稳。
太子妃伸手要搀扶,被胤礽推手挡开。
「胤礽……这是高兴的事,皇阿玛在乎你。」
「你们高兴便是,你们高兴,我也高兴。」
说罢这话,胤礽只身往外走,但又在门前停了片刻,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方才大步离去。
文福晋看着胤礽走远,才小心翼翼来到太子妃殿中,却见她跪坐在地上,手里捡了一半的东西,正默默垂泪。琇書網
「娘娘……」文福晋担心不已,「我、我搀扶您起来可好。」
「没事,你出去吧。」
文福晋咽了咽唾沫,怯怯地问:「太子他……他对您动手了?」
太子妃立时摇头:「他不是这样的人,不要胡说。」
文福晋还是上前来,将太子妃搀扶入座,再麻利地捡拾起满地的东西,可惜砚台碎了,笔洗也碎了。
文福晋道:「是为了您给阿哥公主们送银丝挂面才生气的吗?」
太子妃却问:「都送出去了吗?」
「都送到了,还有多的,您看要怎么处置。」
「若匀得过来,亲王府、郡王府再送一轮,若不够就罢了,剩下的都退回内务府,他们自会处置。」
文福晋为难地说:「詹事府来人问了两回,再要送出去,怕他们拦着。」
太子妃冷声道:「那就请梁总管派人去送,我看他们敢不敢拦乾清宫的人。」
文福晋应下,便要去忙,走到门前想了想,又折回来,劝道:「太子生来易惊恐,对于突发之事无法从容应对,但只要给他些时间,他能想明白,也能处置好。娘娘,您别难过,万岁爷如此有心,太子心里一定很高兴,可这事儿太突然,他一时连高兴都不会,等想明白就好了。」
太子妃缓缓点头,并没说什么,看着文福晋离去,才长长一叹。
紫禁城里的家务事,能等胤礽缓过神,能等他冷静下来再处置,可国事天下事,哪一桩哪一件能等他?
等他能冷静对待时,灾民都饿死了,边境也破防了,凡事不能当断则断,如何成帝王?
「终究是我白忙一场……」
五日前,太子妃到乾清宫送参汤,遇上皇帝在屋檐下休息,便将儿媳妇叫到跟前,关心了几句。
太子妃已想不起来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开口请示皇阿玛,能否在胤礽生辰时,请兄弟姐妹们吃一碗寿面。
这话说出口,太子妃就后悔,可她没想到,皇阿玛居然应允了。
但皇阿玛直言,胤礽有心结,只在乎生母的忌日而非自己的生辰,若说是太子妃的主意,只怕夫妻起争执,不如说是他的吩咐,于是才有了对胤礽说的那番话。..
可即便银丝挂面是太子妃想要送出去,皇阿玛也确确实实说过,期盼胤礽能放下心结,更想要天下人都明白,失去皇后是大清之痛,但得到太子亦是大清之幸。
想到这里,太子妃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不能急,要慢慢来,胤礽,皇阿玛是那么在乎你。」
这日夜里,胤禛忙完公务到西苑看望弘昐,与李氏一同用了
宵夜,待回正院的路上,小和子却告诉他,白天大格格和大阿哥打架哭闹,折腾得福晋疲惫不堪。
「谁告诉你的,怎么回来时没听提起。」
「方才听西苑的下人说的,奴才也才知道。」
胤禛不禁皱眉,责备道:「要他们搬弄是非,难道是嫌福晋没照顾好大格格?」
小和子忙请罪:「是奴才多嘴了。」
胤禛却说:「也好,知道西苑里有人爱挑唆多嘴,你才能派人盯着些,其他的事不必计较,但若编排福晋的不是,有一个撵一个,打死也不冤。」
主子鲜少说这样的狠话,小和子不敢不记下,之后回到正院,找机会见了青莲姑姑,得知西苑有人多嘴,青莲少不得生气。
「要不,将那几个人撵了?」
「先放过这一回,那院里如今伺候小阿哥有了定数,轻易挪动人不合适,福晋一定也会以小阿哥为重,你我心里有底便是了。」
小和子说:「却不知是下人自作聪明,还是侧福晋指使的,往后听了这样的话,该不该禀告给主子听,倒是叫我为难了。」..
青莲道:「再有下回,你先与我商量便是,大事自然不能瞒着主子,可后宅一些琐碎,就不必事事禀告。」
正说着,小厨房端宵夜出来,要请青莲姑姑去张罗,小和子忙说四阿哥在西苑用过了,青莲想了想,便命丫鬟们退下,先来问过福晋。
屋里,胤禛正由丫鬟伺候着换衣裳,见毓溪去外屋与青莲说了话回来,玩笑道:「什么事,还要瞒着我?」
毓溪大大方方地说:「做了鲍鱼海参面给你当宵夜的,可小和子说你用过了,怕你为了给我面子硬吃下去,回头顶住了可不好,我让青莲撤了。」
胤禛嗔道:「怎么大晚上吃起鲍参翅肚了?」
毓溪命丫鬟们退下,取了寝衣给胤禛穿上,说道:「这些都是家里的东西,不值什么,要紧是那碗面,太子爷赏下的寿面,做弟弟的不得吃一口?」
胤禛才想起这一茬,轻叹:「听说毓庆宫里大闹一场,这事儿居然是太子妃私自安排,二哥不知道,老八见到他谢恩时,他才知晓。」
毓溪很是惊讶:「太子不知道?」
胤禛道:「可皇阿玛似乎知道,即便不知道,不过是几卷面,何至于又找太子妃闹一场,我这二哥啊……」
毓溪倒是很肯定:「额娘传话给我,要我们安心吃面就好,如此看来,皇阿玛必然是知道的。我想太子妃不至于那么大胆,平日里和詹事府不对付也罢,总不能连皇阿玛都不放在眼里,皇阿玛都不曾为太子庆贺过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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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我本该讨他的喜欢
「五公主在三公主府上休养,待圣驾回京再同行,是不是更稳妥些,奴婢真怕公主还没养好又上路,回程再病倒了。」
「三皇姐要随皇阿玛继续东巡,与额驸一同协办草原政事,我想不论五妹妹是否回来,必定是经过商量,有了能让皇祖母和皇阿玛都安心的决定。」毓溪说道,「眼下唯有盼妹妹一路平安,不然就算胤禛送信去相劝,只怕信还没到,额娘和妹妹已经动身了。」
青莲问「娘娘也要回来?」
毓溪收起信纸,如今她也是个母亲了「别人不好说,但额娘一定会陪五妹妹回来。」
青莲算了算日子,说道「路上顺利,娘娘和公主就能回京过中秋了。」
毓溪道「要是赶上中秋,我就带念佟和弘晖进宫过节,不然在家胤禛也不回来,怪没意思的。」
自然,这是一时的设想,宫里还有太子和太子妃在,只有永和宫里热热闹闹过节,岂不显得东宫凄凉,毓溪不敢没分寸。
这件事,很快也到了太子和太子妃跟前,太子并不在乎,温宪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妹妹,而德妃若因此不能继续随驾东巡,似乎还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太子妃则考虑良多,眼看着中秋将近,皇阿玛特地送来八百里加急,告知他们夫妻德妃与五公主、七公主正在返京途中,原本提不起兴致的中秋节,突然就成了重要的日子。
这天,太子在乾清宫批阅奏折,为各地官员雪片似的中秋请安而恼火,连着几天看得眼花、批得手酸,不明白这样的事为何要他亲自来处置,偏偏不敢不谨慎对待,生怕官员之间传闲话,又怕皇阿玛问责。
太子妃并不知晓这些,趁着午膳时辰来相见,进门随口道了声「看样子德妃娘娘和五妹妹,能赶着中秋到京城,不如我们在宫里小聚一番,权当是过节了。」
胤礽却听得心火丛生,恼道「她一个后宫嫔妃,背着皇帝和太子一处过节,成何体统,你也不怕外人给我定个秽乱后宫之罪?」
太子妃愣住了,回头看了眼正摆碗筷的宫女,俱是贴身之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胤礽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言辞过分,主动走来,往桌边一坐,待宫女们退下后,才冷冷地说「我不乐意与她一处过节,你若有兴致,自便就是。」
「是……」
「别以为皇阿玛不在,我只是个空架子,我很忙,御批都写秃了不知多少。」胤礽抱怨道,「那些朝廷命官,不多多为国为民奔忙,成日里给皇阿玛递什么请安折子,净做些溜须拍马之事,实在荒唐。」太子妃不知该说什么,难道这些折子往年没有吗,皇阿玛不出巡,便是他在这里伏案批阅,而这样的辛劳,早已持续了三十多年。
所谓山高皇帝远,地方官员多的是对皇命阳奉阴违,乃至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因此这些看似繁琐的请安折子,皇阿玛每一次亲自批阅,弦外之音都在告诫那些人,皇帝的眼睛无处不在,朝廷没有管不到的地方。
当然,这是太子妃自己的浅见,不敢拿来劝说胤礽,太子的诸多抱怨和不满,安静倾听,才是对他最好的开解。
尴尬的气氛下,胤礽毫无胃口,放下筷子问道「你不高兴了?」
太子妃摇头「怎么会,一件小事而已。」
胤礽却问「你很想和她们母女一起过节?」
太子妃淡淡一笑「你曾对我坦言与永和宫的恩怨,我不该为了帮你讨皇阿玛欢心,就忘了你的喜恶,你怎么会乐意与她们一起过节,是我唐突了。」
胤礽沉默良久,桌上的菜渐渐没了热气,他才苦笑一声「可我该讨皇阿玛欢心的,做儿子也好,当臣子也罢,我本该讨他的喜欢。」
「胤礽……」z
「你去和她们过节吧,德妃若在中秋前回来,你去永和宫和她一起过节,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讨皇阿玛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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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是谁把贵妃放出来的?
太子妃无声地点了头,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不算答应,胤礽也没再说什么,潦草地吃了几口饭菜,就让撤了。
回到毓庆宫,屏退宫女独自在镜台前坐,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妥,起身唤来近侍,要她照自己的吩咐去办。
之后一日相安无事,然而夜深时,文福晋忽然被嘈杂声惊醒,瞧见窗外亮着灯火,心中一阵惊恐。
悄然到了窗下,从窗缝间看出去,是太子被小太监架回来,只是……胤礽他穿着和太监一样的服色。
「哎……」文福晋无奈地叹气,再看一眼,便见太子妃紧跟前后,也匆匆忙忙地进门去了。
回到床上,越想越绝望,正难受时,殿门被推开了。
依稀辨得是自己贴身宫女的身影,文福晋稍稍安心些,而她果然是来向自己禀告外头发生了什么,不必怀疑,胤礽又「疯」了。
「太子爷喝得酩酊大醉,冲天的酒气奴婢躲在门后都闻见了,恐怕已认不得人,并不知自己做些什么。」
「他又去启祥宫了吗?」
「启祥宫?」
文福晋极小声地问「太子是不是去后宫了?」
宫女摇头,怯声应道「奴婢听说,太子妃娘娘带着人,是从慈宁宫回来的。」
「慈宁宫……」文福晋兀自沉吟,「他近来怎么又爱往慈宁宫跑,到底有多少心结,造了多少孽。」
「福晋……」
文福晋回过神来「还有什么?」
宫女道「奴婢隐约听得一声八阿哥,至于八阿哥如何就不知道了,但自从皇上离京,八阿哥每晚亲自巡防,恐怕太子爷今夜是遭八阿哥撞见了。」
文福晋顿时心里凉了半截,嗤嗤苦笑,捂着胸口在心中怨愤他还要折腾到几时。
夜已深,紫禁城内容不得半点异响,毓庆宫中也很快静下来,再大的事,也不能坏了宫里的规矩,更不能让外人知晓这里发生了什么。
此刻阿哥所里,巡视烛火的太监到了苏麻喇嬷嬷的屋外,却见宫女掌着灯笼搀扶嬷嬷走出来,小太监们殷勤地问候,好奇嬷嬷为何这么晚了出门。
边上的宫女说「十二阿哥今晚多吃了些,嬷嬷担心十二阿哥顶着,要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小太监们忙要为嬷嬷点灯引路,苏麻喇嬷嬷才开口道「大晚上的,不要折腾,你们退下吧。」
嬷嬷年事已高,八旬之人虽依旧耳聪目明,但行动已然缓慢,即便由宫女们搀扶着,走到阿哥们的屋子也走了好半天。
十二阿哥屋里早已熄灯,值夜的宫女来听吩咐,得知孩子睡了,嬷嬷看向一旁十四阿哥的屋子,说道「扶我过去,去看看十四阿哥,十四阿哥爱蹬被子,这天可越来越凉了。」
如此,又缓缓来到十四阿哥屋前,才开了门,里头胤禵就醒了,在一片黑漆漆里问「是谁?」
苏麻喇嬷嬷笑道「是奴婢,十四阿哥,您还醒着呢?」
胤禵立时下床,自行点亮蜡烛,一老一小彼此都看得清了,他便上前来搀扶,奇怪地说「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打发宫人来叫我便是。」
苏麻喇嬷嬷笑道「这话说得,哪有奴才支使主子的。」
胤禵道「我算什么主子,就是个小孩子。」
嬷嬷乐呵地说「真难得,听咱们十四阿哥认自己还是个孩子。」
胤禵却道「皇阿玛都是您养大的,我怎么好在您面前充大人,嬷嬷,您找我什么事,这么晚了。」
苏麻喇嬷嬷看了眼自己的宫女,她们识趣地退下了,胤禵瞧着古怪,但听嬷嬷问他「十四阿哥,您是不是刚回来,这么晚
,您去哪儿了?」
被说中行径,胤禵不免有些紧张,但想嬷嬷历经三朝,什么事没见过,委实不必对她耍聪明,便大大方方地说「这些日子,八哥总是亲自夜巡关防,我想去凑个热闹,跟他走一圈学学本事,可惜没遇上。时辰太晚,各道宫门挨着落锁,我怕给您添麻烦,就先回来了。」
嬷嬷点了点头,满眼慈爱地看着孩子,问道「那十四阿哥可撞见什么人,您没吓着吧?」
胤禵不自觉背起了手,眉宇间虽仍有几分孩子气,可皇子的气魄已然显现,他镇定地说「嬷嬷,我看见了,但又没看见,您若信得过我,就不必再问,我也不会辜负您的心意。」
苏麻喇嬷嬷缓缓点头「奴婢明白了,有十四阿哥的话,奴婢就放心了。」
胤禵却道「自然我心里很好奇,我听过一些传言,不敢问额娘,也不敢问旁人,今晚想来也不合适问您。」
苏麻喇嬷嬷略思量后,笑道「那不如奴婢来问十四阿哥,您听过什么传言。」
胤禵眼底泛起几分怒意,说道「十哥的额娘病故前已有几分疯癫,才被软禁在咸福宫中,可当年太皇祖母,是遭偷跑出来的贵妃惊吓,才一病不起,那么,是谁把贵妃放出来的?」
话音落,屋内静了许久,直到一阵风从没关严实的门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凌乱,光影在一老一小的面上反复明暗。
「十四阿哥,这话您还对谁提起过吗?」
「我既然是听来的传闻,便是有人议论,也许嬷嬷或是皇阿玛以为的秘密,在这宫里早就不是秘密。」
苏麻喇嬷嬷平静地说「那么老奴能不能和十四阿哥做个约定,就像今晚的事一样,您看见了又没看见,那件事,也只当听说了又不曾听说,从此忘了。」
胤禵问「嬷嬷是要替太皇祖母护着谁,是太皇祖母的托付吗?」
苏麻喇嬷嬷温和地说「奴婢是护着万岁爷,奴婢只想护着皇上,十四阿哥,您是皇上心爱的儿子,奴婢深知您爱戴皇阿玛,那么能否和奴婢一起守护皇上。」
听到这里,胤禵因愤怒而握紧的拳头,到底是松开了些,他深深呼吸后,痛快地答应「我自然要守护皇阿玛,一切都听皇阿玛的。」
「多谢十四阿哥。」
「嬷嬷,我也是额娘最心爱的儿子。」胤禵接着道,「那些传言,过了今晚我便忘却,毕竟谗言不可信。但我亲眼见过的事,就不能瞒着额娘,请嬷嬷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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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哥,您要吃肉
太子偶尔举止古怪,早已不是宫里的秘密,只是所有人都不敢拿到明面上说。
听罢十四阿哥这番话,苏麻喇嬷嬷也不强求了,含笑道「奴婢明白了,十四阿哥早些睡吧,小孩子多吃饭多睡觉才能长高个。」
胤禵这才有了几分孩子气,骄傲地说「嬷嬷,皇阿玛说我比皇兄们这么大时个儿都高,我一定会是兄弟里最高个的。」
嬷嬷慈爱地看着十四阿哥,遗憾太皇太后没能亲眼见着这小重孙,但如今皇上、娘娘还有孩子们都好,太皇太后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胤禵已唤来嬷嬷的宫女,一起小心翼翼送嬷嬷出门,更不忘提醒嬷嬷「往后任何事您只管叫我去,不然额娘知道您为了我辛苦,该生我的气。」
「好,奴婢记下了,十四阿哥留步吧。」苏麻喇嬷嬷答应下,便由宫女们搀扶着离去。
「嬷嬷慢走。」胤禵站在门前看了许久,直到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他才学着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转身回床上躺下,心里琢磨方才那些话,嬷嬷虽未正面回答他,可那不能说的答案,他几乎是明白的。
胤禵愤愤然翻过身,兀自念叨「若真是他将贵妃放出来的,皇阿玛为何能容忍,我不懂。」
隔天晌午,胤禵下了学,见十二阿哥要回去午睡,他一人在书房好没意思,与那些宗亲世家子弟又说不上话,便带了小全子来找八阿哥。
然而禁军值房里,并不见兄长身影,留守的侍卫告诉他,八贝勒巡防去了。
那么大的紫禁城,若去找,又会和昨夜一样找半天才遇上,但昨晚胤禵只远远看了眼八哥,毕竟当时的情形,他实在不好上前。
见主子要留下等候,小全子便揣了几块银子,以十四阿哥的名义赏给那些值守的侍卫,这叫胤禵看着新鲜,等小全子回来就问他,打哪儿来的银子。
小全子笑道「是环春姑姑留给奴才的,要奴才看着帮您办事儿,这会子不就使上了。」
胤禵说「你倒是实诚,不自己留些,这手里一松一紧的,环春也查不到。」
小全子着急了「奴才可不是那眼皮子浅的货。」
胤禵乐呵得大笑,正遇上八阿哥回来,问他笑什么,见是小全子跟着,待将他支开,才问胤禵「这小全子的事,你九哥可有再为难他或是你?」
胤禵不在乎「九哥恐怕已不记得小全子曾是他的奴才,宜妃娘娘担心九哥被奴才带坏,时常换人伺候,我和九哥总有冲突,那回打赌的事,他必定也忘了。」
八阿哥哭笑不得,嗔道「说你们什么好,都是大孩子了,还成天打架,明年十五弟也要上书房,你就这么当哥哥?」
胤禵笑道「胤禑说了,他最喜欢十四哥,要学我好好念书好好练功。」
八阿哥洗了脸,走来喝茶,说道「你自然是最好的,八哥知道,你九哥脾气不好,打架就算各有各的错,也是他错的多些。但骨肉兄弟,偶尔起争执不算什么,千万不能有隔夜仇,更不要记恨,遇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就来找我,八哥给你做主。」
胤禵爽快地答应「我听八哥的,既然我这么听话,今晚带我一起巡防可好,这紫禁城里的角角落落我虽都去过,但巡防当差是正经事,我也想学。」
八阿哥道「这里头学问可深,我都没弄明白什么,怎么能教你。何况大晚上的不睡觉,叫苏麻喇嬷嬷记挂,可不敢给她老人家添麻烦,你实在好奇,等皇阿玛回銮后,我禀明皇阿玛和德妃娘娘,再带你夜巡紫禁城如何?」
胤禵不肯答应,说他和嬷嬷知会一声就是,又不去宫外乱逛,跟着侍卫在紫禁城里巡防,没什么好牵挂的。
胤禵还说「等皇阿玛回銮,九哥十哥他们也回来了,我不想他们说我闲话,又或是见不得八哥对我好,也学样来纠缠您。」
八阿哥轻轻一叹,坚定地说「这不是闹着玩的,你瞧着紫禁城里空荡荡,巡防像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是不是?恰恰相反,皇阿玛离京后,我日夜紧张,生怕出一点错。这时候最易人心懈怠,太监侍卫们都觉着没人管了,偷懒的,擅自离岗的,聚赌喝酒的,且不说因此遭人潜入紫禁城为皇阿玛之后的安危埋下祸根,便是那些太监宫女不谨慎,走水更是大事,何况还有贵人常在们留在宫里。」
胤禵听得很认真,原以为是昨晚的事,令八哥有所提防,不愿让他也撞见,此刻听来,这份差事的责任竟是如此重大,怪不得八哥眼看着瘦了一大圈。
「八哥别生气,我不缠着你。」胤禵真诚地说,「可您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得睡觉吃饭,皇阿玛不定几时回来呢,别把自己累垮了。」
八阿哥松了口气「总算还能听话,你啊,固执起来,我也不知该如何招架,若不听话,我只能找四哥了。」
胤禵立时不高兴了,眼神里还有几分心虚「找、找四哥做什么?」
八阿哥笑了,看一眼窗外的日头,说「一会儿我吃了饭要去东边,顺道送你回书房,一路上带你看看岗哨,也算学本事了可好?」
胤禵这才满意,跑去叫来小全子为八哥张罗饭菜,可这里有人伺候八贝勒,小全子可不敢多事,等桌上摆了饭菜,胤禵坐下看了眼,只有一碟腌菜梗和一碟酱豆腐,永和宫的奴才都比这吃得好。
「八哥,他们怎么给您吃这些?」
「是我要的这些,谁敢怠慢我,是我不爱大鱼大肉,嫌腻得人犯糊涂。」
胤禵说「可这些东西不养人,得吃肉才长筋骨、长力气……」
八阿哥笑道「那也得吃得下才行,我见着荤腥就没胃口,难道要饿着不成,这些我吃着顺口,还能多送两碗饭。」
胤禵很担心,想了想,说道「过几日我额娘就回来了,到时候东西六宫的事,有我额娘在,八哥便能放一放,不要再那么紧张,若有了胃口,一定要吃肉。」
八阿哥说「是啊,德妃娘娘和五妹妹要回来了,听说五妹妹晕车厉害,真是可怜。」
胤禵却重复道「八哥,您要吃肉。」
八阿哥心头一颤,看着一脸担忧眉头紧皱的弟弟,他相信至少这一刻,是兄弟情,是弟弟真正在担心他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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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德妃母女回宫
那之后几天,每日都有饭菜送来禁军值房,皆是十四阿哥命阿哥所的小厨房为八阿哥另做的开胃膳食,小全子手里那些银子,全被胤禵要去打赏厨子了。
这事儿很快传出宫去,八福晋心中闷闷不乐,她想要给丈夫送饭送不得,却叫十四阿哥跑得殷勤,胤禩为何不为她想一想,外人看起来像什么样子,仿佛她这个做妻子的很不尽心。
此刻正是用午膳的时辰,八福晋看着一桌子菜肴毫无胃口,苦笑一声「那年头在安王府后院,吃不饱穿不暖,瘦得枯枝似的,如今每日鸡鸭鱼肉、鲍参翅肚,我却咽不下了。」
珍珠小心地说「一个人用膳是闷了些,听说德妃娘娘和五公主要回来了,之后宫里的事有人做主,八阿哥能放下好些事,就能回家来住,就能和您一起用膳了。」
八福晋却似没听这些话,自顾自气道「他为何愿意吃老十四的饭,偏不让我送去,在他眼里,弟弟比媳妇重要是吗?」
珍珠心里暗暗无奈,福晋总是离了八阿哥就慌乱烦躁,她一个下人听几句抱怨不算什么,可福晋空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受,总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实在太可惜。
只听八福晋叹了声「我知道怪不得胤禩,那十四阿哥做事我行我素,胤禩拦得住我,可拦不住他,我怪胤禩做什么。」
珍珠稍稍松了口气,给福晋盛了碗汤,八福晋拿起勺子要喝,却看见桌那头叠了一盘子的月饼。
「这是厨房做的月饼?」
「是,有您爱吃的云腿馅、枣泥馅。」
八福晋摇了摇头,无力地一叹「又一年中秋,去年宫里热闹,可我几乎脱层皮,今年倒是没人折腾我了,却又这样冷冷清清,恐怕胤禩不会回来与我过节。」
珍珠还记得,去年中秋时,福晋不慎将观里请来的符咒带进了宫,遭惠妃羞辱责罚,又因不能让八阿哥去讨个公道而险些夫妻反目。
虽然八阿哥从那之后开始受皇上重用,在朝廷里越来越有威望,可对于福晋而言,终究是不堪回首的耻辱。
八福晋再无胃口,起身要回房,又看到那一盘月饼,便问「各府的节礼,都送妥帖了吗?」
珍珠应道「送齐全了,各家的礼也都收在库里呢,就等您查看。」
「将四贝勒府的礼,拿来我看。」
「是、是……」
巧的是,此刻四贝勒府中,毓溪也和青莲一起清点中秋节来自各府的节礼,将一些值钱的好物件收起来,各色吃食分赏给下人们,再有笔墨纸砚之类,挑出好的给胤祥和胤禵,还有剩的,就给府里账房文书使,不然一年一年,再建一座宅子也堆不下那么多东西。
这些事,往年毓溪并不过问,今年实在清闲,带着念佟一起挑挑拣拣,小闺女难得有文静的时候,居然跟着坐了大半天。
直到弘晖醒了,迷迷瞪瞪跑来找额娘,见着铺了满地的东西,呆住了,不知该往哪儿下脚。
他憨态可掬的模样,逗乐了一屋子的人,毓溪上前来抱儿子,小家伙搂着她就要亲亲。
念佟跟过来,弟弟做什么,她也要做什么,毓溪便道「弘晖还没吃饭呢,额娘正忙,念佟给弟弟喂粥吃可好?」
小姐姐立时骄傲起来,牵了弘晖的手,拉着他慢慢走,奶声奶气地说「姐姐领你喝粥粥去。」
听着有吃的,弘晖不再缠额娘,乐呵呵地跟着姐姐走,只是他的腿脚还不利索,没两步就将自己绊倒,自然有乳母步步跟随,总能眼明手快地将小阿哥捞起来,而弘晖也不怕摔。
俩孩子在乳母的保护下缓缓走出去,念佟能自己过门槛,只是个头太小得扶着一边小心地跨,弘晖则手脚并用,得有乳母护着
才能翻过去。
毓溪看着笑着,心满意足,回身对青莲说「之后额娘若是喜欢,我想趁着紫禁城里空荡荡,多带念佟和弘晖进宫,让额娘好好看看孙儿,姑姑们小叔叔们也能和他们玩耍,太子妃那儿,只能得罪了。」
青莲道「想来太子妃只是不愿惹麻烦,才对您说那番话,之后有娘娘在宫里坐镇,太子妃少了些负担,您再带着孩子出入神武门,不与她相干,她犯不着来和您过不去。」
毓溪想了想,说道「你看中秋那日我若是进宫,要不要求额娘示下,去东宫将太子妃请来一起过节。」
「那太子爷呢?」
「有胤禛和胤禵,还有八阿哥、十二阿哥他们,拿纸笔来,我先和胤禛打个商量。」
胤禛很快就送来回信,说中秋的安排眼下尚不明确,且等额娘和妹妹平安到达京城,回宫安顿好后,再做商量。
但若一切顺利,他乐意去陪太子过中秋,到时候叫上八阿哥一起,并不是难事。
青莲听罢福晋的转述,提醒道「八阿哥和太子爷一起过节,本是合情合理,可八福晋怎么办呢,中秋就图人月两团圆。」
毓溪无奈地说「陪太子过节不叫上八阿哥,才会惹更大的误会,两口子若在这样的事上没个商量,还要我们这些外人来周全,那怎么做都不会有好结果,我宁愿不操这份心。我可没法子了,还是等额娘回来,求额娘做主吧。」
好在,德妃一行赶在中秋前顺利抵达京城,胤禛亲自出城来迎接母亲和妹妹,看着往日张牙舞爪的小霸王,窝在额娘怀里如此虚弱憔悴,可叫他心疼坏了。
毓溪早早就进宫,等在永和门下,见一贯低调的额娘,命软轿将她和五妹妹送进来,便知道五妹妹不太好,这是连路都走不了了。
「四嫂嫂,我想你……」
「铺了新褥子,又香又软和,到家了,踏踏实实睡一觉就好。」
下轿后,胤禛抱妹妹进门,温宪瞧见嫂嫂,还不忘和她打招呼,毓溪一路跟进来,笑着安抚她,直到胤禛将妹妹放上床榻,才来向额娘行礼。
德妃则是松了口气,笑道「回来了就好,外头山好水好的,终不如家里好。」
床榻上气若游丝的人儿,却硬撑着说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清朝哪儿哪儿都是我家……」
一屋子人都笑了,德妃直摇头,毓溪便请额娘和七妹妹去洗漱更衣,这里她来照顾。
德妃细细打量了儿媳妇,虽说匆匆归来,但也出门好一阵了,见毓溪气色红润,心里十分满意。
胤禛上前道「儿子先回九门营,方才大部队进城,诸多事等着善后,儿子不能不去安排。」
德妃便叮嘱「骑马慢些,城里不得纵马,你不能自己先坏了规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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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竟敢对公主动手?
胤禛一一应下,托付毓溪照顾好额娘和妹妹们,便匆匆离宫。
德妃带着小女儿洗漱收拾,毓溪和嬷嬷宫女一起伺候五公主,可怜的人儿说话都没力气,软绵绵任凭众人摆弄,之后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婆媳再见面,德妃已换上宫里穿的常衣,毓溪为额娘奉茶,德妃要她别忙,坐下说说话,此时宫女来禀告,说是太子妃到了。
毓溪与七妹妹迎到门外,将太子妃请进来,彼此见过礼,说些问候关心的话,很快太子妃就告辞,请娘娘和妹妹们好生休息,不敢多叨扰。
「毓溪,替我送送太子妃。」
「是。」
虽然太子妃再三客气,毓溪还是一路送到永和门外,这并不是她们妯里头一回同行,但紫禁城里安静如斯,宫道上往日忙碌的太监宫女都见不着,着实新鲜得很。
「娘娘回来,后宫就有了主心骨,我也安心多了。」一路往东宫走,太子妃巴不得这条路能再长一些,好让她多说会儿话,「之前请你不要常进宫看望十四弟,我心里实则很过意不去,怕你误会我的用意,生出嫌隙来。」
毓溪道「二嫂嫂多虑了,我自然明白个中轻重,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太子妃道「若是四阿哥负责宫中关防,也就不必多此一举,要是四阿哥就好了……」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但毓溪不敢多问,又走了几步,便听太子妃说「后日中秋,可娘娘才回来,我不知该不该为了过节的事叨扰她。」
见太子妃眼底有所期待,毓溪大胆猜想了她的心思,扬眉笑道「正要和您说这事儿,念佟天天闹着要看小妹妹,就算此番额娘和五妹妹不回宫,我也想借中秋带她来向您请安,好让她见一见妹妹。」
「你要带孩子进宫过节?」
「是,二嫂嫂不如带上孩子和文福晋她们一起来永和宫,大家简单热闹地过个节。」
太子妃不敢将欣喜外露,克制着问「方才没听娘娘提起,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主,娘娘自然疼你什么都答应,可一路奔波才回来,五妹妹又那样……」
毓溪笑道「五妹妹并不是病了,安安生生在床上躺一晚就好,明儿就活蹦乱跳的,不能继续东巡已经很委屈,若中秋节也要冷冷清清地过,她该哭了。二嫂嫂,就当成全我家念佟,中秋那日,您带着孩子来永和宫过节吧。」
就算胤礽说,去陪德妃过节是帮他讨好皇阿玛,可在太子妃心里,她真想和这一群善良好性情的人在一处,不然毓庆宫中,真是好孤独。
太子妃终于露出了笑容「好,太子若无其他安排,我就带孩子来过节。」
毓溪福了福「那我就送到这里,二嫂嫂请慢走。」
妯里二人在此分开,目送太子妃远去后,毓溪才折回永和宫,细细向额娘禀告这件事。
德妃听罢,温和地说「回来路上我就想,赶上中秋节,是不是请太子妃也来坐坐,宫里统共没剩下几个人,没有顾不上的道理,可那毕竟是东宫,万一让太子误会我摆庶母的架势,就没意思了。」
毓溪笑道「如此妯里之间说定的事,横竖是我的主意,不与额娘相干。」
德妃故意嗔道「你带着孩子进宫过节,胤禛怎么办?」
一旁小宸儿便起哄「四嫂嫂您看,当婆婆的还是偏心儿子呢。」
毓溪却坐来额娘身边,亲昵地说「别家婆婆如何我不知道,额娘可是最心疼我的,额娘,提起胤禛怎么过节,还有件事要请您拿主意。」
德妃嗔道「还有咱们四福晋做不了主的事?」
毓溪甜甜地笑着,将她和胤禛商量的事告诉了额娘,说道「原本只
想攒一份人情,邀太子妃一起过节,可这样一来八阿哥两口子该如何对待,胤禛叫上八阿哥和太子过节并不难,八福晋就……」
德妃道「觉禅贵人也在宫里,要不让她出面请了一起来?」
却听小宸儿说「贵人的脾气可不会张罗过节的事,额娘还要陪上人情,不如让五姐姐出面派人去,就说是五公主相邀。宫里宴请时,五姐姐每回都拉着八嫂一起玩,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婆媳二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但不能不问过温宪,可她这一觉不知几时能醒来,而毓溪不可在宫中久留。
于是说好了,毓溪先回去,之后等温宪醒了,她若不在意,就立刻以五公主的名义去请八福晋。
到了该离宫的时辰,小宸儿来送嫂嫂出门,避开额娘后,小声与嫂嫂商量「能不能给大公子传句话,告诉他姐姐没事了,姐姐不愿大公子担心她,何况姐姐睡醒了就能好,只是路上太折磨罢了。」
毓溪爽快地答应「一定将话传到,不过皇阿玛实在心疼闺女,居然让舜安颜护送你们回来,这样路上再辛苦,五妹妹心情也会好些。」
不想小宸儿无奈地说「这里头好几重事呢,本该三哥送我们回来的,可姐姐她和三福晋差点闹出人命。」
毓溪顿时怒了「董鄂氏竟敢对公主动手?」
小宸儿忙劝嫂嫂息怒「几句话说不清楚,这回姐姐她也有不是,等您下回进宫,我再好好向您解释。」
如此,毓溪带着满心好奇离了宫,但到家不久,就收到宫里来的消息,五妹妹醒了,并不在乎以她的名义去请八福晋,这会儿宫里的太监已经去了。
八贝勒府中,传话太监得了丰厚的赏赐离去后,珍珠才回到福晋跟前,却见福晋神情犹豫,像是拿不定主意。
「您不想进宫吗?」
「倒也不是,是不是太突然了,毫无预兆的,就说要我去过节。」
珍珠道「兴许之前还不能确定,德妃娘娘和公主们能否赶上中秋节到京城,今日顺利抵达了,而中秋节就在眼前,刚好咱们贵人也在宫里,五公主每回都带着您一起玩,自然就想到您了。」
八福晋道「不论五公主为何每回都带上我,至少因为她的照顾,我在宫里自在多了。」
珍珠说「那您就去呗,高高兴兴进宫过节。」
八福晋依然犹豫着「可我去了,胤禩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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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话可把珍珠问住了,她心里想的是,八阿哥中秋那晚必然要在宫内巡防,本就不会回来,但若说出来,福晋必然伤心。
可八福晋似乎并不期待珍珠的回答,接着自言自语道「他又不回来过节,不如我进宫去,兴许还能碰上面。」
珍珠小心地说「替五公主传话的太监,不等您回信儿就走了,可见是公主认定您会进宫过节,若不去,反倒是驳了公主的好意。」
八福晋轻叹「那就去吧,不然往后宴席上再有人为难我,五公主也躲得远远的不搭理我了。横竖贵人在宫里,权当是进宫给她道贺节日,还能让胤禩高兴一些。」
「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衣裳首饰,这回没有三福晋那些阴阳怪气的人在,您只管打扮漂漂亮亮的,也叫娘娘和公主们看看。」
八福晋点了点头「是啊,那么些珠宝绸缎,压在箱子里多没意思,她们几位就算看不惯我,也不会当面冷嘲热讽,我只管风光我的。」
珍珠连连称是,便取了钥匙开柜门,拿出好些衣裳首饰,再将梳头上妆的丫鬟都找来,好好帮着福晋挑选打扮。
转眼已是傍晚,紫禁城延禧宫中,来了永和宫的人,是德妃娘娘命人送些草原带回来的东西,有玩意有点心奶酪,绿珠带着三个小宫女才捧住。
觉禅贵人淡淡地看着绿珠一样一样数给她和香荷听,绿珠又说道「十三阿哥和敏常在都要送娘娘和公主回来,可娘娘说常在难得出远门,十三阿哥更是,多长长见识才好,就没让跟着。」
香荷说「这么多的东西,绿珠姐姐该劝娘娘自己多留一些才是。」
绿珠笑道「就是请贵人尝口新鲜的,永和宫里还有呢。」
觉禅贵人要香荷拿银子打赏绿珠和小宫女,一面说道「怕娘娘和公主路上辛苦,我没敢去叨扰请安,请替我代为问候。」
「奴婢记着了。」绿珠应下,又道,「后日中秋节,娘娘在宫里备下薄酒,想请贵人同席赏月,贵人若是答应,奴婢这就去回话了。」
觉禅贵人想了想,问「还有其他人吗?」
绿珠应道「启祥宫的僖嫔娘娘,宫里没出门的贵人常在们,咱们家四福晋,还有太子妃和八福晋也来。」
「这么多人……」觉禅贵人显然犹豫了。
「主子,中秋节就该热热闹闹的,您去吧。」香荷低声央求,「八福晋也来,您若不去,八阿哥和福晋又该多想了。」
此刻永和宫里,已张罗起晚膳,因五公主懒懒的要在床上吃,环春命宫女另支了小桌端进来。
德妃跟来看一眼,只见温宪歪在靠枕上,由妹妹一口一口喂着吃,不禁嗔道「是你欺负宸儿,还是宸儿把姐姐宠坏了。」
小宸儿笑道「自然是我宠姐姐。」
正说着,门外传来胤禵的声响,由远及近喊着额娘,但听门外宫女说娘娘和公主都在屋里,他却止步了,道了声「去替我问问,能进去吗?」
生怕自己遭弟弟嘲笑,温宪先霸道起来「他又胡乱奔跑,额娘,您得管管他。」
德妃却说「弟弟还知道姐姐在屋里躺着不能乱闯,是懂规矩的大孩子了,倒是你,越大越胡闹。」
说着出门来看儿子,胤禵见了额娘很是高兴,周正地行了礼,起身便问「五姐姐可好些了?」
德妃很欣慰,拉着儿子到亮处再细细打量,一面说「姐姐们正吃饭呢,她们没事,只是你五姐姐卧床,衣衫不整,今日就不见了,明日再见面可好。」
胤禵痛快地点头答应,再问母亲「既然额娘回来了,我能搬回来住吗?」
德妃笑道「已经命他们收拾床铺,你若喜
欢今晚就住回来,随身的东西明日再派人去取。」
得了额娘应许,胤禵便满屋子打量,眼底尽是期待和好奇,就是不好意思开口问,有没有给他带好东西回来。
知子莫若母,德妃笑道「都在你屋里放着呢,皇阿玛给的、三姐姐给的,还有十三哥给你捎回来的。」
胤禵高兴极了,想走又觉着不合适,德妃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吧,先看一眼,一会儿过来陪额娘用膳,吃了饭再琢磨。」
少年郎飞奔而去,德妃刚要阻止,可想儿子一年到头也没这样快活几回,还是少些约束的好,如今都懂得不能再乱闯姐姐们的卧房,其他的道理还能不明白吗。
于是不再计较,径自坐下用膳,就见绿珠从延禧宫回来,禀告道「主子,贵人来过节,但说请娘娘不用太照顾她,让贵人自个儿坐边上就好。「
德妃拿起筷子,无奈地笑道「她这脾气,就随了她吧。」
不多久,胤禵捧着一套新马鞭,兴奋地跑进来,大声问额娘「这是十三哥给我的吗?」
德妃道「是五姐姐在盛京给你买的,她好大的胆子撺掇你五哥带她去逛集市,买了这套马鞭回来,要给你使。」
胤禵喜不自禁,乐呵的模样将众人都逗笑了,又捧着盒子跑去姐姐屋外,大声喊着「姐,多谢了。」
屋里正喝粥的温宪,被猛地吓了一跳,可听着弟弟那么高兴,又好生得意,直笑得眉眼弯弯。
「我去看看胤禵。」
「去吧,我自己能吃,你陪额娘和胤禵就好,别忘了向他显摆显摆咱们一路的见闻。」
「姐姐又欺负人……」
可是,小宸儿去了没多久又回来,说胤禵怕姐姐寂寞,非要她来陪着,还说他原先使的马鞭很不趁手,问内务府要了几个月没见着影子,还是姐姐最疼他。
温宪放下勺子,奇怪地问「十四阿哥要新马鞭,内务府居然不给麻溜地办了,敢拖他几个月?」
小宸儿说「兴许是年头上内务府整肃清算,他们如今做事一板一眼,照规矩咱们要一件东西,的确没那么快送来的,也就是怕皇阿玛生气,不敢轻慢永和宫,才格外殷勤。」
「那轮到十四的事,怎么不殷勤了。」
「姐姐别生气啊,回头派人去问问就是了。」
温宪却皱起眉头,气呼呼地说「别是老九在里头捣乱,等我明日去内务府问他们。」
小宸儿忙劝「身子才好些,可不敢折腾,后天咱们还要过节呢,到时候四嫂嫂来了,弘晖念佟来了,不一起玩儿吗?」
温宪正经道「就是要一起玩儿,我去内务府问他们要呲花来。」
要呲花也好,教训内务府的奴才也罢,不急着这几天,小宸儿不敢让姐姐折腾身子,到底还是告诉了额娘。
德妃亲自来劝,对女儿晓以利害,眼下皇祖母和皇阿玛都不在家,安安稳稳等圣驾回銮最重要。
她耐心地开解闺女「若是你四哥管着紫禁城内的关防,额娘倒也没那么多顾虑,可眼下是八阿哥担责,你跑去内务府闹一场,让八阿哥向着哪边好呢,岂不是给他添麻烦?」
温宪软绵绵地窝在额娘怀里,生气地说「胤禵只有我能欺负,外头谁也不许怠慢他,您这儿子真真窝里横,一根马鞭要了几个月要不来,居然都不吭一声。」
德妃轻抚着女儿,笑道「是啊,胤禵的性子,额娘越发猜不透了。他本该是闹腾的,不愿受委屈的,可为什么有些事又能不动声色地忍耐下来。」
温宪嫌弃道「定是困在宫里没日子骑马,他也就懒得去催了。」
德妃笑而不语,心中却想
,她似乎太小看胤禵了,曾经还说小儿子将来是会挑差事的,是无法像他四哥那样沉住气到各处磨炼的,可这一件小事上,儿子让她意外又惊喜。
手心手背都是肉,德妃很明白将来可能面临怎样的局面,都是儿子,都一样的优秀,她这个当娘的,委实不忍心看到任何一个伤心。
但这太遥远了,德妃从不奢望,只想着好好守护自己的孩子们,陪他们一路走下去。
这日夜里,德妃即将入寝,宫女告诉她,十四阿哥屋里还亮着灯,担心儿子熬夜看书伤了眼睛,德妃便又起身披了氅衣,亲自来看一眼。
巧的是,胤禵已经看完了书,正收拾要睡,见额娘来了,顺势显摆起自己这几日临的两副字帖,要等皇阿玛回来夸他。
「写得真好,怎么突然这么好了,额娘出门前还责备你写文章时字迹松散呢。」
「您想听实话吗?」
德妃心中一颤,拉着儿子坐下,温和地说「额娘想听实话。」
胤禵说「十三哥的字长进不大,我怕我写得比十三哥好太多,让他遭皇阿玛责备,他那样刻苦,若被皇阿玛责骂不用心练字,岂不是很冤枉。」
德妃嗔道「皇阿玛才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你们。」
胤禵欲言又止,他想说若真是太子放了温僖贵妃去吓唬太皇祖母,皇阿玛为何要容忍,其实皇阿玛做事,并不常常都是公平的。
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定会吓着额娘,万一不是呢,他也不能白白构陷了太子。
可还有一件事,他比谁都看得清楚,便毫不犹豫地说「额娘,那晚我看见太子穿着太监衣裳跑去慈宁宫,被八哥撞见,将他接走了。后来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看得真真切切,那醉醺醺的人,就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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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上书房
德妃深知,紫禁城里撞见这情形的人越来越多,要得深居简出的太子妃屡屡为此奔忙,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只因事关东宫,谁也不敢宣之于口。
此刻听儿子说来,德妃料到早晚会有这一天,可她绝不愿有一日太子的是非被捅出来时,牵扯上自己的孩子。
然而胤禵直言不讳地问母亲「皇阿玛疼我和十三哥,可我们功课不好淘气时,皇阿玛就会狠狠责罚从不留情,为何对太子犯错,却是不闻不问?」
德妃摇头「额娘不知道,额娘也不敢说,你遇见的就是太子。」
「额娘不信我?」
「你确实看真切了,和太子说上话,又或是八阿哥亲口告诉你了吗?」
胤禵愣住了,闷了半晌道「额娘这样劝导我,岂不是要我自欺欺人?」
德妃摸了摸儿子的肩膀,安抚他毛躁的情绪,说道「你长大了,虽然很残酷,额娘还是要告诉你,长大成人后要学许多的本事,自欺欺人就是其一。」
「那么,皇阿玛也是在自欺欺人吗?」
「那不是自欺欺人,是为江山天下计。」
胤禵摇头「额娘,我不懂。」
德妃温和地说「等你懂了的那天,就再也不会来找额娘说这些话,也是额娘的私心,但愿你能懂得晚一些。」
胤禵说「就算有一天我都懂了,也会常常来和额娘说这些话,您不嫌儿子烦就好。」
德妃笑道「成啊,额娘永远都愿意听你们说心事,好了,早些睡吧。」
胤禵没再追问纠缠,照顾儿子入寝后,德妃才离开。
屋外夜风拂面,已有深秋的凉意,不知皇帝今日行进至何处,中秋那晚,又不知会在哪里共赏明月,待圣驾回銮,京城就该下雪了吧。
「娘娘,夜里凉,您回寝殿去吧。」
「明日不必准备我的早膳,我去阿哥所和苏麻喇嬷嬷一起用。」
「是。」
之后一夜相安,隔天宫内同样安宁平静,转眼便是中秋了。
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毓溪一早就带着孩子们进宫,将念佟和弘晖交给五妹妹、七妹妹领着,她随额娘一起见几位来请安问候的宗亲女眷。
夜里只是内宫的家宴,女眷们也不敢强留,皆是喝了茶稍坐片刻,就照规矩退宫了。
毓溪落落大方,帮着额娘送客迎客,此刻送走一波人,因不见妹妹和孩子们的身影,便问门前值守的小太监,公主去哪儿了。
小太监只知五公主和七公主领着小阿哥和格格出门去了,朝南边方向走,要往哪里去,他并不知道。
回到额娘跟前,正巧额娘也在问,便立时派人去寻找,毓溪说「往南边去,会不会抱弘晖和念佟去见苏麻喇嬷嬷了?」
德妃道「去哪儿都成,就怕你五妹妹手里没轻重,疯玩过了头伤着孩子。」
毓溪笑道「他们皮实着呢,如今都能打架了,只是打输了的哭,打赢的也哭,实在叫人头疼。」
德妃道「胤祥和胤禵小时候,不怎么打架,也许是他们五姐姐太凶太霸道,小哥俩得一起防着姐姐,彼此就不争不吵了。」z
毓溪说「自然是额娘教导得好,我就不会教。」
德妃却若有所思,随后说道「提起苏麻喇嬷嬷,昨日我去探望她老人家,嬷嬷告诉我,前阵子有天夜里,慈宁宫里抓到醉酒的小太监,她心里很不好受。毓溪啊,等过了中秋,哪天你再进宫来,随我去打扫慈宁宫可好。」
毓溪立刻应下,但心里却想,胤禛告诉她,八阿哥将内宫关防安排得细致严密,不容许任何一处太监宫女偷懒耍滑,不敢想谁能
有胆子跑去慈宁宫酗酒,该不会是个假奴才***子……
「毓溪。」
「是,额娘。」
德妃仿若无事地问道「太子妃几时来,你们可有商量?」
毓溪道「今日娘家和宗亲女眷们,也要去向太子妃道贺节日,白日里脱不开身,说好了开席前一定来。」
德妃点头,便又念叨「他们去哪儿了?」
如此好半天,找人的太监才赶回来送消息,姐妹俩竟是带着念佟和弘晖去了上书房,正和胤禵在一处。
德妃真真又气又好笑,唯有打发毓溪去将他们姑侄接回来,更叮嘱千万不能在书房吵闹,眼下还只是荒唐些,若大吵大闹,可就是罪过了。
去往上书房的路,毓溪很忐忑,上书房是什么地方,岂能容吃奶的孩子往里闯。皇长孙还没去过,他们家的孩子先去了,外头不知要为此传出多少闲言碎语。
还记得上回五妹妹在上书房与九阿哥、十阿哥起冲突,她替苏麻喇嬷嬷去看一眼,不料遇上圣驾,皇阿玛命她裁夺对错,毓溪万般无奈,害得五妹妹挨了三十手板。
一眨眼,她有了儿子,弘晖已经会走路,再过几年,也要来上书房念书了。
很快,毓溪到了上书房,门外听着静谧无声,有太监来领路,殷勤地告知四福晋「五公主和七公主在十四阿哥的课堂里呢。」
「课堂?」
毓溪好生紧张,可是,和她担心的完全相反,课堂里安安静静,从窗户看进去,胤禵和十二阿哥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五妹妹和七妹妹则领着俩孩子在最后面,念佟像是已经睡着了,被七姑姑抱在怀里,而弘晖……
毓溪不自觉走上前,见弘晖坐在他五姑姑的怀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前方正是平日里也去宁寿宫学堂教公主们课业的刘太傅在讲解诗词,他们家才刚会喊阿玛额娘的小家伙,竟是听得津津有味。
「四福晋,您要进去吗?」
「不了,我在外面等,一会儿太傅散了课再叨扰吧。」
「是。」
领路的太监退下了,毓溪站到了窗后,如此能看到课堂里的光景,而里面的人看不见她。
将来弘晖到上书房念书,她并不能跟来看儿子读书的模样,可是托五妹妹的福,有了今日的光景。
此时,胤禵和十二阿哥朗声念诗,弘晖也跟着念,可他还不会说话,只会听着音瞎嚷嚷,念完了还不忘给自己拍巴掌,好在被姑姑拦下了。
小家伙倒也不生气,伸手抓起桌上的笔,自顾自画起来,好在此时太傅散课了,毓溪忙收回目光,端庄稳重地等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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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你比额娘有福气
刘太傅平日在宁寿宫学堂授业,毓溪见过几回,既然能留公主和孩子们在此听课,必是有所通融,毓溪不用再说什么客套的虚文,和和气气地见过,短短几句话后,刘太傅就离开了。
毓溪这才进课堂,弟弟妹妹压根没察觉她到来,胤禵和十二阿哥围着弘晖,争着要抱小侄儿,七妹妹则轻轻捂住了念佟的耳朵,怕睡梦里的娃娃被惊醒。
温宪这会儿才瞧见嫂嫂,欢喜地挥了挥手,弘晖正被十四叔抱着,瞧见额娘也高兴。
「你们呐……」毓溪走来,无奈地说,「额娘和我都吓得不轻,好大的胆子,怎么敢跑来上书房胡闹?」
温宪笑道「我们可没胡闹,正正经经听课呢,今日世家宗亲那些小子们不来上学,这里清清静静,我们才来的。」
毓溪这才察觉,不见其他子弟在书房,往年中秋书房并不停课,想来是今年圣驾不在京中,九阿哥、十阿哥和几位王府阿哥都不在,课本就讲得慢,也不差这一天了。
难得见十二阿哥,毓溪温和地问「今晚永和宫过节,胤裪要不要一起来,四嫂嫂替你向苏麻喇嬷嬷说一声可好?」
十二阿哥笑道「多谢四嫂嫂,我陪嬷嬷吃了晚饭再过来,今日过节,不好留嬷嬷一个人用膳。」
毓溪夸赞道「真是好孩子,四哥给你新置了一把千里镜,和嬷嬷的中秋节礼一起送去了,记得问嬷嬷要。」
不等十二阿哥道谢,胤禵就凑上来问「四嫂嫂,我有吗,我也喜欢千里镜。」
温宪立时嘲笑弟弟「你可真是,见着什么好的都要,到哪儿都不能吃亏。」
胤禵气呼呼的,毓溪护着弟弟,嗔怪五妹妹「你啊,下回再带着弘晖乱跑,我可不送他进宫给你玩了。」
胤禵说「四嫂,她就要嫁人了,出了宫还不得天天到府上缠你?」
「臭小子,你说什么?」
「姐,我说什么了,你怎么脸红了?」
温宪挽起袖子就要揍弟弟,胤禵灵活得跟猴子似的,哪里会遭姐姐抓住,他们追打嬉闹,逗得弘晖哈哈大笑,这动静又将念佟吵醒,睡醒发懵的小闺女,分不清眼前什么状况,吓得就哭了。
毓溪赶紧抱过念佟来哄,伸手指了温宪和胤禵,要他们站下不许动,压着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闹,管不住你们了是不是?」
见四嫂嫂生气,姐弟俩才休战,但还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
毓溪气道「再闹我可找你们四哥来了,大过节的想挨揍是不是?」
温宪赶忙来帮着抱念佟,一面撒娇求饶「嫂嫂别生气,我不和那猴子闹了。」
胤禵气得不行「你、你说谁是猴子?」
可是念佟笑了,弘晖也跟着笑,念佟更是奶声奶气地学着「十四叔是猴子。」
还以为胤禵要生气,他却张牙舞爪地冲过来,嘴里说着「猴子来抓小佟儿……」
念佟又害怕又想玩,笑着尖叫着,温宪抱着她躲,胤禵追着她们转,一旁弘晖被他十二叔抱着,正乐呵地拍巴掌。
这旁若无人的肆意嬉闹,姐弟叔侄的亲亲热热,叫毓溪看呆了。
小宸儿来安抚嫂嫂,温柔地说「四嫂嫂别担心,上书房里什么稀奇的事没发生过,若非还敬畏皇阿玛,这屋顶他们都能拆了,平日只要散了课,就闹腾得和市集一样。皇阿玛说过,只要不耽误念书,年轻子弟还是活泼淘气些的好。」
毓溪故意道「既然没人听我的话,只能去找你们四哥来做主,玩儿吧,你们继续玩。」
她转身要走,才刚迈出步子,弟弟妹妹就围上来,他们知道四嫂嫂不会找四哥告状,只是不忍
心嫂嫂生气,一个个傻乎乎地笑着。
毓溪轻轻掐一把五妹妹的脸颊,接过念佟,哄着闺女安静些,生怕她笑岔了气,才接着说「我们走吧,胤禵和胤裪还要念书,不可偷懒,夜里咱们再痛快地玩。」
温宪不敢太过胡闹,从胤裪怀里接了弘晖便要走,可是弘晖却指着方才坐的地方,小手一抓一抓地想要什么东西。
胤禵扫了眼,见纸上一片乱抹,笔都分了岔,走去拿了笔来递给小侄儿,问「弘晖要这个吗,这是笔。」
大人几根手指能捻住的笔杆,弘晖要用整个手掌来抓,肉呼呼的小手可使劲地抓着,像是知道这黑乎乎的不能往人身上抹,很小心地护着。
毓溪叮嘱弟弟专心念书,就赶紧带着孩子和妹妹们离开上书房,再玩闹下去,真不成体统了。
这般出门走了没几步,温宪就抱不住侄儿,换奶娘来抱,递送间,弘晖没能抓住手里的笔,生生落到了地上。
本就蘸着墨,落地便黏上尘土,即便宫女拾起来,也不敢再递给小阿哥,可弘晖很想要,忍不住就哭了。
毓溪哄了一路,儿子哭了一路,直等回到永和宫,宸儿拿来她的笔给弘晖,小家伙才不哭了。
德妃爱怜不已,搂着孙儿说「小乖乖,这是将来爱念书的模样,皇爷爷见了该多喜欢,可你还小呢,咱们不着急。」
弘晖还听不懂这样的话,只是乐呵呵地冲祖母笑,拿着笔玩了片刻,就被姐姐手里的灯笼吸引过去,不再要笔了。
德妃这才把俩闺女叫到跟前训斥了几句,不料弘晖见姑姑挨训,竟爬过来钻进祖母怀里,像是学着大人哄他的模样,轻轻拍哄奶奶,不要她生气。
「你们呐,还不如个孩子。」嘴上训斥着,心早已被小孙儿融化,搂着弘晖亲了又亲,德妃看向毓溪道,「这小人儿比他阿玛叔叔都强,你比额娘有福气。」
毓溪自谦道「胤禛和我的福气都是额娘给的,但愿这小家伙将来能有出息,不辜负您的疼爱。」
温宪已大大咧咧地坐下,问道「今晚都有谁来,有什么乐子,额娘我想要的呲花,内务府给办了吗,该不会又跟胤禵的马鞭似的等上几个月也送不来。」
毓溪问妹妹「内务府怠慢十四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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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婶婶好美
德妃责怪女儿「不要在弘晖跟前大呼小叫的,今晚少不了你的乐子,可也不能太胡闹,不然之后直到皇阿玛回来,你连永和宫的门都别想出去。」
温宪不敢和额娘顶嘴,冲弘晖做了个鬼脸,就拉着四嫂嫂到一边,毓溪又问了一遍,是不是内务府的人怠慢十四弟。
「眼下还说不清楚,只知道他之前要一副新马鞭,内务府的人拖了他好久,还是这次我给他买回来新的,才提起这件事。」温宪说着,生起气来,「我就不该对他好,逛个市集都惦记他呢,他刚才还那样笑话我。」
毓溪不好奇五妹妹随驾出巡,怎么会去逛市集,必定是驻跸在哪里时,撺掇五阿哥或是胤祥陪她去的,但她记得七妹妹前日送自己出宫时提到,三福晋与五妹妹大闹一场,险些要闹出人命。
「十四弟的事,回头我让你四哥去问,你可别跑去内务府闹,听话。」毓溪说罢,接着便问,「在三皇姐那儿,到底为了什么事,和三福晋闹一场?」
温宪满不在乎地说「就是皇阿玛决定将我先送回来后,他们都在议论由谁护驾,算来算去说三阿哥最合适,传到董鄂氏耳朵里,她就不乐意了。可这事儿和您不相干呀,我和三姐姐路过她的营帐,却听她骂您精明,说您不跟出来就不用伺候婆婆,在京城享清福。」
毓溪无奈地笑了「这是哪儿跟哪儿呀。」
温宪道「可不吗,我和三姐姐一合计,就想耍她一耍。谁知她还挺精明,没上当,居然带了一队三哥的亲兵来见我,还要动手。」
毓溪怒道「她疯了吗,那些个亲兵也疯了吗?」
温宪赶紧安抚嫂嫂,接着说「他们不敢,僵持半天,结果舜安颜把额娘找来,就散了。虽然事后额娘狠狠骂了我,但那天也没少教训三福晋,吓得她后来几天老老实实,直到我们和额娘回京,都没再兴风作浪。」
毓溪正
经道「嫂嫂很感激你处处护着我,可万一她伤了你,如何了得,往后再不能这样鲁莽,凡事得先保护好自己。」
温宪撒着娇说「我知道错了,嫂嫂,咱们玩儿去吧,难得一回,宫里过节不用做规矩,也没那么多闲杂的人。」
「小点声,谁是闲杂之人,可仔细听者有心。」毓溪说着,又悠悠一笑,轻声道,「前天夜里,我就给舜安颜送了消息,说公主平安无事,要他别太记挂。」
温宪顿时脸红了,憨憨地冲着嫂嫂笑,软绵绵地说「是他送我们回来,我心里可踏实了,就是耽误了他随驾学本事。」
此时,门外通传瑛福晋到了,温宪赶紧揉一揉脸,就跑去接姨母。
毓溪轻轻松了口气,回身见额娘和弘晖有来有回地「说」着话,外头姨母和妹妹的笑声也已传进来,这般天伦之乐、岁月静美,心里说不出的自在,便决定不再去想那些恩恩怨怨,正如妹妹说的,难得宫里过节没那么多规矩也没闲杂之人,痛痛快快玩一回才是。
日落前,启祥宫的僖嫔带着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来了,其他留在宫中的贵人常在也得了德妃娘娘的邀请,永和宫里摆开宴席,虽只是几桌家宴,也格外热闹。
念佟一直没见太子妃抱着小妹妹来,缠着毓溪问了好几回,毓溪便寻得额娘应允,要和七妹妹带念佟一同去东宫相请。
永和宫门外,刚好遇上觉禅贵人与八福晋到了,彼此见过礼,毓溪正惊讶八福晋今日通身的气派和富贵,就听念佟大声赞叹「八婶婶好美,婶婶今日好漂亮……」
忽然被孩子夸赞,八福晋竟有些不安,又见念佟上前来摸一摸她的袍子,说好漂亮的花花。
「念佟,不可无礼。」毓溪先约束了闺女,再对八福晋笑道,「她近来爱美极了,
出门穿衣裳都要自己选,嫌我挑的不好看,连我穿的她都不喜欢。」
八福晋有些难
为情,可低头看孩子,念佟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羡慕和喜欢,那么的透彻干净,不带半分虚情假意的恭维。
「八嫂嫂,我们一起去接小妹妹可好。」念佟不等同意,就先主动拉了八福晋的手。
「小妹妹……」可八福晋一时不明白,是哪家的小妹妹。
毓溪解释,是要去请太子妃和文福晋她们来,而念佟已经拉着婶婶往前走,八福晋浑身僵硬,显然不知该如何拒绝。毓溪想了想,笑道「一起去吧,不然这小丫头该闹腾起来,近来脾气大得很。」
觉禅贵人猜想儿媳妇必定犹豫不决,便开口道「随四福晋去吧,照顾好小格格。」
得了婆婆的应许,八福晋才安心了几分,原本攒着劲不敢让念佟拉她走得太远,这下一松劲,就跟着一路小跑了出去。
「念佟,别跑,把婶婶绊倒了。」
毓溪唤了一声,继而辞过觉禅贵人,和七妹妹追了过去。
永和门外,只留下觉禅氏主仆二人,便听香荷轻声念叨「小皇孙小格格们都爱和咱们八福晋玩,大阿哥家的孩子也是这样的亲热,福晋她如此招孩子喜欢,怎么自己就怀不……」
「不要说这些话,安安生生过节吧。」觉禅贵人淡淡地阻止了香荷说下去,便径自往门里去了。
毓庆宫中,太子妃已打扮整齐,正在镜前做最后的整理。
不知为何,嫁入紫禁城,成为太子妃至今,大大小小的场面经历了无数,竟头一回有这般兴奋又紧张的心情,今晚的宴席,和往日不一样,仿佛幼时额娘带她去走亲戚串门那般。
只见文福晋进门来,一样打扮得端庄华贵,笑着说「四福晋和八福晋在宫门外了,您是这就去呢,还是请她们进来坐坐。」
太子妃的心砰砰直跳,被自己逗乐了,问道「我这身打扮可还好,会不会太正经了,德妃娘娘说只是自家人坐坐,可我又怕太随便显得很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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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永和宫里说说笑笑
文福晋笑道「您去瞧瞧四福晋和八福晋,一个赛一个打扮得漂亮,过节自然要隆重些的,哪怕是家宴呢。」
太子妃定了定心,说道「那就去吧,别折腾她们进来了。」
如此,带着文福晋和自己的女儿到了宫门外,便见四福晋、八福晋领着孩子行礼。
待起身,念佟就看见了太子妃怀里的小妹妹,不怕生的她立刻跑上来,娇滴滴地说「伯母,念佟想抱小妹妹。」
毓溪想要阻拦,可见太子妃已弯腰放下孩子,她便住口了。
旧年夏日出生的孩子,比弘晖还小,刚能扶着走几步,眉目像极了太子妃,生得玲珑可爱,很招人喜欢。
「叫姐姐,这是四叔家的姐姐……」太子妃逗着闺女,又温柔地对念佟说,「姐姐还小,抱不动妹妹,她也不会走路,去了永和宫只能在屋里炕上玩,姐姐愿意陪着妹妹吗?」
念佟回头看额娘,毓溪只是笑着,她却像得到了额娘的允许,大声应道「我看妹妹,我在家也看弘晖。」
毓溪忙道「你在家日日和弘晖打架,要是一会儿打妹妹,额娘可不饶你。」
念佟撅起了小嘴,委屈巴巴地想解释什么,可太复杂的话她还理不顺,急得几乎要哭了,忽然被小妹妹抓着手甜甜地冲她笑。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立刻就忘了方才的委屈,高兴地向额娘炫耀「妹妹和我笑,额娘,妹妹和我笑。」
毓溪叮嘱「那你要好好照顾妹妹,轻轻地碰她。」
太子妃则命奶娘来照顾,对毓溪和八福晋道「我们走吧,不敢叫娘娘久等。」
「是……」
永和宫中,德妃与众人见孩子先进门,很快太子妃和毓溪她们也跟着来。
且说太子监国时,太子妃协同权掌后宫,但今日只是内宫家宴,在座的即便是常在答应,也是皇子公主的庶母,对太子与太子妃而言亦如是。
因此只有瑛福晋上前向太子妃和八福晋行礼,其他人都未起身,德妃自然也请太子妃和八福晋免礼,说今日只图乐子,不讲规矩。
于是姑嫂妯里们带着孩子坐一席,德妃带瑛福晋和僖嫔、觉禅贵人她
们坐一席,宫女来上菜,一盘盘冷碟热菜,比不得乾清宫的菜品奢靡,也比不得宁寿宫的菜式考究,皆是永和宫厨房里做的拿手菜,至少在太子妃和八福晋看来都很新鲜。
原本她们这些养尊处优之人,就不缺一口吃的,可往日宫中的宴席,大多十分拘谨,就算此刻在永和宫也不能完全放下包袱。
但圣驾远在草原,太后也不在宫里,这份毫无顾虑的自在,从前不曾有,往后恐怕也不会再有了。
「八嫂嫂,您尝尝这个……」温宪大大咧咧地给八福晋夹菜,永和宫的菜她从小吃到大,知道什么最好吃,「您喜欢吃什么,够不着的,我给您夹。」
平时的宴席偶有单独一席分餐而食,也有圆桌长席同坐共食,但不论自己吃,还是和旁人一起吃,八福晋鲜少能真正品尝出菜色的滋味,就连她费尽心思准备的,最终也只记得三福晋对她的嘲笑。
想到这里,身后就传来笑声,八福晋不禁回头看,德妃娘娘席上的贵人常在们已笑成一团,就连他们家不苟言笑的婆婆也微微露出笑容,不得不低头喝汤来掩饰。
八福晋忽然想起来,上回大阿哥家摆宴,她也这么高兴过,嫂嫂们安静地听她讲安王府的过往,心疼她怜悯她,而那次将内心深处的卑怯说出来后,似乎后来就再也不怕别人看不起了。
「八嫂嫂,好吃吗?」
「好吃,是我在宫里吃过最好吃的菜。」
「一会儿我告诉
环春,她一定高兴极了。」
姑嫂俩正说着,门外小太监来传话,说是八阿哥巡防至此,不敢擅入,命他来代为请安问候,向娘娘们祝贺中秋。
虽有觉禅贵人在,可八阿哥是长春宮的儿子,德妃若做主请八阿哥来相见,只会传出去说趁着惠妃不在挑唆他们母子情分,没得惹这些麻烦。便命小太监去传话,说八阿哥中秋佳节仍坚守职责,实在辛苦了。
突然见温宪起身「额娘,我听胤禵说,八哥进宫这些日子,就没回过家,让八嫂嫂去见八哥一面可好?」
八福晋下意识地站起来,可她并不是要去见胤禩,又不知该如何推辞,急得
脸都红了。
德妃嗔道「你这丫头,八嫂嫂是腼腆文静之人,容不得你乱嚷嚷。」
温宪却歪过脑袋,笑眯眯地问「嫂嫂,您想不想见见八哥。」
八福晋红着脸低下了头,声如蚊蝇地说「看一眼……也好。」
温宪却对额娘说「嫂嫂害羞不肯去,额娘,我也好久没见八哥了,让八嫂嫂陪我去可好?」
僖嫔笑道「傻孩子,一开始就这么说多好,瞧把你嫂嫂难为的。」
席上的人都笑了,八福晋居然不觉得难堪,相反头一次有一家人说说笑笑的亲昵,之后就被五妹妹拉着离了座,径直往门外走。
「八哥,您看我把谁带来了。」
「你们怎么出来了?」
永和门外,巡防的侍卫在宫道上等,只有八阿哥一人在这里,没等来传话的小太监,倒是见着了妻子和五妹妹。
夫妻许久不见,且八福晋今日精心打扮过一番,连胤禩看着都眼前一亮,不自觉地提起灯笼好再看得清楚些,这让八福晋很高兴。
「天越发凉了,夜里要添衣裳,我命管事送来了夹袄,你可收到?」
「收到了,还有家里做的月饼,方才出门巡防前,我就吃了两块。」
八福晋更高兴了「若是喜欢,我让他们再送一些来。」
胤禩竟是答应「也好,我放在身边,饿了就能吃上。」
他们说话时,温宪早就离远了,站在另一边研究门上挂的灯笼,直到八福晋来叫她,才见八哥已经离开。
「五妹妹,多谢你了,圣驾离京后,我没再见过你八哥,这下安心了。」
「中秋节就该是团圆的,听说八哥一会儿和太子哥哥还有我四哥一起过节,嫂嫂别担心,八哥不会落单。」
八福晋很满足,姑嫂二人进门来,正听僖嫔问德妃,胤禵那孩子哪儿去了。
德妃道「他和胤裪陪苏麻喇嬷嬷用膳呢,说是大过节的,不好让嬷嬷一个人吃。」
僖嫔忙道「光顾着玩,该是咱们去陪嬷嬷才是,还不如孩子们懂事。」
德妃命宫女给僖嫔斟酒,说道「咱们去了,嬷嬷只嫌吵闹,放心吧,厨房里做了软和好吃的菜,早就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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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本该有个家
自然僖嫔只是说几句客气话,真有心陪伴苏麻喇嬷嬷,早不在这里坐了。
德妃不计较,其他人也不在乎,见闺女和八福晋回来,便叮嘱她好好招待嫂嫂们才是,不能总缠着胡闹。
八福晋走来,福了福说道「娘娘,胤禩向您请安,胤禩说内宫各处的关防皆已安排妥帖,请您安心过节。妹妹们夜里若要放烟火玩,最好是去箭亭外开阔处,他也好安排侍卫守护。」
德妃夸赞八福晋懂事,要她和妹妹妯里们商量去,唤来小宸儿带她嫂嫂回席上,要孩子们先吃了饭再说。
八福晋回到桌边,说了胤禩交代的话,温宪头一个答应,还向四嫂嫂和太子妃保证,她绝不胡闹,放完了烟花就回来。
太子妃看了眼文福晋,文福晋可不敢拿主意,太子妃便自己说道「一会儿散席,我们就该回去了,你们去玩吧,要小心些,别燎着烫着。」apx
毓溪正给念佟喂饭,听了太子妃这话,想到去年腊八时曾相约小年上打雪仗,但因弘昐不好,她最终没能进宫,心里一直担心太子妃会很失落,难得今日有这机会,不如将欠下的约定还了的好。
毓溪便笑道「二嫂嫂,一起去放烟火吧,胤禛和八阿哥陪太子过节,他们兄弟必然要聊到半夜,咱们吃了饭还早呢,放了烟火也不晚,到时候我和八妹妹再送您回去。」
八福晋附和道「宫里各处胤禩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闲杂之人闯来,请娘娘放心。」
太子妃心动了,又看了眼文福晋,见她一脸的期待,像是镜子照出自己的心思,便将心定下来,大方地应道「随你们去就是,就当是去看着五妹妹,怕她窜到房顶上去放烟火,这如何了得。」
温宪瞪大眼睛「二嫂嫂,我怎么上房,我是猴子吗?」
姑嫂几人都笑了,念佟嚷嚷说「十四叔是猴子,十四叔才是猴子……」
毓溪轻轻捂了闺女的嘴,嗔怪道「胡说什么,谁提十四叔了?」
念佟便指了指五姑姑「姑姑说十四叔是猴子。」
白天上书房里闹腾的事,丫头还记着呢,毓溪不禁叹气,抱怨妹妹「你啊,可不随了你,她如今在家天天欺负弘晖。」
刚好睡醒的弘晖被抱出来,送入德妃怀里,立时被一桌的长辈众星捧月。
小人儿才睡醒,还有些发懵,乍然见这么多人盯着自己看,到底是有几分害怕,但也不哭闹,乖乖地伏在祖母怀里。
僖嫔忽然好奇,问德妃「皇长孙怎么不跟着来?」
德妃却道「你不知吗,皇长孙跟着万岁爷东巡去了,还将他的生母侧福晋也带去,好有人照顾。」
僖嫔真没留意,说道「怪不得呢,我心想毓庆宫里两位侧福晋,怎么只来了一人,难不成那位生了长孙,反遭……」
德妃示意僖嫔不要再说下去,此时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围上来,想要抱小侄儿去玩,可弘晖还没清醒,两位小叔叔他也不大认得,依旧窝在祖母怀里不动弹。
毓溪只看了眼儿子,就继续照顾念佟,可她转身夹菜的功夫,小丫头就爬下椅子,一路跑去那头,娇滴滴地唤着阿奶,也要祖母抱。
若是往日宁寿宫的宴席上,毓
apx溪必然要来阻拦,可今日不同,不过是孙子孙女争宠,小孩子玩闹的事,在旁人看来更是德妃娘娘儿孙绕膝的福气,她不必大惊小怪。
这一边,温宪殷勤地给四嫂嫂夹菜,说道「可从没教过念佟欺负弟弟,我和胤禵打架,那是他先招惹我,每回都是他先欺负人。」
毓溪正要反驳,但听太子妃先开了口「十四弟虽淘气些,可十分懂事,绝不会对姐姐不敬,除非是被逼急了。然而你们常常打架拌嘴,我还没进宫就久仰大名,可见没少欺负弟弟。」
「二嫂嫂,不是……」温宪急着要为自己辩解,刚开口,那边就传来哭声。
众人循声望去,是弘晖哭得大声,但此刻已不在德妃怀里,被一旁瑛福晋抱着,娘娘怀里抱的是刚跑去的念佟,弘晖显然是不高兴了。apx
温宪问「四嫂嫂,您不过去看看?」
毓溪摇头,多大点事,一旁文福晋笑道「五公主,遇上这事儿怎么解决,您最在行不是吗?」
竟连八福晋也附和「是啊,姐姐弟弟打架,五妹妹是行家。」
那头娃娃哭闹,这边的妯里们却都笑了,温宪气呼呼地站起来,威胁道「等着,一会儿呲花都冲你们身上放。」
毓溪轻轻拉妹妹坐下「傻丫头,嫂嫂们逗你玩儿的,怎么还急红了眼。」
温宪气道「怎么连二嫂嫂也欺负我……」
太子妃心里却是一颤,这姑嫂嬉闹的情形,在娘家也没有过几回,可眼前的这一切,好亲切好快活,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就算是紫禁城里,也本该有个家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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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腊的雪,中秋的月
热热闹闹地吃了饭,温宪便急着要去放烟花,德妃请太子妃好好看着孩子们,就没再多说什么。
如此毓溪带着念佟和弘晖,太子妃带着女儿和文福晋,再有温宪、宸儿和八福晋领着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一行人来到箭亭外的开阔处,张罗放烟火玩。
只因今年圣驾不在宫中,内务府并未做中秋节的安排,旧年大宴后绚烂的礼花必然无法满足五公主,但图个乐子的大小呲花,还是速速给置办来了。
见小太监们摆好烟花,温宪上前抢过一支线香,就要亲自去点,吓得太子妃阻拦「五妹妹快回来,炸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温宪嚷嚷道「二嫂嫂,这不是炮仗,炸不着。」
说话间,已点燃一排引线,小宸儿自己害怕,可不忍姐姐有危险,跑上前硬是将姐姐拉回来。
姐俩刚站定,烟火便噼噼啪啪燃起来,花火冲得虽不高,可胜在够亮够多,将每个人的笑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毓溪蹲在地上,一左一右搂着弘晖和念佟,本是怕他们吓着,可姐弟俩又跳又笑高兴坏了,反倒成了拦着他们不让乱窜。
一排烟花缓缓燃尽,小太监们又上前去摆,温宪拿着线香来请太子妃「二嫂嫂,您要不要点一回试试?」
太子妃抱着女儿,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我可不敢,五妹妹你也别逞强,让奴才们去点就好。」
毓溪亦是阻拦「五妹妹,你说好不胡闹的。」
「这算什么胡闹……」
「我来点,二嫂嫂,我来替您点。」
温宪正嘀咕时,夜色里传来胤禵的声音,很快他就和十二阿哥出现在光亮下,一口气跑到太子妃和姐姐面前,伸手要拿线香。
毓溪见十四弟来了,便提醒道「胤禵,怎么不行礼?」
胤禵听了,便要和十二阿哥一起向太子妃行礼,被太子妃拦下道「今晚不论大小,咱们玩儿就是了,但火是玩不得的,让奴才们去……」
可话还没说完,温宪就跑去点烟火了,胤禵站不住,从另一个小太监手里拿了线香,跑去另一边点。
待姐弟俩汇合,就被小宸儿跑来拉走,很快烟花再次燃起,噼啪声里,花火四溅,热闹又兴旺。
待得又一排
燃尽,十五阿哥跃跃欲试,可胤禵没让他上手,问边上的内务府太监「可有手里玩的呲花。」
他们殷勤地应道「有好些,五公主指名要的,奴才们都预备好了。」
说着捧来一大盒呲花,胤禵便分给弟弟们,又拿来好些递给八福晋。
八福晋向来对十四阿哥有所提防,实则与十四阿哥统共没见过几回,话也没正经说上几句,是不敢相信永和宫的孩子会和胤禩好,才总觉得十四阿哥有所图谋。
但此刻,明朗善良的少年在眼前,热情亲昵地喊她八嫂嫂,将呲花递到她手里,八福晋忽然明白了胤禩的感受,这亲兄热弟的福气,旁人求也求不来,谁能不想有呢。
八福晋得了好些,便分给一旁的文福晋,小宸儿小心翼翼地拿了线香来,姑嫂三人凑在一起,可不是宸儿哆嗦,就是八福晋拿不住,费了半天劲,那头温宪已经挥舞起来,她们好不容易才把呲花点燃了。
胤禵举着呲花绕圈跑,胤裪和十五阿哥都追上去,十六阿哥跑得慢,但乐意跟着哥哥们玩,又跟了三四个小太监,长长一溜呲花舞动,远远看着跟火龙似的。
毓溪这边,一左一右把着弘晖和念佟的手,教他们怎么挥呲花,念佟害怕被花火燎着,很快就缩了手躲在额娘怀里,倒是更小的弘晖胆子大,咿咿呀呀地乐呵,不知要说什么。
姑嫂兄弟们
都玩的热闹,唯有太子妃怕火星飞溅伤了女儿,抱着闺女往后退,但不忘叮嘱弟弟们「别跑了,仔细燎着衣裳,胤禵,别跑了。」
忽然有人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太子妃惊恐地险些叫出声,却听到丈夫的声音说「孩子我来抱,你也去玩多好。」
「胤礽?」太子妃站稳了回头看,果然是胤礽。
随太子而来的,还有胤禛和八阿哥,胤礽伸手抱过了闺女,温和地说「你去玩,难得今晚弟弟妹妹们都在。」
众人很快察觉到太子驾临,纷纷熄灭了手里的烟火,就要来行礼。
毓溪也起身带着孩子们走来,却见胤禛迎到面前,一手儿子一手闺女地将他们抱起后,就着昏暗的灯火,冲她使了眼色。
夫妻俩眼神交汇,毓溪很快明白了胤禛的意思,走去小太监手里拿了呲花,就来到太子妃跟前,热络地说「二嫂嫂,咱们玩儿去吧。」
她没有向太子行礼,径直拉开了太子妃,一旁的八阿哥也走上来,问弟弟们「还有没有了,拿来我和你们八嫂嫂玩。」
八福晋手里还有好些,走来递给丈夫,胤禵也跑来给八哥点火,一时间险些冷下来的氛围,再次热闹起来。
阵阵笑声里,毓溪才轻声对太子妃道「二嫂嫂,您和太子带小格格玩,我想找胤禛去了可好?」
太子妃已明白四福晋的心意,不禁握了握她的手,便拿着点燃的呲花去找胤礽,夫妻二人一同把着小女儿的手,教她怎么玩。
毓溪回到胤禛身边,念佟见额娘手里拿着呲花,吓得抱着阿玛的脖子,弘晖却伸手要抓,毫不害怕。
胤禛安抚闺女别怕,一面将弘晖递给了毓溪,于是一人带一个孩子,又点了好些呲花来玩。
那头小太监们摆下最后一排烟火,温宪和胤禵立刻跑去比谁点的多。
这回不等小宸儿去拉他们,就被胤禛提溜走了,姐弟俩一边挨骂一边看烟花,看到高兴处,情不自禁地击掌相庆,默契极了。
随着最后一缕烟火熄灭,周遭瞬间暗下来,风里满是硝烟味,毓溪低头摸摸儿子和闺女,怕他们被燎着,却见弘晖指着天上大声说「月、月……」
毓溪抬头看,好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澄澈的月光像是再次照亮了四周,便见胤禛走来,抱起了儿子和闺女。
念佟指着天上说「阿玛,好大好大的月亮。」
弘晖奶声奶气地附和着「月月……」
毓溪心里暖融融的,不自觉地看向身旁,只见八阿哥和八福晋并肩站着看月亮,胤禵和十二阿哥带着两个弟弟,指向天上叫他们看,温宪竟把宸儿背了起来,像是要她去摘月亮,却吓得妹妹不敢动弹。
而那一边,太子抱着闺女,身旁站着太子妃,文福晋也在身后,一家人正说说笑笑,共赏明月。
毓溪轻声问「是你请太子来的?」
胤禛点头「来的可好?」
腊八的雪,中秋的月,看着太子妃高兴,毓溪很是感慨,但不敢太亲昵,只摸了摸胤禛的胳膊,夸赞道「做得好,这才是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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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这个家,我们的孩子,还有你
玩过烟花赏过月,今夜就该散了,孩子们意犹未尽,毓溪尚且能带弘晖念佟回家去玩,可宫里委实见不得明火,就算温宪也不敢造次。
原说和八福晋一起送太子妃回宫,但太子来了,便用不上她们,于是目送东宫一行离去后,八阿哥夫妻便来告辞,八阿哥还要留在宫里当差,他要先送妻子出宫。
胤禛道「你们去吧,我到永和宫行过礼,也要和你嫂嫂出宫了,明日乾清宫再相见。」
「是。」
「四哥、四嫂,我们先行告退。」
夫妻二人行礼道别,就往神武门方向去,胤禵见了要追上前,被温宪一把拽住,轻声道「八嫂好些日子没见八哥,让他们说说话多好,有你什么事儿?」
弟弟皱着眉头,却也没得反驳,只能作罢。
胤禛已安排宫人送十二阿哥、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回去,转身见姐弟俩不对付,冷下脸道「下回再这么胆大包天去点火,可就不饶……」
不料姐弟俩出奇地默契,一人跑去抱了弘晖,一人抱了念佟,说说笑笑地叫上宸儿就往永和宫走,毓溪则来相劝,说大过节的别和弟弟妹妹们过不去。
「他们太胡闹了。」
「今晚多高兴,明儿再训斥不迟,走吧,去见了额娘,好送我回家。」
胤禛无奈,与毓溪缓缓前行,一面查看宫里的光景,说道「今晚都高兴,可总有人见不得我们高兴,在宫里放烟花本是禁忌,咱们更
是趁着圣驾不在京中,颇有藐视圣上之嫌,不定会有什么样的本子参到皇阿玛跟前。」
毓溪问「你觉着皇阿玛会在乎?」
胤禛轻叹「可那些人冲着皇阿玛念经,皇阿玛能不烦吗?」
毓溪自信地说「他们念得越厉害,意味着咱们兄弟姐妹玩得越高兴,皇阿玛一定会为咱们高兴。」
胤禛笑了「不错,至少今晚太子高兴,什么都值了。」
然而将近永和宫,毓溪却想起白日里额娘对她说的话,又是关于太子不好的事,若是此刻说来,必定扫胤禛的兴,再三犹豫后,还是决定迟几日再提。
果然之后见到额娘,母子间只是互相叮嘱关心,额娘半个字没提起太子,就要胤禛早些送妻儿回家。
弘晖已经睡着了,念佟缠着姑姑们不想走,德妃也舍不得,便做主将孙女留下,让毓溪过几日来接就好。
胤禛便亲自抱着儿子出宫,毓溪小心守在一旁,都没顾得上说话,直到坐上马车回家,才提起白天妹妹们带着俩孩子去上书房听课一事。
「她们太放肆,实在胡闹。」
「横竖没闹笑话,你别生气,弘晖可乖了,安安静静坐在姑姑怀里,还真有几分读书的模样。」
胤禛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好些日子没见,儿子又长大了一些,方才从永和宫一路抱着出来,真有几分累人,怕是再过些日子,就不能抱着走那么远的路了。
「我离家那天,弘晖走路
还同手同脚的笨拙,今晚见他走得那么稳,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
「你在营里,会想我和孩子们吗?」
胤禛一愣,坦率地说「会想你,但孩子就……」
毓溪并不生气,小心翼翼抱过儿子,探一探他的脖子,摸一摸手脚,来判断儿子是否冷着或热着,确认弘晖睡得安稳,才说道「如今你自己还在皇阿玛手下学本事,时不时会迷茫,自己都顾不过来,就别把养儿子当一桩心事压在身上。」
「你怕我和弘晖,也会变成皇阿玛和二哥那样吗?」
「我不怕,有我在,你们怎么会成那样。」毓溪淡定地说,「我就想啊,咱们索性正视你无法分心来教儿子这件事,将来别嫌我教的不好,也别嫌他天分不高,更不要后悔你没能用心教。这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就算要随你拼搏前程事业,这个家,我们的孩子,还有你,永远是我最在乎的。」
这话听得胤禛心里好生舒坦,却故意找茬「怎么觉得,你更在乎儿子。」
毓溪不甘示弱「那可不,贝勒爷您除了我,还有侧福晋侍妾格格们在乎,我多在乎几分儿子怎么了?」
胤禛被气笑了,可不敢碰毓溪,怕惊醒儿子,只能气呼呼地说「好些日子不见,不说心疼我,只会欺负人。」
话音刚落,马车停下了,胤禛立时警觉起来,毓溪本没多想,可见他神情严肃、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抱紧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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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那些话,他不能说出口
「主子,前方岗哨拦车,您要露面吗?」车外传来小和子的声音,听着并不惊慌,「大管事已经拿着路牌去了。」
胤禛这才想起来,圣驾离京后,城内宵禁之外,还增设了岗哨,今晚从宫里过来的车马,也都发了路牌,想必都有这一遭,自己忘了也罢,还把毓溪吓了一跳。
「没什么事,我去去就来,自己增设的岗哨,竟是忘了。」
「我不怕,你去吧。」
安抚了毓溪后,胤禛便亲自下车去查看,不久后回来,马车顺利通过岗哨,继续往家去。
可胤禛从车窗眺望了片刻,回身后对毓溪道「那几个人,恐怕惹了麻烦。」
毓溪问「得罪谁了吗,今晚……只有姨母家的马车,和八阿哥家的走在我们前头。」
胤禛应道「他们告诉我,八贝勒府的马车过来时,拿不出路牌,他们本不想为难八福晋,就要让车过去,可八福晋却说,让人回宫去找胤禩。」
「后来呢?」
「僵持了许久,下人不知从哪里又翻出了路牌,没等找上胤禩,就让过去了。」
此时马车猛地一颠簸,毓溪忙低头看儿子,见弘晖没被惊醒,才松了口气,再细想胤禛的话,说道「得多问几个人,不能听片面之词,兴许他们言语不敬在先,才闹得八福晋要去找八阿哥,万一真是如此,我们却怪八福晋矫情,就有失公允了。」
胤禛道「八弟妹若是委屈,就算向胤禩诉
苦,胤禩的脾气也会以大局为重,好好的一件事,若闹得他们夫妻不和,实在不值得。」
毓溪微微皱眉,忙道「还是别打听了,这岗哨本是为朝廷增设,并非你私人之事。你若主动出面,他们夫妻但凡有不痛快,岂不是怨上你。胤禛,听我的,只要八阿哥不来找你,你就当不知道,几时八阿哥找上门来,再为他们做主不迟。」
胤禛却笑了「你就半点不心疼八弟妹的委屈,若真是那些人不敬在先,乃至言语羞辱呢?」
毓溪道「我常常对青莲说,我不是好人,青莲是不信的,恐怕你也不信,但这件事上,你能明白我吗?」
胤禛想了想,还是摇头「你才刚说,不能听一面之词就怪八弟妹矫情,为何又不让我管了呢?」
毓溪道「若真是八福晋受委屈在先,八阿哥就算不找你,也能给她一个交代,可八阿哥要是不管不问,你我却凑上去好心,照八福晋的性情,只会更伤心丈夫对她的无视,乃至怨恨我们看到了她的难堪。」
胤禛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么深,可毓溪说的不无道理。
毓溪道「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不窥探他人的难堪,不揭开别人的伤疤,一定是好事。」
胤禛却沉沉一叹「有件事不知你是否听到风声,前些日子,太子半夜在慈宁宫喝得烂醉如泥,被胤禩发现,但侍卫们只听说,抓了个偷酒喝的小太监,真
真假假旁人或许还要猜一猜,我就不必猜了。」
毓溪这才道「怕扫了你今晚的兴致,我没提起,今日额娘也对我说,有小太监在慈宁宫喝醉酒,额娘要我过些日子陪她去洒扫慈宁宫。」
「难道额娘是在暗示你,太子又闯祸了?」
「是,额娘不能明说,但她一定知道我能听懂,额娘她……」
毓溪没有说下去,车厢里静了一阵,胤禛才回过神,问「怎么不说了?」
毓溪道「额娘无数次地提醒我们,皇阿玛对太子是何等重视,也从不以窥探他人的难堪为乐,然而如今有心将太子的一切传递给我们,你觉着额娘是想什么?」
胤禛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那些话,他不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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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他不会在乎
此后一路无语,待马车回到家门外,胤禛先跳下车,小心搀扶毓溪和孩子落地,又帮着将毛毯给弘晖盖上。
「回营里也早些歇着,自己的身子要紧。」
「你也是。」胤禛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颊,接着说,「洒扫慈宁宫一事,也许只是额娘的说辞,借此向你我传达那些事罢了。之后接念佟回家时,额娘若不再提起,就不要再问了。」
毓溪点头「我也想,要是真去洒扫,岂不是打那位的脸,额娘不会做这样的事让人难堪。」
胤禛放心了,便要毓溪早些回去休息,夫妻二人在门前别过,目送妻儿进门后,才跳上马车,继续往营里去。
此时小和子随坐在车厢里,问八福晋的事,还要不要去打听,胤禛摇头「这件事只要八阿哥不再提,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小和子问「您和福晋就不好奇吗?」
胤禛道「好奇什么,真相?那么什么才是真相,说到底,不过是我和福晋选择相信哪一边罢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何必在乎。」
小和子连连称是「这事儿没亲眼见着,还真不好说是谁的不是,您和福晋不搀和才是对的。」
这个时辰,八福晋早已回到家中,然而站了一院子的下人,等着伺候福晋洗漱入寝,可福晋进门后和珍珠在里头说话,半天不见动静。
屋里,珍珠正跪在福晋跟前,恳求道「大管事他是八阿哥的人,您非要将他撵
走,只怕八阿哥生气。奴婢再说句不合适的,哪怕您将他关在府里,也不能轻易放出去,不然他去外头胡乱说话,就成了祸端。」
八福晋冷声道「那就将他关进柴房,等我稍后发落。」
珍珠很为难「福晋……」
八福晋猛地站起来,怒声道「我是主子,还是你们是主子,方才为何要拦着不去报给胤禩知道,那些士兵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们也是吗?」
珍珠用力摇头「奴婢不敢,可今晚您和八阿哥那么高兴,奴婢和大管事都怕您扫了八阿哥的兴。」
八福晋问「在你们来看,我要小心翼翼地活着,只有他高兴了我才配高兴是吗?不错,今晚大家都快活,我也不愿扫他的兴,可我被欺负被羞辱,丢的难道不是他的体面?」
珍珠不知从何回答,那些侍卫的确不客气,但职责所在不是吗,后来有人认出了大管事,就立刻要放行,是福晋自己不乐意了,定要去请八阿哥来,这事儿实在是……
主仆二人僵持了许久,八福晋重新坐下,无力地说「今晚本是心情极好,我也不愿给胤禩添麻烦,可看到连你们都认定我该小心翼翼活在他跟前时,心都凉了。」
「福晋……」
「深宅大院里,有的是法子让人消失,珍珠,你不是说过命是我给你的,除了不愿给八阿哥做妾,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珍珠微微颤抖着「是、是……奴婢愿意
。」
八福晋冰冷的目光里,蒸腾着杀气「其实你知道的,我不满大管事已久,往后要在家里用值得信赖的奴才。正如你所说,放出去是祸害,可留在家里没得浪费粮米,该怎么做,明晚之前,给我个交代。」
「那八、八阿哥?」
「不过是换个新奴才用,他不会在乎。」
很快,夜深了,四贝勒府中,毓溪看过弘晖,便要去看念佟,经下人提醒,才想起闺女留在了宫中。
青莲来伺候福晋入寝,见她惦记孩子,不禁笑道「格格在身边吵得您耳朵疼,这才一晚上见不着,您就惦记了。」
毓溪道「我怕她一时兴奋,到了夜里就想家哭闹,好在奶娘跟着,多少踏实些。」
青莲笑道「四阿哥小时候跟着三阿哥玩耍,要留在景阳宫过夜,娘娘劝不住就由着他,可半夜就哭着被送回来了,说是想额娘了。」
「他可不乐意你说这些给我听,又该生气了。」
「不能够,四阿哥自己也爱听。」
毓溪疲惫地躺下,长舒一口气「今晚也算是人月两团圆,你说要不是皇权、朝政、地位,一家子兄弟姊妹热热闹闹地围在长辈身边,多好啊。」
青莲道「万岁爷的事儿,咱们说不上也不敢管,可您和四阿哥的孩子们,定是一代比一代强的。」
毓溪给自己打气「说的是,日子还长着呢,先把念佟和弘晖教好,将来再有弟弟妹妹,就不难教了,我
绝不要他们落得父子生分、兄弟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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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你们做得很好
中秋之后,京城寒意骤起,弘晖怕是在宫里玩得太累,回家精神便不大好,接着又流涕鼻塞,请大夫来瞧,说是无大碍,让静养就好。
家中还有弘昐十分孱弱,毓溪不敢大意,之后几日便守在儿子身边,也不再过去西苑,好在宫里额娘妹妹和念佟,都平安无事。
这般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儿子,虽费些心神,但也安逸快活,弘晖越来越活泼可爱,即便还不会说话,小手比划着再靠毓溪来猜,母子俩就能说上好半天。
不知不觉,七八天过去,弘晖康复后,毓溪也该进宫将念佟接回来。
这日趁着晴好出门,去往紫禁城的路上,马车停了几回,即便是四贝勒府的车马,没有路牌也不能靠近皇宫,每一处都要盘问,到了神武门下,侍卫的查询也比往日更严格。
自然不会有人故意为难四福晋,顺利过了神武门,便见绿珠带着小宫女在此等候,毓溪笑道「还以为念佟会想我,早早等在这儿呢。」
绿珠说道「头一晚大格格哭了两回,后来五公主和七公主一起陪着睡,格格才安逸了,之后几天也常常问额娘怎么不来,但和公主们玩得高兴,倒也不哭了。」
毓溪问「那孩子没给额娘添麻烦吧?」
绿珠笑道「咱们大格格那么乖巧,前日太子妃还让公主们领着去毓庆宫玩了半天呢。」
毓溪安心了「这就好。」
一行人缓缓来到永和宫,
刚好遇上觉禅贵人带着香荷出来,彼此见过礼,只是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分开了。
绿珠忙解释「其实贵人来了有一会儿了,奴婢是没顾上和您说。」
毓溪道「不妨事,贵人本就是永和宫的常客。」
绿珠便问一旁的宫女,五公主她们哪儿去了,毓溪也好奇念佟在哪里,却听那宫女说,娘娘问僖嫔娘娘要几幅绣样,打发公主带着大格格去启祥宫了。
跟着绿珠进门,毓溪心中却想,什么绣样急着这会儿要,额娘明知道她是来接孩子的,为何故意将念佟和妹妹们支开。
「福晋来了,福晋吉祥。」只见环春迎到门下,手里托着用过的茶具,一面递给小宫女,一面说,「娘娘正等着呢,您稍坐,奴婢给您泡新茶去。」
毓溪谢过,心里愈发笃定,额娘是有话要单独和她说,可这几日即便深居家中陪伴弘晖,外头的事并不就此不闻不问,京中和宫里都挺太平的。
「毓溪来了?」
「是……」
听得额娘呼唤,不敢再多想,忙进门行礼请安,被额娘招呼在炕几另一边坐。
「渴不渴,我这碗茶倒是没喝过。」德妃温柔地看着儿媳妇,说道,「环春一会儿再送新茶来,你先解解渴。」
毓溪笑道「媳妇不渴,外头天凉了,走走可舒服了。」
德妃问「弘晖可好些?」
毓溪应道「全好了,今早吃了一整个奶饽饽,吃完了还要,怕他积食没敢多
给。」
「孩子能吃是福,但他们不知饱,撑坏了不好,你多费心些。」
「是。」
德妃道「念佟跟着姑姑们去启祥宫,一会儿就过来,这几日在宫中玩得不错,太子妃也接去了两回,不知毓庆宫里今日忙不忙,你若要道谢,大大方方去就好。」
毓溪摇头「东宫重地,媳妇还是少去的好,万一撞上太子在,也很不合适。」
德妃自然不勉强儿媳妇,接着说道「进门时,可遇见觉禅贵人?」
毓溪点头「是,和贵人问候过了。」
德妃轻轻一叹,苦笑道「她是来告诉我,
八阿哥府里生了变故,刚好你要来了,我寻思着,让温宪她们离开一会儿,额娘单独和你说。」
毓溪不禁坐直身子「他们家出什么事了?」
德妃道「八阿哥府的大管事没了,说什么旧疾发作,很突然。」
毓溪不理解「这……算是变故?」
德妃看着善良的孩子,无奈地说「好好的人,三十来岁年富力盛的时候,哪儿来的什么旧疾?」
「可是……」
「中秋那晚,八福晋出宫路上遭盘查,一时拿不出路牌,与士兵起冲突后,八福晋要管事立刻回紫禁城找八阿哥做主,但被他拦下了。最后不知是真找出了路牌,还是和士兵通了人情,到底还是放行了,却因此得罪了八福晋。」
毓溪道「额娘,我和胤禛知道这事儿,我们回去的时候也被拦下,胤禛前去查问
,那些士兵当时就说了。」
德妃很惊讶「原来你们知道?」
毓溪点头「可我怕八福晋性情古怪,万一这事儿八阿哥始终不理会她更不为她出头,胤禛再主动找八阿哥解释,岂不是莫名其妙被牵扯进去。因此我们便商定,只当做不知道,不去掺和,除非八阿哥自己找来。」
德妃很满意,夸赞道「你们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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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与天子论情意
这一句「很好」,却让毓溪迷茫了,他们是好在哪里,好在对他人的无情,还是对八阿哥夫妻性情的判断,在她自己而言,正如那晚对胤禛说的,并不是什么好人才会做的事。
此时环春送来新沏好的茶,什么也没说,静悄悄地退下了。
毓溪定下心来,主动问「难道贵人告诉您,八阿哥府那位大管事,是得罪了八福晋才损了性命吗?」
德妃颔首「听说积怨已久,八福晋对那位的不满,不在这一件事,但这一回,她不忍耐了。」
毓溪摸了摸茶碗,烫手得厉害,还喝不得,而这份滚烫也顺着指尖往心里钻,果然,郭络罗氏是个狠心之人。
德妃道「虽然此前你说过,不愿与八福晋亲近,可你是个心善的孩子,看你如何对太子妃便可知晓。额娘担心你这份善心,将来也会落到八福晋身上,心意不被在乎也罢,若成了升米恩斗米仇,何苦来的。」
毓溪连连点头「额娘说的我明白。」
德妃道「八阿哥与八福晋两个孩子,的确不容易,额娘也很同情他们、心疼他们,但仅仅是嘴上说几句,若要为他们做什么,或是为他们着想,那就不能了。也许在你和胤禛眼里,额娘在宫中左右逢源,人人都能相处,就算宜妃屡次三番地欺负我,我也能笑脸相迎。可这一切,并没有几分情意在里头,不过是有利可图,连对已故的孝懿皇后亦如是,难道当年我真没法子将胤禛留在身边吗。」
毓溪怔怔地望着额娘,说这些话的婆婆,让她有些许陌生,但又觉得,真真是额娘,才会对她说出这些话。
德妃平静地说「举凡大家族,无不因利而聚,只是有些人将他们的利益叫做情意。一辈子互不亏欠,有来有往,倒也是一种活法,可大部分的人做不到,总有心狠的对他人予取予求且心安理得,又或是心善的苦了一辈子只为他人而活,这两者都要不得。」
毓溪不禁笑了,说道「额娘,对您不敬的是,我和胤禛私下里,常常议论您在宫里的为人处世,我常常觉着不及您一分,觉着您……」
德妃嗔道「觉着我是个又蠢又傻的老好人?」
「不不、不是……」毓溪脸都红了,可她知道,额娘不会怪罪他们。
「真是长大了,都敢在背后嘀咕我。」德妃笑着瞪了眼,继续说道,「额娘在这宫里,得为我自己个儿想,得为胤禛他们兄弟姊妹想,我不会去抢别人碗里的,可谁也别动我桌上的,明白吗?」
「是,额娘说的我懂。」
「八福晋的性情,于我们而言古怪些,可对她自己来说,不过是求生的本能。她从小就这么过来的,我们没资格批判她的是或不是,但咱们可以离得远些。」德妃说道,「好在你一早就警醒,我能放心不少。」
毓溪又摸了摸茶碗,不烫手了,可她依旧没心思喝,不过是掩饰内心的犹豫,但在松开手的那一刻,还是下定决心,问道「贵人到底图什么呢,额娘,您和贵人之间,是利益还是情意?」
德妃淡定地说「她图什么,你不必知道,但额娘图的,是你们兄弟姐妹的前程。」
毓溪道「那么贵人她,从来也不是为了八阿哥而与您往来?」
德妃却端起茶碗,微微一笑「谁知道呢,若十分里图一分,算是在乎,还是不在乎呢?」
毓溪壮着胆子问「那……您和皇阿玛呢?」
德妃毫不犹豫地笑道「与天子论情意,是额娘此生做过最勇敢的事。」
毓溪心头一暖,她就知道,额娘岂会是无情人,就算对那些嫔妃们,也不会单单为了利益,只是她不在乎回报罢了。
德妃喝了茶,说道「慈宁宫洒扫一事,我已交代给奴才们去办,不过咱们太子妃真是变化很大,中秋那晚能跟着你们嬉闹玩耍,看来很多事,她都放下了。」
这言外之意,便是太子被八阿哥发现在慈宁宫醉酒的窘迫,若是从前的太子妃,必定忧心忡忡,以至于对她们这些妯里小姑子们严肃冷漠、过分的强硬,可如今太子妃能放下这件事,高高兴兴来过节,对太子的失望,对前程的不强求,都在那晚的笑声里了。
「毓溪。」xь
「是,额娘您吩咐。」
德妃温柔地看着儿媳妇「八阿哥府的大管事,本是内务府安排去的人,内务府或许要调查这件事,就算是皇子也不能草菅人命,眼下皇上不在,这事儿查不查太子说了算,若不追究了……」
毓溪已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应道「额娘放心,我会提醒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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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是怕弟弟寂寞
婆媳间有默契,深知儿媳妇聪明,德妃便不再多言,很快外头吵吵嚷嚷起来,是姑娘们回来了。
知晓额娘来接她,小丫头一路喊着闯进来,若是在别处,毓溪必然要约束一番规矩,可在永和宫里,念佟是娇滴滴的大孙女,额娘都不嫌孙女不懂规矩,轮不到她多嘴。
便是由着闺女一头撞进怀里,奶声奶气地问,额娘怎么那么久才来接她。
温宪和小宸儿跟进来,五姑姑便拍拍侄女的屁股嗔道「怎么,跟着姑姑们不高兴吗,跟你额娘回去有什么意思,宫里不好吗?」
念佟委屈巴巴地看了眼姑姑,便紧紧抱着额娘,生怕毓溪又跑了。
小宸儿将绣样交给绿珠去收着,又命宫女将大格格的东西收拾好,可毓溪说胤禛交代过,近来不要从宫里拿什么东西回去,她把念佟接走就好。
温宪嘀咕道「四哥也太小心了,人家要编排什么,还真来翻你们的兜子不成?」
毓溪也觉着是这道理,可她答应了胤禛,也不愿给胤禛添麻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妹妹,好在额娘替她解围,说趁着天好暖和,早些带孩子回去,路上不受罪。
姑姑们自然要相送,去往神武门的路上,温宪领着念佟在前头跑,毓溪和宸儿缓缓跟在后头,七妹妹向来文静,说话也柔声柔气,毓溪都不自觉地更温柔起来。
「四哥说,难为你不继续随驾,而是陪额娘和姐姐回京,终究
是咱们宸儿最体贴,将来有机会,四哥再带你去草原逛逛。」毓溪说道,「到时候,四嫂就能沾你的光,也去长长见识。」
小宸儿却狡黠一笑,到底亲姐妹是相像的,说道「四哥和四嫂嫂去,我跟着算什么呀,我可不去。」
毓溪气道「我还指望念佟能学七姑姑温柔乖巧呢,原来你们都一样,背过额娘和四哥,就可劲欺负我。」
小宸儿捂着嘴笑,即便眼下宫里没什么人在,可她有着皇女公主的自觉,终究不会太放肆。
玩笑过了,宸儿正经道「难得宫里这样清静,虽然规矩多了些,倒也很自在,毓庆宫里也不那么严肃了,不然从前光是从墙外路过,心都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哪儿敢去做客。」
毓溪说「今日进宫时辰有限,不得去毓庆宫道谢,宸儿改日若见着太子妃,替我多谢太子妃照顾念佟。」
小宸儿答应下,接着说道「四嫂嫂,太子妃她真是变了一个人,我近来也二嫂嫂二嫂嫂的叫顺口了,不知过后要不要改,我怕不改会遭詹事府和宗人府的老家伙们啰嗦,又怕改了二嫂嫂她心里难受。」
毓溪说「是不是你也发现,称呼太子妃二嫂嫂时,就算嘴角不上扬,她眼里也有藏不住的高兴。」
小宸儿点头「就是这样,四嫂嫂,我要改吗?」
毓溪摇头「不必改,就算那些老家伙多事,皇阿玛也会驳斥他们,说到天边
去,那也是二嫂嫂。」
小宸儿有底气了「嫂嫂说的是,我也不改口。」
毓溪问「十四弟这些日子可好?」
妹妹应道「每日晨起读书,午后练骑射,常去阿哥所陪苏麻喇嬷嬷说话,又或是跑去跟着八哥巡防宫闱,一天天的可忙了。姐姐说她想找十四麻烦,都见不着人影子,姐姐她可真是。」
恰好前方姑侄俩的笑声传来,原来是念佟摔倒了,可被姑姑抱起来,不哭不闹,一大一小还乐开了花。
毓溪说「恐怕不是要找十四的麻烦,是怕弟弟寂寞,想多陪陪他吧。」
小宸儿忽然明白过来「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姐姐一定是怕胤禵太闷。」
毓溪感慨道「将来念佟和弘晖,能有姑姑和叔叔们一半的好,我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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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唯有能者居上
姑嫂一行来至神武门下,念佟知道要回家,又依依不舍起来,可宫门重地,容不得她撒娇嬉闹,毓溪命乳娘抱了孩子,辞过妹妹们,便利索地离开了。
目送四嫂母女离去,温宪轻轻一叹,拉上妹妹往回走,懒懒地说「好没意思,明儿起,又不知该做什么了。」
小宸儿说「看书写字、下棋画画,或是陪额娘绣花做女红,多的是打发时辰的乐子。」
温宪直摇头「读书也罢,学问不能丢下,可其他那些事,你看我喜欢哪一样,下棋不如打牌有趣,可是和你打牌没意思,打牌得吵吵闹闹的才好。」
小宸儿笑道「姐姐是想和胤禵打牌?」
温宪嫌弃地说「人影子都见不着,他可真忙,不知道的还以为十四阿哥上朝领差事了呢。」
小宸儿挽起姐姐,温柔地说「方才告诉四嫂嫂,胤禵每天忙忙碌碌,姐姐想欺负他都找不见人,可四嫂嫂说姐姐不是要欺负胤禵,是怕他一个人寂寞,是不是?」
能被知晓心意,温宪很高兴,嘴上却怪妹妹「就知道你和四嫂嫂说悄悄话呢,好端端的,拿我来玩笑。」
妹妹劝道「胤禵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会因为皇阿玛和胤祥不在家就空落落的,哪怕终日跟着八哥转悠,那也是一桩正经事,姐姐,只要胤禵高兴就是了。」
「不是不让他跟着八哥。」温宪顿了顿,不甘心地说,「我是真想和他玩
,可人家大了不要姐姐了,又嫌我欺负他,将来上朝当差,怕是一年到头连面都见不上,白疼他。」
一贯温柔的妹妹,却一把拉了姐姐的手说「那咱们就去找胤禵,大大方方地找他玩,他今日若是去箭亭练射箭,咱们也能去呀。」
温宪问「他不愿意怎么办,生气嫌我们麻烦,翻脸了怎么办?」
小宸儿少有的霸道起来「那就找四哥告状,让四哥收拾他,才多大,就不要姐姐了?」
紫禁城外,毓溪回到家中,安顿好了孩子们,看过弘昐,再派人向宫里道平安,去的人回来复命时,却禀告说,五公主、七公主和十二阿哥、十四阿哥一起在箭亭练射箭。
原本毓溪和青莲正说着八阿哥府的事,听到这话,青莲才露出笑容,说道「五公主和九阿哥、十阿哥不对付,平日想去箭亭也去不得,回头吵起来再打起来,刀剑无眼,能把跟着的奴才都吓死。」
毓溪笑道「中秋那日在上书房,当着我的面就追打起来,要是叫胤禛见着,又该凶他们了,若是胤禛负责宫内关防,他们就……」
说到这里,毓溪一个激灵,想起额娘回宫那日,她送太子妃出门时,太子妃曾说过一句,若是四阿哥负责宫内关防就好了,彼时她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句客气话,如今想来,果然另有深意。
「您怎么了?」
「我想到了太子妃曾对我说的话,就又想,皇
阿玛要八阿哥负责宫内,似乎也是想给他机会。」
青莲不明白「机会,什么样的机会?」
毓溪沉重地说「给八阿哥一个看清太子的机会。」
「这……」
「就到这儿吧,当是我多想了。」
实则有些话,毓溪不便说出口,额娘借故要去慈宁宫洒扫,将太子闯祸的事告知了他们夫妻,今日几乎又明着提醒她,太子可能欠着八阿哥人情。
毓溪想到的是,不论历代帝王如何提防子嗣谋逆,也必然要选一个能真正扛起江山的新君,何况皇阿玛这般心胸气度,那也意味着,不论是谁所出的皇子,哪怕是太子,对于大清江山的千秋基业,唯有能者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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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哥答应的事
之后的日子,一天冷过一天,不知不觉,园子里的银杏黄了、枫叶红了,各地丰收的粮食陆续送来京城,今年的新米也上了膳桌。
内务府的新米到家那天,毓溪就命厨房熬了米油给弘昐送去,很快冬天又要来临,家里都知道,这对弘昐而言很艰难。
但这份沉重,孩子们并不懂,反倒是每回带着哥哥姐姐来看弘昐时,小家伙都十分精神,能咿咿呀呀地「说」上几句。
今日一早,弘晖就想看弟弟,毓溪让青莲将姐弟俩送去,她刚好抽空听管事和账房来禀告家中在外各处的收成。
这般忙了小半天,午前才散,刚好去接孩子们回来吃饭,可毓溪才走出门,外头的丫鬟就急急忙忙跑来,高兴地说「福晋,您猜谁来了?」
怎敢想,五妹妹、七妹妹竟然出宫来了家,更叫毓溪意外的是,胤禵和十二阿哥也来了。z
待得一排姑娘小子到了跟前,规规矩矩地向嫂嫂行礼,毓溪嗔道「哪怕打发个奴才来传句话,我也好有准备,你们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宫里不知道?」
小宸儿上前挽了嫂嫂,柔声道「是额娘应允我们来的,胤禵和胤裪写的文章送去给皇阿玛看,皇阿玛回信夸赞他们,额娘很高兴,问他们要什么赏赐,我和姐姐就借了光,一起来找四嫂嫂玩。」
十四果然满脸的阳光灿烂,兴奋地问「弘晖呢,四嫂,我大侄子呢?」
毓溪道「他们在西苑陪弘昐,本该让你们也过去坐坐,但弘昐太孱弱,怕人多惊着他,你们若实在想看看小侄儿,等下一个一个去可好?」
温宪忙说「这是应该的,出门前额娘就吩咐,不要我们惊着弘昐。」
毓溪道「四哥也不在家,和念佟弘晖玩有什么意思,四嫂都不知该如何招待你们,你们想吃什么,这就吩咐厨房做。」
胤禵高兴地说着「四嫂嫂别忙,先把弘晖接来,我可想他了。」
如此,毓溪命下人伺候好公主阿哥们的茶水,再去接了弘晖和念佟回来,俩小家伙听说姑姑和叔叔们来了,一进门就跑着去找,之后大大小小玩作一团,家里热闹极了。
温宪每回来家都爱去园子里钓鱼,眼下尚未天寒地冻,毓溪禁不住妹妹央求,就命人找来宋格格,让她陪着公主去园子。
日日闷在家中无事可做的宋氏,遇上这样的好事,格外殷勤周到,她的性情也对温宪的脾气,带着下人说说笑笑地就去了。
院子里,胤禵正打拳给弘晖看,小人儿看呆了,满眼崇拜地望着十四叔,胳膊轻轻挥动着,像是在学样。
毓溪在窗前看着,忽然听七妹妹喊她,才发现宸儿没跟着去钓鱼。
「怎么不去钓鱼,外头冷是不是?」
「四嫂嫂,我想拜托您一件事,但说是拜托,还是要先商量的。」
毓溪心里以为是宫中之事,正经起神情来听妹妹说,没想到却是姐姐替心爱的弟弟所求,说是四哥曾答应过胤禵,得空了带他去九门见识见识,这都两个多月了,四哥不提,胤禵也不敢问。
小宸儿说「不是胤禵托我说的,是听见他和小全子说这事儿,我才知道他一直在等四哥接他去。这回额娘替皇阿玛赏他,他知道姐姐和我很想来找您玩儿,就说要来四哥家,也没提去九门巡防的事。」
毓溪听得心里软软的,这姐姐弟弟是该多亲厚,她这做嫂嫂的,可不得成全他们,便不等妹妹说下去,就应道「四嫂这就派人去问四哥,今儿天好,时辰也早,四哥若得闲,就来接了胤禵去,带上胤裪一起,更大方了。」
小宸儿喜笑颜开,不禁福了福「多谢四嫂嫂。」
但姑嫂二人怕弟弟失落,没敢宣扬,悄悄派人去问胤禛,之后直到用午膳,也迟迟不见回话,正想着恐怕是胤禛太忙,连传话都没传到跟前,怎料到他居然自己回来了。
彼时一桌子姑嫂姐弟正说笑,胤禛忽然闯进来,吓得他们都愣住了,还是念佟胆大,跑去要阿玛抱抱。81
弘晖见姐姐去了,他也跟上前,胤禛一边闺女一边儿子,稳稳地抱起来,再和毓溪目光交汇,一些话不必说,都在彼此的笑容里了。
「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走吧。」胤禛对弟弟们说道。
「要、要送我们回宫吗?」胤禵显然有些失落。
小宸儿看了看四嫂,毓溪含笑点头,她立刻跑去和弟弟咬耳朵,众人便看着少年脸上的失落瞬间消失,一双眼睛越来越亮,几乎蹦到他哥哥跟前,激动地问「哥,是要接我去营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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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你看,都怪你
见胤禵如此高兴,胤禛心里也快活,问他和胤裪吃好了没,弟弟们巴不得立刻飞过去,这时候还是妹妹贴心,温宪倒是惦记四哥用过午膳没有。
于是胤禛坐下对付一口,兄弟三个都吃得狼吞虎咽,眨眼功夫,就要出门了。
因念佟和弘晖也缠着要去,毓溪没让他们来送,留下妹妹们看着孩子,独自跟出来。
胤禛让毓溪留步,说「外头冷,赶紧回屋去,等我送他们回来,再接了妹妹一起回宫,你不要操心。」
毓溪说「怕你一会儿没耐心,弟弟们没见识过的事,必然诸多疑问,你好好为他们解答,别嫌烦,他们一年才出门几回,出来了就别讲究些个规矩。」
胤禛嗔道「每回都不忘叮嘱我,怎么我就那么不招人待见?」
毓溪笑着推他走「好啦,弟弟们等急了,早去早回。」
可胤禛四下看了眼,抓起毓溪的手就亲了一口,吓得毓溪脸通红,生怕叫弟弟妹妹看见,这人却潇洒地跑了。
毓溪没再跟出来,气呼呼地回屋,谁知一进门,就见念佟和姑姑们在窗下笑成一团,弘晖似乎不明白怎么了,只是跟着姑姑和姐姐傻乐。
温宪则抓起妹妹的手,学着四哥的模样亲了一口,念佟也凑上来亲亲。
毓溪直觉得面上作烧,不知如何是好,想到这俩丫头回宫兴许还要学给额娘听,真真急要疯了。
「嫂嫂……」
「四嫂嫂。」
眼看嫂嫂真生气,俩姑娘立刻上前来哄,半天才把毓溪哄好了。
「回宫不许学给额娘听,更不能告诉胤祥和胤禵,皇祖母跟前也不能提。」毓溪一脸委屈地说,「弘晖和念佟很快就会长大,难道当姑姑的要撺掇侄儿们嘲笑自己的额娘?」
宸儿乖乖认错,保证不再欺负嫂嫂,可温宪忽然说「就算我们不玩笑,下回四哥在宫里也抓了嫂嫂的手就亲,旁人瞧见了还是要笑的,您说我们不管用,得去说四哥。」
毓溪更恼了,捉了妹妹将她按下,又打屁股又挠痒痒,念佟和弘晖见这阵仗,只当是玩闹,围上来就压在姑姑身上,一时吵得沸反盈天,直到青莲来劝,怕这样疯玩,一会儿大格格和大阿哥午睡时惊醒。
好半天,终于静下来,温宪歪在炕上哄娃娃们入睡,毓溪则领着宸儿在镜台前梳头,方才打闹间发髻都松散了,很不成样子。
毓溪小心轻柔地为妹妹梳头,说道「等胤禵和胤裪回来,你们就早些回宫,不是嫂嫂不留你们,额娘一个人在宫里多冷清,平日荣妃娘娘、布贵人她们,还能一起喝茶说话。」
小宸儿却道「出门时额娘送我们,说终于能清静半天,嫂嫂别担心,额娘在宫里大半辈子,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我们接连出生后,额娘就更不得消停了。」
毓溪笑道「那敢情好,只要四哥答应,你们用了晚膳再回宫。」
宸儿问「嫂嫂,这些日子,四哥可回家来过?」
毓溪摇头「上回到家门前,还是中秋节送我们回家,今儿算是头一回在家吃了口饭。」
宸儿好生惊讶「您不想四哥吗?」
毓溪道「都在京城里,真有事要见面不难,何况……」
「何况什么?」
「我们隔几天就书信往来,我知道他忙什么,他也知道家里好不好。」
「真好呀……」
为兄嫂的情意感动,宸儿呆呆地望着嫂嫂,毓溪爱怜地揉一揉妹妹的脸颊,说「咱们七额驸将来,也一定顶顶好的男儿。」
宸儿害羞了,看向姐姐那头,轻声对嫂嫂说「若非不能递送书信,不然大公子一定
天天给姐姐写。」
毓溪笑道「四哥告诉我,舜安颜在国子监也是数一数二拔尖的人才,他聪明冷静,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前途无量。」
宸儿小声嘀咕「就怕佟国维从中作梗,那老家伙不好。」
毓溪比了个嘘声,不愿惊动了五妹妹,虽然对于自己的婚事和舜安颜的前程,温宪早已决定不再纠结烦恼,可女儿家的心思多珍贵,她们都该好好呵护。
于是待孩子们睡熟,毓溪就领着妹妹来西苑看望弘昐,刚好弘昐醒着,还冲姑姑们笑了。
离开西苑,见日头浓烈十分暖和,又叫上宋格格一起去园子里钓鱼,直到起风了才散,回来后刚好姐弟俩醒了,一起吃点心玩耍,不知不觉天就暗了。
胤禛派人送来消息,要带胤禵和胤裪在营里与将士们一同吃饭,毓溪便照顾妹妹们先用过晚膳,眼瞧着时辰越来越晚,正犹豫要不要先派人送公主回宫,胤禛终于带着弟弟们回来了。
温宪凶巴巴地问胤禵「是不是你赖着不走,这都什么时辰了,咱们回去晚了,宗人府的人啰啰嗦嗦烦额娘,你是不知心疼额娘吗?」
可胤禵心情好,不屑和姐姐吵架,淡定地说「我在外头睡一晚又如何,姐姐你们为何不早些让四嫂先送你们回去?」
胤禛瞪了弟弟一眼,对妹妹也不客气,严肃地说「这是要当着我的面吵架不成,白疼你们,还不快谢谢四嫂,为你们折腾操心了一整日。」
毓溪怪胤禛太无趣,要他早些送弟弟妹妹回去,胤禛撵着小家伙们上马车,单独在车下与毓溪说「老八家的新管事派去了,之前那个怎么没的,内务府不再过问。」
毓溪点头,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叮嘱他路上慢些,可忽然听见弟弟妹妹的笑声,一抬眼他们就迅速躲到帘子后,悉悉索索的热闹着,定是偷看半天了。
「你看,都怪你!」毓溪气得砸了胤禛一拳头。
「一会儿我收拾他们,给你出气。」可胤禛却顺势抓了毓溪的手,又猛地亲了一口。
车上传来惊呼声,吓得随行的宫人赶来查看,毓溪趁乱掐了一把胤禛,疼得他龇牙咧嘴。
「四嫂,我们走啦……」弟弟妹妹们怪声怪气地逗着嫂嫂。
「大晚上的嚷嚷,回宫不能没规矩。」毓溪倒是正经叮嘱这话,再瞪了一眼胤禛,就抱起弘晖退后几步,好让马车离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紫禁城急行而去,弘晖伸手指着,忽然说了句「阿玛不回家。」
毓溪好生惊讶,欣喜地跟着说「是啊,阿玛不回家,弘晖再说一遍。」
可弘晖拍拍自己的胸脯,委屈地说「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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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绝不会利用哥
毓溪能想到,儿子是和姑姑们待了一天,才学会这些话,兴许只是说来好玩,未必真惦记他阿玛,从出生到如今,父子俩相处的日子实在有限。
「额娘也想阿玛,等皇爷爷回来,阿玛就能回家了。」毓溪亲了亲儿子,便抱着他一起回家。
这一边,马车顺利来到神武门外,胤禛亲自送弟弟妹妹们进宫,但他还要回营里,就只在门前目送,看着他们走进去,看着他们被嬷嬷太监接上,正要走时,忽然听胤禵喊了声「八哥。」
胤禛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果然见胤禩走了过来,恰好他也看向这里,见四哥还在,忙远远地隔着宫门作揖行礼。
见侍卫们原已预备关宫门,此刻都犹豫要不要关,胤禛挥了挥手,要他们只管合上,转身离开了。
宫门缓缓合上,温宪转身看向弟弟,胤禵像是压根没在乎宫门外的四哥,只顾着和八哥说话,说他今日在城门各处的见闻。
阿哥所的嬷嬷太监已带着十二阿哥走了,永和宫的人还等在一旁,并没有人打算来阻拦十四阿哥和八阿哥说话。
「夜里越来越冷,八哥身上可有些单薄,明日让胤禵给您送皮袄来。」温宪笑盈盈走上前,说道,「您缺什么,只管派人到永和宫来要,额娘一定给您安排周全。」
八阿哥笑道「不敢给娘娘添麻烦,皮袄你嫂嫂已替我送进来,何况这在宫里,能缺什么?」
小宸儿也跟
来,温柔地说「八哥可别客气,这回皇阿玛出门,数您最辛苦。」
「四哥才辛苦,随驾的皇兄们,都一样辛苦。」八阿哥说罢,看了眼月色,便道,「早些回去吧,别让德妃娘娘记挂,替我向娘娘请安。」
「是……」温宪和小宸儿都应了,胤禵也跟着应了。
姐弟三人辞过八阿哥,一起往永和宫走,胤禵嫌姐姐们走得慢,领着小全子一路跑在前头,温宪轻轻一叹,没有阻拦也不去追。
往日姐弟俩,是连谁走得快都要争一争的,可小宸儿从方才与八哥说话时的光景就看得出来,姐姐心里不高兴了。
眼见胤禵走得不见人影,小宸儿才问「姐姐生他的气了?」
温宪点头「四哥带着他转了一整天,回宫就把人忘了,在那儿亲亲热热地和八哥说话。他有没有想过,四哥在门外看见这光景,心里会是什么感受,没良心的家伙,都是白疼他的。」
小宸儿说「可是姐姐表现得极好,不动声色地就打断了胤禵和八哥说话,把他带回来了。」
温宪则夸妹妹「我家宸儿也很机灵不是吗,姐姐想什么你立时就能明白,只有那臭小子,好没良心,真叫人生气。」
小宸儿说「可是姐姐你想,今晚这情形,胤禵若是因为四哥在门外,就对八哥客客气气,岂不是等同告诉八哥,四哥见不得他们往来亲密。」
「这么一说……」
「胤禵大大方方的
,八哥才不会多想,都是自家兄弟,本不该分彼此,但分不分的,只有咱们自己知道了。」
温宪有些不服气「胤禵能想得这么深吗,若真是他不在乎四哥呢?」
小宸儿摇头「胤禵一定在乎四哥,他绝不是没良心的孩子,我不敢说他对八哥是否有所利用,但我相信胤禵绝不会利用四哥。」
温宪问「那么他图八哥什么?」
小宸儿被问住了,是啊,胤禵想要的一切,皇阿玛和额娘都能满足他,若真是对八哥有所图,图什么呢?
温宪轻叹「但愿他什么也不图,只是看重八哥学识好,可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这小家伙心里想什么,怕是连皇阿玛和额娘都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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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不然叫哥饿着吗
心里虽有疑惑和不满,许下的话不能轻易食言,隔天书房午休时,胤禵照例要去找八阿哥,小全子不知从哪儿回来,手里抱着包袱,说里头是五公主给八阿哥添的皮袄。
胤禵记得昨夜姐姐说的话,本以为是当时为了拉他回去的客套,谁知居然真办到了,可他也奇怪「永和宫里哪来八哥能穿的皮袄,这是新做的吗?」
小全子笑道「公主去延禧宫要来的,香荷姑姑早就给八阿哥备着了。」
「怪不得……」
胤禵不奇怪了,转身和十二哥说了几句,便领上小全子去找八哥。
禁军值房里,八阿哥刚从朝房归来,今日皇阿玛送回几件要紧事,吩咐太子与诸位大臣共同处置,一早到这会儿,连口水也没喝上,胤禵来时,他正大口灌下茶水。
此刻放下茶碗,就见弟弟递上帕子,八阿哥接来擦了嘴,笑道「这样殷勤,难道有事求我,还想出宫吗,可你能不能出宫,八哥说了不算。」
胤禵说「昨儿玩得很痛快,长了不少见识,我不能总往外跑,额娘没回来也罢,她在家我还不守规矩,只会叫人说额娘的不是。」
八阿哥夸赞「真是个好孩子。」
胤禵道「皮袄是五姐姐从延禧宫拿的,一定合身,八哥巡防时记得穿上,眼下夜里已是冷得冻骨头。」
「知道了……」
「启禀八贝勒,四贝勒给您送来的折子,请您过目后交回工部。」
哥俩正说着话,小太监送来折子,胤禵上前替哥哥接下,恭敬地送到八哥桌前。
八阿哥便顾不得吃饭,坐下就看折子,如此过了许久,才猛地抬头看,十四弟果然还在眼前。
「下午不上课?」
「就快到时辰了,可我还没吃饭。」
八阿哥无奈地笑了「好好,我们先把饭吃了,别耽误你回书房。」
胤禵问「今日四哥也进宫了?」
八阿哥点头「上午议政时,四哥也在,这会儿应当出宫了。」
胤禵没再说什么,跟着八哥一起来用午膳,果然还是简简单单的菜色,吃得不如永和宫的奴才。
给弟弟吃这些,八阿哥觉着很不合适,吩咐宫人「厨房里可有什么荤腥能立刻呈上来的,给十四阿哥送来。」
胤禵已扒拉了满嘴的饭菜,口齿不清地说「八哥,这就很好。」
八阿哥道「你长身体,吃这些不好,八哥实在脾胃弱,哪天我也能大口啖肉,咱哥俩烤只羊来吃。」
胤禵说「七姐姐告诉我,皇阿玛在草原上,白天打猎骑马,夜里就和王爷台吉们生火烤羊烤野味,载歌载舞热闹极了,我真是很羡慕,也很不甘心。」
八阿哥笑道「下回皇阿玛出巡,一定会带上你。」
胤禵用力点头「八哥,到时候您也去。」
八阿哥道「先把饭吃了,别耽误下午的课。」
胤禵大口吃饭菜,可话还是停不下来,畅想着皇阿玛下回出巡会是怎样一番盛况,直到时辰不早,该赶回书房,才放下筷子漱口,匆匆离开。
少年郎脚程极快,小全子几乎跑着才能跟上十四阿哥,生怕主子才吃了饭走急了闹肚子疼,劝了两回,胤禵突然停下脚步。
「您别生气……」小全子不免有些紧张。
「去朝房打听打听,四哥走了没,都这个时辰了,他吃上饭了吗。」可胤禵却吩咐了这话,叮嘱道,「要是四哥还没用膳,你回永和宫让环春张罗。」
小全子笑着说「十四阿哥,娘娘和公主们还能饿着四贝勒不成?」
胤禵恼道「
额娘未必知道四哥进宫,你赶紧去打听,吃过了自然好,不然叫四哥饿着吗?」
小全子不敢再多嘴,命其他随行的小太监伺候十四阿哥回书房,径自往朝房来,他低头沿着宫墙走,并未留神附近什么人往来,忽然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这边是温宪和小宸儿,从启祥宫领来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正要去见苏麻喇嬷嬷,却迎面遇上了小全子。
温宪凶巴巴地问「你不在十四阿哥身边,瞎跑什么?」
小全子愣了愣,像是好奇五公主和七公主为何来这里,见着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还以为公主们也要去书房。
温宪凶道「问你话呢?」
小宸儿忙劝「姐姐,他本就不机灵,别吓着他。」
温宪没好气地问「胤禵呢,难道你是去禁军值房接十四阿哥回来?」
小全子不敢再耽误,忙说明自己要去哪儿要做什么,自然也提到了,十四阿哥先头和八阿哥在一起。
可温宪听着却笑了,并不计较弟弟又跑去找八阿哥,而是对妹妹说「这小家伙,居然还会惦记四哥吃没吃上饭。」
小宸儿嗔道「是姐姐总编排他,咱们胤禵可在乎四哥了。」
温宪心情极好,对小全子说「四阿哥已经离宫,午膳是永和宫送去,都是四阿哥爱吃的,你回去吧,让胤禵放心,好生念书别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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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深宫女子,各有各的苦楚
打发了小全子,姐妹俩继续领着十五和十六往阿哥所去,见了苏麻喇嬷嬷提起这事儿,嬷嬷笑道「十四阿哥虽然行事风风火火,实则心思细腻,是最体贴的孩子,公主可不能总欺负弟弟,要多夸夸他,多肯定他。」
温宪口是心非地说「夸他的人多的是,再多我一个,还不得飘得不知天高地厚,我可不夸他。」
嬷嬷和七公主互看一眼,一老一少都笑了,五公主和十四阿哥本就是最好的姐弟,用不着旁人多说什么,倒是她多事了。
此时门外传来笑声,是胤禑和胤禄带着十七阿哥玩耍,温宪去门前看了会儿,回来对嬷嬷说「胤礼比四哥家的弘晖还大几天,弘晖虽然还不能利索地说话,但十分活泼,大人说什么都能明白,一逗他就笑。可胤礼这孩子,却是闷闷的,胤禑和胤禄都乐成那样了,胤礼还不会笑。」
苏麻喇嬷嬷说「阿哥所里只有奴才,十二阿哥是大孩子了,学业也忙,奴婢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如此没有人陪十七阿哥玩耍,孩子的性情自然安静些。」
小宸儿好奇「说来,端嫔娘娘是最喜欢孩子的,为何不将十七阿哥养在钟粹宫呢,如此陈贵人也不必太思念儿子。」
温宪看了眼门外的弟弟们,才走近了轻声道「你不知道吗,陈贵人很是痴恋皇阿玛,但皇阿玛似乎已经将她忘了,陈贵人还为此病了一阵,端嫔娘娘就不敢将胤礼养在身边了。」
苏麻喇嬷嬷轻轻一叹,语重心长地说「深宫女子各有各的苦楚,这些话,公主们往后能不提,就都忘了吧。」
姐妹俩齐声应下,嬷嬷是连皇祖母皇阿玛都敬重的人,愿意教导她们一些话,自然是要听的。
待之后辞过嬷嬷,带着胤禑和胤禄离开阿哥所,小哥俩在前面互相追赶,太监宫女都跟着伺候,生怕摔了小主子,温宪姐妹俩身边,倒是只有几个永和宫的人。
温宪便示意他们离远些,对妹妹说道「端嫔娘娘不愿养胤礼,是怕养着养着有了感情,就要为胤礼谋前程。胤礼若能有个好前程也罢,可将来要是过得不顺,端嫔娘娘又帮不了他,只会自添烦恼,她没有这样的心力。」
小宸儿明白了「姐姐说的是,不然七哥那会儿,端嫔娘娘就该替戴贵人养在身边了。」
温宪道「方才在嬷嬷跟前说陈贵人痴情,是不愿嬷嬷费心替你解答,也就不必提起什么胤礼的前程,别叫嬷嬷以为我们姐妹俩惦记着这些事。」
小宸儿自责「是我多嘴了,原本和嬷嬷说说笑笑就好,忽然提起这些来。」
温宪挽起妹妹,哄她道「不妨事,原本在嬷嬷跟前不必这么多顾虑,可嬷嬷年事已高,多一件烦心事她老人家就伤一分身体,往后咱们说话,还是要谨慎些好。」
小宸儿连连点头「我听姐姐的,下回一定谨慎。」
「别放在心上。」然而温宪心情极好,笑着说,「一会儿送了胤禑和胤禄,我就回永和宫给四嫂嫂捎信,告诉她胤禵有多惦记四哥,好让四嫂嫂传给四哥听。」
于是日落前,毓溪就收到了五妹妹的信函,看了信告诉一旁的青莲,青莲亦感慨,永和宫的孩子,没有不亲昵的,只是孩子们各有性情,且渐渐大了,不敢表露在脸上罢了。
毓溪取笔研墨,要立刻给胤禛写信,一面说道「五妹妹这么着急来信,分享她高兴的事之外,更要紧的是,说昨晚回宫遇见八阿哥,他们姐弟和胤禛一门相隔,让胤禛看见十四弟与八阿哥十分亲密,她怕四哥心里不好受。」
青莲道「这么小一件事,都如此在乎,咱们公主也太心疼四哥了。」
毓溪点头「虽说同胞手足本该如此亲厚,可皇子公主与寻常人家的兄弟姐妹,终究有所不同,五妹妹如此用心,实在很难得。」
青莲说「公主的婚事就在眼前,您帮着娘娘好生张罗,让公主嫁得称心如意,娘娘高兴,四阿哥高兴,您心里更高兴。」
毓溪笑道「我估摸着,圣驾回京后,这事儿就该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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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眼瞧着瘦了一圈
这日夜里,胤禛收到了毓溪的信函,想着昨天才见面,今日就来信,只当有什么要紧事,谁知是她们姑嫂都着急将胤禵的心思告诉他。
小和子听说了,乐呵呵地说「昨儿十四阿哥跟着您到处走,奴才每回瞧见十四阿哥的眼神,都是对您无比的崇拜,奴才说句不恰当的,仿佛您小时候仰望万岁爷。」
胤禛骂道「该不该打嘴,怎么能将皇阿玛与我相比?」
小和子佯装打了自己几下,依旧笑道「就算奴才是哄您高兴,十四阿哥的眼神也不会骗人,十四阿哥的性子与十三阿哥不同,但和您亲不亲,在奴才看来没两样。」apx
胤禛说「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对胤祥几分好,对胤禵也一样,他们待我自然也不会不同。」
小和子说道「只是十三阿哥一心一意都在您身上,十四阿哥就……」
胤禛却问「胤禵若与胤祺好、与胤祐好,你还会说这些话吗?」
「奴才、奴才不知道。」
「因此不是胤禵的不是,更不是八阿哥的不是,往后再不可说什么,十三阿哥心里只有我,但十四阿哥不是的话,再说,可就是挑唆了。」
小和子吓得跪下,这回使劲打了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胤禛命他起来,说道「是我的言行错在先,才让你想到这些话,该死就不必了,往后谨慎些,府里的下人、我身边的人,都要管得更严些。」
小和子连连称是,又怕四阿哥因此心情不好,可福晋的信显然令主子十分快活,之后传膳吃饭,胃口大开,吃得极好,这才放心了。apx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风送来京城第一场雪,同时圣驾回銮的消息也传回紫禁城。
宫里上上下下开始预备接驾,这天德妃传话来四阿哥府,召毓溪进宫一同到宁寿宫为太后洒扫殿阁。
毓溪得到消息,立时更衣出门,可念佟和弘晖不知打哪儿听说了,一前一后急急忙忙跑来,要跟着额娘一起进宫。
毓溪耐心地哄着「额娘去干活,收拾太祖母的殿阁,不能带你们玩儿,念佟乖乖在家领着弟弟,额娘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好不好?」
念佟不答应,抱着毓溪一条腿,弘晖学着姐姐的模样,也抱着额娘的腿。
毓溪责问奶娘们「是你们说的?」
奶娘们忙跪下请罪,她们以为福晋原是要带着孩子一起去的。
俩孩子倒是心软,见各自的奶娘跪下了,知道是遭了额娘的责备,不敢再纠缠,委屈巴巴地松了手。
青莲笑道「今儿天气虽不晴,可胜在没风,娘娘并没说不能带格格和阿哥去,不如您就带上吧,横竖有五公主、七公主帮着照看。」
毓溪走来,轻声道「胤禛告诉我,太子近日为政务烦心,受不了孩子啼哭,曾在毓庆宫里大发脾气,我再将他们吵吵闹闹地带去,岂不是挑衅太子,也叫太子妃难堪,很不合适。」
青莲忙道「福晋说的是,那位最见不得永和宫里热热闹闹。」apx
于是安顿好了孩子们,不敢再耽误,匆匆出门往宫里来,一进神武门,披着鲜亮明艳大氅的五妹妹、七妹妹,就在等她了。
温宪跑来,绕着四嫂嫂转了一圈,失望地问「嫂嫂没带念佟和弘晖来?」
毓溪嗔道「如今有了他们,都不乐意见我了?」
温宪撒娇道「怎么能呢,可是有他们在,更热闹不是。」
姐妹俩拥簇着嫂嫂往宁寿宫去,说此刻额娘、太子妃还有其他几位宫嫔都在那儿,毓溪倒是有些意外,问道「太子妃也来了?」
小宸儿说「这事就是二嫂嫂起的头,特地来永和宫问额娘,要不要一起洒扫宁寿宫,说空关了那么些日子,奴才们必然有不尽心的。」
温宪则轻声道「前阵子太子又发脾气,那日太子妃来永和宫,眼瞧着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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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叶公好龙不过如此
这话听得毓溪心里很是沉重,不敢和妹妹们说更深的话,一行人先往宁寿宫来,果然好些人都在,颇有几分热闹,但未见太子妃的身影。
德妃见了儿媳,便说「去佛堂拂尘吧,温宪她们太闹腾,怕扰了菩萨清幽,太子妃正在里头忙碌,你去帮着打下手。」
毓溪领命,带着宫女往佛堂来,远远听得身后妹妹们的笑声,她回眸看了眼,额娘与公主嫔妃们说说笑笑,仿佛并不在意东宫发生过什么,可毓溪却觉着,额娘是有心安排她与太子妃相见,又或是太子妃……
毓溪不敢想,难道今日兴师动众地召集所有人来洒扫宁寿宫,仅仅是太子妃为了见她一面?
到了宁寿宫佛堂外,已有宫女捧着干净的拂尘等候,净手后取过拂尘,便恭恭敬敬地进门来。
但见太子妃从盘龙柱后缓缓走出来,身上穿着罩衣,梳着包头发式,舍去了金银珠玉,清素整洁的仪容,俨然勤快能干的小家妇人。
「二嫂嫂吉祥。」毓溪上前行礼,起身后自嘲道,「急急忙忙进宫,没多考虑,您看我这身模样,就不像来干活的。」
太子妃微微一笑,命宫女再取一件罩衣来,亲手为毓溪系上后,便带着她绕到佛龛后头,从后堂向外洒扫。
毕竟是宁寿宫佛堂,宫人们岂敢真在洒扫功夫上偷懒,但太子妃依旧细心拂尘,毓溪看在眼里,不再胡思乱想,跟着一同来打扫。
不知不觉,已从后堂到了前殿,太子妃走到佛龛下,查看地上的蒲团是否要换新的来,看着看着,却是自己坐下了。
毓溪关心道「您是不是累了,不如歇一会儿喝口茶。」
太子妃淡淡含笑,指了边上的蒲团「你也坐吧。」
稍稍犹豫后,毓溪还是坐下了。
「忽然找你来干活,家里的事不耽误吧?」
「家中不过一些过日子的小事,什么也不耽误。」
太子妃轻轻一叹,抬首仰望观音像,如此静了许久,才开口道「就是想找一处清静地方喘口气,可我一个人做些什么,总有人要看一眼问一句,没法子,只能劳烦德妃娘娘,将你们都折腾来。」
毓溪没接这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太子妃继续道「自然,若能和你见一面,我就更高兴了。」
毓溪不知该说什么,太子妃终究是太子妃,若是五福晋、七福晋为了两口子拌嘴而生气伤心,她能有许许多多的话来劝慰,为她们做主,可这是太子妃,令她伤心的人是太子啊。
太子妃像是明白毓溪的为难,并不期待她的回应,自顾自继续说道「中秋那晚好生快活,可我的好心情,总是如烟花一般转瞬即逝,我这双颊像是挂着千斤重的坨子,想要笑一笑是那么的难。」
「二嫂嫂……」毓溪忍不住出声。
太子妃却问「四阿哥可曾遭皇阿玛训斥,四阿哥入朝以来,恐怕也不少挨骂吧?」
毓溪应道「皇阿玛对儿子们的教导向来严苛,胤禛他从小到大没少挨皇阿玛训斥,入朝之后更是事事都不能让皇阿玛满意,隔三差五就挨骂。年小的弟弟们,就算是胤祥那么乖的孩子,学业之上稍有懒怠,也逃不过一顿板子。」
太子妃不禁笑道「是了,我进宫年份不算久,却也撞见过十四弟被皇阿玛打板子,不过十四弟实在太淘气。」
看着太子妃的笑容,毓溪想到她方才说脸上像是挂着千斤重的坨子,是不是连太子妃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会笑的,但凡不和太子相干的事,只要有趣有意思,她都会笑。
果然,话一回到太子身上,太子妃的笑容就消失了,只是神情冰冷地说「他很羡慕兄弟们被皇阿玛责骂,他
说越长大,皇阿玛训斥他就越少,于是渐渐地,父子就疏离了。可笑的是,每当皇阿玛为了朝务责备他办事不力时,他又消沉了痛苦了,觉着皇阿玛看不起他、针对他……「
如此沉重的话语,毓溪巴不得捂起耳朵,可每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好在太子妃留了一寸余地,只说「他」,而非「太子」。
太子妃的眼中渐渐透出愤怒,语气也变得急躁「他到底要怎么样呢,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都是儿子,难道皇阿玛会教其他人,独独不会教他?弟弟们被按下打板子,被罚站在乾清宫外,被当着大臣的面训斥时,他不是很羡慕来着,怎么轮到自己,几句说他事情办得不妥的话,就要疯了呢。」
「二嫂嫂……」
「叶公好龙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二嫂嫂。」
「我、我真是没法子了。」
太子妃痛苦地说出这句话,蜷缩起身子,瘦弱的人从轻微的哆嗦,到猛烈的颤抖,她用双手捂着脸,才能尽力掩盖哭声。
毓溪不再劝了,根本无话可说,唯有安静地陪在一边,她知道哭完这一场,走出佛堂的太子妃,又会和往日一样端庄稳重,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痛痛快快哭一场,太子妃许久才缓过气,毓溪摸出干净的帕子递给她,太子妃含泪接过「对不住了,又让你受这份累。」
毓溪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起身去宫门外,很快端了两盏茶回来。
一盏茶奉至菩萨座下后,才端了另一盏递给太子妃,温柔地说「您喝口水吧,不然一会儿起身,怕是站不稳。」
太子妃眉眼红肿,衣袖都被泪水打湿了,真真觉着浑身乏力,抬手接茶碗禁不住哆嗦,毓溪见状,便径自打开碗盖,小心翼翼地送到太子妃嘴边。
热热的茶下肚,身上恢复几分元气,太子妃缓缓舒一口气,继续擦拭泪痕,说道「还要多谢德妃娘娘成全我这份心思,请替我代为转达。」
毓溪摇头「二嫂嫂若信得过我,就当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是和您一同洒扫佛堂,侍奉菩萨,为皇祖母尽孝。」
太子妃终于有了几分笑容「这紫禁城里,皇阿玛待我好,皇祖母待我好,娘娘们公主们无不和和气气,还有你和妯里们,或许,我是该知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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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胤禵什么都懂
毓溪垂眸道「您还不够知足吗,二嫂嫂,您什么也没做错,您对得起所有人。」
太子妃将帕子递还,说道「不是毓庆宫的东西,我带不回去,多一块帕子他们也要琢磨打哪儿来的,是不是有所图谋,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
毓溪深知这话不假,顺从地收下了。
太子妃接着说道「把你找来听我哭一场,本就是天大的麻烦,但我信得过你,你若信不过我,就想想,他的那些行径勾当,外头还有谁人是不知晓的,不过是还挂着最后一块遮羞布罢了。因此我没必要防着你,无所谓信任与否,早就是藏不住的事,何苦自欺欺人。」
「您……言重了。」
「但愿是我言重了。」
说完这些,太子妃深深吸了几口气,吃力地起身,再次拿起拂尘,但眼底有了几分宣泄后的释然,说道「早些收拾好,你好早些回家去,你我单独呆久了,也会给你惹麻烦。」
毓溪拿起拂尘,淡定地说「天家哪有不麻烦之人,二嫂嫂,我不在乎。」
妯里二人相视一笑,便继续洒扫佛堂,再过几日,圣驾抵京,太后就要回来了。
这日晌午,胤禵照旧来禁军值房找八哥,却遇上延禧宫的小太监给八阿哥送菜。
那小太监说「今日洒扫慈宁宫,德妃娘娘本是要将八福晋也请来,是贵人听说后求娘娘不要宣召。惠妃娘娘在宫里时,哪怕劳烦德妃娘娘宣八福晋进
宫,福晋进宫做什么,惠妃娘娘都能明明白白看得见。眼下惠妃娘娘不在宫中,贵人若与福晋太热络,再被人说了闲话,真闹到惠妃娘娘跟前,就说不清了。」
胤禵听得一脸迷茫,问道「八哥,他说什么呢?」
八阿哥却表示明白了,命小太监回去问候贵人安好,就将他打发。
胤禵再问「怎么和我额娘相干?」
八阿哥耐心地解释「是我额娘怕你八嫂误会今日宫里有事,娘娘们却故意不找她来,特地派人来解释一番。」
胤禵说「这么一件小事,八嫂才不会在意,何况洒扫干活又累又脏,若是看戏吃点心,谁不叫我我也跟谁急。」
八阿哥道「是啊,她不会在乎,难道还要我特地抽空去向她解释。」
胤禵说「皇阿玛回宫那天,八嫂要进宫给皇祖母和惠妃娘娘请安,到时候去延禧宫坐坐,贵人一定会向八嫂说明,就不必八哥操心了。」
八阿哥点头「横竖我要那天才能回家,那日额娘若不提起,而你八嫂为此不高兴的话,我再解释便是。兴许如你说的,她根本不在乎,何必多此一举。」
胤禵嘿嘿一笑,径自打开食盒,说他也要尝尝,八阿哥便命宫人给十四阿哥添碗筷。
兄弟俩说说笑笑,议论几句朝政,方才那后宫琐事似乎就被放下了。
然而胤禵心里很明白,贵人绝非多此一举,八哥才是不在乎的那个人,他不在乎八
嫂该不该被一并宣召进宫洒扫慈宁宫,他更不在乎八嫂是否会为此伤心。
胤禵早早就察觉到,在八哥心里,九阿哥、十阿哥比八嫂来得重要,兴许自己,也是能和九阿哥十阿哥比一比的,而八嫂不仅仅是在他们这些兄弟之后,在八嫂之前,还有皇阿玛,还有觉禅贵人,乃至朝廷政事。
方才是装傻才说听不懂,胤禵什么都懂。
这么多年,看着皇阿玛如何对额娘,看着四哥如何对四嫂嫂,八哥家里是怎样一对夫妻,他可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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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迎接圣驾
五日后,圣驾抵达京城,一早天还没亮,胤禛就沿着入宫的道路巡查而来,又在宫门外命侍卫传话给十四阿哥,等了不到小半个时辰,胤禵就飞奔着出宫来了。
胤禛为弟弟整理衣冠,就让他上马车,可胤禵想自己骑马跟着哥哥一起走,胤禛稍稍犹豫后,还是答应了。
「城内纵马是大罪,可收紧你的缰绳,别闯祸害了百姓。」
「是,我一定好好跟着哥。」
胤禵总是很珍惜能和哥哥们做一样事的机会,这样的情形下,他从来不顶嘴不逞强,老老实实上马跟在四哥身后一路往城外去,好在城门下迎接皇阿玛回京。
但他也有好奇的事,到城下稍作休息时,就忍不住问哥哥「太子怎么不出城迎接皇阿玛,皇阿玛没让吗?」
「天还没亮透,太子这么早来做什么,太子一会儿就来。」胤禛说着,却见弟弟似乎有些失望,问道,「你累了还是烦了,不如送你回去?」
胤禵连连摇头,生怕四哥说真的,着急解释道「我就想太子若不来,一会儿我能径直跑去找十三哥,我可想十三哥了。」
胤禛嗔道「纵然太子不在,还有大阿哥和三阿哥,你敢在大阿哥面前放肆不成?」
弟弟却笑着问「哥怎么不说,我为何敢在皇阿玛跟前放肆,难道大阿哥比皇阿玛还厉害?」
「臭小子,再胡说立刻送你回去。」
胤禛拍了拍弟弟的脑门,可他自己也意
识到了,竟然丝毫不担心胤禵若没规矩地乱闯会触怒皇阿玛,反倒是在意些兄弟之间的分寸,自然不是大阿哥有多厉害,而是他知道皇阿玛有多宠爱这小子。
十四抬手起誓「哥,我一定老实跟着你,绝不犯错。」
胤禛按下他的手,说道「忍着回宫再找十三哥说话,圣驾回銮是大事,不可儿戏,四哥带你来长见识,不是带你来玩耍的。」
「是!」
很快,天亮了,毓溪按品大妆进宫来,要随额娘和太子妃等人一同迎在太和殿下,即便距圣驾进宫还有三四个时辰,他们也要整整齐齐地站在风里等。
当毓溪和妹妹们侍奉额娘来到太和殿,太子妃早就到了,她迎上来恭敬地说「圣驾入宫尚早,请娘娘到中左门内稍作休息。」
穿着花盆底在寒风里站上三四个时辰,莫说德妃不惑之龄撑不住,年轻孩子们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太后若在宫中,定会下令女眷们迟些再来,自然往日圣驾单独出巡,回銮时也用不上女眷来相迎,这回是叫她们碰上了。
德妃说道「太后和皇上最是怜爱太子妃,若知你在寒风里等上几个时辰,岂不惹长辈心疼,不如随我一起到中左门内休息。」
这番话下,太子妃若再谦虚,才是对皇帝和太后的不孝,自然就应下了。
德妃继而看向她身后的八福晋,温和地说「孩子,你也来。」
「是。」
八福晋原就打算跟
着太子妃走,忽然被关心,心里有些高兴,而她最高兴的是,胤禩今晚终于能回家了。
此刻,八阿哥刚送走了太子,目送车驾远行后,便立刻来巡视岗哨,不敢有半分懈怠。
从初秋到深冬,他将这紫禁城内男眷可入之地全走了个遍,每一处岗哨、每一间值房,都有胤禩的足迹,不论晴雨寒雪,不论白天黑夜,问心无愧地守住了身上的职责。
若说这些日子里唯一的差池,便是那晚在慈宁宫里的荒唐,然而即便他向太子和太子妃许诺绝不对任何人提起,也早就在宫里传了个**不离十。
胤禩相信,紫禁城数月的平安无事,皇阿玛会看得到,而太子的糊涂颓废,皇阿玛也一定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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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你白疼这孩子
晌午过后,圣驾顺利进入紫禁城,毓溪随着额娘行礼接驾,起身时,便见胤禛身后站着十三弟和十四弟。
几个月不见,胤祥长个且更壮实了,跟在哥哥身后再不是小孩子模样,恐怕要不了几年,就该高过他四哥。
太子妃与德妃上前搀扶太后下辇,可太后只一心找她的心肝宝贝,若在宁寿宫里,温宪必然飞奔上前扑进祖母怀中,可这太和殿前,文武百官俱在,只有礼仪周全、端庄大气的五公主。
「皇上,回宫后先休息半日,切不可太过操劳,国事虽重,龙体才是根本。」
「儿臣遵旨,皇额娘,儿臣送您回宫。」
太后要皇帝留步,由太子妃和德妃送她回去就好,于是皇帝与皇子大臣恭送太后,女眷们都跟着退回后宫去。
一行人到了宁寿门外,太后就命众妃散了,让孙媳妇们也跟各自的婆婆去,不必再到宁寿宫来请安。
毓溪自然跟着额娘继续伺候皇祖母,只是不经意回眸,瞥见八福晋眉头紧锁,原本在太子妃身边的人,不得不一步步挪去惠妃身后。
「都散了吧。」
「是,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齐声行礼,毓溪没敢再多打量,规规矩矩地跟着额娘和妹妹们进了宫门。
内殿中,德妃与太子妃一同伺候太后更衣洗漱,毓溪在一旁打下手,此刻到门外命宫女换一盆热水,端着热水再回来时,却听太后正责备额娘。
「温宪若有个闪失,如何了得?」太后气道,「居然还瞒着我,要不是端静告诉我,我再给老三家的好脸,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温宪忙哄着祖母说「我都被三福晋欺负了,您这会儿骂我额娘,那不是连额娘也被欺负了,这才便宜她呢。」
太后生气又心疼,将孙女的脸颊摸了又摸「再不能有下回,你是皇祖母的心肝,欺负你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放下热水,毓溪悄悄看额娘,额娘必然是不在乎这几句埋怨的,可方才那气氛的确叫人紧张,五妹妹能哄太后高兴,但谁来给老人家一个台阶下。
毓溪不禁看向太子妃,妯里二人眼神交汇,太子妃像是明白她的意思,便扬起笑容,走上前说「皇祖母,您当着四弟妹的面说德妃娘娘的不是,往后娘娘还怎么教她规矩和道理。」
太后嗔道「她们婆媳才不论这些,反倒是最爱受了委屈憋在心里。」
毓溪说「皇祖母,您说额娘就是了,别拉上我呀。」
太后不禁大笑,笑话德妃道「你白疼这孩子,不说为你来哄我高兴,先把自己摘干净了。」
高娃嬷嬷在一旁说「奴婢怎么听着,老老少少都拿德妃娘娘说事儿,单欺负娘娘一人,这可不成,奴婢可要护着娘娘。」
众人都笑了,这么一笑,方才的事就算过去了,太后毕竟有年纪,不堪舟车劳顿,之后歪在炕上和娘儿几个说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于是只留下温宪和小宸儿伺候,德妃带着儿媳和太子妃出门来,说弘晳也才回宫,必然想念嫡母,请太子妃先回去照顾。
毓溪主动来送太子妃,妯里二人出了门,太子妃才笑道「我也不会糊弄人,方才就实话实说,倒是说实话,事情解决起来更简单。」
毓溪很感激「我是怕皇祖母事后觉着言重,心里存一件事,老人家无忧无虑的才好,多谢二嫂嫂打圆场。」
太子妃问「可是,三福晋当真敢欺负五妹妹吗,还有这事儿?」
毓溪道「说来话长,下回相聚时,我慢慢给您说。」
太子妃笑道「也好,进了腊月,咱们能见面的日子就多了。」
正说着话,胤禵和胤祥突然跑来,他们像是没瞧见太子妃,只当四嫂嫂在这里,快跑到跟前,毓溪侧过身,他们才看到了太子妃,立刻停下脚步。
毓溪正想着如何替弟弟们描补,但听太子妃感慨「弟弟们都长大了,十三阿哥这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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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男儿气概不在几分肤色上
弟弟们到了跟前,规规矩矩行礼,太子妃猜想他们是急着来见德妃娘娘,便只客气寒暄几句,就回毓庆宫去了。
叔嫂三人目送太子妃离去,毓溪听得弟弟们还微微急促地喘息着,便嗔道「四哥可在宫里呢,你们这样乱跑撞上他,想挨骂是不是?」
胤禵笑道「四哥在皇阿玛跟前呢,一时半刻过不来。」
还是胤祥老实,说道「方才没瞧见太子妃在,只当是您一人,一时忘了规矩,四嫂嫂别生气,我们不跑了。」
毓溪带着弟弟们进门,眼下太后睡了,自然不见孙儿,德妃很快得到消息出来,满面欢喜地问胤祥「累不累,骑马回来的,还是坐车?」
胤祥周正地给额娘行了大礼,德妃亲自搀扶起来,比划着惊喜地说「哎呀,咱们胤祥这么高了,身板也结实,好好好。」
毓溪说道「才几个月不见,在太和殿前见着十三弟站在胤禛身后,再不是过去小孩子模样了。」
一旁十四凑上来问「那我呢,四嫂嫂,我呢?」
却见温宪不知几时跟出来的,跳到额娘身边,打量着两个弟弟,故意笑道「你啊,往你十三哥身边一站,脸蛋儿那么白,细皮嫩肉跟小姑娘似的。」
胤祥生怕弟弟生气,忙说道「胤禵天生就白,每年夏日晒得黢黑,一入秋就白起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男儿气概不在几分肤色上,五姐姐不能欺负人。」
这话
听得十四心里舒坦,傲气地别过脸去,不愿搭理姐姐。
德妃责备女儿净会欺负弟弟,又问太后如何,听说依旧睡着,便吩咐女儿们好生伺候,她先带胤祥回去收拾。
德妃说道「我和你嫂嫂这身朝服穿戴着也累人,回永和宫换了,晚些时候才好来陪太后用膳。」
温宪问「额娘屋里有四嫂嫂的衣裳?」
毓溪应道「进宫时带着呢,想着接驾后兴许要陪皇祖母用膳的,我就多准备了。」
温宪却又故意欺负弟弟「这才好,不然把咱们十四阿哥急坏了,他惦记着额娘那些年轻时穿的袍子哄他将来的媳妇儿呢。」
偏偏胤禵在这些事上并不机灵,还傻傻地看着姐姐笑他,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毓溪都忍不住笑了,赶紧推了妹妹要她回去守着皇祖母,等下胤禵可真恼了。
「额娘,姐姐说什么?」
「不理她,咱们回去,额娘和你四嫂还饿着肚子呢。」
于是娘儿几个离开宁寿宫,回永和宫更衣,一面听宫女禀告,得知三福晋、五福晋她们都离宫了,今日不再进来,眼下只有八福晋还在长春宮没走。
毓溪换好了衣裳,想来伺候额娘,但听环春姑姑说「奴婢瞧着惠妃娘娘气色挺好,打听到后来一路没少和万岁爷说话,大阿哥也英勇,母子俩很风光,宜妃娘娘都吃味了。照这情形,她心情好,该不会为难八福晋。」
毓溪觉着自己不合适听
这些,正要退下,德妃却叫住了她,温和地说「不妨,宫里宫外都知道的事,用不着回避。」
毓溪这才安心,来帮着环春打下手,环春接着说「这些日子八福晋只进宫过了中秋,并没有借机亲近贵人,换做不懂事的,见天来见贵人,谁又能说什么呢,惠妃娘娘若连过中秋都容不下,那可就……」
德妃轻叹「今日圣驾回銮,惠妃该不会打骂闹出动静,但让孩子站上几个时辰规矩,外头也不能知道,可怜见的。」
说罢这话,抬头见镜子里的儿媳妇,又笑道「毓溪啊,你是不是觉着奇怪,额娘要你离那位远些,却又在这里担心她。」
毓溪大方地说「额娘向来怜悯弱着,至于您担心长春宮里的事,只是不愿后宫生麻烦,不愿给皇阿玛添堵。」
儿媳妇如此善解人意,德妃好生喜欢,起身换毓溪坐下,要选几件首饰为她簪发。
刚选定一支簪子,胤祥和胤禵就跑来,但他们忘了四嫂嫂在,径直闯进来,乍见嫂嫂对镜梳妆,慌慌张张地跑了。
毓溪见额娘摇头,忙道「我穿戴整齐着呢,不妨事的。」
德妃道「他们本是懂事的,和姐姐们也早有了分寸,恐怕是忘了你在屋里,但也真是长大了,如今年轻的贵人常在,和你们姑嫂一个年纪,不能不谨慎,等忙过温宪的婚事,就该迁去阿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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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不被在乎的孙儿
殿内,惠妃听得门外躁动,已是皱眉头,一旁的宫女立刻去看怎么回事,待得知缘故,惠妃更是嫌弃不已,骂了声「没出息的东西。」
「娘娘,八阿哥府里大管事离奇死去一事,看样子您不问,八福晋是不会开口的。」
「那就让她站到……」
惠妃嫌恶地想要说狠话,但想这一路东巡皇帝给她的好脸色,若再因折腾儿媳妇闹得不愉快,实在不值当,何况那小***站了大半天,也够她受的了。
「让她滚吧,不想见她。」
「是。」
殿门外,八福晋终于得以解手,脚下虚软地走回来,想着惠妃又该如何折腾她,宫女却告诉她可以离开了。
又冷又饿,生怕稍有迟疑,惠妃又变卦,八福晋朝着殿内匆匆一福,转身就走了。
离开长春宮,没走几步,就被宫道上的寒风吹得睁不开眼,八福晋扶着墙才能站稳,好不容易挨过长街,已是冻得眼鼻通红。
「福晋,是八贝勒……」领路的宫女,并不似长春宮里那几个刻薄的,和气恭敬地提醒道,「是八贝勒过来了。」
八福晋抬起头,便见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走来,可她不激动也不感动,原本对于惠妃的折辱早已麻木不在乎,但这一刻,却觉着自己总这么窝囊,总要胤禩来解救,实在很丢人。
她站稳身子,扶正发冠,理顺胸前的珠串,这一身沉甸甸的朝服虽让罚站的她苦不堪言,但也扛住了阵阵寒风,不至于让她变得凌乱狼狈。
「霂秋……」胤禩到了跟前,便是神情凝重地打量妻子,「她又为难你了是不是,我听宁寿宫的奴才说,你去长春宮半天了。」
「没什么事,她东巡回来那么些行李且要收拾,我打打下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话。」八福晋微微含笑,「平日里不干活,累倒是有些累了,一路走出来,还吹了风。」
胤禩摸到妻子的手,冷如千年寒冰,但见她神情愉悦,不像从前那般走出长春宮跟死了一回似的,也就稍稍放心些,只将她的手捂在怀里,说道「咱们回家。」
八福晋看了眼周遭,仔细将手抽回来,说道「在宫里可不敢放肆,你在前头走,我跟着你就来,也好替我挡一挡风。」
「好……」
「胤禩,你从宁寿宫来的?」
胤禩本已转过身,听到这话,回头看妻子跟上来了,才继续目视前方,边走边说道「皇阿玛夸赞我护紫禁城有功,要我今日早些回家休息,之后还有许多国事要指派我来做,命我向皇祖母请安后,就自行离宫。」
「那你……」
「我在宫门前等皇祖母召见,门外的小太监告诉我,你还在长春宮没回去,我就立刻过来了,没能见上皇祖母。」
这话和长春宮宫女说的一样,八福晋道「我陪你再去向太后请安,不然你为了我多失礼。」
胤禩却摇头,语气轻松地说「皇祖母不会在意,我并不是他宠爱的孙儿非见不可,皇祖母也不会为难任何一个阿哥公主,这样的小事,她老人家不在乎。」
听着这话,望着胤禩的背影,八福晋想起了在太后口中,她至今还是「胤禩家的」,不被在乎的孙媳妇,自然连闺名都记不住,也不愿唤出口。
可胤禩居然如此淡泊地说出这些话,仿佛不被祖母在乎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明明五阿哥、五公主和太后同样毫无血缘关系,非要算上科尔沁的血缘,那五阿哥五公主有的,胤禩也有啊。
「霂秋。」
「怎么了?」
八福晋猛地回过神,险些撞上突然停下脚步的丈夫,但很快就冷静下来,问他要做什么。
「惠妃当真没为难你?」
「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站在你跟前,真没事。」
胤禩看向身后长春宮的宫女,虽是生面孔,但瞧着还算和善,而那宫女只是低着头,像是对八阿哥八福晋之间说什么毫不在意。
胤禩松了口气「走吧,咱们回家。」
此刻宁寿宫中,膳桌上已摆满了太后爱吃的菜肴,皇帝亦命御膳房送来几道菜孝敬额娘,毕竟长途跋涉,纵然各处行宫谨慎伺候,在外头终究比不上家里,只盼太后好生将养身子。
太后睡过一觉,养回几分精神,但没什么胃口,反倒是看温宪吃得香,将孙儿爱吃的尝了几筷子,一面听德妃讲述宫里的事,知道宫中一切安好,就放心了。
「对了,不是说胤禩等着见我,怎么不见人来?」
「皇祖母,八哥去接八嫂嫂出宫了,说怕叨扰您休息,过几日再来请安。」
太后问「胤禩家的一直在宫里吗,在长春宮,那惠妃她……」
毓溪悄悄看向额娘,在座的如她如额娘,哪怕是两位妹妹,都没资格指摘惠妃的不是,更没立场说人家婆媳的闲话,只能听太后怎么说,她们怎么回。
可太后却不再继续说下去,立刻转了话题,问德妃「皇上那儿谁伺候,刚回来不会翻牌子,不如你去吧,在草原日日骑在马上,不是勘察地貌就是打猎,孩子们都累了,他能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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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是德妃娘娘来了
德妃不禁道「太后,孩子们都在呢。」
太后笑道「都是大孩子了,还能听岔了笑话你不成,去吧,到了乾清宫就说我的意思,请皇上今日不要再处理政务,早早休息才是,明天我就不管了。」
说罢便吩咐宫人来伺候德妃,立刻送她去乾清宫,毓溪跟着站了起来,太后却说「坐下吃饭,一会儿让妹妹们送你出宫就好。」
毓溪不敢忤逆太后,也不能不伺候婆婆,最后还是德妃给孩子递了眼色,被宫人们拥簇着离去了。
「毓溪啊,动筷子,你瞧着又瘦了。」太后不再惦记皇帝与德妃,慈爱地看着孙女孙媳妇,要她们多吃些。
毓溪不再顾虑,挑喜欢的多吃了几口,和妹妹们一起陪皇祖母说说笑笑,然而不等吃完了撤席,就有宫人来禀告,四阿哥到了。
太后立刻让孙儿来相见,夸赞胤禛这些日子守城的功劳,又要膳房为四阿哥新做几道菜,留他吃了饭再出宫。
胤禛推辞道「皇祖母,时辰不早,毓溪也不好在宫中久留,孙儿想接了毓溪早些回去。」
太后不愿孩子们为难,爽快地答应下,叮嘱胤禛好好歇上几日,高娃嬷嬷则命宫女装了两盒点心,怕四阿哥路上饿着。
很快,夫妻二人行礼告退,温宪和小宸儿送到宫门前,叮嘱嫂嫂过几日抱弘晖和念佟来玩,几句话后,兄妹也散了。
出宫的路上,胤禛走在毓溪身旁,毓溪几次想
要绕到他身后,都没成,便不再计较那些规矩,安心地走在丈夫身边。
「方才怕温宪胡闹,我没说是从乾清宫来的。」胤禛笑道,「是额娘来了,皇阿玛把我们赶出来了。」
「除了你,还有谁在?」
「大臣,不是其他的兄弟。」
毓溪轻声问「太子不在吗?」
胤禛点头「我本是去交代差事,被皇阿玛留下一起商议政事,太子早些时候退下了。」
此时已近神武门,夫妻二人没再继续说,直到坐上马车离开紫禁城,毓溪打开点心盒子,挑了奶卷递给胤禛,才接着问「那几个大臣,也知道是德妃娘娘来了?」
胤禛几口就吃下一块奶卷,果真是饿了,口齿不清地说道「那不能够,我是出来后才知道是额娘来了。走的时候,御膳房的人也过去了,他们已经等好半天,急着给皇阿玛呈膳。」
「是皇祖母撵额娘去的。」
「怎么是撵呢?」
「额娘碗里的羊羔肉才咬了一口呢。」
两口子都笑了,毓溪又给挑了一块枣泥糕,胤禛却掰下一小块,送到她嘴里,就着昏暗的光线,细细看心爱的人。
毓溪嗔道「看什么,才几个月不见,四贝勒不认识自家福晋了?」
胤禛说「怎么瘦了呢,我不在家,你又不好好吃饭?」
毓溪拿了一块杏仁酥塞胤禛嘴里,说道「四贝勒守城辛苦,四福晋在家被两个小祖宗折磨,也辛苦得很呢。」
胤禛大笑
,说等他回去收拾那俩小家伙,又搂过毓溪在她脸颊上亲了口,慵懒地说「明日无早朝,皇阿玛也没要我早些进宫,我在家多懒一会儿,只和你腻歪着。」
毓溪忽然想起一件事,急道「哎呀,我的朝服还在永和宫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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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她从不做错半件事
胤禛嗔道「还当什么要紧事,额娘自然会替你收好,改日再送回来,担心什么?」
毓溪说「这是自然的,可规矩是规矩,咱们多小心些谨慎些,才不被人捉了短处、拿捏了话柄,太子妃她连一块帕子……」
说好了那日离开宁寿宫佛堂,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对胤禛也不能提起,毓溪及时改口,说道「中秋节时,我们妯里姑嫂在一处,太子妃都要小心区分各自用的丝帕,就怕拿错了,横生事端。」
「一块帕子?」
「是啊,一块帕子尚且如此。」
胤禛轻轻一叹,体谅毓溪她们身为皇子福晋的不易,说道「明日一早,就命小和子去取回来,别担心。」
毓溪道「是我太小心,反倒让你跟着心烦。」
胤禛轻轻抚摸毓溪的胳膊,感受肌肤相亲带来的安逸,说道「在你身边,我怎么会心烦,这回是真累了,今晚什么都不想,只想依偎着你,踏踏实实睡一觉。」
这不是哄人的话,到家沐浴更衣,毓溪看过闺女和儿子再回卧房,胤禛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桌上的宵夜汤羹,一口没动。
命下人将碗碟收走,熄灭屋内的蜡烛,毓溪静悄悄来到床边,挨着胤禛小心躺下,轻轻扯过被子,将自己和胤禛盖上。
微凉的被子很快变得温暖,要知道这一天天往深冬去的夜晚,她自己怎么也捂不暖被窝。
「辛苦了,可这苦,一定不白受。」毓溪
摸了摸胤禛的脸颊,轻声道,「太子妃已然绝望,想必皇阿玛心里,也早有了结果,恐怕更辛苦的日子才刚开始,你慢慢前行,我一路陪着你。」
夜已深,乾清宫寝殿才刚熄灭灯火,又见数盏灯笼亮起,一行太监宫女,簇拥着德妃缓缓出门来。
德妃没走几步,梁总管就追出来,压着声道「娘娘,万岁爷醒来不见您,必然要生气,您就当心疼奴才,请您留下吧。」
德妃温和地说「这不合规矩,便是来侍寝的贵人常在,也是要按时离开的,何况我的身份,本不该在乾清宫伺候。」
「娘娘……」
「明儿一早我再来,不让你为难,梁总管也早些休息才是,一路跟着东巡,委实辛苦了。」
「奴才不敢当,万岁爷才辛苦。」
梁总管松了口气,吩咐宫人小心伺候娘娘回宫,这才散了。
此刻时辰已晚,好几处宫门已落锁,回永和宫的路上少不得一些动静,毓庆宫中,胤礽刚从书房出来,似乎就听见了什么。
「这么晚了,谁在宫里走动,皇上今晚翻牌子了?」
「今晚是德妃娘娘去伺候,不知是不是娘娘回永和宫去了。」
胤礽顿时很烦躁,没好气地念了声「她都是当祖母的人……」
宫人们可不敢听这话,一个个低着脑袋,之后就被吩咐去打探到底是谁在外头行走,很快传回消息,真是德妃回永和宫了。
文福晋小心翼翼伺候太子入寝,
听得这话,心里突突直跳,生怕太子又发脾气,毕竟这紫禁城里他头一个厌恶的人,就是德妃娘娘。
然而胤礽沉默了许久,才很不甘心地说「二十多年,她从不做错半件事,她内心不苦闷吗,循规蹈矩一辈子,这么活着有意思吗?」
文福晋深深低着头,不敢看太子的目光,她知道太子这话不是问自己的,就算问,她也答不上来。
「皇阿玛今日只与我匆匆说了几句话,却将老四留了半天,对老八亦是大加赞赏,那我呢,难道我做的不好吗?」
胤礽说着,不禁哽咽「夸我一句,就那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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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难道还要用哄的?
文福晋什么话都不敢说,只盼着太子早些睡下,好在她平日里不爱多嘴多舌,即便此刻沉默不语,胤礽也怪不上她。
这般又过了许久,胤礽才问「这几日,太子妃可对你说过些什么,她怨我,恨我了吧。」
文福晋道「娘娘和往日一样,不曾说过什么怨恨的话,还常常教导妾身们,要多体谅您,要细心伺候您。」
胤礽问「说瞎话哄我?」
文福晋摇头「您去问其他姐妹,也是一样的话。」
胤礽长长叹了一声,懊恼不已「孩子啼哭再寻常不过的事,是我没出息,是我把气撒在她们母女头上。」
文福晋温柔地说「夫妻拌嘴也是再寻常不过的,娘娘她不会计较这些小事,您看皇上今日头天回来,娘娘就往乾清宫送参汤和点心,为的不正是您的孝心吗。娘娘若是怨您恨您,从此不管东宫的事,做个富贵闲散之人,谁又能怪她呢。」
胤礽点头「是我对不起她,这话,你回头告诉她。」
文福晋说「妾身说来容易,可若您亲口说,娘娘一定更高兴。」
稍稍犹豫后,胤礽起身走到窗前,刚好见太子妃寝殿的灯亮了,很快就有宫女进门去,像是出了什么事。
「我过去看看……」
「是。」
看着太子迅速离去,文福晋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但愿这一去是能冰释前嫌和和睦睦,可别又气得大半夜跑来,她实在招架不在。
寝殿里,太子妃正抱着闺女哄睡,是孩子噩梦惊醒哭闹了一会儿,又要水喝,才惊动宫女来伺候。
胤礽来时,闺女还没睡熟,太子妃怕他又发脾气吓着孩子,想命奶娘将女儿抱走,不想胤礽只是温和地问「她做噩梦了?」
太子妃点了点头,抱着女儿,随时准备在胤礽发脾气时带着她出去。
可胤礽却坐下了,说道「哄她睡吧,要不……我来抱?」
太子妃道「她快睡着了,你抱去就该和你闹着玩,这一闹可就没数了,不能惯着她。」
胤礽说「我在闺女这么大时的事是记不得了,但记得四岁那会儿,身子还没长好,偶尔会尿床,知道尿床丢人,即便奶娘宫女没人敢说我的不是,我也会伤心地哭,我一哭,她们就更慌了。」
见这架势,太子妃渐渐放下了戒心,轻轻拍哄怀里的闺女,一面看着胤礽听他说下去。
胤礽接着道「有一回惊动了皇阿玛,你猜怎么着?」
太子妃摇头,她不敢猜。
胤礽说「皇阿玛亲自给我洗澡,给我换衣裳,抱着我数星星,等我再醒来时,已经在干净绵软的床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甚至不怪我哭闹起来不像个男孩子。」
太子妃道「皇阿玛实在疼你,家里兄弟二三岁时,就被教训不许哭了。」
「是啊……」胤礽道,「回忆起来,那时候朝廷与吴三桂正胶着,皇阿玛无数的烦心事,可他对我是那么的耐心,而我对你和孩子,连皇阿玛的一分都不及,实在对不住。」
一次又一次的冲突和忏悔,太子妃内心早已生不起波澜,她暗暗一叹,口中则道「成家过日子,难免这些琐碎,过去就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
胤礽点了点头,可目光却有几分定定的,半晌才道「为何如今,皇阿玛对我再没有耐心了。」
太子妃低头哄闺女,生怕将心思露在脸上,她不理解胤礽有什么可困惑的,朝廷大事与小儿女之事,是能相提并论的吗,其他阿哥还有文武大臣们,哪一个办差事不被皇帝催促和责备,关乎国本与民生的大事,难道还要用哄的?
但听胤礽苦笑「我对闺女的哭声尚且不能有耐心,怎么敢强求皇阿玛在朝廷大事上,也哄着我包容我。」
好在胤礽还不糊涂,太子妃这才有了几分恻隐之心,说道「那就放下这些心思,尽力做好皇阿玛交代的事,至于结果如何,咱们但求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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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谁送的皮袄?
胤礽垂下眼帘,手里不自觉地抠动指甲,叹了一声道「问心无愧,又岂是那么容易的,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太子。」
丈夫的难处,太子妃不是不明白。
他一人之力几乎做不了什么事,但若与兄弟、大臣们协作,又有结党营私之嫌,历朝历代的太子脑袋上,都悬着一把名叫「谋逆」的利刃,不知几时就会落下来,胤礽也不例外。
可眼下胤礽之于朝廷的建树,真够不上让皇阿玛来怀疑他的用心,他的担忧焦虑,实在有些多余。
太子妃道「胤礽,既然做到让皇阿玛满意,令你顾虑重重十分郁闷,不如咱们换个心思,做些能让你快活的事,朝廷里那么多的事务,挑几件你想做的,主动向皇阿玛请缨。」
胤礽闷声想了半晌,说「屯田……」
太子妃欣然道「噶尔丹已死,朝廷与草原干戈暂息,将士们三年五载内想来无仗可打,富余的兵力与其单靠朝廷养着,不如开荒屯田以兵养兵,闲时为农,战时为兵,历朝历代的君王皆有此举,必然不是件坏事。」
胤礽呆呆地看着妻子「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太子妃心头一慌,为了开解丈夫,她竟冒然议论朝政,抱着闺女就要起身谢
罪,被胤礽迎上来按住,温和地说「是我问的多余,你是谁,太子妃啊,将来母仪天下之人,是我看轻了你。」
太子妃摇头「何来看轻一说,提醒我谨言慎行才是正经,今夜与你没了小心,他日若在大臣亲王乃至皇阿玛面前也信口胡说,岂不是大罪。」
胤礽道「皇阿玛的治国之道,还是太皇太后手把手……」
然而提起太祖母,胤礽的心猛然一抽,抽得他连声咳嗽,忙背过身去捂着嘴,生怕吵醒了孩子。
「胤礽?」
「皇阿玛只会欣赏你赞叹你,不要担心。」
太子妃点头,说道「既然你有这心思,就好好写折子递上去,做你喜欢的事,心里快活了,对得失成败也就看得轻了。」
一夜过去,圣驾回京的第二天,乾清门下虽无早朝,皇帝也早早起身处理政务,文武大臣和诸皇子,自然都不敢懈怠。
胤禩早早离家,内宫关防尚有几件事要交接,他还另领了新差事需准备,一早穿戴朝服时与霂秋说笑几句,随意塞下两块奶饽饽就出门了。
送走丈夫,八福晋得闲悠哉悠哉地用一顿早膳,却见珍珠在一旁欲言又止,便命其他人退下,问珍珠「是怕八阿哥追究前管事的死?」
珍珠轻轻哆嗦了一下,但她已经有了答案,很显然,八阿哥根本没在乎。
八福晋冷声道「昨儿惠妃想套我的话,问我是不是有什么要向她禀告,我闭口不言、装傻充愣,才被撂在门外站了大半天。苦是苦了些,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惠妃若有能为此拿捏我的法子,早辖制我了。」
珍珠怯怯地应「是、是,奴婢明白了。」
但八福晋一时没了胃口,便说要收拾胤禩从禁军值房带回来的东西,怕有什么要紧的物件,不好让丫鬟小厮先翻出来。
珍珠称是,赶紧去张罗,很快几口大箱子就被抬进来,里头皆是八阿哥在宫里用过的穿过的。
八福晋命下人打开箱子,自己先扫了一遍,在堆放衣衫的箱子里,看见陌生的皮袄,伸手拽起来,很快又露出下面一件。
除了式样颜色和缝线的不同,这两件皮袄最大的区别是,她为胤禩准备的皮袄,几乎是崭新不曾被穿过,而这件不知从哪儿来的皮袄,都被佩刀磨出印子了。
八福晋心底一阵寒凉,冷声问「是谁送的皮袄?」
珍珠哪里知晓这事,但想了想,说道「奴婢听闻,十四阿哥见、见天去值房找八阿哥,送、送吃的您是知道的,兴许这皮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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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索额图急什么
提起十四阿哥,八福晋满腔的火气稍稍熄灭几分,叹了一声将皮袄扔回箱子里,吩咐珍珠「我都看过了,没什么要紧东西,你们仔细收拾好,一些送去书房,一些放回库里,那件皮袄也送去书房。」
珍珠怯怯地问「您是说那件来路不明的皮袄吗?」
八福晋沉沉一叹,无奈地点了头。
中秋那晚,感受到来自弟弟的善意和友好后,八福晋对十四阿哥总爱找胤禩这件事,不再那么反感。
虽然心中依旧认为十四阿哥是有所图,可她和胤禩这般「孤独」着长大的人,怎么能招架得住一个可爱活泼的弟弟围在自己身边。
倘若总是对十四阿哥表现出敌意和不善,胤禩也会烦她的,反倒害了自己。
丫鬟们开始收拾东西,珍珠送福晋回房后,奉上茶水,就要再出去盯着。
八福晋叫住她,吩咐道「腊月礼该准备起来,新管事未必能周全,你多帮着些,不要失了八贝勒府的体面。」
「是。」珍珠应下,感慨道,「这一晃又是腊月,今年像是过得格外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年末。」
八福晋没说什么,待珍珠退下,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是一年过去,她与胤禩再怎么年轻,也是要长岁数的,拖下去,府里就该有侧福晋和侍妾格格了。
「胤禩啊……」
八福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丈夫之于床笫女色的清心寡欲
,他并非不行,是他不想,满脑子只有朝政前途和事业。
紫禁城中,众人忙忙碌碌一上午,八阿哥回工部值房预备用膳时,发现今日又有人给他送吃的来,然而不是十四弟,是惠妃。
胤禛也得了一样的饭菜,惠妃虽命宫人传话,不必四阿哥和八阿哥去谢恩,可谁都看得出来,惠妃这是明摆着要八阿哥去长春宮说话。
「昨儿没去请安?」
「傍晚才得空,本打算去了宁寿宫再过去,但……」
听得八阿哥叹气,胤禛想起毓溪提过,昨日她留在宫里是陪皇祖母用膳,而八福晋去了长春宮大半天,不知经历过什么,多半不是好事。
「四哥,您慢用,我去一趟。」
「既然要去,不如吃饱了再去。」胤禛拉着八阿哥坐下,说,「这是储秀宫送来的,这么多菜,佟妃娘娘定是要我们一起吃的。」
长春宮的东西,八阿哥一口也不想碰,但若是储秀宫的饭菜,他当然愿意和四哥坐下吃饭说说话。
「不论什么事,吃饱了再去面对。」胤禛直白地说,「哪怕被为难,也有力气应付。」
「我听四哥的。」八阿哥说罢,爽快地拿起筷子,夹了爱吃的素什锦,大口吃下去。
兄弟二人聊一些城里城外的事,加之储秀宫的饭菜可口,不知不觉吃下大半碗饭,小和子来为阿哥们盛汤时,但见三阿哥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进来。
三阿哥瞧见他们俩就嚷嚷「你们听
说了吗,太子给皇阿玛上了折子。」
胤禛与八阿哥面面相觑,三阿哥走来大口喝了茶,喘过气才说「太子向皇阿玛谏言,要将西征的兵马重新编排,那些富余的兵力不能白养着,要拉他们去开荒种地,太子还要亲自负责这件事。」
八阿哥问「上午怎么没听说,太子刚送去的吗?」
三阿哥坐下又吃了几口菜,说「就刚才,我遇见索额图疯了似的往乾清宫跑,就派人去打听,竟是这件事。」
胤禛道「这是好事,索额图急什么,疯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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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仿佛回到了咱们小时候
三阿哥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食物,冷冷一笑「是种地还是要兵权,只在一念之差,皇阿玛若是误会太子的用心,索额图能不疯吗?」
八阿哥道「可这的确是一件好事,于兵于民于朝廷都是好事,皇阿玛每回出巡,都将监国大任交付太子,父子君臣间的信赖与默契,岂容索额图质疑?」
三阿哥又夹了一口菜,晃了晃没往嘴里送,放下筷子说道「就算索额图不疯,老大也不能答应,他顺手就能办下的事,兴许早有此打算,这下被太子占了去,他能咽的下这口气?」
一时间,胤禛和八阿哥都没了胃口,见三阿哥也不吃了,就命小太监来收拾,兄弟三人到一旁坐下喝茶。
吃了茶,三阿哥问「你们怎么想,我估摸着皇阿玛若答应这件事,也不会让太子单独干,必定会捎上哪个兄弟或是叔伯,若是找咱们兄弟顶上,你们乐意吗?」
八阿哥平静地反问「三哥愿意吗?」
三阿哥摇头「这样的好事,轮不上我,指定在你们之间。」
胤禛与八阿哥互看一眼,胤禛道「自然是皇阿玛怎么吩咐,我们怎么办,还能有二话不成?」
三阿哥摸着腮帮子说「那可就把老大得罪了,往后人前人后都得遭他挤兑。」
话音刚落,有乾清宫的太监进门来,向三位皇子行礼后,便道「八贝勒,万岁爷乾清宫召见。」
八阿哥心口一紧,很是不安,但不敢耽误面圣,召来小太监匆忙漱口洗脸,拾掇整齐后,就跟着乾清宫的人走了。
三阿哥跟到门前,靠在门上看了半天,转身见胤禛也在漱口,不禁笑道「是怕皇阿玛也召见你?」
胤禛淡淡地说「御辇长途跋涉,且待修整,不能等皇阿玛要出门时再着急去办,这两日正不忙,我带人去检修一番。」
三阿哥苦笑「真好啊,你们都有差事,就我……」
胤禛说「三哥您一路护驾不舍昼夜,皇阿玛昨日就夸赞您忠勇可靠,眼下没差事委任您,一定是要您好好休养几日。」
这话听着舒心,可真真假假连三阿哥自己都不敢分辨,倒也不是怪老四敷衍他,是如今皇阿玛怎么看待他,他比谁都明白。
三阿哥道「皇阿玛若叫上老八与太子一同办这件事,惠妃和老大能将胤禩磋磨死,我不敢想,皇阿玛究竟是看重胤禩,还是存心与他过不去。」
这话不假,胤禛不禁皱起了眉头,八阿哥若协理此事,必然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太子不信任他,惠妃和大阿哥会逼迫他,胤禩若接下这差事,办好了也罢,万一办不好,到头来除了脱一层皮,闹得心神俱伤,还能有什么好处?
三阿哥走来,说道「五丫头还在草原时,与你三嫂起冲突一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你三嫂遭了训斥,学老实了,你心里若替五丫头抱不平,就看在哥哥我的面上,女人家打架扯头发,不算事。」
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妹妹,到了三阿哥口中,成了轻描淡写的「女人家」,胤禛觉着若为了妹妹去计较,才是丢她的份,很不值得。
「温宪最是淘气,必然是她招惹三嫂嫂在先,还请三哥宽慰嫂嫂些,我之后一定狠狠教训那丫头。」
「小事一桩,不必再提起。」
「不可纵了她。」
三阿哥却道「胤禛啊,下回一起出门吧,不瞒你说,在外头这些日子,我见着皇阿玛仿佛回到了咱们小时候,那是在京城在朝堂上是再也见不着的模样。」
可以想象在草原上,皇阿玛与儿子们是何等父慈子孝的快活,而这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所有人,从此朝堂之中,只有君臣,难有父子。
且说太子请缨带兵屯田一事,掀起的风浪不小,毓溪在家中照看孩子,居然也很快得到了消息,青莲说京城里传遍了,好些大臣聚在一起不知议论什么,这会子佟国维跟前也很热闹。
毓溪正陪弘晖玩七巧板,听青莲说罢这些事,不禁感慨「年初查贪内务府,还是胤禛帮着递奏折,这回太子自己就上了,我记事以来,仿佛头一回见太子如此大胆主动。」
青莲问「您觉着是好事吗?」
毓溪笑道「我能看出什么来,但我觉着,一定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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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公主才不会为此困扰
青莲问「若是坏事,于太子而言,坏在哪里呢?」
毓溪摇头「我是替胤禛想的,这件事不论成不成,不论谁去办,对胤禛来说都不会是坏事,自然好事也不与他相干。」
「您觉着万岁爷不会叫上咱们四阿哥?」
「年初内务府查贪,胤禛与太子配合默契,这回太子主动请缨,不曾与任何兄弟商量,皇阿玛若还叫上胤禛协理,那就几乎默认了太子党,对谁都没好处,皇阿玛不会这么做。」
「太子党?」
见青莲紧张,毓溪的神情也严肃起来,说道「这是早晚的事,何况胤禛他……」
青莲忙道「是奴婢多嘴了,福晋不必再说下去。」
毓溪反倒是轻松下来「在你跟前没什么不能说,你了解胤禛的个性,他有野心有抱负,但也正直善良更心怀天下,太子若贤,他必然鼎力扶持,可储君也是君,伴君如伴虎啊。」
正说着,弘晖拉了拉额娘的衣袖,毓溪低头看,儿子指着他铺了满炕的七巧板,一脸骄傲地要她欣赏。琇書網
青莲也凑来看,惊讶地看着由数套七巧板组成的图案「大阿哥,这是?」
弘晖指着端坐的人形,喊了声「阿玛」,又指着「跪」了一溜的人形说「拜拜、拜拜。」
青莲谨慎地看向福晋,轻声道「大阿哥拼的难道是朝贺?」
毓溪不禁慌了,摇头道「他几时见识过朝贺,这是过年时府里奴才给胤禛拜年的光景吧。」
说着拿了一旁的点心逗儿子吃,弘晖见有吃的,就把心思从七巧板上转开,毓溪趁机弄散了图案,儿子光顾着点心,也没在意。
「是奴婢失言了。」
「我乍一眼看也这么想,不怪你。」
主仆二人都松了口气,要知道,即便弘晖不曾见过朝贺,他拼出这样的图,但凡叫外人看去,都能大做文章,而她们俩也正是心中有所期盼,才会往太和殿上想,本是要不得的。
「念佟在身边时,你我都很谨慎,但总觉着弘晖小,不在意,可他眼下就差不会说话,什么都明白,方才那些话已经说不得了。」
「福晋说的是。」青莲道,「不过咱们大阿哥真是聪明极了,这七巧板大孩子都不见得会玩,大格格就不爱摆弄。」
毓溪不禁有些骄傲,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笑道「就当我自夸吧,我一样教的,这小家伙真是比他姐姐聪明多了。」
此时负责采买的下人来求见,道是腊月礼已置办齐全,待福晋过目后,便可送往各府。
青莲说她去看一眼就好,毓溪自然放心,便继续陪儿子玩耍,弘晖吃了点心再来摆弄七巧板,方才拼的拜拜,他早就忘了。
不久后,念佟从西苑回来,姐弟俩一处玩,毓溪便在一旁写贺笺,等她放下笔,两个孩子已经在边上睡着了。
「你们守着,我去看看青莲忙完了没有。」
「是……」
盘坐久了,毓溪便想出门活动活动,刚走到屋檐下,就见青莲回来了。
「东西都对吗?」
「是,奴婢逐一核对,错不了。」
然而青莲却示意福晋借一步说话,主仆二人便避开屋檐下值守的婢女,青莲说道「采买的告诉奴婢,他们在街上见着佟府大公子。」
毓溪问「舜安颜?他怎么了?」
青莲轻声道「大公子带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逛金铺胭脂铺,佟府里可没有这个岁数的小姐,不知是远房亲戚,还是……」
毓溪眉心微蹙「是生面孔?」
青莲道「说是生面孔,都说是没见过的。」
毓溪叹气「既然他们看见,旁人也看得见,这事儿很快就该传开了吧。」
青莲道「是啊,五公主那儿……」
毓溪霸气地说「公主才不会为此困扰,我倒要看看,佟家如何向皇上和太后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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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我不愿蹚浑水
这日夜里,胤禛回到家中,走进院门,恰好听见弘晖的哭声,他循声而来,又听念佟正说弟弟「额娘累了,不能哄你睡,姐姐和奶娘哄你。」
弘晖呜呜咽咽,还是想要额娘,胤禛转身朝卧房看了眼,窗前还有光亮,毓溪应该没睡下。apx
担心毓溪是不是身子不好,胤禛没进门看孩子,径直回房来,然而绕过屏风便见她坐在灯下发呆,脸上气呼呼的。
「念佟说你累了,哪儿不舒服?」
「回来了。」
毓溪醒过神,可一下起身太猛没站稳,又跌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哪儿不好?」
「没有的事,坐久了腿麻,你饿不饿,用过晚膳没有?」
可胤禛不放心,摸了摸毓溪的额头,又拿过灯台照亮她的面容,好看一看气色。
「哎呀,晃得我眼晕。」
「孩子气你了吗,他们惹你生气了?」
这会儿,毓溪才隐约听见弘晖的哭声,担心地走去门前,只听胤禛跟在身后说,是弘晖要找额娘哄睡。
毓溪轻轻一叹「你去更衣洗漱,让他们给你摆饭,我看过儿子就回来。」
可胤禛拦着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岳丈家……」
「舜安颜被撞见带着年纪相仿的姑娘在街上转悠,我听着生气,让你担心了。」
「什么?」
两口子一个浮躁,一个生气,青莲来时撞见门前这光景,唬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惹他们起争执。
这个时辰,八贝勒府中,下人们也摆了满桌的菜肴,胤禩换了衣裳出来,站在桌边迟迟没坐下。
八福晋心里叹气,挥手屏退了丫鬟们,只留下珍珠在一旁,她耐着性子问「是不是嫌菜太多了,不和你胃口?」
胤禩却道「珍珠也退下,我和福晋说几句话。」
珍珠怯怯地看向福晋,见福晋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地离去。
八福晋心中已是凉了半截,心想不能有好事,可胤禩却忽然抓了她的手,又叫她受宠若惊。
「坐下,我们说会儿话。」
「好……胤禩,你怎么了?」
胤禩深深吸了口气,说道「这饭我不吃,但不能让厨房和下人知道,一会儿你找个盒子来装,明日让珍珠偷偷去倒了。」
八福晋不解「这是做什么?」
胤禩道「饿一晚上,明早也饿着,待我入朝见了人,气色就
apx不能好,人家就会相信我若病了,也是真的病。」
八福晋越听越糊涂「胤禩,这是、这是怎么了?」
胤禩神情凝重,将今日所发生的事一一道来,果然皇阿玛有意成全太子的请缨,但太子一人无法周全,当着太子和索额图的面问他,是否愿意协助太子。
八福晋听明白了,胤禩不愿意,可他不能回绝,只有装病,但就算装病,也得装得有模有样,不能张口就来。
胤禩道「家里不定有谁的眼线,我饿着肚子的事不能让他们知道,可我必须饿着,饿两顿气色不好,不至于伤性命,着凉惹风寒那样的招数,伤害太大,我可不能折腾自己。」
八福晋打起精神来,就要去找盒子「把菜拣出来,我来处置,你安心上朝去。」
胤禩摸了摸妻子的手,苦笑道「又要麻烦你了。」
「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夫妻啊。」
「霂秋,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愿协助太子。」
八福晋愣了愣「我想,你总是有原因的。」
胤禩沉重地说「太子带兵屯田,弄不好就会被扣上谋逆之罪,我不愿蹚浑水,为何非得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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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谋逆」二字,听得八福晋心惊肉跳,她不敢妄议朝政,但这就不是件好事,何况胤禩本是养在长春宮,该与大阿哥一边,而大阿哥和太子是最不对付的。
「皇阿玛何苦为难你呢?」
「不论为难还是考验,我都不愿蹚这浑水,可我不能表现出来,就只能病了。」
八福晋不安地问「你要饿多久,真饿坏了也是要着凉得风寒,一样的辛苦危险。」
胤禩轻轻一叹「两日总是要饿的,不碍事,两天后我找个机会倒下,这几个月日日夜夜都在宫内巡防,把身子累坏了也不奇怪。」
八福晋很心疼,更是替胤禩打抱不平「皇阿玛是欺负兄弟里,只有你没有额娘撑腰吗?」
胤禩道「皇阿玛不会欺负我,但事实如此,不论为了什么,额娘纵然有心替我说句话,也无处可说。」
八福晋幽怨不已「额娘那样的容貌和才情,稍稍花些心思都能讨皇阿玛喜欢,可她却……」
「霂秋。」胤禩打断了妻子的话,平静地说,「这些事,我们之间早已说透,恨也好怨也罢,改变不了任何事。额娘若能争宠或是愿意争宠,她早就走这条道,兴许她得宠我会过得很风光顺遂,但这是往好了想,可万一额娘得宠,我也像六阿哥那样不能长大呢?」
八福晋慌忙解释「我不是怪额娘,我怎么能怪她,胤禩,你不要误会。」
胤禩温和地说「明白,我当然
明白,只有你一心一意为我,我怎么再好误会你。」
八福晋松了口气,便要去找一方盒子好拣些饭菜藏起来,而胤禩真真意志坚定,即便腹中饥饿,为了能在御前看起来真像病了般,硬是忍着一口不吃。
这一边,胤禛已吃了饭,正和毓溪散步往书房去,今晚还有几篇公文要看。
路上胤禛说道「既然是亲戚,我们若太在意,岂不是丢了妹妹的体面,像是五公主没人要,非要嫁他们佟家。」
毓溪依然生气「舜安颜当孙子的胳膊,是拧不过他爷爷这大腿,我并不恼舜安颜糊涂。但佟国维突然弄来一个姑娘,说是亲戚又一表三千里那么远的,还要让舜安颜领着到处现眼,明摆着是挑衅皇阿玛。」
胤禛苦笑「是啊,皇阿玛若急着指婚,像是非要了这个女婿似的,而皇阿玛若弃了舜安颜,又成他佟国维抗争赢了,他莫不是算盘精投的胎。」
毓溪不禁笑了「真是,三界六道里,还有算盘成精的?」
胤禛倒是松了口气「不容易,哄我家福晋笑可比商议国事还难。」
毓溪恼道「这话是胡说的吗,拿我比国事,再说了,方才你没生气吗,不也板起了脸,吓得青莲以为咱们吵架了。」
胤禛拉着毓溪的手晃了晃,说道「冷静下来想想,就不该生气,妹妹那样勇敢坚定的孩子,再如何喜欢舜安颜,她也会以朝廷和皇阿玛为重,绝不
会叫佟国维称心如意。」
毓溪轻叹「都是亲妹子的儿孙,寻常人家里,哪有舅舅不护着外甥的,到了天家分了君臣,竟只剩下算计。」
胤禛说「倒也不怪他,皇权之下,什么不算计,你看太子好不容易有了胆魄,独自向皇阿玛请缨领差事,可整个京城都为此奔忙起来,无不等着看好戏,皇阿玛不容易,二哥更难。」
「皇阿玛会应许吗?」
「我觉着难,但今日却问了胤禩,是否愿意协助太子。」
毓溪想了想,说道「八阿哥恐怕不愿意掺和进去,难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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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既顺从皇阿玛,也不得罪太子
胤禛道「与你想的一样,且不说老三跑来一顿胡说扰人心烦,就算没有他那些话,胤禩也不能掺和到太子的事里去。有了慈宁宫那件事后,难道要让太子以为胤禩是以此作为条件,来换取差事和功劳。」
毓溪问「那件事,皇阿玛应该也知道了吧。」
胤禛点头「必然是知道的,所以我才认为,太子请缨带兵屯田这件事,皇阿玛不会答应。」
毓溪道「可太子跑去慈宁宫喝得酩酊大醉,不是头一回了,过去也没见皇阿玛为此动怒。」
胤禛叹了一声,牵着毓溪的手继续前行,说道「皇阿玛为何不能应许太子办这件差事,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到,有了慈宁宫那件事后,胤禩和太子之间无法彼此信任,皇阿玛是利用了这一点,只要胤禩不能协助太子,皇阿玛便能说找不到合适的人帮太子,这件事先作罢。」
毓溪听明白了「屯田是锦上添花之事,眼下朝廷并不急缺那些粮食,迟上一两年也不怕,皇阿玛若要答应太子,就不会拉上不愿和太子共事的八阿哥了。」
胤禛颔首「就是这道理,皇阿玛不答应,自然有他的顾虑,但再大的顾虑到了太子跟前,都会变成皇阿玛对他的嫌弃和不信任,这父子俩……」
毓溪看得出来,胤禛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反倒是正经担忧皇帝与太子。
「倘若这事成了,你会不会生太子的气,之前你
那样帮他,太子却只顾着自己建功立业,转身就将你抛下。」
「他是储君啊,怎会和兄弟真正交心,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威胁,他对我若能拿得起放得下,我才觉得太子终于有了太子的魄力。」
毓溪安心了「你没不痛快就好,若是不好受,只管找我说说。」
胤禛捧起她的手亲了口,轻轻抚摸着说「胤禩对皇阿玛说,一切谨遵圣旨,他若是有心协助太子,该爽快地答应才是,眼下我很好奇,他要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件事,既顺从了皇阿玛,也不得罪太子。」
隔天一早,京中北风呼啸,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又疼又冷,胤禛出门前,被毓溪裹得严严实实,进东华门例行检查时,侍卫竟不知从何下手,惹得他自己都笑了。
朝房里,大臣们三三两两围在炭炉边说话,胤禛和五阿哥、七阿哥在一处,很快大阿哥到了,没多久,八阿哥也来了。
「胤禩,你气色很不好,出门没添衣裳吗?」
「八弟妹最是细心的,怎么会冻着他。」
「四哥你看胤禩,嘴唇都发青了。」
见五哥、七哥一个接一个说,八阿哥忙解释他方才走得急了些,出门是裹着貂皮大氅来的,没冻着半分。
胤禛让弟弟坐下,说道「气色是不好,今日比前些天都冷,可别着了风寒。」
忽然听大阿哥在不远处,大声喊了八阿哥的名字,趾高气昂地要他过去,八阿哥起身
禁不住打晃,但还是过去了。
「一会儿散了朝,到长春宮去,额娘很惦记你,你怎么不去请安。」
「是。」
「别忘了。」大阿哥顿了顿,又道,「怎么,听说你要帮太子去种地了,你这身板,能种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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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不得宣泄、无法释怀
面对大阿哥的戏谑,官员们并不敢哄笑附和,可八阿哥知道,他们不是给自己面子,是忌惮太子的尊贵,才不敢造次。
大阿哥同样知几分轻重,没再咄咄逼人,挥挥手打发八阿哥离开了。
如此尴尬难堪的情形下,胤禛和五阿哥他们也不好上前搭讪,唯有等太监前来传旨上朝,才上前拍一拍八阿哥的肩膀,带着他一起走。
且说皇帝出巡数月,途中虽常常召集官员处理朝政,太子在京中亦是勤勤恳恳,但办起事来终不如坐朝时那般利索,因此积压了不少朝务。
今日两个多时辰的朝会,也不过商议了一分,剩余的九分,皇帝已下令要在腊月前处置完。
一场朝会下来,饶是胤禛也累得脑瓜子嗡嗡响动,下朝时,五阿哥凑到他身旁,轻声道「太子要带兵屯田一事,皇阿玛连提都没提。」
胤禛才想起这一茬,抬头看去,太子已不见踪影,七阿哥跟上来说,太子被皇阿玛叫走了。
五阿哥道「皇阿玛断事向来爽快,这事拖着,恐怕就不能答应了。」
七阿哥指了指不远处,说「看看老大那得意的劲儿,真是什么也藏不住。」
然而胤禛的目光,落在了八阿哥的身上,瘦削的人看起来十分疲惫虚弱,但拖着这样无力的身子,他还要往后宫去向惠妃请安。
「四哥,咱们走吧。」
「好……」
兄弟几人离开,走得远了,胤禛还忍不住回头望了眼。
这些年,胤禩做了好些令他失望的事,可作为兄长他也不曾尽教导之责,曾与毓溪说,既然不管也就没资格指责,而抛开那些事,小时候一起长大,对于处境可怜的八阿哥的怜悯,至今仍存有几分。
「小和子。」
「主子您吩咐。」
「去宁寿宫传句话……」
很快,乾清门下的大臣悉数散尽,胤禩也跟着领路的太监来到长春宮。
事到如今,他早已不惧怕惠妃,但自小在这屋檐下承受的折辱和委屈,纵然成家立业,纵然在朝堂上崭露头角,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依旧盘踞在他的内心深处,不得宣泄、无法释怀。
「听说皇上要你协助太子带兵屯田,有这事儿?」
「是。」
毫无感情地行礼问候过,惠妃便开门见山问这件事,全然不在乎胤禩的想法,强行命令他「这事儿万岁爷不能答应,听我的话,趁早回了皇上,你和太子掺和什么,有你什么事?」
胤禩低垂着眉眼,应道「儿臣但听皇阿玛吩咐,儿臣岂能回绝皇阿玛的命令。」
惠妃冷笑「随你吧,横竖这事儿皇上不能答应,你非要得罪太子,或是遭旁人看笑话,我也拦不住。」
胤禩躬身道「儿臣不敢。」
惠妃又道「你府里死了的那个管事,是怎么个死法,郭络罗氏给你交代了吗?」
胤禩一脸淡漠地说「旧疾复发、不治而亡,因是内务府派去的人,已报知内务府,不知额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惠妃直摇头「是你真不管不问,还是跟我装傻充愣,我怎么听说,是那人得罪了你媳妇,才遭了毒手。」
胤禩道「流言蜚语不可信,额娘明鉴,霂秋性情懦弱,手无缚鸡之力,在家中待下一贯宽容,奴才们都十分敬重她,绝无您说的这些事。」
惠妃冷声道「你我母子一场,不论你心里怎么想我,你也是长春宮出去的阿哥。我不能为你谋什么,可也不会害你,还是冷静下来听一听我的告诫,你那媳妇,不管可不行。她今日敢杀管事,谁知下一回又要犯下什么滔天大罪来,她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你何苦遭她拖累?」
胤禩内心愤恨,却不能为霂秋在此刻与养母大吵大闹,只有生生忍耐。
却是此刻,宫女匆忙进门,禀告道「娘娘,五公主和七公主来了。」
惠妃不禁蹙眉,嫌弃地嘀咕「这俩丫头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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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欠我们一份人情
很快,活泼明媚的公主们便带着宫女进宫来,看她们恭恭敬敬地行礼,惠妃也端起温柔大方的模样,问孩子们来做什么。
随行宫女上前来,各捧了两大卷羽缎,孔雀绿、黛蓝、褐红各色皆有,温宪朗声说道「皇祖母吩咐我们将羽缎送来,请娘娘做几件雪氅好在冬日里穿,这是今早内务府才贡上来的,皇祖母亲自挑了颜色后,要我们立刻给您送来。」
小宸儿则道「皇祖母说这一路皆是娘娘辛苦伺候她,要您好生休养几日,不必去谢恩。还命我们向您要一罐茶,说是路上喝过的,可是皇祖母说不上来是什么茶,娘娘,您知道吗?」
惠妃笑道「是我的不是,在路上说好回宫就给她老人家送去,是我忙忘了。」
说罢就吩咐宫女去取茶,又要给公主们准备点心瓜果,但温宪姐妹俩分明是接了四哥的话来办事,哪里在乎几口吃的,已围着八哥叽叽喳喳闲话起来。
背过惠妃,温宪冲八哥使了眼色,聪明如胤禩,立刻明白了妹妹们的用意,待宫女取来茶叶,便向惠妃道「儿臣替您去向皇祖母谢恩,刚好皇祖母回宫以来,儿臣还不曾去请安。」
惠妃不免责备「这都两三天了,你怎么还没去宁寿宫请安?」
温宪上前来,笑悠悠地说「娘娘别生气,八哥头天就来了,赶上皇祖母歇觉,是我额娘说,八哥当差很辛苦,要他早些回去的。」
胤禩自责道「是儿臣疏忽了,额娘,我这就去宁寿宫请安,再替您向皇祖母谢恩。」
温宪大大咧咧地说「娘娘,我们跟八哥一起走了,一会儿宜妃娘娘该闻着味儿过来,可皇祖母只赏了您这些羽缎,没有翊坤宫的份,我们可经不起宜妃娘娘唠叨。」
惠妃嗔道「这孩子,该是你说的话吗,宜妃岂是那样小气的人,仔细叫你额娘听见,该训斥你。」
温宪笑着撒娇「娘娘,您才不会告状的呢,您最疼我了。」
话到这份上,惠妃不好再为难八阿哥,只能让他跟着俩丫头去往宁寿宫,不论如何太后跟前独一份的体面,总算是挣下了。
离了长春宮,兄妹一行规规矩矩地走着,直到过了西六宫地界,温宪才放松下来,冲八阿哥笑道「我和宸儿散了课就匆忙赶来,水都没喝一口呢,八哥,算不算您欠我们一份人情。」
胤禩很感激,可他也好奇「你们怎么知道我在长春宮?」
宸儿道「四哥派人传话来的,说八哥气色不好,让我们来看看您,有些话他自然是不便明说,可我们知道,惠妃娘娘又该和您过不去了。」
胤禩惭愧不已「我这当哥哥的,还要妹妹们操心,真是丢人。」
温宪说「八哥好没意思,要不下回我挨额娘骂时,您也赶来救我就是了。」
胤禩嗔道「德妃娘娘若是训斥你,那必定是你犯了错,我才不来救你。」
温宪气哼哼地说「那些羽缎是我私下拿来给惠妃娘娘的,一会儿还得向皇祖母交代呢,八哥您可真行,翻脸就不认人了。」
小宸儿忙哄着姐姐「别嚷嚷啊,叫人听去了。」
被两个可爱的妹妹这一闹腾,胤禩在长春宮攒下的怨气和郁闷几乎散尽了,他们继续往宁寿宫走去,而他知道,最该谢的人是四哥。
「八哥,您气色真是不太好,我听胤禵说过,您不爱吃好东西,常常用茶水泡饭就咸菜吃,这如何使得?」
「已经改了,你们八嫂嫂将我照顾得很好。」
「可是您的脸色好苍白,冷吗?」
说着这些话,他们很快到了宁寿宫,太后一见八阿哥,就心疼他如此憔悴虚弱,一面宣了太医来把脉,一面就给乾清宫传话,说八阿哥身子不好,要皇上给儿子歇两日假。
胤禩生怕回去休息两天,就不能以身体虚弱为借口推脱之后的事,但太后的旨意不得违抗,皇阿玛也会顺从太后的安排,那么他的计划,就要被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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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是对太子的爱护
太医诊脉后,道是八贝勒气血虚弱,当静养滋补,时下正值冬日,是进补的好时候。
乾清宫则来了梁总管,若是寻常小事,乃至替皇帝向太后请安,也大多不是梁总管亲自来,但凡他出面,那都是大事,是皇帝在乎的事。
见自己被皇阿玛在乎,胤禩心里多少有些高兴,而梁总管送来的话,就更让他安心了。
梁总管恭敬和气地说「太子请旨带兵屯田一事,经皇上与几位大臣商议,眼下尚不是时候,八阿哥就不必放在心上。万岁爷说了,一早就见着您气色不好,果然是连月在宫内巡防累着了,要您回府静养三日,三日后再上朝。」
胤禩却是忧心「可我手里还有几件事……」
但听太后生气地说「你才多大,怎地朝廷还离不开你了,堂堂皇阿哥,最该血气方刚的年纪,竟落得气血虚弱,这样拖垮了身子,又能为朝廷效力几年,你是最聪明的孩子,怎么算不明白这笔账?」
胤禩忙跪下求皇祖母息怒,温宪搀扶起兄长,笑着说「八哥您这一跪,皇祖母更心疼了,可使不得。」
太后命胤禩走近些,细细打量他的气色,摇头叹道「照我说三日够做什么,可你这孩子必然闲不住,胤禩啊,回去吧,好生睡一觉,静下心来别想外头的事,先把身子养好。」
屯田一事能撇开干系,胤禩就满足了,能歇上三日也好,他近来真是觉得十分疲累,曾对霂秋说过,皇权争到最后,兴许比的就是命长,他可得长长久久地活着且活好了才行。
胤禩道「孙儿这就回去养着,三日后先来向您请安,皇祖母若瞧孙儿不好,我再回去养着。」
太后这才满意了,命宫人好生将八阿哥送出去,温宪怕长春宮的人又来为难,她既然接了四哥命令,就得送佛送到西,便拉着小宸儿一起,径直将八阿哥送到神武门下。
随着八阿哥离开紫禁城,皇帝驳回太子请缨带兵屯田一事,也在宫内迅速传开。琇書蛧
胤禛从工部值房的窗下,看到大摇大摆走过人前的大阿哥,心下一叹,转身招来小和子,轻声吩咐「仔细毓庆宫的动静。」
而此刻的毓庆宫,吃了闭门羹的索额图迟迟不肯离去,怒斥小太监糊弄他,要他们再去通报。
只见宫门缓缓打开,出来的却是太子妃,索额图很不情愿地躬身行礼。
太子妃冷冷地说「中堂大人,毓庆宫虽不属后宫,但我与侧福晋们随太子而居,本是女眷重地,您无召不得前来,眼下已是犯了大忌,若再纠缠不休,莫怪我到乾清宫求皇上做主了。」
索额图好生浮躁,他这个年纪早该活得云淡风轻才是,偏偏太子不成器,令他不得安心。
太子妃又道「中堂大人请回吧,太子若要见你,何苦为难您在这里吹风呢。」
索额图没好气地动了动嘴唇,还是将些难听的话咽了下去,开口道「还请娘娘转告太子,皇上驳回此事,才是对太子的爱护,切不可与皇上生出误会,不可辜负了皇上的心意。」
太子妃颔首「知道了,大人请回吧。」
索额图重重一叹,不顾尊卑礼仪,转身拂袖而去。
然而太子妃对此毫不在意,内心无比平静,吩咐宫人看好门户,太子眼下不见任何人,就静静地回来了。
刚好遇上文福晋从太子的书房出来,手里拿着空了的茶盘,见到太子妃便迎上来,松了口气似的说「太子要茶水,真好,就怕他闷着自己,不吃不喝的。」
太子妃没说什么,独自一人来到书房,见胤礽捧着茶碗发呆,她伸手一摸,烫得钻心,赶紧取下来,再翻开胤礽的手掌,已被烫得通红。
「胤礽……」
「那老东西走了?」
「索额图走了。」
「一定是他说服了皇阿玛,他这个孬种,他这个老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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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领着姑娘到处逛
面对胤礽的震怒,太子妃异常冷静,耐心等他这一阵怒火下去后,才继续说「索额图要我转告你,皇阿玛不答应,是为了护你周全,千万不要误会皇阿玛的用心。」
胤礽冷笑「怕我起兵造反?」
这四个字太沉重,太子妃严肃道「皇阿玛是怕别人诋毁你、诬陷你,自从你成人,圣驾出巡无不留你在京中监国,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信任。胤礽,你气索额图多事也好,气我在这件事上盲目给了你信心也好,千万不要误会皇阿玛。」
胤礽胡乱翻动桌上的书和纸,眼神定定空无一物,直到桌上被翻得一片狼藉,他才猛地停下来,眼底有寒光闪过「我不会造反,可我的确想要兵权,皇阿玛必然猜透了我的心思,可他不肯给我。」
太子妃问「那屯田种地一事?」
胤礽冷冷一笑「我只能想到,这是讨要兵力,最温和无害的法子。」
回想那晚夫妻商量时的兴奋和喜悦,太子妃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自然胤礽骗的何止是她,还有皇阿玛,还有满朝文武。
然而这似乎不是一件坏事,在太子妃看来,胤礽终于有了几分储君该有的样子,不再是空坐等待,苦苦等待他登基临朝的那一天。
当朝廷上下都在议论皇帝与太子,是否会因此事生嫌隙时,胤禵趁着午歇匆匆赶来找姐姐们,询问八阿哥的身体怎么了。
温宪和小宸儿刚伺候了皇祖母
用午膳,恰好荣妃和端嫔来请安,她们陪着皇祖母去园子里散步消食,只留姐妹俩继续吃着,忽然见弟弟跑来,还以为书房出了什么大事。
待听罢来意,温宪玩笑道「我说呢,你怎么会那么好心跑来问候姐姐,又或是来向皇祖母请安,真真只有八阿哥的事才能让你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八阿哥是一个娘胎里生的。」
胤禵不高兴了「不乐意告诉我,就明说,我找别人问去,何苦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来嘲笑我?我是弟弟自然不敢生气,外人就不一样了,怪不得舜安颜领着姑娘到处逛,外头有的是温柔体贴的女子配他,何苦来你跟前受气。」
这话一出,温宪愣住了,小宸儿也呆了,只有边上小全子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胤禵见姐姐这模样,不免觉得自己过分了些,明明和十三哥说好,假装不知道的。
「你再说一遍,他和谁到处逛。」
「没、没有……」
「胤禵,你听谁说的?」
「姐、姐姐不知道吗,宫里都传开了,舜安颜领着同龄的女子逛京城。」
温宪怒而将身边的宫人都扫了一眼,果然好几个是知道的,纷纷为难地低下了头。
胤禵小声赔不是「姐姐你别生气,是我多嘴了。」
温宪却冷声与众人道「他爱和谁在一起,都不与我相干,我更见不得你们把什么事都算上我,却又偷偷瞒着我、不告诉我。今日十四阿哥说出
来,十四阿哥无心伤我,可难道下回再有什么事,你们要让外人来嘲笑我、挖苦我?」
见五公主动怒,宫人们都跪下了,温宪命他们起来,但撂下筷子就离去,小宸儿心疼姐姐,要赶紧追去,又生气胤禵没轻重,气得捶了他一拳,胤禵没敢抬头,知道自己让姐姐难堪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永和宫,德妃感慨女儿的稳重,但又心疼她的心思被人当闲话,至于舜安颜要和谁逛京城,她根本不在乎,天下好男儿多的是,纵然公主一辈子不婚配,也不会求着他舜安颜来当额驸。
环春问主子「荣妃娘娘和端嫔好像还在宁寿宫,您这会儿过去吗?」
德妃道「我不过去了,你去一趟乾清宫,让梁总管告诉皇上,我想送闺女去她四哥家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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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不能火上浇油
这话传到乾清宫,皇帝很快应允了德妃的请求,然而这一次,却是温宪拒绝了额娘的心意,更不愿额娘为自己奔忙,跟着环春来了永和宫。
见闺女眼眶泛红,知道她躲起来偷偷哭过,可温宪委屈地说,她不是为了舜安颜的行为掉眼泪。
「我答应过四嫂嫂,再不为了这桩婚事烦恼,可方才还是冲奴才们发脾气,自以为说了体面的话,实则言行间无不是怒气和慌张。」
软绵绵的人儿,窝在母亲怀里,自责着、懊恼着。
「额娘,我怎么就不能更稳重些,倘若将来再有什么事,也这样慌张失措,只会丢皇阿玛的脸,丢额娘和皇祖母的脸,我太没出息了。」
德妃温柔地拍哄着闺女,在她看来女儿的反应比她所期待的还要好,可孩子却这般自责,想必她皇阿玛听说了,也会很欣慰。
「宸儿,皇祖母如何?」德妃问一旁的小女儿。
小宸儿应道「皇祖母很生气,皇祖母已经命人给皇阿玛传话,待皇阿玛闲时,要好好说道这件事。」
温宪浮躁不已「额娘您看,我又给皇阿玛添堵,给皇祖母添麻烦。」
德妃这才板起脸来,扶着闺女坐正,严肃地说「你做错什么了,是佟国维耍花样,是舜安颜糊涂愚蠢,倘若你是替他们承担错误,皇阿玛才会生气,额娘也会心寒。」
温宪哽咽道「可这门亲事大可以不要的,皇阿玛若不在乎我,何苦受
佟国维的气。」
德妃道「怎么不要,外戚之于朝堂权争极为重要,皇阿玛就是要这个女婿,只是恰好他舜安颜能让你看得上眼,明白了吗?」
「是……」嘴上应着,温宪还不能真正冷静,依旧窝进额娘怀里,「我不想去四哥家,那些人见我出宫,一定说我是冲着这件事去的,额娘,我不愿遭那些口舌。」
「好,不去,额娘陪着你。」
正说着,只见环春匆匆进门禀告「娘娘,四福晋求见,福晋已经到了。」
神武门下,毓溪耐心地等待宫人通传,侍卫们本是要通融,请四福晋自行进宫,但一来事情不着急,二来宫规不可不遵,她是来为妹妹和额娘解忧的,岂能再平添是非。
如此过了许久,终于等来永和宫的人,没想到是七妹妹亲自来接她。
姑嫂二人结伴往永和宫去,小宸儿将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嫂嫂,毓溪以为五妹妹一早就知道了,谁知都瞒着她,遇上胤禵还说那样气人的话,自己这会儿可来的真是时候。
毓溪叹道「等四哥知道,又该生胤禵的气,那舜安颜可真糊涂,为这么一件破事,搅得咱们都不安宁。」
小宸儿问嫂嫂「四哥会去找舜安颜麻烦吗?」
毓溪摇头「放心,四哥生气归生气,冷静下来,还是要为了妹妹为了皇阿玛和额娘好好处置这件事的,你看,四嫂不就来了。」
小宸儿气呼呼地说「就算是表妹,
也该避嫌才是,舜安颜实在毫无自觉,难道佟国维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的不成。」
毓溪安抚妹妹「刚听说时,气得我在你四哥面前大骂舜安颜,可后来冷静了,想到他也不过是个少年郎,能长几个心眼。宸儿,咱们都一样,这为人处世的道理,单是听的很难明白,都要在事儿上说,经历了才能懂。四嫂不是替舜安颜说话,他这事儿的确办的糊涂,可你五姐姐和他的婚事既然不会有改变,咱们就不能火上浇油了。」
小宸儿点头「是,我听嫂嫂的。」
毓溪笑道「四嫂也是才想通的,可不敢急着教你什么,咱们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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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守护好他们
毓溪忙道「娘娘您言重了。」
佟妃摇头,长长一叹「我固然不受佟家要挟,学得姐姐那般骨气和对皇上的忠心,但我没有姐姐的魄力与霸道能反制佟家上下,真真是个养在后宫的闲人。上一回为了佟家的奴才在京城横行霸道,羞辱宗亲,为难朝廷命官,我将女眷老小叫来训话时,还是你额娘和荣妃悄悄在屋里为我坐镇,我才有底气站在这儿训斥她们,不然……」
「娘娘,恕我冒犯,您已做得很好,额娘时常感叹您的不易。」
「你额娘宽容心善,可我不能没有自知之明,毓溪啊,你的心性能耐比娘娘我强百倍,不论乌拉那拉府将来何等光景,看好他们也要守护好他们。」
毓溪听得「守护」二字,才感受到佟妃心中最无奈的并不只是佟国维带给她的困扰与难堪,实则在她内心深处,也想要以已之荣耀来守护家族,可事与愿违,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时院子里一阵欢呼,是小太监爬高取下了毽子,温宪接了毽子,就要接着与和贵人玩,可猛地一脚飞起,竟将鞋子踢了出去,一下砸中了刚进门的宫女的脑袋。
「没事吧?」
「破皮了吗,流血了吗?」
温宪全然没有公主的架子,光着脚就跑去问那宫女是否受伤,自然跟她的嬷嬷宫女迅速捡了鞋子伺候公主穿,而那挨砸的宫女也没什么事。
佟妃起身道「不怕,她们皮糙肉厚的,一会儿我赏些什么,你们接着玩儿吧。」
那宫女则走上前道「娘娘,太子妃到了,正在门外。」
佟妃一愣,回眸看毓溪,毓溪眼眸轻轻转,便向五妹妹递过眼色,温宪真真玲珑剔透的心,抓了毽子就跑去门外,嚷嚷着「二嫂嫂来的正好,和贵人和宸儿两个对我一个,我踢不过她们。」
很快,太子妃被温宪挽着进门来,身后相随的宫人虽有些慌张,但似乎都明白五公主的脾气,她这样亲热不讲规矩的举止,在宫里本是见怪不怪的。
「娘娘吉祥。」太子妃不能跟着一起天真活泼,依旧规规矩矩地向佟妃行礼。
「不必多礼,怎么这会儿来了,可有事?」佟妃和和气气的,说罢就命宫人为太子妃添一张椅子。
毓溪带着妹妹们前来行礼,和贵人虽年轻位卑,终究是庶母的身份,与太子妃见礼后,就安静地跟在佟妃身后,不敢在太子妃跟前也随五公主、七公主玩闹。
太子妃能感受到,她的到来打破了方才隔着宫墙都能感受到的快活,不免心中愧疚,并不加掩饰地露在了脸上。
温宪原想着,拉了太子妃一起玩,可是见和贵人突然拘束谨慎起来,就知道玩不起来了,可这样干坐着,大家都难受,便想四嫂嫂递眼神,询问她怎么办。
毓溪会意,心中想了又想,才笑着说道「二嫂嫂来的不巧,娘娘才吩咐我代她去慈宁宫佛堂上香,您一来我就要走,二嫂嫂可别误会是我避着您。」
佟妃也聪明,猜到了毓溪的用意,顺着她的话说「早些去吧,一会儿再回来陪太子妃说说话。」
太子妃并不知这是毓溪临时起意的事,但恰恰中了她的心怀,主动说道「不如我和四妹妹一起去,我、我本就是来找你说说话的。」
佟妃笑道「那就劳烦你们替我走一趟,出了回远门,到家本该去向太皇太后禀告才是,可我身上酸痛得很,得有些日子弯不下腰磕不了头,你们好生替我向太皇太后解释解释。」
毓溪与太子妃起身,双双应下这话,便等宫女取香来,就大大方方地离开了。
妯里二人离去,温宪便瞧见和贵人松了口气,她轻声问「贵人难道怕太子妃,您怎么不怕我四嫂嫂,不怕我们。」
和贵人怯怯地说「自然是不一样的。」
「因为太子妃比我们尊贵?」
「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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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和贵人害怕的事
慈宁宫佛堂里,毓溪与太子妃上香叩拜、虔诚祝祷,并替佟妃娘娘向太皇太后禀告她已安然归家一事,礼毕后,宫人们退下,只留太子妃与四福晋跪坐在佛龛前。
「二嫂嫂,可有事找我商量?」望着香炉中轻烟袅袅,毓溪开门见山地说,「不知我能为您做什么。」
「外头的事,你都知道了吧,皇阿玛驳回了太子的请缨,关于屯田一事。」太子妃说道。
毓溪点头「今日听说了一些,想必皇阿玛另有安排。」
太子妃长长一叹「我自然信皇阿玛另有安排,但总有人是不信的,但我来找你,并不是要谈论这些,仅仅是得知你进宫了,我想来找你待一会儿,想找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喘口气。」
「娘娘……」
「怎么称呼我娘娘了?」
毓溪自己也愣了,并非她不真诚暴露了本心,旧年腊八至今,这声二嫂嫂是她真心实意叫的,反倒是太子妃笑着说「是不是听着严肃的话,不自觉就规矩起来了。」
「二嫂嫂,我能为您做什么?」
「就陪我待一会儿,让我喘口气。」
毓溪明白了,不再多问,只管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然而这般久了,殿内毫无动静,门外等候的太监宫女都忍不住探头张望,可太子妃和四福晋好端端地坐着,不知是在诵经还是祝祷,没人赶去打扰。
如此,待得香炉里的香束燃烬,刚好半个时辰,毓溪起身请香,续上香火后,转身见太子妃也站了起来。
「你要回永和宫还是储秀宫,又或是回家?」太子妃的气色好了许多,像是涤荡了内心的苦闷压抑,眼神也清亮了,「我送你,坐久了该走动走动,活络筋骨。」
毓溪大方应道「时辰不早,该离宫了,额娘和佟妃娘娘跟前,派个小太监去回话就好,二嫂嫂,您送我去神武门吧。」
随着妯里二人不急不缓地去往神武门,传话的小太监麻溜地跑来了永和宫,向德妃娘娘禀告四福晋的去向,退下时遇上五公主和七公主从储秀宫回来,吩咐他不必过去,说佟妃娘娘知道了。
打发了奴才,温宪就来找额娘,询问皇祖母是否消气,母女三人说了会儿话,又听得宫人来禀告,得知太子妃已将四福晋送出紫禁城。
温宪正经地问「额娘,太子妃与四嫂这样亲密,会不会招惹是非,我自然是乐意两位嫂嫂融洽和睦的,可太子妃毕竟是太子妃。」
德妃笑道「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咱们五公主还能在乎别人的口舌?」
宸儿在一旁解释「姐姐定是听和贵人说了那些话,才忍不住多想的。」
德妃问闺女「和贵人?她与你们说什么了。」
温宪应道「是我问出来的话,不是和贵人故意找我们说的,我瞧着和贵人愿意与我们一起玩,见了四嫂嫂也很从容,但她一见太子妃,就浑身紧绷,变得拘谨小心,那我就问她,是不是怕太子妃,又为何不怕我们。」
「她怎么说?」
「您听了,别怪罪和贵人可好,她那么年轻,就算说了不懂事的话,让佟娘娘往后慢慢教导就是了。」
德妃嗔道「和贵人再年轻,也是你的庶母,这话听着怪没大没小的,可不好。」
温宪便不再顾虑什么,说道「和贵人不知从哪儿听说的,说宫里人都议论,太子爱女色,与年轻宫嫔眉来眼去,见着漂亮的宫女也不放手,所以她很害怕见到太子,更怕太子妃见着她们这些年轻的贵人常在会心中厌恶,怕得罪东宫。」
德妃已然蹙眉,问道「是谁告诉她的。」
宸儿说「想必是些奴才多嘴,额娘,也就是咱们永和宫规矩大,环春将太监宫女都调教的好,别处的奴才,可就不好管了。」
德妃叹了一声「她年轻不经事,心中害怕也不奇怪,但这话若传到你们皇阿玛耳朵里,她可要自毁前程的,且得有人教教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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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额娘,弘晖傻乎乎的
温宪一时紧张起来,谨慎地问「额娘,您会为难和贵人吗?」
德妃嗔道「在你眼里,额娘为难过什么人?」
「不不不……」温宪连连摇头,看了眼妹妹后,继续说道,「和贵人这话她对佟妃娘娘都没提过,实在是我问她,她不知如何解释才说了掏心窝子的话。额娘,是我多嘴了,我该藏在心里,对您也不提起。」
德妃道「和贵人是皇阿玛的后宫,并不是你的玩伴陪读,你们能说得上话,能玩在一起不是坏事,但若失了分寸闯出祸来,你是公主谁也不能将你如何,可她一个小小贵人,谁能帮她?」
温宪很是愧疚,再道「额娘说的是,错在我多嘴问她,问她时,便已失了分寸,此刻又说给您听,更多一重错。」
小宸儿担心姐姐受罚,帮忙解释道「姐姐真不是故意的,当时的情形反差太大,连我都很好奇。」
见两个女儿能听劝且敢于认错,德妃自然不忍多责怪,温和地说道「过些日子还是照旧找和贵人玩去,不然你们再不与她好了,她才要害怕今日是不是犯下大错。」
姐妹俩纷纷点头答应,温宪又问「额娘您要亲自去教和贵人吗?」
德妃轻轻拍了闺女的脑门,责备道「怎么又问呢,这是你们该管的事吗?」
温宪忙摇头「不该问不该问,我错了,您别生气。」
德妃道「好了,回宁寿宫看看皇祖母,但舜安
颜的事,皇祖母不提,你就不要多嘴,皇祖母若问你,你心里想什么只管说,不必隐瞒避讳。」
小宸儿问道「皇祖母可还气恼舜安颜。」
德妃摇头,轻轻一叹「太后自然明白,事情的根结在佟国维,舜安颜同样委屈。」
待得温宪姐妹俩去往宁寿宫,四贝勒府的马车也到了家门前,毓溪下车时看了眼东角门外的光景,吩咐管事有几处要修缮,不能丢了四阿哥的体面。
这般便耽误了进家门,而下人们已将福晋回家的消息送进去,毓溪才过中门,就见念佟带着弘晖,一大一小着急忙慌地跑来,远远见着额娘,姐弟俩就嚷嚷开了。
看着两个小人儿跑向自己,毓溪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等她醒过神,早已蹲下张开怀抱,将念佟和弘晖抱在怀里。
「额娘,我想你了。」
「想……额娘。」
念佟说什么,弘晖就跟着学什么,可念佟又不乐意弟弟学他,本是缠着额娘撒娇,忽然就吵起来,叽叽喳喳越吵越凶,将毓溪吵得耳朵生疼。
毓溪打断他们争吵,问道「姑姑让额娘给好孩子带了水晶饼和奶酥,我看看谁是好孩子?」
念佟急着说「额娘,我是好孩子。」
弘晖不明所以,跟着喊了声「好!」
一时周遭的下人都乐了,毓溪也忍不住笑,念佟嫌弃地说「额娘,弘晖傻乎乎的,他只会说一个字,我小时候就能说好多好多话了。」
毓溪忍俊不禁「咱们姐姐都有小时候了?」
念佟正经道「弘晖这么大,就是小时候呀。」
弘晖则跟着姐姐学,大喊「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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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一家子人过日子,不就这样吗
但听乳母笑着说「大格格您瞧,才说弟弟只能说一个字,弟弟就给您说三个字了。」
弘晖像是明白自己被夸赞,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又可爱又讨嫌,念佟嫌弟弟傻,拉着额娘就要走,弘晖却追上来,死乞白赖地缠着姐姐。
娘仨一路嬉闹追逐着回到院里,毓溪将宫里带回来的点心分给他们吃,自然另有一份完整的往西苑送去,只是去了的下人回来时,说小阿哥不好,侧福晋正守着掉眼泪。
早些时候,毓溪也常跟着担忧焦心,乃至稍有风吹草动就去西苑守着,可日子长了,连李氏都已麻木,毓溪也不再跟着一惊一乍。
青莲说道「天气越发冷了,天一冷,小阿哥的身子就难熬。」
毓溪叹「该为弘昐做的,都做尽了,她想来是突然想念父母,或是觉着日子太辛苦,才又掉眼泪。我若这会儿赶过去,反叫她难堪,先不管了。」
青莲想起来,说道「是啊,今日李家从南方送了腊月礼来,侧福晋必然是想家了。」
提起娘家,毓溪不禁想到了佟妃娘娘与她说的话,她自信父兄族人绝不会如佟家人那般势利无情,可胤禛与她会不会有那一天,太子妃似乎又一次给了她答案。
毓溪问道「青莲,你说我对太子妃的恻隐之心,是不是太过自负傲慢了,我凭什么可怜她心疼她?」
忽然这么问,将青莲给问住了,毓溪苦笑「没什么事,
你可别跟着为难,我就突然想起这话来。」
但青莲已回过神,应道「妯里之间互相体恤罢了,都是皇上的儿媳妇,旁人不明白的事,您与太子妃娘娘能互相理解,奴婢觉着谈不上可怜心疼,一家子人过日子,不就这样吗?」
毓溪轻声念「一家子人……」
青莲觉着福晋兴许不愿再多提东宫之事,便关心道「五公主可好,外头的事,她知道了吗?」
毓溪这才无奈地笑了「今儿胤禵可算闯祸了,真怕胤禛生气,跑去揍弟弟。」
且说紫禁城上书房里,胤禵一下午坐立不安,只要有人进出书房,他就紧张地向外张望。
胤祥尚不知弟弟得罪了五姐姐,只觉得胤禵十分奇怪,还以为他在担心因身体不好被皇祖母送回家休养的八阿哥,暗暗有些不服气,可又怕是自己误会,说出来反招惹胤禵委屈。
这般兄弟俩各怀心事,直到散了课,小安子来伺候十三阿哥解手,避开十四阿哥后,才将从小全子那儿听来的事告知了主子。
胤祥好生生气,气冲冲跑回来要责备胤禵,可弟弟不见了人影,一旁抄书的胤裪说「他去宁寿宫了,说皇祖母找他,真奇怪,我怎么没见谁来传话。胤祥,你急着回去吗,若不着急,来替我抄一篇可好,这么多,抄到天黑我也抄不完呐。」
胤祥说「若叫皇阿玛发现我替十二哥抄写,咱们俩都逃不过责罚,我这
不是帮哥哥,是要害哥哥,十二哥你慢慢抄,我先回去了。」
「哎,胤祥……」
如此不顾十二阿哥挽留,胤祥匆匆出门来,一路往宁寿宫追,担心胤禵又招惹姐姐生气,可是拐过宫道,却见胤禵正在宫门前徘徊,像是要进去,又不敢进去。
小安子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被胤祥伸手拦住,更不许他大声喘气,轻声吩咐「就在这待着,别惊动胤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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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我和哥一样
如此在门前徘徊许久,胤禵终于鼓起勇气要进门,却见姐姐大摇大摆从门里出来,一脸霸道地问「十四阿哥来做什么?」
胤禵局促地握紧拳头,但很快就松开了,周周正正地给姐姐鞠一躬「姐,我错了,我不该拿那件事取笑您……」
温宪说「为了这事儿,十四阿哥可不是头一回调侃我,上回你也说错了,再没有下回,怎么就忘了呢?」
胤禵很是懊恼,满心愧疚地说「是我糊涂没心肝,姐,要不、要不你打我几下?」
「谁敢打十四阿哥,我可不敢。」温宪故意说着,别过脸,却瞧见不远处宫墙拐角后探头探脑的胤祥,便没好气地嚷嚷,「躲什么,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胤祥这才不敢躲了,上前解释道「我怕胤禵又犯浑,要是他再欺负姐姐,我可要收拾他。」
温宪却好奇地问「你们从没打过架是不是,要是真打起来,你们俩谁更厉害?」
胤禵立时起了好胜心,大声道「当然是我比十三哥厉害,别的不说,但是和九阿哥、十阿哥打架,我打得就比十三哥凶。」
温宪拍了拍弟弟的脑门「轻狂什么,还嚷嚷,若叫人听去,一会儿宜妃娘娘又该去找额娘的麻烦,走吧,高娃嬷嬷做了水晶饼和奶酥,你们饿了吧。」
「姐……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也拿八阿哥的事嘲笑你来着,扯平了,不过你放心,八哥就是累着了
,将养几日就能好。」
姐姐和弟弟不干仗,胤祥不禁松了口气,而他今晚和额娘约好了,要去量一量做冬袜的尺头,这就要往延禧宫去,不能一起吃点心。
温宪便命宫人攒了一盒水晶饼,要胤祥带给敏常在吃,姐弟三人在宫门前分开,胤祥带着点心盒子,来到了延禧宫。
敏常在早已在宫门下等候儿子,听说胤祥是从宁寿宫过来的,还有一大盒点心,便要宫女小雨分一半出来,去送给觉禅贵人。
她吩咐道「告诉香荷,十三阿哥听说了,八阿哥身子没大碍,休养几日就能好,别叫她又急出病来,耽误伺候贵人。」
小雨领命,捧着盒子走了,胤祥这才说「真是奇了,贵人才是八哥的额娘,怎么贵人不急,反倒是那香荷着急?」
敏常在笑而不语,只管让儿子坐下,替他脱下靴袜,果然少年郎正长身体,脚掌眼看着又大了几寸。
「额娘,您和觉禅贵人一起住了那么多年,可知道她为什么对八阿哥淡淡的,甚至有些厌恶?」
「你听谁说的?」
胤祥苦笑「这还要谁说吗,我们都长眼睛。」
敏常在轻轻一叹,量了儿子的脚长,又量脚背,一面说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宫里的日子不容易更不简单,各自有各自的活法,不给别人添麻烦,就十分好了。」
「是……」
「说起来,四阿哥当年在承乾宫养着时,德妃娘娘也克制了
对儿子的情意,不敢僭越半分。正因如此,德妃娘娘养了你,才十分怜惜我的处境,好让我们母子时常相见,十分亲密。」
胤祥笑道「我和四哥一样,都有两个疼爱我们的额娘,我们比其他兄弟都有福气。」
敏常在笑道「可不是吗,咱们胤祥自然是有福气的。」
胤祥说「将来我有了福晋,我的福晋也会一样孝敬您。」
敏常在直笑得眉眼弯弯「难道胤祥,真是想媳妇了?」
胤祥顿时脸红「没、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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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病得很及时
量好了尺寸,敏常在为儿子穿上鞋袜,温柔地说道「将来有了福晋,要对她好,别惦记着要不要人家来孝顺我,上头还有太后皇上,还有德妃娘娘,总要慢慢来才好,别吓着你的福晋。」
胤祥腼腆地说「早着呢,九哥、十哥、十二哥他们的大事,还没影子。」
敏常在道「不论几时,好好待妻子,珍惜她爱护她,才是最要紧的,皇上和德妃娘娘一定会为你选最好的姑娘,千万别辜负人家欺负人家。」
胤祥点头「我会像四哥待四嫂嫂一样,像皇阿玛待额……」
可这话,胤祥只说了一半。
莫说如今大了,纵然过去说话还奶声奶气时,胤祥就明白,是因为生母不得宠且身份卑微,他才要被养在永和宫。
纵然母亲为皇阿玛生下好几个孩子,本该是别人眼里的宠妃,可这紫禁城的六宫之间,帝王恩宠与子嗣和地位,并不一定有关联,胤祥说不清楚,可他知道自己的生母,不是皇阿玛喜欢的人。
敏常在察觉到儿子的心思,随口带开了话题,问道「要不要给四阿哥也做几双冬袜,就快腊月了,给四阿哥的礼物可准备好了?」
胤祥同样自然地不再去想那些事,笑着说「额娘忘了吗,我在草原上买了一对皮护膝,就等着腊八时送给四哥呢。」
此刻四贝勒府中,俩孩子被乳母带去洗澡,毓溪难得片刻宁静,偷闲看了几页书,但今
日发生太多的事,总是无法专心,便索性合上书,来收拾小家伙们撒了满炕头的玩具。
青莲进门见这情形,就要叫丫鬟来做,怪她们不机灵,毓溪却笑道「不妨事,你还别说,那俩小祖宗的东西,旁人还真碰不得,被他们瞧见又该闹了。」
「是呢,小孩子都有这么一阵。」青莲自然要顺着福晋的心思,说着又道,「管事已回府,您吩咐送去的东西,都送到八贝勒府了。」
毓溪点头,问道「府里眼下什么光景?」
青莲道「安安静静的,听说八贝勒回去就歇下,似乎还睡着呢,管事也只见了那家的新管事,客套几句,拦着没让惊动八福晋,就先回来了。」
毓溪摸了摸念佟的兔娃娃,说道「闹哄哄的一天,仿佛过了四五日那么久,胤禛到这会儿还没回来,我还有好些话要与他说呢,他会不会去探望八阿哥了?」
然而这一回,胤禩并非真病倒,不过是饿了一天一夜瞧着虚弱,要紧的是,借了太后的关心,得来这三日假不算,一并连太子的事,也撇的干干净净。
东华门外,小和子为四阿哥裹上厚实柔软的貂裘,也正问道「主子,您今儿去探望八阿哥吗?」
胤禛抬头看了眼月色,又辨了辨风向,淡淡地说「早上我也以为他病了,但太子的事一出结果,我就知道,他不过是病得很及时。这会子若跑去,究竟是关心他还是
要揭穿他,很没必要,没得生误会。」
八贝勒府中,胤禩真似乎是累坏了,回家到这会儿依旧沉睡,且睡得安稳深沉,八福晋来看过几回,任何动静都没影响他。
兄弟叔伯们,大多派人来问候过,这不四贝勒府的关心,也赶着下黑送来了。
膳厅里,八福晋对饭菜意兴阑珊,反倒是珍珠捧来四贝勒府的东西,她才亮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但不过是些吃了温补保养的东西,并不稀奇。
「福晋,咱们不叫醒八阿哥吗,这要睡到几时?」
「随他吧,胤禩是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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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心里总觉得缺一块
珍珠收起四贝勒府的东西,便要退下,可想了想还是折回来,怯怯然道「福晋,前管事的死,八阿哥至今不曾问奴婢,八阿哥和您谈论过吗?」
八福晋摇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珍珠抿了抿唇,不安地说「就怕哪天八阿哥突然问起,奴婢一时心慌说错话,福晋,奴婢自然不敢背叛您,可万一……「
八福晋淡淡一笑「你想多了,你很不了解自己的主子,胤禩他若怀疑你,便知你受我之命不可违逆,就不会来为难你。这件事若有错,若是踩了他的底线,就算他在宫里,也会回来解决的,何至于到今日还让你问出这样的话。」
珍珠依然担心「您是说,这事儿就翻篇了。」
八福晋道「这还不好说,可你放心,他绝不会为难你。」
珍珠虽不敢十分信,可不信也没法子,唯有在心里多加谨慎,提防八阿哥突然问她。
此刻卧房里,胤禩正睡得酣沉,像是补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觉,不曾做梦,又或是做了但睁眼就忘却,翌日清早醒来时,胤禩只觉得脑袋空空,一片茫然。
但多年早起念书和如今上朝的习惯,很快就令他清醒,迅速翻身起床,要唤奴才来伺候,直到双脚落地的一瞬,他才想起,自己得了三日假,要歇在家中。
「胤禩?」八福晋被惊醒,睡眼迷蒙地看着站在地上的人,「胤禩,你要做什么。」
「我吵醒你了
,睡吧,今日不上朝,先生也不来府中授课,是我赋闲的日子,咱们……」胤禩稍稍犹豫后,显然对于散漫慵懒的日子他很陌生,可还是说,「咱们再躺会儿。」
八福晋望了眼窗外的天色,该是胤禩上朝的时辰,可见他再怎么累,睡得多沉,也不会耽误差事。
胤禩要解手,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八福晋不禁一叹,可她在叹什么呢,为何心里总觉得缺一块,不得圆满,无法满足。
这个时辰,四贝勒府的下人们,也正要伺候四阿哥上朝,今日弘晖醒得早,醒了还哭闹,毓溪不得不过去照看儿子,再见胤禛,人家已经穿戴整齐要出门了。
弘晖哭得眼睛红肿,毓溪抱着他来送阿玛,胤禛见小家伙委屈成这样,温和地问「是不是做噩梦了,梦里有妖怪吃弘晖?」
小家伙未必还记得做了什么梦,可是阿玛这么说,他就觉得自己有理由伤心,笨拙地拍拍心口,奶呼呼地说着「妖怪,怕,弘晖怕。」
胤禛好脾气地说「好儿子不怕,今晚阿玛到梦里给你打妖怪,有阿玛在,妖怪不吃弘晖。」
毓溪笑道「贝勒爷今儿心情可真好,还以为要嫌弃儿子哭闹,怎么逗他玩起来?」
胤禛瞪了她一眼「成日里欺负人,难道我见了儿子就打骂,你才高兴?」
毓溪笑靥如花,哄着儿子要他亲亲阿玛,可胤禛抱过去容易,再要还给毓溪,弘晖怎么
都不肯了,死死抓着胤禛的衣襟,一定要跟阿玛一起出门。
是怕弄伤儿子,才会由着他纠缠,但朝会不等人,胤禛可不敢耽误,见劝说不得,唯有用力将儿子塞回了毓溪怀里。
重重一下,把弘晖吓呆了,看着阿玛越走越远,才醒过味来,这一下哭声震天,胤禛过了中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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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所有人都快活的大好事
胤礽没再进门,想来是嫌弃这药味,实则这膏方的气息并不难闻,只因天气寒冷屋内密不透风,一时闯进来才觉着奇怪。
太子妃坐下不久,文福晋便回来了,她们本在商议腊月里后宫娘娘如有宴请,去了一处便处处都要去,还是索性除了宁寿宫哪儿也不去。
可这话还没说完,胤礽就回来了,自然他又走了。
「太子去了书房……」文福晋怯怯地说。
「我知道,也都听见了。」太子妃握着手腕,并不愿将这膏方撕去。
文福晋尽力描补:「是、是突然想起有朝务要处置,才去书房的。」
太子妃淡淡一笑,要文福晋坐下,说道:「不是头一天认识他,我都明白,你不必费心。他难得有一桩主动想做的事,却被皇阿玛驳回,这口气恐怕三五年也下不去,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能让他率性撒气,总比闷在心里强。」
此时有宫女来报,为皇上炖的参汤好了。
本是每日定例要做的事,但太子妃敷了膏方,身上气息浓烈,不宜御前相见,文福晋则身份不够,若指望胤礽亲自给皇阿玛送去,更是不可能了。
「你去一趟宁寿宫吧,替我请五公主来。」
「是……」
乾清宫中,皇帝正伏案批阅奏折,听得脚步声传来,估摸着时辰该是太子妃来送参汤,便如往日一般抬起头,温和地说:
「天气越发寒冷,打发奴才送来便是,你这孩子身体也弱……」
可入目所见,却是一袭绯红宫装,明媚俏丽的小人儿,是他最心爱的闺女。
「皇阿玛,二嫂嫂手腕疼,敷了四嫂嫂送的膏贴,身上带了几分气味怕扰了圣驾,就命我替她送参汤来。」
温宪径自将参汤搁桌上,一脸邀功的灿烂笑容,满眼欢喜地望着父亲。
就在不久前,太子离开时,满身压抑的气息和眼底涌动的不甘,叫皇帝十分心寒,直到此刻,闺女如春日暖阳般,明亮但温柔地照入心间,皇帝才再次感受到生儿育女的意义。
「皇阿玛,这参汤您不喝的话,我替您喝了可好。」
「你也知道皇阿玛不喝?」
温宪毫不避讳地说:「这不是宫里的规矩吗,想必您和二嫂嫂都知道,但让天下人知晓太子妃有孝心,对朝廷和宗室都是极好的事。」
皇帝笑了,招手要闺女靠近些,漂亮可爱的孩子到了跟前,仿佛将周遭被奏折压了满桌的沉重气息都驱散了,明媚鲜活的人儿,叫皇帝疲乏了一整天的耳目也跟着清明起来。
「皇阿玛,我不能留太久,这儿是乾清宫,不合规矩。」
「咱们五公主眼里,也有规矩?」
温宪撅了嘴说:「我可是最听话的,才不像胤禵那样,野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皇帝却想起了什么,问
道:「胤禵今日又欺负你了?」
温宪忙道:「没有的事,皇阿玛您知道呀,我们姐弟俩若是哪天不拌嘴打架,太阳都要从西边出来了。」
可皇帝还是严肃了几分,问道:「为了舜安颜的事?」
温宪面上一红,最是机灵活泼的人,竟是说不出话了。
见闺女这般模样,皇帝岂能不心疼,更舍不得拿气话和重话来伤害她,只是温和地问:「丫头,皇阿玛最后要你一句话,你可相得中他?」
温宪红了眼眶,可她不敢在阿玛跟前掉眼泪,怕的不是舜安颜遭牵连被埋怨,而是身为大清最尊贵最骄傲的公主,她不该为了儿女情事掉眼泪,她丢不起这个人。
「不想说吗?」
「皇阿玛,我相得中他,我想要舜安颜当额驸。」温宪定下心来,坚定勇敢地说道,「但若因此影响朝政,乃至要您向大臣妥协,看那佟国维的脸色,那我就不要他了。」
皇帝问:「不要他?」
温宪毫不犹豫地回答:「天下好男儿多得是,不过是我困在紫禁城里见识的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又如何,伺候皇祖母终老,接着伺候您和额娘,众星捧月受尽宠爱,一辈子无忧无虑,岂不是更快活。」
「是吗?」
「儿臣的婚事,该是所有人都快活的大好事,但凡令我的至亲为此忧心难过的,那就不是好事,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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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莫问前程
皇帝好生欣慰,更是为女儿的骨气骄傲,自然他心中早已有决定,只不过这件事上唯一不愿勉强的,从来只有女儿。
「那么,皇阿玛就为你赐婚了。」
「赐……」温宪显然有几分意外,但很快就淡定下来,扬起明媚笑容,退到御案外,周周正正地向阿玛行礼,「儿臣谢皇阿玛恩典,皇阿玛万岁万万岁。」
皇帝爱怜不已,要女儿起身回到跟前,父女二人又说了许久的贴心话,公主方才退下。
不久后,圣上移驾宁寿宫,并召德妃、佟妃一并前往,帝妃侍奉太后用了晚膳,但五公主和十阿哥并不在席。
温宪来永和宫和弟弟妹妹们一处,都是聪明的孩子,皇阿玛叫上额娘不算,还带了佟妃娘娘一起,这阵仗是为了什么事,已是明摆着的了。
但胤禵再不敢拿姐姐的婚事来玩笑,温宪不提,他与七姐姐和十三哥也都不提,兄弟姐妹们说说笑笑,听胤祥和胤禵说书房里又有了什么新笑话,很是热闹。
胤禛离宫时,也听说了皇阿玛摆驾宁寿宫,又得知额娘与佟妃娘娘也在,心里同样有了几分猜想,回到家与毓溪提起,两口子果然想的一样,妹妹好事近了。
这事儿他们夫妻早已商量琢磨过无数回,真到了眼前,皆是十分淡定,比起妹妹的婚事,此刻胤禛更在意毓溪给太子妃送膏贴一事。
饭桌上,听闻太子为此发了脾气,毓溪好生恼火,忍不住嘀咕:「只会冲媳妇冲女人撒气,算什么本事。」
胤禛轻轻一叹:「过几天他又该后悔,去向太子妃说和赔不是,如此反反复复,太子妃入宫后,这是毓庆宫里最常见的事,奴才们也不再跟着着急上火了。」
毓溪别过脸,恼怒地说道:「若不是宫里规矩大压着他,搁民间就是个惯会打媳妇的孬种。」
「毓溪,可有些过……」
「知道了。」
胤禛自然不会为此责备妻子,温和地说:「不论如何,你待太子妃的心意是真诚的,她一定能感受到,能在婆家遇上和善好相与的妯里,也是福气。」
毓溪道:「可我能做的有限,一年也见不上几回,这么点子福气,扔在一辈子里,够干什么的?」
「别生气了,若召惹你动肝火,反是我多嘴的错,不气了,消消气。」
「原先只是为了你与太子的关系,才与太子妃往来的。」毓溪说着说着,不禁眼圈也红了,「可了解太子妃越多,看到她诸多的无奈和辛苦,利益二字在我心里就越发的淡,更是轻狂且自以为是地觉着,我能为她做些什么。」
胤禛拉过毓溪的手,摸了摸又亲一口,说道:「不过是我待你好些,额娘多疼你些,你就有心有余力去温暖他人,可是毓溪,难道你不辛苦不为难吗?因此,为了利益也好,动了真情也罢,咱们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被这么一哄,毓溪心里好受多了,心疼胤禛忙碌一整天还不得吃顿安生饭,便拿起筷子为他布菜:「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很快,夜深了,八贝勒府中早已熄了灯火,难得胤禩在家歇几日,且做戏要做足,一整天连书房都不曾踏足,真正慵懒了一回。
此刻胤禩已酣睡,八福晋躺在一旁,悄悄将被子卷起垫在脚下,这是安郡王妃告诉她的,事后抬高双腿静静地躺着,更好怀孩子。
然而一向对房事寡淡的胤禩,今晚能有如此好的兴致,绝不是他闲在家中懒出来的,实在是八福晋求子心切,从道观里求来了,能为丈夫助兴的好东西,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在饭菜里。
道长果然不诓人,胤禩好兴致,八福晋很受用,这才是夫妻耳鬓厮磨该有的乐趣,也只有这样,才能有孩子不是吗。
听着胤禩平稳的轻鼾,八福晋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期盼着送子观音早日驾临,能为她和胤禩送来聪明可爱的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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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公主府
这年腊月,朝廷头一桩喜事,便是皇帝下旨为九阿哥、十阿哥和五公主赐婚。
额驸自然是选了佟国维之孙舜安颜,而九福晋、十福晋的人选,亦如之前传说的,九福晋为步军统领之女董鄂氏,十福晋则来自阿霸垓部,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女儿。
三个孩子的婚事,将在明年择期陆续举行,但各项事宜,自然是当下就要开始准备,单单是公主府、阿哥府的装缮修整,少说要几个月,若不立刻动工,只怕误了婚期。
这一日,五公主与九阿哥、十阿哥的宅邸有了定数,消息送到四贝勒府不久,五福晋就派人送话来,约了四嫂嫂一同去看看。
穿戴出门衣衫时,毓溪与青莲玩笑,说道:「一会儿得劝五福晋,也去九阿哥府看一眼,不然她光顾着替五阿哥关心妹妹的事,倒把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忘了。」
青莲笑道:「还真是,五阿哥成亲那会儿,内务府只看太后的脸色行事,宜妃娘娘有劲无处使,这回必定要折腾得内务府人仰马翻不可,娘娘火气大时,不能叫五福晋被挑了错。」
正说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来,念佟说她也要去看姑姑的新家,弘晖还不懂什么是新家什么是成亲,只要姐姐想的,他一定凑热闹。
小家伙们一边抱一腿,缠得毓溪动弹不得,待青莲去看了看门外的天色,今日瞧着无风无雪,毓溪这才答应了,吩咐奶娘们
领去裹严实些才好。
且说五公主府比着四阿哥府,要离紫禁城更近些,想必是太后的心思,好方便心肝宝贝的孙女往返宫廷,但离着自家也不远,往后姑嫂间串门同样便宜。
虽然胤禛兄弟姊妹多,这还是头一个真正亲近的出宫来自立门户,比起五阿哥、七阿哥两家,毓溪能想到,将来会时常带着孩子做客,妹妹也会常常到家去,再等妹妹添了孩子,往后就更热闹了。
不久后,妯里二人在新宅外相见,这宅子就是此前内务府修缮兴建的那一批,只是里头尚未装点完备,但显然最好的风水宝地,被赐给了五公主。
两个孩子撒欢往里跑,一群奶娘丫鬟跟着,毓溪也不阻拦,与五福晋缓步进门。
五福晋上下打量着宅里的光景,对嫂嫂说道:「皇阿玛真是有心了,老九老十的家离着八阿哥近,五妹妹这儿去四哥家,来我家都不远。」
毓溪笑道:「兄弟姊妹哪几个更亲近些,宫里宫外都知道,想来皇阿玛也就不必在乎些闲话,照着儿女的心思安排就是最好的。」
五福晋搀扶毓溪过门槛,说道:「估摸着不会同一天嫁女娶媳,即便如此,我和胤祺也不便对五妹妹的事太上心,怕招惹额娘不高兴。四嫂,胤祺要我和您商量,该为妹妹花银子的地方,咱们对半分,辛苦您张罗,我们出钱不出力,毕竟出钱额娘她看不见,但心意能到,胤祺
就安心了。」
毓溪爽快地说:「成啊,不过日子长着呢,妹妹不缺我们添这三瓜俩枣的,倒是往后的日子,想必舜安颜会和胤祺胤禛他们一样忙碌,夫妻并不能时时相伴。妹妹还不知道,出了宫的日子才真正寡淡无聊,咱们多费心陪陪她,等她习惯了外头的日子,一切就更好了。」
五福晋觉着有道理,之后又提起:「照妹妹的性子,府里不能设长史官和教养嬷嬷,谁能约束她呢,可毕竟是公主府,不安置这些人,万一公主遭额驸欺负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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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七福晋有喜
天底下谁人敢欺负公主,更何况是对温宪死心塌地的舜安颜,但这样轻浮的话,毓溪不好说出口,只笑道:「皇祖母自然有安排,凭谁也不能委屈了五妹妹。」
此时里头有孩子的哭声传来,毓溪忙道:「糟了,一定又打架,就不该带他们来。」
妯里二人赶忙追来看,却是念佟疯跑摔了一跤,不与弘晖相干,弟弟还在一旁哄姐姐,要给她吹一吹腿。
五福晋笑道:「多好的孩子,四嫂是没见过我们家那几个小混蛋,才是成日掐架干仗,闹得我脑壳生疼。」
虽然五福晋看起来对于她自己尚无所出似乎并不在意,但毓溪曾熬过那些年,以己度人,生怕说了什么话惹妯里伤心,于是几句话带过,就琢磨起这宅院里什么好什么不够好,并命下人一一记录,回头好呈报给太后,由皇祖母出面解决。
念佟很快也不哭了,被五婶婶牵着,毓溪领着弘晖,娘儿几人粗粗将整座宅子逛下来,已时近正午,五福晋邀请嫂嫂带着孩子们去他们家用午膳,毓溪正犹豫时,却有好消息传来。
且说七阿哥与八阿哥同时成亲,不同的是,七阿哥府里早早有了孩子,虽然孩子并非七福晋所出,可如今七福晋自己,也终于有了好消息。
毓溪便带着孩子们和五福晋一同赶来七阿哥府,宅子上下已是喜气洋洋,进门的路上,五福晋轻声对毓溪说:「戴贵人可会替儿
子打点家中之事,不知从哪里攒下那么多金银,四嫂您看,这家里一切,都是贵人给置办的。」
毓溪说:「贵人一辈子省吃俭用,将些赏赐俸禄都攒下来,何况早年也是得过宠的,底子自然不薄。」
五福晋叹道:「就可惜了八阿哥两口子,养母不慈、生母不顾……」
毓溪示意五福晋不要再说下去,五福晋也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是啊,八阿哥身边的宝云,还养在这府里呢。」
等她们终于见到七福晋,有了身孕的人,一改往日活泼好动的性情,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边上是早早赶来的娘家人,夫人少奶奶们俱是恭敬有礼,纷纷退下邀请四福晋、五福晋上座。
「家里的事,就别操心了,若有顾不过来的,就来找我。」毓溪连声恭喜后,说道,「眼下养身子安胎最重要,其他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的脾气改改,别和下人生气,犯不着。」
七福晋笑道:「四嫂嫂怎么不劝我,别和胤祐生气,您还是偏向弟弟的。」
众人都笑了,念佟和弘晖虽然不懂大人说什么,只是跟着傻乐,之后就被毓溪打发去和堂兄弟们一处玩耍。
此时,下人来报,八阿哥府送来贺礼,但八福晋要照顾正养身体的八阿哥,一时不得前来,请嫂嫂见谅。
娘家夫人和少奶奶们,替七福晋前去应对,一时屋里只留下妯里三人和几个贴身的奴才,七福晋的性子憋
不住话,就说道:「我真怕她怨我,我是不在乎有没有孩子的,横竖府里有人生,可八福晋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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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这就是我的福气
毓溪嗔道:「傻丫头,这话说的好不大气,八福晋怨你做什么,何况你五嫂嫂还在这儿呢,再照我前些年的光景,难道也是怨天怨地的。」
七福晋呆了一呆,忙向两位嫂嫂赔不是。
五福晋温和地说:「各家有各家的日子过,我和胤祺都是知足的,四嫂也别怪七妹妹说话直,就安老王妃折腾的那些事,生怕别人不知道八福晋的难处。还有三嫂,仗着她能生,几次三番当面嘲讽八福晋,至于八福晋本身的性情,那就更……」
毓溪示意五福晋也不要再说下去,好生劝道:「并非我假惺惺做好人,才说这些话,实在是自己经历过,知道个中的滋味,胤祺与你想得开且不在乎,自然是最好的,可那会儿四嫂我,真是想不开。」
「四嫂……」
「如今都过去了,不妨事。」毓溪笑着说道,「就当是心疼她,八福晋的是是非非,都由着她去吧。」
七福晋一脸愧疚地说:「都怪我糊涂,连把四嫂嫂的不愉快也勾了出来,可我绝不是欺负八福晋才说这些话,四嫂嫂、五嫂嫂,是我错了。」
五福晋笑道:「都要生自己的娃娃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然而七福晋神情复杂地看了看五嫂,直言:「八福晋若不高兴,是她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惠妃娘娘才不指望她有孩子,那位觉禅贵人从来都冷冰冰,想来也不会在乎。反倒是五嫂骚您,原、原本
还有我和您做个伴,这下宜妃娘娘她……」
毓溪生怕五福晋尴尬,打圆场说:「别怪她,她性子直说出来,实则对于你的担心,四嫂我不过是藏在心里。」
五福晋却是淡定从容,大大方方地笑道:「嫂嫂和弟妹都心疼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既然这话说开了,我也和嫂嫂说句实话,我的身子骨,不好生养。」
毓溪心口一疼,曾几何时,这也是困在她身上的枷锁。
五福晋道:「皇祖母是最早知道的,单独问了胤祺,说胤祺若是在乎,往后不能和我好好过的,不如早些放了我,别互相折磨,最后闹得彼此身心俱疲、家宅不宁。」
类似的话语,毓溪也曾亲口对胤禛说过,如今再听,依然能想起当初的痛苦。
五福晋深吸一口气,说道:「府里侍妾先有了孩子,额娘她骂我没出息,其实她不知道,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是我要胤祺证明,究竟是我不行,还是他不行……那些日子,胤祺也被我折腾得够呛。」
说到这里,年轻的小妇人不禁捂嘴笑了,可笑着笑着,眼底满是心疼:「谁家没折腾过呢,折腾到后来是散了,还是彼此更珍惜,这就是命了。」
五福晋很快扬起笑脸,骄傲地说:「可胤祺是我的命中人呐,他疼我珍惜我,我们才能洒脱地放下这事儿,继续作伴好好过日子。人一辈子各有各的福气,这就是我的福气,至于孩子,
不强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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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再多疼我些
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五福晋说起这些话,毓溪心中很不好受。
原来五福晋也被太医判了不得生养,原来她和五阿哥之间,同样为了子嗣痛苦挣扎。
毓溪曾以为上天只和她一个人过不去,忘了世人皆苦,忘了她们这些皇子福晋,除了身份地位与荣华富贵,肩上还有着相同的责任与使命。
「五嫂嫂对不住,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七福晋先哭了,她想当然地认为八福晋身上那些辛苦,不存在于五福晋的身上,更何况四福晋,可原来她们这些天家儿媳妇,都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
「傻子,你再哭伤了身体,我罪过就大了,难不成还要拉四嫂嫂一块儿承担?」五福晋哄着弟妹,温柔地说,「至于说八福晋的那些,就咱们妯里知道,传不出去。」
七福晋哽咽:「我没想说她的不是,真没有……」
只怕越说越复杂,毓溪索性不再提八福晋,几句玩笑扯开了话题,终于哄得七福晋高兴起来,再说些安胎养身体的道理,叮嘱她保重身子。
且说八贝勒府中,胤禩为了做戏养身体,这两日都不曾去书房,总在八福晋的身边,于是这些妯里之间的送往迎来,他也跟着一块儿知道了。
胤禩只顾着为七阿哥高兴,尚未自觉他们还没有孩子,直到看见妻子冲着七阿哥府的回礼发呆,才猛地想起,成家的皇子中,只剩自家尚未添丁,而九阿哥、十阿
哥紧跟着就要成亲了。
「霂秋……」
胤禩想起了昨夜的旖旎,他兴致极好,彼此很缠.绵,几乎是成亲这么些年,最痛快的一回,可想到这里,他又把话咽下了,若真是成亲以来最痛快的一回,似乎更对不起妻子。
「你正在家里养着,我不便去七阿哥府登门做客。」八福晋回过神来,毫无感情地说着,「待你回朝堂上,我就亲自去道贺,毕竟七哥七嫂帮着我们大忙,将宝云照顾得那么好。」
「好。」憋了半天,胤禩也只说出这一个字。
夫妻间沉默许久,直到珍珠进门来,小心翼翼地问,要将午膳摆在何处。
胤禩见霂秋不说话,便打发珍珠,让摆在外屋就好,他起身走到妻子面前,温和地说:「别着急,我们早晚也会有孩子,会有很多很多孩子。」
八福晋伸手抓了胤禩的胳膊,顺着衣袖慢慢滑下,直到双手交叠,十指紧扣。
「要是心里不好受,就说出来,冲我说……」
「胤禩,今、今晚……」八福晋的声音微微打颤,她以为自己能表现得妩媚动人,能撩拨丈夫的心弦,可一开口,几乎成了哀求,「今晚再多疼我些,我、我想要咱们的孩子。」
胤禩不自觉地咽了下唾沫,可这一细小的动作,不是缓解他的冲动,而是掩饰内心的尴尬。
霂秋生得那么美,他有一个眉目如画、楚楚可怜的妻子,可胤禩很明白地意识到,对于男女
之事,他是那么淡泊冷静,乃至毫无兴趣。
胤禩忽然不安起来,难道自身有所缺陷,他的心砰砰直跳,再看霂秋微微颤动的红唇,不禁心口一热,冲动地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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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小皇孙们
几场冬雪落下,转眼又是一年腊八,毓溪带着念佟和弘晖进宫向太后请安,在神武门外遇见了难得带孩子进宫的大福晋。
大阿哥家中最大的姑娘,今年已满十岁,比宫里几位小叔叔小姑姑还大一些。
因是家中头一个孩子,自幼受阿玛额娘宠爱,即便后来有了妹妹们,还有了祖母心心念念的弟弟,依旧是她阿玛额娘的心头肉。
胤禛曾告诉毓溪,他早年跟着大阿哥办事时,府里来了奴才传话,竟是大侄女知会他爹,别忘了回家时去买糖果子,后来念佟出生,大阿哥也告诫他,要好好疼爱女儿。
毓溪常常觉着,人性是极复杂又有趣的事,武断地对他人做出评判,实在有失公允。
很快,一行人往宁寿宫去,在宫门外又遇见太子妃与两位侧福晋,自然皇长孙也在,而太子妃的小闺女,同样能满地跑了。
到底是天家,再小的孩子也要学规矩,那么多的孩子在一块儿,居然不吵闹,直到太后受礼,太祖母发话要他们玩耍去,小家伙们才热闹起来,被姑姑们领着去院里打雪仗。
殿内,毓溪随额娘而坐,听额娘吩咐宫女回永和宫备下热水,一会儿小格格小阿哥玩湿了鞋袜,好及时洗脚,再换上干净暖和的。
有额娘照顾孩子们,毓溪就不再费心,刚好太后要人给苏麻喇嬷嬷送腊八粥去,太子妃朝她使了眼色,妯里二人便结伴走了。
一年过去
,毓溪与太子妃彼此皆有所成长,太子妃不再满眼凄凉孤苦,似乎太子的好与不好,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小,她已慢慢学会了如何在这紫禁城里,过对得起自己的日子。
往返阿哥所的路上,妯里二人说说笑笑,再回到宁寿宫时,恰见惠妃带着宫人怒气冲冲地出门,毓溪与太子妃不禁站住了脚,不知该不该上前问候。
可惠妃不曾察觉她们就在宫墙下,行色匆匆地离开了,此时毓溪才看清,跟着惠妃身后的中年宫女怀里,正抱着大阿哥家的弘昱,随着孩子的哭声,大福晋也慌张地从宫门里追了出来。
「出什么事?」
「别是玩闹间摔着了。」
毓溪与太子妃对视一眼,不免担心起各自的孩子,顾不得惠妃与大福晋那头的光景,赶忙回宁寿宫找孩子。
可这儿还热闹着,弘晖正费力捧着赶上他脑袋大的雪球,不知要去砸哪一个,偏偏脚下一滑摔下去,整个脸埋进了他自己攒的雪球里。
毓溪大笑,念佟跑去拉弟弟起来,弘晖懵懵地跪在雪地里,忽然舌头一舔,咂摸起嘴边的雪来,这才吓得绿珠她们围上去,生怕小阿哥把雪吃进肚子里。
又见弘晳跑来,将他捏的小雪人,轻轻放进额娘手心里,太子妃问他四婶婶有没有,小家伙转身就跑去要再捏一个。
毓溪正要夸皇长孙聪慧可爱,却见不远处大阿哥家的姑娘们安安静静地站成一排,不与弟
弟妹妹玩耍,也不和姑姑们嬉闹,小小的人儿,竟是忧心忡忡,不知是不是在担心,才刚随祖母离开的额娘和弟弟。
太子妃捧着雪人冻手,已交给宫女仔细保管,回身见毓溪这神情,顺着目光看过去,瞧见老大家的孩子们,不禁叹道:「惠妃娘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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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连儿子也不顾了
惠妃婆媳之事,毓溪不便多嘴,太子妃亦有分寸,彼此看了一眼,便默契地想要去招呼大阿哥家的孩子们玩耍,却见五妹妹和七妹妹已围上前,哄得姑娘们又笑起来。
妯里二人刚松了口气,另一边哭声骤起,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念佟堆的雪人倒了,不知是不是弘晖推的,可都瞧见他上前将剩下的半截雪人肚子一脚踢散,气得念佟扑倒弟弟,两个小家伙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毓溪看呆了,太子妃也愣住了,倒是宫人们机敏,不等他们真打起来,已上前抱开两个孩子。
念佟委屈坏了,顾不得这是宫里,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在绿珠怀里扭动踢打,非要去揍她弟弟不可。
弘晖则一脸无辜模样,竟是淡定得很,被乳母抱着,不吭声也不哭闹。
然而念佟的哭声,惹来长辈们的关心,高娃嬷嬷亲自出门来张望,笑着问:「这是怎么了,太后娘娘问,可是公主欺负小侄女小侄子们?」
温宪嚷嚷起来:「我怎么敢欺负他们,他们都是我的祖宗。」
阵阵笑声里,没人把方才的闹剧当回事,不过是小孩子争抢打架,再寻常不过。
太子妃轻声对毓溪道:「别放在心上,人人都只当是小孩子玩闹,不会说什么,可你若正经当回事,一会儿到了长辈跟前又是请罪又是自责的话,他们才会小题大做起哄架秧子,怪你不会管教孩子。」
毓溪点头:「我
听二嫂嫂的。」
只见温宪走来,太子妃猜想她们姑嫂有悄悄话要说,便径自去找弘晳,查看他是否湿了鞋袜。
「四嫂,您进门时,瞧见惠妃和大福晋了吗?」
「正遇上她们出去,是回长春宮吗?」
温宪啧啧道:「我们大大小小玩得好好的,惠妃突然跑来看,刚好弘昱被弘晳砸了雪球,惠妃就疯了,跑来将大福晋一顿训斥,又说弘昱脖子里进了雪,一会儿要冻出病来,强行将他抱走了。」
毓溪轻叹:「好没意思,抱走孩子照顾也罢,当着你们的面责备儿媳妇,大福晋受折辱,难道大阿哥不丢脸吗,不在乎儿媳妇,连儿子也不顾了。」
温宪轻声道:「大嫂嫂知道我们不会笑话她,想必不在乎,可是姑娘们……」
正说着,只见大侄女跑来,大方又乖巧地说:「四婶婶、五姑姑,我能去长春宮找额娘吗?」
倘若惠妃当真要教训大福晋,岂能让孩子撞见那样的光景,毓溪温柔地说:「方才在门外遇见你额娘,要四婶婶好好照顾你们呢,好孩子,是不是冷了,咱们屋里坐去?」
大侄女却垂下眼帘,想了想后,请求道:「姑姑,您的小太监能借我去给阿玛传句话吗,阿玛说过,要我提醒他别忘了去给祖母请安。」
温宪立时明白侄女的心思,爽快地答应:「那些都是,你瞧着哪个可靠,只管去吩咐。」
孩子赶紧谢恩,就跑去找了个小太
监说话,温宪看着只摇头,对嫂嫂道:「果然亲祖母什么德性,孙女们都知道,难为她们了。」
此时,荣妃到了,她今日来得迟,却是红光满面喜气洋洋,毓溪问妹妹:「荣妃娘娘有喜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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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打了也不长记性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717章 太子妃可没婆婆撑腰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718章 只怪我记性不好
「我可没不痛快,非要说什么……」宜妃撇了撇嘴,目光落在了五福晋的身上,气呼呼地抱怨,「真是没用的东西,胤祺那么疼她,多少年了都怀不上,还不如老七家的中用。」
荣妃没有接话,以婆婆的立场,早些年胤祉膝下无子,她也着急,可五福晋这孩子温柔体贴,是她做梦也想有的儿媳妇,真落到自家身上,她可舍不得这样羞辱责骂。
说到底,他们这些婆婆里,最沉得住气的还是德妃,地位、恩宠、儿女之福,她什么都占齐了,可荣妃不羡慕乌雅氏得意时的风光,只佩服她不如意时的忍耐。
待用过午膳,皇帝为太后安排了戏台,众人热热闹闹围坐看戏,只有小孩子们疯玩半天这会儿都困了。
毓溪将念佟和弘晖送去永和宫回来时,遇上太子妃也刚从毓庆宫过来,妯里二人便没回戏台前,作伴往宁寿宫花园里逛。
旧年腊八,佟妃在储秀宫做东,经娘娘安排,毓溪和太子妃曾偷闲一同在慈宁宫花园赏雪,转眼一年过去,虽不曾相约,今年这宁寿宫里的雪景也没落下。
「幼时在家,长大了进宫,虽是人间富贵,可我这辈子,就没有过什么见识。」太子妃停在一棵松树下,抬头看白雪压枝,说道,「倒是这紫禁城里的四季,年年岁岁常看常新,皆是草木的功劳。」
毓
溪说:「怀弘晖那会儿,胤禛哄我高兴,说生了就带我出去见识见识大清的山山水水,可您看弘晖都能和他姐姐打架了,我连京城大门都没跨出去。」
太子妃笑道:「四阿哥也有说话不作数的时候?」
毓溪道:「倒也不是他抵赖装傻,他也没想到,朝堂之事能将他忙成那样。」
太子妃轻轻一叹:「有了这一茬,四阿哥也不敢再向你多许愿了吧,他们有他们的难处。」
妯里二人沿着花径缓缓前行,这寒冬腊月里,自然满目枯枝残叶,宁寿宫中多栽四季常青的松树,白雪压枝已是美景,忽而一阵风过,竟有清香扑鼻。
毓溪迎风看过来,入眼一从黄灿灿的腊梅开得正盛,在这冰天雪地间生机盎然,令人耳目一新。
「二嫂嫂您看。」
「真好看,前些年冬日也来宁寿宫逛过,却是头一回瞧见。」
「这腊梅长在这里毫无章法,估摸着是五妹妹小时候随手种下的。」
「五妹妹……」提起温宪,太子妃的眼神忽然黯淡了几分,回眸看向毓溪,「五妹妹的婚事,就在明年了吧,上半年修缮宅邸,下半年出宫下嫁。」
毓溪很好奇太子妃为何突然不高兴,但不敢主动问。
太子妃却将心事袒露,说道:「那日赐婚的旨意颁下后,太子便与我商量,将来十阿哥和五公主都成了家,宁
寿宫就该冷清了,他要我将闺女送去宁寿宫,请皇祖母来抚养,好陪皇祖母解闷。」
毓溪不禁睁大了眼睛:「这从何说起?」
太子妃苦笑:「他想当然地认为,我们的孩子能代替五妹妹抚慰太后的心,他从没好好养过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明白,在任何一个母亲心里,每一个孩子都无可替代,皇祖母对五妹妹的感情,亦如是。」
「您说的是。」
「我没有回绝他,横竖皇祖母不会要的,到时候让皇祖母拒绝他,好过我与他起争执。」
毓溪道:「太子一时想着祖母,未能考虑您的心情,要不要让胤禛稍作提醒,太子一定会在乎您的感受。」
太子妃苦笑:「再惊动四阿哥多不好,实在不必了,原本没打算对你说这些话,总不能每每见了我,净是听我诉苦,可话赶话的,我终究没忍住。」
毓溪摇头:「怎么会呢,只怪我记性不好,您说过些什么,转身就忘了,还请二嫂嫂不要嫌弃。」
太子妃笑得很安心:「从前并不怎么在意腊八节,但愿往后年年咱们都能这么说说话,这就是一年四季我最喜爱的节日了。」
话音刚落,远处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待近了,便见是高娃嬷嬷手下的宫女,恭恭敬敬地说:「太子和诸位阿哥来请安了,嬷嬷请太子妃娘娘和四福晋到戏台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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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除了花花草草,如今还有什么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721章 你何必放在心上?
这些年,除了怀胎十月和坐月子那会儿,太子妃每晚亲自给皇帝送参汤或点心,几乎风雨无阻。
但碍于规矩礼法,她往往止步于正殿外,由梁总管将东西送入殿内,偶尔才会得到皇帝召见,更难得能在殿门外相遇。
可今日,参汤早已命奴才送去,太子妃却突然被皇阿玛召来相见。
说是突然,太子妃也知道这是必然,从她领着两个孩子出门起,就有人盯着她的去向,怕不是小太监在启祥宫外叩门时,乾清宫就「听」见动静了。
「娘娘,万岁爷正等您呢。」
「梁公公,皇阿玛他……是不是今晚的参汤不适口?」
「没有的事,娘娘请吧。」
在门外与梁总管的几句话,是太子妃最后的害怕与后悔,终究是鼓起勇气,跨进了殿门。
今日腊八,皇帝虽不休朝,但也比平日清闲些,白天忙的不过是些祭祀祝祷之事,倒是入夜了,能静下心来批阅奏折。
眼下时近年末,各地请安道贺的折子纷至沓来,轮着上京述职的官员这两日也要到了,明日起直到今岁封印前,皇帝且有十几日要忙得昏天黑地,因此今天的麻烦,还是立刻解决的好。
「皇阿玛……」
「免礼,外头冷吧?」
太子妃刚要行礼,就被阻拦,便只福了一福,就走上前回话,说着外头不冷,一面瞧见桌上的参汤碗开着盖,参汤被喝了大半碗。
「从启祥宫过来的?」
「是……」
太子妃的心咚咚直跳
,而她更意外的是,皇阿玛居然会喝她送来的参汤,哪怕只是此刻做做样子给她看,好歹也是为了告诉儿媳妇,她的心意被收下、被在乎。
「僖嫔的身子可好些了?」
「儿、儿臣只和僖嫔娘娘说了几句话,还没能多关心一些,但瞧着娘娘的气色不错,今日宁寿宫午宴上,也瞧见娘娘和其他娘娘们说笑。」
皇帝点了点头,合上手里的折子,说道:「朕听说都是密贵人照顾得好,你可见着密贵人?」
太子妃心里实在害怕,再如何稳重大气,也顶不住天子威严,她膝下一软,不自觉地跪下了,口中称罪:「皇阿玛,儿臣有罪,求皇阿玛重罚。」
「罪?何罪之有?」
「儿臣不该擅闯启祥宫,不该打扰密贵人。」
皇帝悠悠一笑,命儿媳起身,淡淡地说:「朕早就听闻,后宫有不成文的规矩,说密贵人见不得,说启祥宫去不得,只当是无数宫闱闲话中的一句,你这孩子,居然当真了?」
太子妃咬了咬唇,索性豁出去了:「皇阿玛,密贵人身上的过往,儿臣知道些许,太、太子他……」
之所以令一向沉得住气的太子妃,不管不顾地闯去启祥宫,全因胤礽当着奴才的面责备她不该游逛宁寿宫花园。
她咽不下这口气,她知道事情的根结在密贵人王氏身上,急怒攻心下,只想亲眼看一看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古怪神奇。
自然,胤礽当初在宁寿宫花园里究竟发生了什
么,太子妃知道的并不多,仅是拼拼凑凑出一些可能,而最让她彷徨恐惧的,便是担心胤礽和密贵人有染。
但这又说不通,莫说有染,年轻宫嫔敢和阿哥皇子多说几句话,都能叫唾沫星子淹了,更不可能如密贵人般盛宠不倦。
因此太子妃本不在乎这件事,她选择相信皇阿玛,实在是胤礽今日的失态和愤怒,伤透了她的心,让她也失去了理智,只想找密贵人问个究竟。
见太子妃说不出个所以然,皇帝便明白儿媳妇对于胤礽误杀王氏一事,知道的模糊且零碎,她该是担心丈夫与后宫有染,又碰上今日胤礽失态当众责备她,叫她也乱了心神。
实则德妃早就送来消息,请皇帝留心太子妃,但德妃只是担心太子妃受委屈,而皇帝在得知今日的事后,想的也是胤礽不该如此迁怒他人。
没料到,太子妃伤透了心,居然失去理智,闯去启祥宫。
「密贵人娴静谦和,品行端正,与这宫里任何纷争都不相干。」皇帝温和地看着儿媳妇,说道,「胤礽脾气不好,偶尔行事冲动,做夫妻的要多些包容。但胤礽若欺负你,便来告诉朕、告诉太后,不要暗自神伤,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听些流言蜚语。」
「皇阿玛……」
「朕不在乎不追究的事,纵然胤礽还有心结,可你何必放在心上?」皇帝说道,「孩子,你还要陪胤礽走很长的路,经历无数辛苦,若不放下过去,如何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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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永和宫里的温馨
毓庆宫中,得知太子妃跑去找密贵人,又被召至乾清宫,胤礽急得将手下太监连踹倒两个,在书房里怒声斥骂,但很快又吓得彷徨惊恐,瘫坐在暖炕的脚踏上,浑身僵硬、两眼发直。
屋外稍有动静,他便吓得一哆嗦,一次又一次,就在他快疯了时,太子妃终于回来了。
进门见到满地狼藉,和迷茫失魂的人,太子妃丝毫不惊讶,更是放下夫妻的身份,先来向太子,向大清的储君,以君臣之礼告罪。
「妾身不该做出让您担心的事,请太子责罚。」
「何苦假惺惺说这些话,我若敢伤你欺你,皇阿玛能放过我?」
太子妃依旧从容「妾身才见过皇阿玛,太子可有什么要问妾身的?」
胤礽恼道「你明知我担心什么,明知我怕什么,我、我不过是不愿你去宁寿宫,那地方,将来你当了太后,还怕逛不够吗?」
太子妃眼神一颤,像是在克制自己的笑意,但她不是嘲笑胤礽,更不会耻笑他,是无奈的苦笑,黄连那般的苦。
「胤礽,我恐怕活不过你,我是做不了太后的。」
「这是什么话……」
但胤礽也意识到了言语的荒唐,难道他还要盼着自己早死不成?
太子妃平静地说道「密贵人真是美人,温柔素雅、落落大方,不怪皇阿玛那么宠爱,也不怪娘娘们能放心密贵人伺候在皇阿玛身边,便是知道她可靠稳妥。」
胤礽不禁眯起眼睛,口中
念念有词「温柔素雅、落落大方……你说、你说她稳妥可靠?」
太子妃垂眸应道「是,瞧着启祥宫里的事,不像僖嫔娘娘做主,都是她在料理,很是周到。」
「不是她……」
「什么?」
胤礽眼眸猩红,透着泪光「不是她,果然不是她,你进宫晚,没见过启祥宫过去的光景,没见过这紫禁城里,也曾有过一些骄纵刻薄,不知天高地厚的***。」
很快,夜深了,永和宫中,温宸还在听胤祥和胤禵背书,可怜小哥俩今日没捞着听戏赏雪,皇阿玛还额外布置了功课,说明日起不定日抽问,他们可不想临近年关再挨顿打,很用心地背诵。
屋内朗朗书声,温宸捧着书,不免几分困倦,才打哈欠,忽见胤祥和胤禵停下了,都呆呆地望着她。
「怎么,下文不记得了?」
「皇、皇阿玛……」
温宸闻言,忙转身看,却见阿玛小心搀扶了她,温和地说「宸儿困了吧,他们念书,你跟着累,算怎么回事?歇着去,阿玛来听他们背。」
胤禵立时跳起来「皇阿玛,不是明日才开始问吗,我还没背完呢?」
温宸忙道「胡闹,还不快行礼?」
姐弟三人恭恭敬敬向阿玛行礼,可皇帝拿了书刚坐下,门前就来了人,只见德妃板着脸,将目光扫过大大小小爷儿几个,问「都不睡了?」
皇帝瞪了一眼,不许德妃在孩子面前扫他的颜面,可小家伙们
都笑了,德妃更是走来拿下书,没好气地说「是啊,他们念书,皇上跟着累,算怎么回事,白日里国事天下事,还不够您忙的?」
皇帝低声恼道「可下回你又怪我平日不管孩子,想起来了就揍他们……」
哪里容得皇帝多说什么,德妃就推着人走了,随口吩咐闺女和儿子「早些背了书,早些睡,不必来请安了。」
「是!」
孩子们好响亮的一声应和,气得皇帝在门外瞪人,可德妃一改方才严母的姿态,温柔含笑、好声好气地安抚眼前人「歇着去吧,皇上累了,要不,尝尝环春熬的腊八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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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当下最好的决定
皇帝却是抱怨「满肚子的气,还喝什么粥……」
德妃耐心地听着,将人带回寝殿,一番洗漱更衣后,皇帝慵懒地靠在美人榻上,任凭德妃为他揉按肩颈脑袋,解去满身疲惫。
「年遐龄这回不上京,待他们家的孝敬到了,就以你的名义赏赐些什么,给他们家的姑娘就好。」
「是。」
皇帝道「他老来得女,很是宠爱,那次回去后,也没请人严加管教,不过是安排了几个认字念书的先生,学得三日打渔两日晒网,那孩子怕是要被养娇惯了。」
德妃的手停了一停,继续揉按后,才问道「皇上的意思是,要臣妾将来多多管教那孩子?」
皇帝应了声,但没再继续说什么,德妃自然也默契,不做追问。
这般静了半晌,皇帝才道「你要不要提醒毓溪,谨慎些与太子妃往来,连朕都听说了一些话,说她们妯里十分亲密。」
德妃笑问「这样不好吗?」
皇帝只是一叹,并未回答。
德妃再道「皇上可想听几句实话?」
皇帝这才抬头瞪了眼,故意凶道「怎么,如今在你跟前,也听不得真话了?」
德妃却不惧怕,又将人家的脑袋掰回去,继续温柔地按捏,说道「毓溪这孩子,从小心气高,做什么事都会算计得失,但她只计较自己,并不苛求他人。」
「朕明白,毓溪是个好孩子。」
「咱们太子妃呢,兄弟姐妹里她是二嫂,君臣之间她
是太子妃,这般居长居尊,言行皆为表率,就不得不处处端着些。可偏偏她年纪小、进宫晚,早些年只能将自己高高架起,不与妯里姐妹往来,才守得住尊贵和身份,实在很辛苦。」
「是啊,这孩子不容易……」
德妃道「不敢瞒着皇上,起初毓溪与太子妃往来,十分谨慎小心,也算计着将来会如何,但一次次相见,彼此熟悉后,她改主意了。」
皇帝不解「改主意,什么主意?」
德妃停下手,正经道「不去想将来如何,不避讳身份尊卑,毓溪只盼着太子妃和她在一起时,能高兴些快活些,将名利前程,将所有烦恼都暂时放下。」
「这是她对你说的?」
「说了一些,也有臣妾看出来的,毓溪心善,咱们太子妃又何尝不是呢,虽都做了母亲,可她们才多大。」
皇帝长长一叹,说道「当初立太子,皇祖母反对,在皇祖母看来,为胤礽找一个可靠的养母,比地位尊贵更重要。那时候朕也没料到,昭妃会将胤礽视若己出,不然早早将孩子交付与她,兴许……」
这话没说完,屋子里就静了,皇帝陷入回忆与沉思,直到他抬起手,抓住了德妃的手。
十指交缠,彼此的心也相通,德妃说道「娘娘被封为中宫后,自然成为了太子的母亲,对太子倾注一切,是她的善良和爱意。若是在那之前,您就将太子交付与娘娘,赫舍里一族如
何能答应,钮祜禄一族岂能甘心,皇上,臣妾认为,那时的您,做了当下最好的决定。」
皇帝缓缓闭上眼,说道「是啊,那时候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但愿朕能在每一次的“当下“,都做出最好的决定。」
夜深人静,四贝勒府中,数盏灯笼从正院缓缓移向书房,值夜的下人见有人来,忙打起精神,谁想竟是福晋到了。
毓溪不叫他们忙,径自往门里走,轻轻解下大氅,走过屏风,见胤禛正奋笔疾书,像是听得动静,头也不抬地道了声「就快好了,不要催。」
毓溪笑道「蜡烛快燃尽了,我给你再添一盏,别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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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我和皇阿玛之间,有额娘在
胤禛才知是毓溪来了,停了笔说「不忙,还剩几个字。」
毓溪并未理睬,自顾添了烛台,等胤禛写完,还要再看上几遍,不敢有分毫差错,这新添的光亮,就派了大用处。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胤禛才真正忙停当,毓溪一直在边上收拾尚未阅览的书信,这个时节,和宫里皇帝桌上的奏折一样,来的多是些请安道贺的信函,因此胤禛都不急着看。
「明日有山西的官员入京述职,临出宫时,皇阿玛传旨给我,要我整理些问他们的事,因此进了家门就没得闲,也没能和你们吃顿饭团圆饭。」
「腊八就是玩儿的,我和孩子们在宫里玩得很好,你忙你的就是。」
毓溪收拾好了信函,就要拉胤禛回去,书房虽也有睡觉的床,终不如卧房舒坦,且今晚起风下雪,在书房只怕要冻着。
路上,一阵狂风卷着雪粒子吹来,胤禛立时张开氅衣,将毓溪护在怀中,二人依偎着,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回来,还是把毓溪冻得嘴唇哆嗦。
「你看看你,等我也罢了,那么冷的天跑来找我做什么?」
「出门那会儿还没见风雪呢。」
二人站在炭炉前取暖,胤禛搓着毓溪的手,说道「听闻太子妃带着孩子闯去了启祥宫。」
毓溪不禁抽回了自己的手,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胤禛道「似乎又被皇阿玛接走了,后来如何暂不知晓,那会儿我已经出宫。」
毓溪很是
无奈「我难得进宫,太子妃今日本是很高兴的,咱们还一起在园子里折了腊梅花。」
「二哥近来越发喜怒无常,你心里若有顾虑,往后不必为了我,再与太子妃、文福晋她们亲近,我不愿你受牵连。」
「哪个为了你,四贝勒好大的面子。」
胤禛正经道「不说笑,今日一事,二哥兴许就认定,是你故意带着太子妃乱逛。」
可是毓溪不在乎,摸了摸胤禛的心口说「真有这样的事,恐怕咱们太子在皇阿玛面前,就什么也剩不下了,什么样的储君,才会和弟媳妇过不去?早就和你说了,如今与太子妃往来,不为你也不为我,权当做件好事,太子妃太难了。」
胤禛叹道「屯田一事没能有结果,不知会是皇阿玛对太子失望,还是太子对皇阿玛心灰意冷,君臣之间的事,我或许还能揣摩几分,可论他们为父与子,我就……」
毓溪问「那么你和皇阿玛如何,心里能明白吗?」
胤禛再次捧起毓溪的手,摸着已回暖才安心,说道「我和皇阿玛之间,有额娘在,就算我不明白,额娘也能替我明白,我这儿子当的,是不是很没出息?」
毓溪摇头「父母儿女,本该互相依靠,你这么想,额娘也会很高兴。但太子有太子的命格,咱们有咱们的福气,纵然我同情太子妃,也不会将她时时刻刻放在心上记挂,对我而言,终究是你和孩子们
最重要。」
胤禛缓缓舒了口气,揽过毓溪,彼此依偎温存了片刻,才又打起精神说「想看看孩子们,他们睡了吗?」
毓溪笑着抱怨「睡了也能看,跟我来,你这闺女儿子真是欠管教了,居然在宫里打架哭闹,将我吓得半死……」
胤禛恼道「念佟怎么也不懂事,她那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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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像你都像你
「小点声,闺女才多大。」「他们睡一个屋了?」「今晚他俩格外黏糊,就睡一起了。」夫妻二人来到孩子们的卧房,奶娘丫鬟们便退下了,念佟和弘晖正依偎着睡在一个被窝里,睡得小脸红扑扑,十分可爱。「这么瞧,姐弟俩可真像,如此说来,都像我是不是?」「是,像你都像你,看把你得意的。」两口子并肩蹲在床边,胤禛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双儿女,小孩子长得实在快,他稍忙一些,几天不亲近,眨眼他们就变样了长高了。「都这么大了,刚出生那会儿,那么小,软绵绵的跟没骨头似的。」「单看着大而已,进宫和小哥哥小姐姐们一处,就显得小了。」胤禛摸了摸儿子伸出被子的小手,热乎乎肉鼓鼓很是瓷实,孩子养得这样好,他安心又感恩,知道这都是毓溪的功劳。「儿子说话利索些了吗?」「要吃的就愿意说,平时看心情,可大人说什么,他都懂。」胤禛笑道:「能吃是福,幸好没随了你,饭也不好好吃。」毓溪不服气地用胳膊轻轻顶了一下:「我若不好好吃饭,哪有力气给你生儿子。」这话听来,叫胤禛一阵恍惚,过了年弘晖就两岁了,他们的儿子居然都要两岁了,算上毓溪怀胎十月,转眼三年光景,而三年前的那些日子里,毓溪为了不能生育而自我折磨的痛苦,至今想来,还会令胤禛心痛。他小心搀扶起毓溪,说道:「不早了,咱们也睡去,在宫里应付大半天,你一定也累了。」毓溪笑道:「少了些兴风作浪的人,喝茶听戏又怎么会累呢,要不是太子妃那事儿,今天可算完美。」胤禛道:「三哥家的贺礼,你送去了吗?」「回来就命人送去了,这些事上的礼数,亏不了。」「他们两口子,可真有意思……」这一晚的风雪,直到过了子时才停歇,院子里积下厚厚一层,人踩在上面,吱嘎作响。八贝勒府里,此时有值夜的下人交班,他们走路说话,本是绝不会惊扰主子的动静,八福晋却听得清清楚楚。又是难熬的长夜,身边还空荡荡、冷冰冰,因她经期,胤禩就在书房睡了,说是不妨碍她休息,可在八福晋看来,似乎就是胤禩对这事有几分嫌弃。可胤禩会关心她是否难受、是否腹痛,还曾请医问药缓解她幼年在安王府落下的病根,每每想到这些,八福晋又觉得自己太过分,必定是冤枉了丈夫。「哎呀……」门外忽然传来惊呼,像是有人摔倒了,紧跟着另有人低声斥骂,埋怨那摔倒的丫鬟,生怕吵醒了福晋。八福晋起身到窗边,正要开口,想要那个摔倒的丫鬟好生看看伤势,却隔着窗,听见值夜的人说话。「福晋今日为何又不高兴,怎么不进宫喝腊八粥呢?」「听说来月事了。」「那……又没怀上?」「嘘,小声些,不要命了……」不知不觉,眼泪已夺眶而出,什么尊贵的皇子福晋,什么皇帝的儿媳妇,就算在奴才眼里,她也不过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废物,活成了笑话。八福晋痛苦不已,脚下虚软,跌跌撞撞地坐回了床边。免费阅读.
第726章 堂侄富察傅纪
腊八过后,京中热闹非凡,市井街巷处处张灯结彩,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无不忙于采办年货,寺庙道观亦是香火鼎盛,菩萨神君也到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刻。这日,毓溪带着弘晖回到娘家,与额娘嫂嫂一同往庙里烧香。如往年一样,京中各府排着日子来的,乌拉那拉家并不挑什么黄道吉日,但求恭敬虔诚,平日里多积德行善,什么都有了。而身为皇子福晋,毓溪本不该回娘家做这些事,但胤禛近来忙碌,说腊月里无暇陪她归宁,要她得闲走一趟,也带上自己的心意。毓溪本不在乎,为了不让胤禛记挂,今日才来了,恰好晴朗无风,是个暖和的日子,登高望远,白茫茫的山景雪景,也是弘晖不曾见识过的。于是早早拜佛烧香,此刻一家人带着孩子们在后山赏景,弘晖和表哥表姐们,虽不常相见,也能玩得亲热,孩子们叽叽喳喳十分热闹。「都小声些,佛门清净之地,可不是来玩乐的。」觉罗氏一面说着,摸了摸孩子们的手,问道,「冷不冷,咱们早些回去吧。」弘晖不愿回去,还要往山里走,小小的人脚步极快,眨眼功夫就窜了出去,自家的奶娘都没追上,亏得大侄女跑去,将弟弟抱了回来。毓溪虎了脸要责备,被母亲和嫂嫂拦下,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就要领着孩子们下山了。待回到大雄宝殿前,辞过住持方丈,女眷们陆续登车,毓溪并未将贝勒府的车马带来,便带着弘晖随母亲同车,一行人缓缓离了山门,就要回城里去。巧的是,遇见另一队车马上山,两府的下人皆上前交涉,回话说,来的是武英殿大学士富察马齐家的女眷。毓溪听了,对额娘道:「富察家圣眷正浓,皇上带众阿哥围剿噶尔丹时,就留了马齐辅佐太子,眼下马齐正在京外,亦是皇上钦点的差事。额娘,咱们才礼佛,怎能挡他人上香的路,何况我们两家也算世交,让他们先走吧。」觉罗氏本就不计较这些小事,只是不愿女儿身为皇子福晋的尊贵被轻视,但毓溪既然这么说,她也不愿挡他人上香的路,便一起下了车,好让奴才们将车马移到边上去。毓溪落地站稳,举目望了眼,见远处高头大马上,坐着身姿挺拔的少年郎,想来是富察家的子弟,便立刻命下人围拢,好让嫂嫂姑娘们避开男眷。那少年远远瞧见乌拉那拉家的女眷下车让路,立刻引马到了车边,像是在向家中长辈禀告,很快富察家的女人们也纷纷下了车,徒步就往上坡来。「都散开,不妨事。」见这情形,觉罗氏遣散了下人,大大方方迎上前,毓溪领着弘晖走在一旁,富察家的人赫然瞧见四福晋在此,顿时严肃起来,老老少少十来个家眷,齐齐赶了过来。「奴才索绰罗氏,携富察家家眷,给四福晋请安。」为首的夫人,正是富察马齐之妻,毓溪曾在宫里宫外的一些宴席上见过,只是没怎么说过话,眼下人家这般恭敬,她自然要更亲切和气些,忙请富察夫人免礼起身。富察夫人又命儿媳和女儿再向四福晋行礼,觉罗氏便上前将孩子们搀扶起,挽着富察家闺女的手说:「我这大侄女怎么生得这样好,可把我们家的姑娘都比下去了。」虽是客套话,但毓溪瞧着富察家的女儿,眉眼圆润可爱,仿佛年画上的玉女,很是福相。估摸着十来岁光景,再过个几年,就到了选秀的年纪,以富察马齐眼下的朝廷地位,这孩子就算当不了后宫,也定是要在宗亲世家里做嫡福晋的,又或是和自己成了妯里也未可知。但听富察夫人又道:「堂侄富察傅纪,今日奉命护送奴才上山,无职男眷理当回避,不敢上前请安,还望四福晋见谅。」免费阅读.
第727章 才东巡回来,又要南巡?
「夫人客气了,本该请您喝茶叙旧,可菩萨座下岂能耽误贵府上香祈愿,还请夫人与家眷先行上山,莫要耽误吉时。」
「多谢四福晋体谅,如此奴才便带家人先行,以免堵在这里,害得您与嫂夫人吹冷风。」
毓溪落落大方,富察夫人谦卑恭敬,彼此礼数到了,便在山坡上分开,那富察家的侄儿亦是下马牵绳,规规矩矩地从面前走过,毓溪细看了一眼,果然都随了富察一脉的好样貌,是个英俊少年。
很快,毓溪与家人重新上路,车马出了山门,觉罗氏吩咐下人不要着急赶路,怕颠着孩子们,待放下帘子,就对女儿说:「这索绰罗氏好生客气,臣下自称奴才虽是咱们满人的规矩,可你不过是阿哥福晋,她是不是太谦卑了。」
毓溪笑道:「我如今好歹也是贝勒福晋,富察夫人如此恭敬,倒也不算过分,可您再看佟家人见了我,愿不愿意称一声奴才。」
觉罗氏嫌弃道:「那一家子人走路鼻孔朝着天,太子妃都未必放在眼里,何况你呢。」
毓溪说:「如今与皇上亲上加亲,额娘往后在嫂嫂婶婶们的面前,还请多谨慎些,没得牵累五额驸。」
觉罗氏问闺女:「万岁爷指婚后,四阿哥可见过那家的哥儿?」
毓溪道:
「没听胤禛提起过,但舜安颜在国子监念书,本是早出晚归十分刻苦的,想必没日子见外客,佟家不是连登门道贺的客人都婉拒了吗?」
觉罗氏摇头:「故作清高罢了,就怕连假清高都不是,而是挑衅皇上,张扬他们对这桩婚事的不满。」
毓溪很是淡定:「佟家人怎么想,没人在乎,舜安颜自己心里明白就好,这一点,佟妃娘娘已问了无数回,错不了。」
此时弘晖拿了点心来分给姥姥吃,叫觉罗氏欢喜不已,搂着外孙儿怎么也爱不够。
毓溪却嫌弃地说:「越大越淘气,这几日我忙公主府的事,稍有顾不过来,就和他姐姐打架,才这么小的人,都会打架了,实在叫人生气。可往往不等我生气收拾他们,姐弟俩又亲亲热热好了,只剩我哭笑不得,拿他们没法子。」
觉罗氏笑道:「小孩子打架最不能作数,你别管就是,何必跟着着急,白费心神。」
毓溪道:「若都是我生的,打破头我也不管,就跟五妹妹十四弟那样,可念佟不是我生的,纵然我不怕外人说闲话,也不愿意那些闲话将来进了念佟的耳朵,叫孩子为难。」
「你想得太多,没那么远,没那么复杂。」觉罗氏劝道,但又想起一事来,提醒女儿,「得打
听着些九阿哥府的光景,公主府若处处将阿哥府比下去,宜妃娘娘就该坐不住了,虽说做娘的心情不难理解,谁不愿将最好的给自己的儿女,可额娘不愿你辛苦一场还要受委屈。」
毓溪笃定地说:「您闺女可是永和宫的儿媳妇,谁不知道我有个好婆婆,宜妃娘娘不会欺负我,再者女儿有分寸,绝不招惹宜妃娘娘,都是办喜事,高高兴兴才好。」
如此,母女俩说着宫里宫外的事,很快到了家中,毓溪打算用过午膳再回府,便等来了下朝的阿玛和兄弟们,难得一家团聚,觉罗氏高兴得亲自去厨房张罗菜肴。
父女二人则来书房说话,费扬古抱着小外孙,把着弘晖的手教他写字,对女儿夸赞道:「这孩子手里有劲,多加敦促引导,将来一定写的一手好字,万岁爷就更喜欢了。」
毓溪道:「既然阿玛都这么说了,我可把孩子交给您了。」
费扬古乐呵呵地答应下,见弘晖没了耐心,就随他抓着笔乱画,抬头对女儿说:「忘了告诉你,皇上今日提起明年开春南巡一事,估摸着过了正月,就要启程。」
毓溪好生惊讶:「这才东巡回来,又要南巡?」
费扬古道:「皇上自然有皇上的用意,朝廷要银子,总得有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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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她就是娇气
第728章她就是娇气
“难道皇上要去江南收账?”
“朝会上不曾明说,江南的账也犯不着万岁亲自前往,但这一次南巡,绝不是游山玩水那么轻巧,视察河工亦是重中之重。”
毓溪道:“胤禛东巡没跟着去,这回南巡总不能再留京,我也想他多出去见见世面。”
费扬古问闺女:“四阿哥若是随驾,你去不去?”
毓溪摇头:“弘昐那孩子大不如前,几个月前还能坐起来和弘晖咿咿呀呀几声,这些日子又躺着起不来了,实在可怜,家里不能没有人做主,我和胤禛总要留一个才行。”
费扬古心疼女儿这般年轻就要当家做主、独当一面,但她嫁了皇子,眼前这些事比起将来的大风大浪,委实算不得什么。
当爹的帮不上忙,更不该说些丧气话,便只温和地说:“到时候若有顾不过来的,只管派人来找阿玛,阿玛额娘,你哥哥嫂嫂都会帮你。”
毓溪心头一暖,但见弘晖正霍霍他姥爷的砚台,忙上前阻拦,可姥爷实在宠得很,从前他们兄妹都碰不得的文房四宝,竟随意供外孙取乐。
不久,觉罗氏就来找丈夫和女儿用午饭,一家子团聚和和美美,但毓溪惦记着圣驾南巡一事,吃了饭就早早回家,叫家人很是不舍。
到了家中,青莲同样好奇福晋为何这么早归来,听闻皇上又要南巡,不禁想起了孝懿皇后,红着眼睛说道:“那时候娘娘也去江南,浩浩荡荡的队伍,咱们四阿哥还是小孩子呢,对了,六阿哥也……”
毓溪问:“当年六阿哥也去了吗,我记不太清了。”青莲应道:“六阿哥去了,兄弟俩一路上可高兴了。”
毓溪不免心疼:“要是胤禛这回随驾,故地重游,想起皇额娘,又想起六阿哥,他该多难过。”
青莲说:“兴许十四阿哥也去,十四阿哥那样活泼,四阿哥忙着照顾弟弟,也就顾不上难过了。”
毓溪这才笑了:“是啊,十四弟若跟着去,那该多热闹。”
此刻紫禁城上书房内,已是一片欢腾,胆大如胤禵,自己跑去乾清宫,托梁总管问皇阿玛,南巡能不能带上他。
皇帝不仅不责怪,还让胤禵给兄弟们传话,这回他和九阿哥、十阿哥还有胤裪和胤祥,都能跟着去。
几个孩子之间虽不大对付,但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的死敌,这会儿都为了来年能去江南而欢喜,约好了回头一起去挑选出行要骑的马匹。
这会子该上课,胤禵和胤祥坐下静静心,小安子来收茶碗,一面轻声告诉二位小主子:“奴才听说,皇上不让五公主去江南,公主正伤心呢。”
兄弟俩彼此看了眼,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小安子说:“兴许是公主指婚了,筹备婚事不能出宫,又或是咱们公主身子弱,去东边儿不就受不住颠簸,半道回来了吗?”
胤祥道:“是啊,我忘了五姐姐坐车犯晕,走不了远路。”
十四哼了一声:“她就是娇气,一天天张牙舞爪,全是虚张声势。”
胤祥责备道:“那是姐姐,不许你没大小,这话可不能去姐姐跟前说,这事儿她不提,我们就别多嘴。”
十四撇了撇嘴,没接话。
见授课的师傅进门了,小安子赶忙退下,到了门外,遇上小全子从外头回来。
他手里抱着包袱,里头是两位阿哥的坎肩,今日书房的地龙像是堵了,总也烧不暖,怕主子们冻着,特地回永和宫取的。
“这会儿暖和了,穿不上。”
“暖和了就好。”
小全子抱着包袱,左右看了看,轻声道:“五公主正和娘娘闹呢,大发脾气,吓得我都走不动道了,贴着墙根溜出来的。”
小安子哭笑不得:“这也没法子,公主最是爱出门的。”
第729章 额娘您不公平
永和宫中,温宪正冲额娘嚷嚷「胤禵他自己跑去乾清宫求的皇阿玛,他能去,我也要去,额娘既然不答应我,我自己去求皇阿玛。」
德妃淡淡地说「你去吧,胤禵去那会儿,兴许撞上皇阿玛高兴,等你去了,万一你阿玛正为了国事烦心,可没你的好果子吃,乾清宫是胡乱闯的地方?」
温宪到底不敢太放肆,可软磨硬泡大半天,什么法子都用了,什么话都说尽了,额娘就是不答应,她又着急又委屈,就来揉搓宸儿,要妹妹替她求情。
小宸儿身子弱,哪里经得起姐姐拉扯,德妃这才冷下脸,打开了闺女的手,将小女儿护在身后,责备道「折腾你妹妹做什么,还讲不讲理?」
温宪急哭了「是额娘先不讲理,我知道不是皇阿玛不让我去,是您不让我去。您怕我拖累您,又半道上把您拉回来,什么筹备婚事,老九老十不成亲吗,怎么就我不能出门,额娘您不公平。」
德妃道「筹备婚事是说给外人听的话,不必拿九阿哥十阿哥说事,额娘只担心你的身子,你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从草原回来躺了那么多天,在路上生不如死,你都忘了吗,去江南的路上若再有什么闪失,要额娘怎么办?」
「我就是出门少了,才爱犯晕,您要是让我天天骑在马上
,天天坐车出宫逛,我一准儿就没事了。」
「成吗,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
温宪真没法子了,撒娇耍赖不管用,讲道理也说不过,就连皇祖母都说,只要额娘答应,就让她去,想必到了皇阿玛跟前,也是一样的结果。
「额娘偏心,额娘不讲道理……」
急坏了的人,哭着跑了,外头的宫女太监都没能拦住,眼睁睁看着五公主摔门而去。
「额娘,我去看看姐姐。」
「让她自己想想,你去了不过是让她撒气的,做什么要委屈你。」
德妃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儿的脸颊,粉嫩肌肤上突兀的麻点,让她心疼又后怕,但好歹闺女是保住了,留下些疤痕算什么,同样的,东巡路上温宪遭的罪,做娘的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再受一遍。
德妃道「江南太远了,额娘不能心软,姐姐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是不是?」
宸儿懂事又体贴「您说的是,东巡路上姐姐可把我吓坏了,额娘放心,姐姐会想明白的。毕竟连胤禵都让出门了,她偏去不得,这会儿就是觉着脸上挂不住,方才说那些话也是气的,您别和姐姐计较。」
德妃轻叹「额娘不跟着去啊,就怕胤禵这小子无法无天,回头把你四哥惹急了,在路上揍他,这兄弟俩还能好吗?」
宸儿却十分笃
定,笑道「您别看胤禵虎头虎脑性情冲动,他是有分寸的,而且很听四哥的话,就算一时淘气,也到不了挨揍的地步,何况还有胤祥在呢。」
德妃点头「是啊,有胤祥在,能顾着你四哥,也顾着胤禵,咱们胤祥可真是个好孩子。」
宸儿问「四哥若是去,四嫂嫂是不是也能跟着去长长见识,四哥还答应过四嫂,生了孩子就带她出远门呢,可这两年,四哥自己都离不开京城。」
德妃自然怜惜儿媳妇,但事情恐怕不能如闺女想的,弘昐那孩子不稳当,两口子若都不在家,如何使得。
正如德妃所想,毓溪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这回不跟着往江南去,稍有犹豫的是,要不要让弘晖跟着走一走,像上回皇长孙随驾去草原一般。
和青莲商量,青莲觉着小孩子多出去见世面,将来更大气更活泼,但德妃娘娘若是不随驾,就怕四阿哥顾不上孩子,要是将孩子交给别人照顾,她不放心。
毓溪很是赞同「不仅如此,我还怕真把弘晖托付额娘照顾,额娘一路上累得慌,额娘还得伺候皇祖母,皇阿玛那儿也指望额娘呢。」
青莲道「要不还是留在家里,咱们图个稳妥安心,将来大阿哥长大了,何处去不得。」
毓溪点头「不想了,还是把弘晖留在我身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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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你对富察家的人很是满意
第730章你对富察家的人很是满意
既然打定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夜里胤禛回家,两口子在饭桌边合计南巡一事,看得出来胤禛很想去,但眼下皇阿玛只应了弟弟们同行,他们几个大的,尚无安排。
毓溪说:“家里的事,有我在,你若过意不去,过几日朝廷封印,就去西苑歇两天,陪陪孩子和李氏。”
“一家子屋檐下住着,我是什么物件非要摆在哪个屋吗?”可是胤禛却不高兴了,直言道,“你我待她不薄,我心里没什么过意不去,只是可怜孩子。”
这话听着很无情,毓溪心里并不好受,弘昐很苦,可日日夜夜照顾儿子的李氏更累更苦,胤禛却不甚在乎,明明那也是他的儿子。好在这话只在此刻说,毓溪也没必要硬把丈夫推去别人身边,他既然不乐意,那就不提了。
又听胤禛说:“皇阿玛若命我随驾,我就不推脱,不然胤禵在外头无人管束也不成,毕竟这回额娘不去。”
毓溪不免好奇:“皇阿玛爬泰山都带着额娘呢,这回为何不带额娘去?”
胤禛道:“温宪坐马车犯晕的毛病,打小就不能好,去一趟畅春园你我都提心吊胆不是?此番东巡吃了大苦头,送回来气若游丝的惨状你也瞧见了,额娘怎会让闺女再冒险。那丫头不去,额娘若不在宫里陪着,紫禁城都能叫她拆了,自然去不得了。”
这样一来,毓溪倒是更安心了:“有额娘在,家里有什么事,我也有依靠,你只管安心侍奉皇阿玛,不必担心我们。”
胤禛无奈地笑道:“出宫时听说温宪纠缠了额娘大半天,最后哭着跑了,额娘还是不松口。看样子,不到圣驾出巡那天,且有的闹呢,平日里我总觉着胤禵淘气鲁莽,还有些不懂事,这一比下来,可比他姐姐强多了。”
毓溪嗔道:“没得比来比去,等我下回进宫,去劝劝妹妹,咱们留在京城一样能找乐子。”
胤禛则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不知这回,胤禩怎么打算。”
毓溪笑道:“不论怎么打算,难道你们自己能说了算?”
“是啊……”胤禛也觉着这话多余,便夹了菜大口吃下,想起毓溪今日回娘家,就问家中好不好。
毓溪起身盛汤,说了些家中事,还提了在寺外遇见富察家家眷一行,问胤禛在朝中和富察一族,可有往来。
胤禛想了想,说道:“尚未有差事一同协作,但富察马齐是个能人,我很敬佩他。富察家世代英武,他们家有世袭罔替的镶黄旗佐领一职,可马齐没要,给了他弟弟富察李荣保。随后马齐依靠自身,在朝堂里另闯出一番天地,得到皇阿玛的青睐和重用,十分了不起。”
毓溪将汤碗递给胤禛,说道:“听我阿玛讲,马齐近来风头极盛,快赶上当年的明珠了。但这富察家的家眷,实在有教养,今日见了一家子老老小小,丝毫看不出来,他们家大人如今正是万岁跟前的红人。”
胤禛喝着汤,将这话又想了想,不禁抬起头问:“看起来你对富察家的人很是满意,打算与女眷多往来吗?”
毓溪笑道:“正有此意,马齐将来若能成为你的助力,总比去了别人身边强。富察家与我乌拉那拉家也算世交,一来二往的,很快就能熟络起来。此外我见他们家有个姑娘,十来岁光景,生得好生福相,等上几年,咱们十三弟、十四弟也该选福晋了不是?”胤禛却正经道:“这话在家说说就好,宫里若听说,你可就僭越了,这皇阿哥的婚事,额娘都不能插手,何况你我?”
毓溪忙解释:“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不敢做主皇子的婚事,是想着万一呢,万一皇阿玛看得中富察家的闺女,咱们提前热络些,将来我与那姑娘做妯娌,也不生分。”
第731章 有劳福晋
胤禛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说:「要你为了我去应酬那么些的人情,毓溪,你累吗?我知道,你与那些女眷的往来,对我很重要,可我不忍心你总为这些事辛苦奔波。」
毓溪嗔道:「是心疼我,还是嫌我也要成了那只会家长里短的碎嘴子婆娘?」
「胡说。」
「那就由着我去做呗,不过是听戏吃茶、游园赏花,你说累,才是笑话我,看不上我。」
胤禛见说不过,气呼呼地拿起筷子:「是,是我多余了,四福晋,咱们接着吃饭吧。」
毓溪乐了,刚好俩孩子闯进来,念佟缠着额娘问她笑什么,弘晖则眼巴巴望着满桌的菜,胤禛便抱了儿子放在膝上,夹了菜小心喂他。
「额娘,我们几时再进宫,念佟想阿奶,想姑姑,想和姑姑玩。」
「念佟想姑姑了,明儿就能带你进宫好不好,可是你得答应额娘,再不和弘晖打架,不能着急了就哭,能做到吗?」
小人儿软乎乎地答应:「我不吵,弘晖再踢我的雪人,我也不吵。」
毓溪温柔地说:「弘晖要是再踢姐姐堆的雪人,额娘就把他带去阿奶宫里,关起门来揍屁股,再也不饶他了,好不好。」
念佟却连连摆手:「弟弟闹着玩,不要打屁股。」
闺女如此善良心软,叫胤禛好生怜爱,拍了拍儿子的脑门,凶巴巴地说:「不许欺负姐姐,记着了没,下回再欺负姐姐,阿玛可要揍你了。」
弘晖虽然
小小一个,但很会察言观色,很清楚这会儿阿玛额娘不是在训斥他,他也知道自己没捣蛋,于是压根没把阿玛的话放在心上,只管伸手指着桌上的炙鸡,要抓大鸡腿来吃。
胤禛怕儿子积食,只撕了一块肉喂他,又问闺女要不要吃,念佟摸摸肚子说她不饿。
「那我明儿就带孩子们进宫了,刚好五妹妹不高兴,我去哄哄她。」毓溪说道,「就是怕走的太勤了,腊八才进宫的,回头又招惹是非。「
胤禛说:「腊月里多走动不碍事,但那丫头脾气太坏,别把你也怨了,何苦受她的气。」
毓溪笑道:「不能够,你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疼妹妹的,巴不得能自己去哄她高兴,可你忙不开。」
胤禛被说中了心事,便放下筷子向毓溪作揖:「那就有劳福晋了。」
弘晖见阿玛这般,他也跟着抱拳,乐呵呵地向额娘作揖,念佟嫌弃弟弟傻,弘晖却更来劲了。
胤禛教儿子说「有劳福晋」,弘晖奶声奶气竟也学得明白,父子俩一起向毓溪作揖,气得毓溪要揍他们。
一屋子欢声笑语,外头听着也热闹,刚好西苑的丫鬟将大格格遗落的玩具送来,将这动静听得真真切切。
回到西苑,院子内外却是死气沉沉,小阿哥躺着没动静,总叫侧福晋提心吊胆,时不时要去床边探一探鼻息。一两天也罢,这都过了多少日子了,但凡是个健全的孩子,早就满地跑了
。
「见着念佟吗?」
「大格格和贝勒和福晋在一起,奴婢没进屋,将娃娃交给奶娘了。」
李氏点了点头,吃力地撑起身子,丫鬟赶忙来搀扶。
「那娃娃她夜里要抱着睡的,不见了一定会哭。」
「奴婢听见大格格笑呢,不知什么好事,贝勒和福晋都很快活。」
李氏怔怔地站定,笑,什么是笑,她都快不记得了,只有念佟来身边时,她才会有几分高兴,她的日子,完完全全被儿子困住了。
「主子,您没事吧。」
「不如早些走了的好,娘俩都落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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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太丢人了
第732章太丢人了
夜里,京城又落下一场大雪,晨起推窗,屋外一片白茫茫,八贝勒府的下人,已里里外外地忙碌开。
再有几天皇帝封印,将歇朝至正月初一,往年亦是如此,八福晋早已习惯了胤禩的忙碌,连话都顾不上和她说的忙碌。
而这些日子里,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此刻就等着胤禩出门上朝,她也好离家往道观去。
到了该上朝的时辰,下人们伺候主子到了门前,胤禩提起风衣正要登车,见后方还有一辆马车停着,便顺口问:“福晋要出门吗,去哪儿?”
牵马的小厮没多想,很自然地回答:“福晋这几日天天都出门,奴才不知道福晋去哪了何处。”
胤禩嘀咕:“这么早去哪里,若是去别家做客,哪有大清早登门的?”
一旁的管事上前赶走小厮,恭敬地应道:“时至年关,福晋在观里为您祈福,要做几日的道场,今天是最后一场。”
胤禩向来厌烦这件事,可他知道霂秋不容易,既然在道观祈福能让她安心,就随她去吧。
“即便做道场,不可太张扬,告诉福晋,心意到就是了。今日路上冰雪湿滑,你们仔细行车,不可伤了福晋。”
“奴才明白。”
如此,胤禩不再多语,登车往宫里去,而他走后不久,八福晋便穿戴齐整地出来了。
等下人停车摆凳子的功夫,听闻胤禩问她的去向,当着奴才们的面,八福晋仅淡淡应了声知道,上车动身后,才在滚滚车轮声里,对珍珠苦笑:“都那么些天了,他才想起来问。”
珍珠不敢多嘴,默默听着这些话,之后因雪地湿滑,行车停停走走,八福晋担心误了时辰,时不时催促下人,对胤禩的抱怨也就不再提起了。
待车马行至观中,已有小道士等候,八福晋见了就问:“张仙人今日可到了?”
小道士恭敬地应道:“师父已仙游归来,福晋请。”
这个时辰,皇帝已宣召大臣入朝,上书房里皇子与宗亲子弟也都正襟危坐,等待师傅授课。
胤禵他们课堂的地龙像是通好了,烧得又干又热,叫他很不耐烦,径自脱了坎肩,又要脱夹袄。
胤祥阻拦道:“你这样衣衫不整,如何见先生,太失礼了。”胤禵热得一脑门汗,浮躁地说:“哥你看,我都要捂出痱子了。”
胤祥无奈,唤来小安子和小全子,去边上屋子伺候十四阿哥穿戴整齐,若是师傅先到了,他来解释。
可直到胤禵清清爽爽地回来,也没见授课的师傅进门,他又坐不住了,跑出来打听怎么回事,才知道人家进宫路上被雪滑倒,恐怕伤了筋骨。
“那我们的课怎么办?”
“奴才已派人给梁总管传话,等梁总管问过万岁爷……”
胤禵嫌弃道:“皇阿玛日理万机,书房里一点小事怎么又去打扰,赶紧去追回来,不要问了,我和十二阿哥、十三阿哥这就去上骑射课,和今日的课换一换就是。”
书房的管事太监听得一愣一愣,等不及阻拦,十四阿哥就跑回去嚷嚷,兄弟几个很快就出来了。
“十二阿哥?十三阿哥……”
要说胤祥能听弟弟的话,全因胤禵提到了雪地骑马,说将来行军打仗少不得遇见风霜雨雪,他们若不曾学会如何在雪地骑马,还怎么冲锋陷阵。
于是十二阿哥回阿哥所,他们哥俩回永和宫,好换了骑马装就去上课。
谁知小哥俩一头闯进门里,绕过影壁墙,就见五姐姐站在当院哭,而温宪猛地见到他们,害羞又慌乱,不禁大声呵斥:“你们乱跑什么,什么时辰了,不在书房念书,跑回来做什么?”
被姐姐这一吼,兄弟二人插蜡烛似的站住了,呆呆地望着姐姐,直到胤禵大声笑起来:“姐,不能去江南就不去呗,至于这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太丢人了。”
第733章 不然跪雪地里
第733章不然跪雪地里
这话听着好生刺耳,胤祥生气了,刚要开口责备弟弟,惊见姐姐扑过来,一把将胤禵推倒在地。
胤禵也是没反应过来,不然以他的身手岂能躲不过,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姐姐居然骑在了他身上,掐着他的脖子,要他有本事再说一遍。
这可闹翻了天,周遭的太监宫女纷纷围上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姐弟俩拉开,德妃在窗前亲眼看到了这一幕,急得不慎将手砸在窗棂上,此刻见俩孩子都没事,才稍稍安心些。
环春进门来,着急地说:“娘娘,奴婢先送公主回宁寿宫可好。”
德妃冷声道:“让他们俩,一个跪在东配殿,一个跪西配殿,不许给垫子,别冻着就是。”
“娘娘……”
“不然跪雪地里?”
环春知道主子动怒了,再劝只会令公主阿哥受更重的惩罚,再不敢多说什么,照着娘娘吩咐的去交代。
于是当毓溪带着念佟进宫来,等在神武门里的绿珠一见她,就跟见了救星似的,连声道:“福晋您今儿来的可真是时候,永和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路上听绿珠解释,毓溪才知道弟弟妹妹打架受罚,胤祥本不受牵连,该去练习骑射,但他说是自己没带好弟弟,跟着胤禵一块儿罚跪,七妹妹受了惊吓,又哭了一回,将早晨吃的都吐了,险些传太医。
毓溪停下脚步,问道:“四阿哥知道了吗,这么大动静,一定传到前头去了吧?”绿珠说:“奴婢来接您那会儿,听说朝会才刚散了,兴许皇上和四阿哥已经知道了。”
毓溪想了想,便吩咐绿珠:“打发个可靠的小太监去前头,告诉四阿哥就说我说的,我会替他管教弟弟妹妹,这事儿不用他出面,一点小事,再闹大了惹人笑话没意思。”
“奴婢这就去。”绿珠应下,可转身又想起什么,跑回来说,“娘娘的手砸在窗棂上,青了一大块呢,这事儿就算四阿哥不管,万岁爷跟前也过不去。”
听闻额娘受伤,毓溪再不耽误,匆忙来到永和宫,果然今日一进门,就感受到气氛的凝重,和往常大不相同。
“额娘……”连念佟都感受到了异样,不自觉地抱住了毓溪的腿。
“走,咱们去给阿奶请安。”毓溪用力抱起闺女,抬眼见东西配殿的门都关着,不至于叫孩子瞧见姑姑和叔叔罚跪,不禁松了口气。母女俩进门,环春迎出来,接过大格格,向四福晋使了眼色,毓溪定一定心,便扬起笑脸进门,见七妹妹正拿冰袋给额娘冷敷砸伤的手。
毓溪行礼的空儿,环春已将孩子送到娘娘身边,念佟好生心疼地看着祖母的手,娇滴滴地说:“阿奶疼,念佟呼呼……”
德妃亲了亲孙女,说她不疼,一面抬头看向毓溪,说道:“你今日来的可不是时候,怎么突然进宫了,家里有什么事,昨晚好大的雪,路上不好走吧。”
毓溪道:“回额娘的话,昨儿我带弘晖回了乌拉那拉家,随母亲上香礼佛,家人都要媳妇代为向您问候呢。夜里念佟说想姑姑,要和姑姑玩,又说想阿奶,要来给您请安,和胤禛商量,胤禛说腊月里多进宫不妨碍,这就来了。”
德妃道:“腊月里是该热闹些,可是……这也太热闹了,你都知道了吧。”
毓溪笑道:“是,绿珠什么都说了。”说罢,便从七妹妹手里接过冰袋,宸儿主动让开自己的位置给四嫂,但忍不住拉了拉四嫂的衣袖。
德妃看在眼里,嗔道:“去吧,让他们起来,不要跪了,是给你们四嫂面子,没得再要你们四嫂为难,为了他们不懂事而开口求我。”
毓溪却道:“额娘,我不求请,是该好好罚他们,也太胡闹了。”
第734章 看上富察家人品贵重
第734章看上富察家人品贵重
小宸儿急道:“可胤祥没错,四嫂嫂,好歹让胤祥起来。”
毓溪笑而不语,只专心给额娘做冷敷消肿,还是德妃不愿女儿纠缠她嫂嫂,松口道:“让他们都起来,胤祥和胤禵不能耽误课业,回书房也好,去练骑射也罢,把该做的事做好。”
“那……姐姐呢?”
“你们把念佟照顾好,额娘要和四嫂说说话,我一会儿再见你姐姐。”
宸儿如遇大赦,抱着额娘谢了又谢,就要去找姐姐弟弟们说话,毓溪叮嘱道:“听绿珠说,才将早晨吃的都吐了,可不兴跑跑跳跳,慢着些。”“是……”小宸儿立刻文静下来,规规矩矩地走了。
望着妹妹离去,毓溪对额娘道:“宸儿比着五妹妹,是柔弱乖巧些,可我和胤禛觉着,七妹妹也是很活泼淘气的,额娘您说呢?”
德妃笑道:“就说你五妹妹干的那些混账事,少了宸儿替她把风放哨,她也做不成。这俩丫头只是性情不同,各有各的淘气,一个犯了错还要嘴硬倔强,气得人肝疼,一个呢,是赶紧先把错认了,弱弱地掉下几滴眼泪,就叫人心软了。”
毓溪笑道:“这么看来,念佟可是把姑姑们的长处都学去了,将来不好对付。”
德妃道:“女子本不易,难得咱们孩子托生了天潢贵胄,就由着她们些吧,横竖将来做了媳妇当了家,她们自己就知道持重谨慎了。”
“是,全家都宠着念佟呢。”毓溪说着,放下冰袋,仔细看了看额娘的手,不知着急成什么样,竟砸得那么重,青了一大片,生怕伤了骨头。
但德妃活动手指说没事,过两天就好,要儿媳妇别担心。
“胤禛嘴上嫌弃妹妹不懂事,可心里很想安慰她哄哄她,这不就打发我来了。”毓溪说道,“额娘,我一会儿去劝妹妹,您可要嘱咐媳妇些什么,譬如有些话说不得。”
德妃道:“许诺她接去家里玩的话,就不要提了,她如今有了婚约,若再有言行不当之处,文武百官和宗人府,更要与她过不去。我的女儿,只是淘气些,何苦遭他们刻薄败坏,奈何我们惹不起,就多回避才好。”
毓溪欠身称是:“一定不说接妹妹去家里的话,额娘您放心。”
德妃笑道:“心里该嘀咕我这个婆婆窝囊了吧。”毓溪毫不犹豫地摇头:“怎么能呢,这么些年我自己还有家里的父亲母亲,都是这么过来的,忍一时风平浪静。”
德妃关心道:“你额娘可好,家里可好,年末各家去庙里烧香礼佛,佟家之前那档子事,我还记得,你阿玛额娘受委屈了。”
毓溪道:“佟家也不傻,就算再霸道,也敬畏神佛不是。托额娘的福,家里一切都好,母亲和嫂嫂们都要孩儿向您请安呢。”
德妃想起什么来,唤了环春进门,命她将裕亲王福晋前日送来的两盒燕盏拿来,要毓溪带回去,赠与她母亲。
毓溪起身谢恩,德妃伸手拦下,说道:“为了胤禛,你父亲母亲处处隐忍谦让,额娘感激不尽,几盏燕窝值什么。”
此时有念佟的笑声传进来,一定是和姑姑们玩高兴了,德妃探头往窗外看,说道:“摊上这些个弟弟妹妹要照顾,你该多辛苦,额娘巴不得把天下好东西都给你。”
毓溪道:“一家子姑嫂妯娌本该互相帮衬的,说起来,额娘,我有件事想求您示下。”
“什么事?”德妃收回目光,温和地笑道,“你说便是了,求的什么。”
“昨儿在山门遇见富察家女眷,就是富察马齐家的……”
毓溪缓缓将昨日之事告诉了额娘,说富察家女眷谦恭有礼,全然不像家里有个御前红人的模样。
毓溪说道:“马齐那个闺女,十来岁光景,好生福相。想着她必然是要选秀的,若是指给皇子或宗亲,不论平辈做妯娌,还是差了辈分,总要往来,那不如现下就和富察家多热络些,但也有顾虑,万一……”
德妃已然笑了,嗔道:“你担心她万一成了后宫,是不是?”毓溪可不敢玩笑,正经道:“是媳妇僭越了,额娘息怒。”
“何来的怒,不碍事。”德妃云淡风轻地说道,“额娘也是皇上身边后来的人,密贵人、和贵人她们,很快也会变成老人。帝王后宫从来如此,若是想不开想不通,落得自我折磨,没意思。”
“是……”
“不过这富察家的孩子,成不了你们的庶母,人家是要做正经嫡福晋的。”
毓溪眼中一亮,胆怯又忍不住好奇,到底还是问了:“额娘,您是说,皇阿玛已经有安排了吗?”
德妃道:“你只匆匆见过几次,就觉着他们人好,未免太武断。”
“额娘说的是。”
“但苏麻喇嬷嬷留心好些年,正是看上富察家人品贵重。”
毓溪问:“那么,是将来的十二福晋?”
德妃并未应答,但也不否认,只道:“去吧,把你五妹妹叫进来。”
即便如此,毓溪心里也有了底,起身福了福,便去将正和念佟嬉闹的五妹妹领来。
进门前,温宪停下了脚步,轻声问:“嫂嫂,额娘许我南下了吗?”
毓溪摇头:“这事儿嫂嫂不能帮你,你坐车犯晕的毛病,可大可小,你想看江南风光,畅春园里不足十分,也有七分像,要知道你的身子,可比什么都重要。”
温宪好生失落,垂下脑袋来,委屈地说:“兴许下回就不犯了呢,我天天骑马不行吗?”
“在额娘眼里,可不敢拿你的性命做赌,这事儿,嫂嫂不帮你。”
“我就是委屈了几下,站那儿想冷静冷静,胤禵居然一进门就嘲讽我,说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替我告诉四哥,叫四哥来收拾他。”
这话绿珠不曾提起,毓溪听来也生气,正经道:“原本不打算让你四哥插手的,可十四弟这话太过分,非得让四哥教训他才好。”
温宪却舍不得了,拉了嫂嫂的衣袖说:“罢了罢了,回头皇阿玛生气不让他去,那就太可怜,等他从江南回来,我再揍他。”
第735章 有你和额驸才是家
第735章有你和额驸才是家
毓溪拉着妹妹进了门,告诉额娘,说妹妹不忍心连累胤禵也去不成,这事儿不追究了,又说念佟也这样,被弟弟欺负了会哭会告状,可真说要揍弟弟,她就不让了。
德妃嗔道:“咱们念佟可比姑姑强多了,这一个啊,越大越不懂事。”
温宪不服气地嘀咕:“就该一代比一代强,家国才有指望,大侄女比我强,我才高兴呢。”
毓溪笑道:“这话说的是,你四哥也常说,弘晖将来得比他有出息才行。”
此时宫女送来热水,毓溪便伺候妹妹洗脸,又带到镜台前梳妆,整整齐齐收拾好了,才回到额娘身边。德妃含笑打量着闺女,满意地说:“这才是姑娘的模样、公主的模样,你都要成家了,怎么还能和弟弟滚在地上打架呢?”
温宪委屈地说:“他骂我是泼妇,说我一哭二闹三上吊……”
德妃气道:“这事儿没完呢,拿这样的话说自己的姐姐,胤禵就是皮痒了,额娘还得收拾他,也算额娘给你个交代好不好?”
“额娘,我……”
温宪软下来,依偎到母亲身边,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
“想去江南?”
“唔。”
“太远了,又要坐车又要坐船,马车颠簸还能原地停下,这船在江上走,可不是哪儿都能靠岸的,船上的晕啊,比马车上还折磨人。”
只见环春捧着两盒燕盏进门来,递给毓溪后,向主子禀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已经被送去练习骑射,您别担心。”
德妃吩咐:“他们的先生摔伤了,医药自然有人安排,就另封二百两银子,送到他家夫人手里。”
毓溪主动道:“额娘,这事儿交给我来做吧,将来弘晖也是要拜师傅的。”
德妃应了,但这钱不能让儿媳妇出,又打发环春去取银子。
温宪在一旁玩笑道:“额娘您可真放心,别叫四嫂贪了一半去。”
毓溪嗔道:“贪了也是给你收拾公主府用的,你那屋里的摆件古董,哪一样不花银子?”
这话听来,真是很新鲜,温宪呆呆地看着四嫂:“我要有自己的家了吗,好奇怪的感觉,心里是向往的,但又觉着很陌生,住进去就是我的家吗,可我什么也没为这个家做过。”毓溪温柔地说道:“住进去的是宅子,这宅子谁都能置办,可有你和额驸才是家啊。”
一语说得温宪脸红了,不知说什么好,起身嚷嚷着要去找宸儿和念佟。
德妃则问:“那南巡的事,说定了吗,你可不能明儿后儿再来闹,那成什么了?”
温宪终于放弃了,也想通了,爽快地答应:“再不闹了,只要胤禵不招惹我,我再也不提这事儿,额娘信我。”
看着妹妹离去,毓溪对额娘笑道:“这就不用媳妇来劝了,妹妹还是听您的话。”
德妃却道:“和她弟弟打一架,心里的怨气撒干净了,这丫头什么道理都懂,就是觉着所有人都在笑话她不能去,面上过不去。”
毓溪说:“是啊,和胤禵闹得翻天覆地,也就不在乎什么面子,自然都放下了。”
德妃无奈摇头:“虽然胤禵不该那样说他姐姐,我还得狠狠责备他,可我也好奇,这小子是知道陪他姐姐闹一场,能让姐姐顺坡下驴呢,还是误打误撞,单单是嘴巴不饶人。”
毓溪想了想,说道:“不论如何,弟弟也不该拿那样的话说姐姐,若是有意为之,心里是盼姐姐能想开的,那么额娘您不点明,胤禵也不会在乎。可若就是存心嘲笑,并不是要替姐姐消散烦恼,经您一点拨,胤禵会不会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很聪明,往后若把小聪明当真聪明,那就不磊落光明了。”
德妃点头:“说的是,这本不是什么好法子,还是不问他的好。”
第736章 妙方
毓溪本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知不觉竟「指教」起了婆婆,忙告罪自责:「是媳妇轻狂,额娘对儿女们自有教导,不该我多嘴的。」德妃笑道:「长嫂如母,你愿意为弟弟妹妹们费心,额娘谢你还来不及。再有五丫头方才说的很对,就该一代比一代强,于国于家才有指望,你比额娘强,我的孙儿就不愁人教了。」「实在不敢当,额娘,在您跟前,我什么也不是。」「傻孩子,那就不说了,别吓着你。」毓溪松了口气,见额娘的茶凉了,便要换热的来,德妃要孩子坐下别忙,婆媳俩商量了些年节里的事。后来提起家中的弘昐,毓溪坦言那孩子越发不好,说胤禛若跟着南巡,弘昐有个好歹,得亏有额娘还在京中,不然她一定六神无主,要是不能料理好后事,弘昐就太可怜了。德妃听着不禁红了眼圈,伤心道:「可怜的孩子,盼他下辈子托生一副健全长寿的身子,好好享受这人间才是。」毓溪劝慰了一番,之后布贵人来串门,陪着聊了几句,又见敏常在也来,这才退下去找妹妹和孩子。进门见五妹妹独自歪在外屋的炕头,见了四嫂就摆手,再翻身起来,姑嫂俩一起到屏风后看,宸儿正把着念佟的手写字,姑侄俩都很认真,不像闹着玩的。「四嫂在家教念佟写字了吗?」「每天都写,但时不时就闹脾气坐不住,今儿是给七姑姑面子了。」毓溪和温宸回到外屋的炕上,宫女来奉茶,温宪要她们拿掺了松子仁的萨其马,吃上点心后,不忘分给四嫂,一面说:「胤禵爱吃萨其马,永和宫里就变着花样给他做,生怕他吃腻了,当儿子真好。」毓溪嗔道:「这话说的,一块点心,不至于。」温宪很委屈,恹恹地说道:「往日遇上这样的事,四嫂一定会哄我,说带我去家里玩,这回您半个字也不提,我就知道,有了婚约,我再不得自由,成亲好没意思。」毓溪笑道:「额驸听着这话,可该伤心了。」温宪别过脸,口是心非地说:「他伤心什么,我才不在乎他。」「听说咱们额驸在国子监里,每回考学都是头名,骑射也是一等一的好。」「四嫂就夸他呗,真真假假的,难道我还去求证不成?」毓溪问:「那你笑什么,这喜上眉梢的骄傲,怎么不藏一藏了?」温宪顿时脸红,捧着发烫的脸颊,软绵绵地说:「胤禵才欺负我,四嫂你也欺负人。」「好了,四嫂不欺负你,但你说对了,这回不能接你去家里,但四嫂得闲就常带孩子们进宫来看你可好?」毓溪说道,「此外你若还有什么心愿,先说来听听,四哥和四嫂一定尽力为你周全。」温宪摇头:「我可是公主啊,当今太后最心爱的孙女,这世上本没有我不如意的事,真有,那也是我要得过分了,四嫂,其实我都懂。」「四嫂知道,咱们五妹妹最懂事。」「但我想让他也多出去走走,嫂嫂……」毓溪已然明白妹妹的心意,轻声道:「好,我会告诉四哥,尽力促成舜安颜随驾南巡。」温宪笑了,拣了松子仁最多的一块萨其马,喂给嫂嫂吃。姑嫂二人正亲昵,绿珠进门来,说太后派人传话,要四福晋一会儿和公主去宁寿宫用午膳。毓溪最是善解人意,对妹妹说:「咱们先过去吧,等念佟写完了字,宸儿会带她来,皇祖母一定很惦记你,一早上又是打架又是罚跪的。」温宪不禁又霸道起来:「还不是胤禵害我,那臭小子,等他从江南回来,我一定跟他算账。」这个时辰,八福晋刚结束了观中的道场,被下人拥簇着出了观门,有紫衣道人携小道送至门前,八福晋和气地请仙人留步,便速速登车离去。回府的马车上,珍珠解开红绸包袱,将一方紫檀木匣子递到福晋手中,八福晋小心打开匣子,便见其中卧了三颗丹丸。她的心砰砰直跳,谨慎盖上匣子,深深呼吸,说道:「珍珠,回家吩咐厨房,今晚做些八阿哥爱吃的菜。」珍珠称是,她并不知道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可她能猜到,福晋大费周章,花了重金求来的,一定是能助她生下皇孙的妙方。免费阅读.
第737章 哪个不是亲兄弟姐妹
第737章哪个不是亲兄弟姐妹
是年腊月二十二,朝廷封印,皇帝祭告天地后,便带着太子一家去了瀛台,除夕才回来。
送走圣驾,胤禛来永和宫向额娘请安,之后就要等除夕再进宫,母子俩说了半天话,便遇上从书房归来的胤祥和胤禵。
上回姐弟俩打架,罚跪之外,胤禵还被打了十下手心,他自然知道不该用那种话嘲讽姐姐,挨打挨得不冤。
只是这些日子,一直没碰上四哥,回永和宫的路上就知道四哥来了,生怕为了那件事再挨骂,心里很不安。
但这事儿已经翻篇,不论是额娘还是毓溪,都告诉胤禛不可再严厉训斥弟弟,他便只问了功课,说他们四嫂亲自去那位摔伤的师傅府中,与夫人见了面,过了年师傅就能回上书房授课了。
胤禵渐渐放松下来,好奇地问:“四嫂何等尊贵,怎么亲自去先生府里,先生并无太傅之尊。”
胤禛骂道:“饱学之士不在品阶高低,你倒是能挑剔,平日里难道也不尊敬师长?”
十四着急了:“怎么能呢,哥你不能张口就给我按罪名,我只是觉着四嫂走一趟辛苦,下回我可不多嘴了。”
德妃笑道:“四哥是提醒你,怎么是按罪名?好了,你们哥几个说说话,荣妃娘娘要我去用午膳,就不带你们了,让厨房随便做些,你们对付几口,吃了一个好回家去,一个安心把功课做了。”
且说朝廷封印,书房并不停课,只是今日得了半日闲,之后直到除夕才能歇两天,胤禵见额娘要走,便拉了拉十三哥的衣袖,胤祥稍稍犹豫后,还是帮着开口了。
“额娘,我们能跟四哥回家去吗,天黑前我们就回来。”
“四哥难得歇歇,你们去闹腾什么?”
胤禵忙打保证:“我们不闹,天黑前就回来。”
胤祥也跟着说道:“我们想弘晖了,前几次他进宫,都没能见上。”
德妃看向大儿子,虽不愿几个小家伙去折腾他们两口子,但兄弟姐妹能多见面相处,总是好事。
实则胤禛来请安时,就想好了,要带弟弟妹妹们出宫,他道:“毓溪说圣驾南下后,五妹妹不能出宫,连儿子的家也不去得,眼下皇祖母在宫里,皇阿玛在京城,总没什么顾虑了。额娘,我把妹妹也带上可好,念佟一日不见姑姑,就要哭闹,也不能见天往宫里送。”德妃心里是欢喜的,嘴上少不得多叮嘱些话,之后还是胤禵跑去宁寿宫求太后,像是要向姐姐将功赎罪,比谁都殷勤。
如此小半个时辰后,胤禛就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宫往家去了。
景阳宫里,德妃姗姗来迟,惠妃、宜妃和端嫔几人早已等候,荣妃说佟妃有些鼻塞流涕,怕是伤风了,今日不过来,德妃知道此事,说已经派太医瞧过了。
宜妃好奇德妃为何来迟,故意问:“我以为你也伤风,姐姐忙什么呢,来得那么迟,万岁爷都去瀛台了,你还不清闲清闲?”
德妃好脾气,和和气气地说,是胤禛来请安,顺道求旨将弟弟妹妹接去家中,她少不得打点叮嘱些,这才来迟了。
这下宜妃听了更生气:“胤祺成日跟在你家胤禛屁股后头,怎么不把这些道理学了去,他能不能多在乎些他亲弟弟。”惠妃在一旁说:“这叫什么话,他们哪个不是骨肉亲人,哪个不是亲兄弟姐妹。”
宜妃却冷笑:“照这么说,老大更该有长兄之风,这过年过节的,怎么不招待弟弟妹妹们去家里做客,那些小的这么多年,可吃过大哥家一颗糖?”
第738章 比争宠还伤人
第738章比争宠还伤人
这话还真叫惠妃噎住了,宜妃不免得意,见德妃在一旁云淡风轻,便故意道:“说到底,还得看他们的福晋能不能来事,咱们那些个笨媳妇,怎么跟四福晋比,我们哪有德妃姐姐会调教人。”
德妃自顾接了宫女递上的热帕子擦手,不予理会,荣妃忙打圆场,命宫人上锅子来。
可宜妃又嫌弃:“吃锅子虽暖和,蒸得身上好大气味,还是让他们在一旁煮了端上来吧。”
荣妃嗔道:“万岁爷不在家,谁在乎你身上什么气味,这东西六宫里外有外人吗,吃锅子必然自己涮着香,那羊肉还是皇上昨儿赏的,我可是有了好东西,就想着你们。”此时宫女已端来铜锅,并为各位娘娘奉上涮锅用的长筷,环春上前为主子挽起袖口,宜妃今日没带桃红来,跟着的小宫女不机灵,又遭她一顿排揎。
德妃这才开口:“你今儿是怎么了,心火比这铜锅底下的炭还旺。”
宜妃果然有不高兴的事,气呼呼地说:“皇上带太子太子妃去瀛台,自然是父慈子孝去享受天伦之乐,我是不说什么的,也犯不上跟去碍眼,招太子厌恶。”
荣妃阻拦道:“这话可就过了,别说了。”
宜妃却越发来气:“我说说都说不得了,那瓜尔佳氏还跟着去呢,你们以为佟妃伤的什么风,她是不好意思来见我们,天知道她是不是自己不讨皇上喜欢,调教了这小贵人去勾引……”
不等宜妃说完,荣妃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气道:“你这话回翊坤宫说去,何苦给我惹祸,你是什么身份,和一个小贵人计较什么,年轻那会儿不也总跟在万岁爷身边,又怎么说呢。”
宜妃推开荣妃的手,瞪大了眼睛嚷嚷:“那会子皇上也年轻啊,能一样吗?”
屋里静了一瞬,先是德妃噗嗤笑了,惠妃也跟着笑,端嫔一手捂着嘴笑,一手从铜锅里捞起涮好的肉夹给德妃,德妃又让给惠妃,惠妃则夹了一些给荣妃,她们便默契地吃起东西来。
宜妃看糊涂了:“你们……你们笑什么?”
惠妃无奈地一叹,说道:“你总爱咋咋呼呼,我心里很厌烦,可往往又是看着你,才觉得咱们似乎还没老。”
荣妃说:“这人活着,最要紧是一口气,心气、骨气还有生气,都在这一口气里,看着你的气这样足,就跟我们姐妹都有了似的。”
端嫔劝道:“娘娘别生气了,过个几年,那瓜尔佳氏就和咱们坐一块儿,再听您数落不知哪儿来的新贵人了。”荣妃和惠妃都笑了,笑得宜妃好生毛躁,又要发脾气,被德妃劝住,让姐妹们别逗她了。
宜妃将众人都瞪了眼,拿起筷子,想到了什么,又放下了。
“怎么不吃,不合口味?”
“我说,咱们在一起也有二十多年奔三十年去了,这些年孩子们大了,纷纷扰扰的,姐妹之间的生分,比年轻那会儿争宠还伤人,很没意思。”
众人都停下了筷子,安静地看着宜妃。
宜妃说:“这宫里的日子,究竟怎么才是好,怎么才是不好,咱们比谁都明白。要是将来,你们都不搭理我了,就算把我天天放皇上身边也没意思,往后不论什么光景,咱们还在一起吃锅子可好?”
德妃最先答应,给宜妃夹了菜,惠妃笑着低头拨弄自己碗里的,说她也爱人多吃锅子热闹,荣妃则命宫女给娘娘们斟酒。
待宫女退下,荣妃举杯要敬宜妃,可说的却是:“自家姐妹怎么能不搭理谁,但真把你天天放在皇上身边,你巴不得咱们都滚出紫禁城,你骗谁呢?”
一屋子人连宫女都笑了,宜妃脸上涨得通红,但还是接了荣妃的敬酒,一口饮尽,将酒杯拍在桌上。
“仔细摔坏我的杯子。”
“可说定了,将来咱们老了,还要坐一起吃锅子。”
第739章 不怪他恨我
第739章不怪他恨我
待景阳宫的小聚散去,宜妃已是喝得几分微醺,荣妃放心不下,命太监抬了步辇来,要亲自跟着将宜妃送回翊坤宫。
德妃目送她们一行人离去,与端嫔道别后,就往永和宫走,一时耳边清静下来,寒风扑面,不似平日刀割一般疼,反叫在屋里烤得燥热发烫的脸,舒坦好些。
“主子,宜妃娘娘这是怎么了,今儿这般性情,说那些话,奴婢听着眼圈儿也红了。”
“你在这紫禁城里,比我们还久,主仆也好姐妹也好,经历了那么多事,听这话少不得感怀,何况她说得也不错。十几二十年后,若还能围坐吃锅子,那才是真有福气了。”环春搀扶着主子缓缓前行,说道:“娘娘们是真琢磨出活法了,真心可遇不可求,在这宫里,能有个面上的一团和气,就很了不得了。”
德妃说道:“佟妃不日就要晋封贵妃,她年轻无子嗣,仰仗的独独一个好出身,而四妃里,惠妃宜妃出身也好,可这事儿宜妃却不计较不跟皇上闹,可见她心里明白着呢。”
这上头,环春也能猜到一些,应道:“宜妃娘娘是知道万岁爷的心思,照理说四妃伴君多年,熬也该熬出一个半个贵妃来,可四妃膝下皆有皇子,不封贵妃,阿哥们都是一样的,封了贵妃,兄弟之间有了高低,就难太平。万岁爷用心端着这碗水,就算宜妃娘娘也不敢争抢,您说是不是。”
说着话,主仆二人已回到永和宫,绿珠从门里出来,笑着说:“四阿哥派人传话回来,咱们公主阿哥都平安到了贝勒府,在家玩得很好,请娘娘放心,天黑前一定送回来。”德妃抬头望天,冬日昼短,这日头偏了西,天黑就在眼前了,只怕孩子们屁股都没坐热,就要往宫里赶。
“传我的话,赶在神武门落锁前回来就好,安生吃顿饭,别吵得他们哥哥嫂嫂头疼。”
“是。”
绿珠高高兴兴去找人传话了,环春搀扶主子进门,轻声道:“您怎么不派人问问瀛台那边儿的光景?”
德妃嗔道:“连宜妃都说,没的去碍眼招惹太子厌恶,我难道是不怕的?”
“是奴婢糊涂了。”
“说起来,早些年皇上去哪儿都带着我,太子那时候还小呢,越小的孩子会将这事看得越重,不怪他恨我。”
此刻八贝勒府中,八福晋带着赏赐来送几位胤禩的门客先生,叫他们受宠若惊,连连拜谢,胤禩也很意外,妻子竟想得如此周到。
见胤禩夸赞自己,八福晋却说:“听说前些日子,四福晋亲自去了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先生府上,这般纡尊降贵,我着实佩服,这还不是四阿哥的师傅,她做嫂嫂的如此费心,我要学的,还多着呢。”
胤禩摸了摸霂秋的手,问她冷不冷,一面说道:“四嫂从小就学这些本事,你是半路出家的,已经做得很好了。”
八福晋心里高兴,两口子同行往正院去,说今晚准备了些好菜,明日终于不当差不早朝,痛快喝上几杯才好。
正说着,前门的下人就赶来,说四贝勒府派人传话,请八贝勒和福晋前去相聚,这会子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在。
八福晋问:“只请了我们?”
下人却不知晓:“回福晋,来的人没提这话,要不奴才再去问。”
胤禩阻拦道:“不必问,问多了像是我们要提防什么,你且站着。”
说罢,与霂秋走到一旁,轻声道:“你若不愿去,就此回绝了,不必勉强。”
八福晋只是疑惑:“没头没脑的,请我们做什么。”
胤禩说:“原本兄弟之间就该多亲热些,想必是十四弟提我了。”
“那咱们去吗?”
“你可愿意?”
“没什么不愿意的,就是心里觉着怪。”
“那就去吧,这回不去,往后四哥也不会叫咱们了。”
第740章 神秘的药丸
照八福晋的心思,盼着今日胤禩终于闲下来,能好好吃顿饭、喝杯酒,最重要的是,张仙人为她炼的丹药,至今还没机会给胤禩用上。
现下被四阿哥一家打断了计划,可胤禩瞧着很想去凑热闹,八福晋也不好阻拦。
再者五公主、七公主一向待她好,在宫中对自己诸多照顾,就算去陪着打牌,八福晋也乐意。
“霂秋,去换身衣裳,我们就走吧。”
“好,你也换一身,大过年的喜庆些。”
胤禩便吩咐下人去门前传话,让四贝勒府的奴才准备带路,他们这就动身,之后回房换衣裳,不过片刻功夫,
‘这是什么能力?’秦逸龙好奇的问道,就这样按住地面就可以知道对方在不在了?
半盏茶功夫,福嘉公主、三公主两人纳罕地微微抬头,想要探个究竟。
她这边忙着转账的事,那边宁远和陆香芹已经开始看毛料了,并且暂时还没注意到宁夏。
但是秦逸龙知道,在幻觉中,无论自己怎么吼叫,外面的人都是听不到的,除非秦逸龙身旁有人才能发现异状。
林希对蜀山有阴影,还特地绕到京城那边再直飞金城,费了些时间才抵达金城城外。
但四大家族之中杨家与赵家是世仇,而赵家世代供奉着雪刀宗,紧紧抱着雪刀宗这棵参天大树,因此杨家也与雪刀宗不相往来。
‘不累,完全可以大战无数个回合。’秦逸龙忽然一把将谢雨灵抓住,拖在‘床’上,随着谢雨灵一声娇呼,大战开始了。
比起张角浑厚稳固的气息,张梁张宝的天位境修为多了几分虚浮。
想着定身符没了还可以去问玄落或者香山要些,林希就干脆把剩下的都掏出来给二人,然后通通都往腾蛇身上扔。
“看来普通之法并不能打开这肋骨……”杨然面露沉吟之色,半晌后,将肋骨轻轻贴于额头处,巫气蔓延而出,但在一碰触到肋骨时,便直接是被弹射了回去,当下一怔,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上官逍遥上去摸了一下这节手臂,感到一股还未溢散的元气正在循着上官逍遥的胳膊向外涌出。
董家的下人极其的有规矩,不用任何人吩咐,他们便不会怠慢府中的客人。
君炎刚察觉到有人靠近,还只当是哪个不识路的江湖友人,正想赶走来人时,却发现来人是孟青之,君炎措手不及地折返方才的位置,用力推动着一樽大大的石棺,恨不得立即将石棺塞进地缝之中。
而且这药引很关键,因为这远超当初设想,需要一丝药引能将所有“毒药”都融合在一起。
又问了些关于工作和生活上的事,请了几个观众互动,一期节目就结束了录制。
如今她已经慢慢的淡出人们的视线了,这也是为何陈静之没有让人来接董如意的原因。
松井真二一声惨叫,直接被山县有朋一脚踹飞了起来,重重的撞到墙壁上面,滑了下来。
松弛下来的金士杰老师跟刚才那个疯狂的魏忠贤判若两人,工作人员递上矿泉水,这样耗费心神的表演对于金老师这样的老人家,也是个体力活了。
这般如此,姜子牙又是不得不向昆仑山求取帮助,不过如今阐教十二金仙都是在加紧恢复自身修为,短时间内根本是帮不上忙。
收到这几乎八百里的急件,贤王就算再是有心也只能无奈转去篁州。
李晓月被他那双不规矩的手弄得吃吃地笑道:“那也怕呢!你松,松手呀!抱那么紧干嘛呢!、,。
人也知道此刻的先后顺序,肺即便坏死,也不会立刻就腐烂感染,总要有一个过程,在手术中,可以排到最后再做。
第741章 好人也会让人喘不过气
“胤禩?”
八福晋脑中一个激灵,她想起了从四贝勒府回来那晚,曾不慎将钥匙落在炕上,当时胤禩就在屋里。
恰恰是那一日,她原将药丸连着盒子取出来,命厨房预备了好酒好菜,想着夜里与胤禩欢好一场。
后来被四福晋的邀请打乱了计划,她亲手放回药丸,锁上了柜子,直到今天才再次打开。
这几日里,钥匙唯一不在她身边的,就是那晚沐浴时,那么动过柜子和锁的人,要不是下人,要不就是胤禩。
“福晋……”
“我丢了东西,吩咐管事,将二十二那日到今天,在我房里伺
虽然都亭侯只是爵位中最低级的一种,但确实管彦麾下封爵的第一人!不仅戏志才十分高兴,就连其余众人也增加了许多干净,希望那一天也能获封爵位,光耀门楣。
辰逸轩渐渐平静下來,他微微蹙眉,凝视着水涟月,见她脸上并沒有『露』出半分尴尬与悲伤之『色』,有的只是冰冷,心里稍稍放松些,轻叹口气,转身又上了宫车,掀开窗帘吩咐着平儿道:“走吧”。
再过两日便是十二月三十,也就是昭帝元年的最后一天,北凉人民的除夕。
“原来如此!”叶风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完全放弃了抵挡,体内的气势缓缓平复下来,没再运转斗气,似乎放弃了抵抗一般。
之前君阳的表现,以及那奇怪的能力,不得不让魔戾猜到,君阳便是那救世主。
所以他决定暂时不去找斧刀楼的麻烦,第一是怕打草惊蛇,第二是他怕太过暴露后,有人会可以去查他的身份,所以他回來将这里的尸体收好后,准备去盐城后的紫云城的紫云客栈等侯千军,然后再回一魂鼎。
碍于管彦的面子,众人都强颜与马腾对饮一杯,但是这尴尬的气氛是谁都能感受到的。
这无疑是云梦雪送来的一枚糖衣炮弹,让罗浩辰感到诧异不解,随即又理解成为她这是在做出一种回应,等同于“你来要我”这样的讯号。
八音竹园的后园有一道宽敞的后门,可以进车,后门钥匙只四爷有,所以他若从后门进去,是连竹园的传达室也未必能知晓的。
所有人都看见了,血魔身上的神兵全被叶正阳和姬长空拿走给了叶天和花三少,现在没有了九境高手,花三少昏迷,王莲花和姬幽浪失踪,萧过昏迷,只有叶天一人,试问他怎么能够对抗这么多的化劫境高手呢?
慕容雪看着王崇阳,那眼神之中充满了幽怨,愤恨和一种说清道不明的感情,却没有说话。
单铁均若是这样说,“是你的家里有问题”,感觉就有些直接了。
因为知道,当初一开始,自己所认为的那个绑架事情,居然是姜世斓做的。
“兄弟之间本该如此。”夏景帝开怀而笑,不经意间看了蠢蠢欲动的梁王一眼。
炎火豹王慢慢的从木椅上站了起来,不知为何,他的神情似乎是有些紧张。
心中重复着一句话!这t是什么东西!长得充满了力量,充满了诡异,这东西,是自己绝对没有见过的!开玩笑,战斗机这种东西,也是你这个生长在精神世界匮乏的人物能够知道的?
打了几下,好几棍子都砸我脑袋上了,我都感觉到了一股子热乎乎的液体从脑袋上流到了脸上,嘴里,咸咸的,还带点腥味。
重生的意思就是死了再次活过来,只是人若死了还有机会复活吗。
“这和我离职有关系吗?不要以为说出这个我就能留下来。”杨巾凡说道。
“美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居然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露鸟给我看?”姬倾城双手放在胸口,两眼闪烁着水雾,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的人心碎。
第742章 是我冷落了你
八福晋颤颤地抬起头,梨花带雨的面容我见犹怜,她本有着不输任何人的美貌,偏偏胤禩仿佛出家的僧人,脱离了红尘世俗,他的心里,只有朝务只有念书,怎么也容不下她。
胤禩起身来搀扶妻子,八福晋轻轻挣扎开,声音低哑地说:“你责罚我吧,是我做了错事,是我对不起你……”
胤禩也不勉强,退开一步,说道:“我怕是什么杀人害命的东西,才剜下一些秘密派人去查,得知是帐中之物,反而松了口气。说了也许你觉得可笑,权贵商贾之家,这样的东西很常见,真被外人察觉闹开了,不过是几日茶余饭后的闲话,风一吹就过
叶白挥了挥手,滕大师恭敬的后退,正要退出去的时候,叶白的门被敲响了。
此刻见到叶白等人进入了禁地之中,她心中的叛逆以及冒险因子被激活,突然也想冲入这一片禁地中,好好的一探究竟。
那半空之中飘立的云团,还是先前那样翻涌不动,就像根本没有听到金羿二人说话一样。
他全身一震,一身洁净的诸神战袍覆盖在身上,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围的人一见自家主子受伤了,立刻跟不要命似的扑向花凌钰,在他和凤清夜之间隔开一道安全距离。
“金麟仙子,就按你说的办,看来这次多半又是无功而返!”樊天脸色焦急,唯有苦笑。
这时,下方突然有数头巨大的异兽呼啸山林,冲天而起,拦到了叶白前方的虚空。
原来金羿与哪吒本在伯仲之间,加之他先前为雷夔战鼓音波神通所伤,本就输了哪吒一筹,若非如此,那李靖又岂会答应他单斗哪吒,除非他脑子出了问题还差不多。
说白了,林星楚自己都不愿意去星骐城送死,发布任务让玩家当炮灰,完全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罢了。
现在老者百分之百肯定眼前这四人就是拥有斗尊坐骑的人,事实上血啼才不是什么斗尊呢?她的实力已经到达斗圣初期,只是没有成圣的契机而已。
“人性中的懒惰?我们这里的人上班都是很认真的,没有偷懒。”莫里斯为自己手下的员工辩论道。
没有犹豫,唐泽拒绝了。【第二鸦页】仅剩一份名额,最好还是留给比较强力的暗金怪物,眼前的“波动之云影”的实力虽然堪比顶尖的英雄级职业者,但和他要求的还有一些差距。
绿毛伸手去抓挺胸而出的姐姐,一只球杆却从隔壁探过来,捅在他的胸膛上。
级别有三,按照程度重要性依次分为良知级、键盘侠以及暴力级。
这让老萧头有些不明白!他不相信,闫老大竟然如此粗心大意,连一只颅骨都擦不干净。
他就恍然苏醒,之后,他重新感知回到本体,此时此刻,他体内的十万凝杀竟然静止不动了。他们就像是被时间定住了。老萧头此时的识感可以轻而易举洞穿它们所有的螺旋体构造,也可以将其逆推重塑。
白袍,青袍,这是这些名门正派的标配,可这名少年却是一身蓝色的紧身装。
在这期间,魔君一直都以血蛊监视着二鬼,使得他们没有任何机会给第二命通风报信。
第二命长吁一口气,将体内的浊气逼出,他此时的法体终于突破三品。不惜花费几百万原石票才换来的五品法果,其内蕴涵的高能果然还是非常强悍的。他竟然凭借着这些五品高能果,就突破至三品法体。
“既然不知道,为何又称她为妖精呢?”夜鬼谷有些较真了她想起就那只三尾狐,死的真是很惨,临死前还没放弃那早已破碎的梦想。
顾不得剩下的那些人,问清直接找准,迦南学院的方向而去,剩下的人都是松口气,太好了那个杀神终于走了,总算不用担惊受怕了。
第743章 咱们弘晖有灵气
犹记得刚成亲那会儿,家中年关难过,香荷偷偷拿了额娘的银子送出来,额娘知晓后,很是不乐意,生生将香荷气病了。
以至于如今胤禩偶尔收到母亲从宫里送来的东西,都不免心有余悸,何况他早已不缺钱,就更不愿为了不必要的事伤心。
但觉禅贵人像是知道儿子不缺钱,此番送来的非金非银,而是她亲手缝制的两套围脖和袖笼。
来的太监解释说,皮毛是敏常在东巡带回来赠与贵人之物,贵人自觉在宫里不出门,穿不着这样好的皮毛,便裁开给八阿哥八福晋各缝了一套围脖和袖笼,正月里出门也好穿戴。
胤禩很是高兴,早就知道母亲针线功夫了得,当年曾为太皇太后缝制朝服。虽是辛苦活,可只有身家清白、工艺精致的匠人,才有资格触碰太皇太后的衣衫,这对胤禩而言很重要。
母亲辛者库出身,外祖家的罪籍至今未能免去,他被惠妃抱养,却不得宠爱珍惜,那么多的皇子里头,胤禩的出身和境遇,连天生残疾的七阿哥都不如。
因此在听说额娘曾为太皇太后缝制朝服后,胤禩很高兴,在他看来,这是太皇祖母对额娘身家清白的肯定,是值得他在人前骄傲的好事。
捧着额娘亲手缝制的围脖和袖笼,胤禩高高兴兴地回来,将霂秋的那一套递给她,欢喜地说:「过年出门就戴上吧,你看这皮毛油亮水滑,额娘缝的里子、镶
的滚边,配色和料子都是最好的。」
然而八福晋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恐和伤心里,忽然见胤禩变得这么高兴,虽暗暗松了口气,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梗在她心里。
直到除夕那日进宫,在家穿戴朝服时,珍珠捧来这对围脖和袖笼,八福晋才猛然醒过味。
她既害怕胤禩为了丹药一事厌恶她、嫌弃她,可比起被厌恶和嫌弃,更让人难过的是不在乎。
果然在胤禩的心里,那个对亲儿子忽冷忽热,总也捉摸不透的额娘,远比她这个掏心掏肺,为丈夫付出一切的妻子更重要。
「朝服有制式规矩,留着过几日进宫再戴吧。」
八福晋拒绝了珍珠递来的围脖,说的也只是敷衍的话,心里早已笃定,绝不会戴这些东西,难道要沦落到和婆婆争宠不成?
且说宫中过年规矩大,一整天繁冗的礼仪下来,无人不疲惫辛苦,念佟早已因犯困和烦躁被抱去了永和宫,反倒是更小的弘晖,一板一眼地跟在长辈身后,不哭也不闹。
这会儿夜宴前稍作休整,毓溪更衣归来,就见暖阁中,弘晖在祖母怀里睡得正香,额娘轻轻拍哄着孙儿,满眼的心疼宠爱,怎么也看不够。
毓溪进门来,轻声问:「额娘累不累,交给媳妇吧。」
德妃笑着说:「我一年才抱几天,只怕抱不够,你坐着歇会儿,他才睡着,怕放下了又醒。」
毓溪道:「这一睡,没两个时辰醒不过来,
晚宴是赶不上了,这孩子没口福啊。」
德妃满不在乎地说:「你几时在大宴上吃饱过,那些花里胡哨的菜不过是摆样子的,这口福咱们弘晖不要也罢。等他醒了,想吃什么就让小厨房做去,可比去席上做规矩有意思多了。」
毓溪摸了摸儿子,笑道:「这一整天下来,我偷眼瞧胤禛也累得浮在脸上了,这小家伙竟然没脾气,您说他是憨呢,还是傻。」
「哪有说自己儿子憨傻的,就不许咱们弘晖有灵气吗,我孙儿就是懂事聪明,比你们两口子强,一天天净胡闹。」
「您孙儿聪明懂事,那也是我生的。」
德妃不禁笑了,嗔道:「是是是,是你生的,都是你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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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都能传话办事了
第744章都能传话办事了
弘晖不知是做了美梦,还是听见祖母和额娘的说笑,睡得一脸喜滋滋,让德妃以为孙儿要醒,但婆媳二人静静等了片刻,小家伙依旧睡得香甜。
“这样的大场面,他不害怕不露怯,若非天生灵气,那就是还太小了,什么也不懂。”德妃对毓溪说道,“孩子生得好,咱们心里明白就行,来年除夕,就不要带弘晖进宫了,你说好不好?”
毓溪忙正经了神情:“额娘只管吩咐。”
德妃却说:“是与你商量,这是你的儿子,该你和胤禛做主,额娘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
“是……”毓溪便认真思量,并非一味顺从婆婆,而是真心为了儿子和胤禛考虑。
弘晖再好,也不能好过皇长孙去,她和胤禛不敢拿儿子去比任何人,可别人会比,那些人不敢说太子不是,皇长孙总是说得的。
“我听额娘的,明年除夕不带弘晖进宫了,等过了初一,正月里再抱来给您看。”
“好,到时候额娘替你们告假,皇上那儿你们就不必担心了。”
此时早就睡醒了的念佟跑进来,乍见弟弟睡在阿奶怀里,立刻轻手轻脚地靠近,摸了摸熟睡的弟弟后,一本正经又奶呼呼地说:“姑姑要伺候太皇祖母摆驾乾清宫,姑姑要念佟来请阿奶去。”
“哎呀呀!”德妃忍不住搂过孙女亲了又亲,连声夸赞,“瞧瞧这大宝贝,咱们念佟都能传话办事了。”且说永和宫里,婆媳祖孙窝在暖阁里亲昵地说了半天话,带着热乎乎的身子出门往宁寿宫走,这一边,长春宮中,八福晋却在屋檐下冻得浑身冰冷。
大福晋今日又告假不来,连带着皇孙弘昱也不来,惠妃自然很不高兴,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八福晋的身上。
大过年的,惠妃不至于打打骂骂,可硬生生要八福晋侍立在殿外屋檐下,连取暖的炭火也不给烧一盆,便是宫里的奴才也少有受这份折磨的,她堂堂皇子福晋,已从黄昏站到了天黑。
若是平日,胤禩或许会来救她,但这会子他自己还在从天坛赶回紫禁城的路上,这里的光景怕是无从知晓,有心也无力。
八福晋正出神,但见传话的宫女走来,倒是个和气知尊卑的,向着她福了福后,才冲里头说:“主子,太皇太后摆驾乾清宫了。”
“知道了。”屋里传来惠妃的声响,停了一停后,便问,“胤禩家的呢?”
八福晋浑身冰冷,竟是冻得脸也僵住,想要开口应话,却哆嗦着张不开嘴。
那宫女见了,便帮着应:“回主子,福晋在门前候着呢。”
“带她去收拾收拾,别一会儿御前丢人。”
“是……”
便有宫女围上来,伸手要搀扶八福晋,但八福晋却挡开了,在她看来,这长春宮里的奴才,多是脏心烂肺的下贱人,不配碰她,不配伺候她。
宁寿宫里,众人侍奉太后穿戴齐整,便要出门坐肩舆往乾清宫去,毓溪拾掇好了念佟,带来长辈跟前,却见五妹妹和七妹妹、八妹妹在一旁小声嘀咕什么。
正好荣妃从边上过来,笑着问:“说什么悄悄话呢,好不大方,说来娘娘听听。”荣妃本是一句玩笑,没真打算听孩子们的小秘密,偏她们说的并非悄悄话,宸儿上前来,对荣妃道:“八妹妹从翊坤宫过来的,听翊坤宫的奴才说,咱们散了后,八嫂嫂跟着惠妃娘娘回长春宮,进门就在屋檐下站着,一直站到这会儿。”
荣妃听了直摇头,过年过节她都不敢在人前叹气,唯有吩咐一句:“她们婆媳的家务事,不与你们相干,别再议论了,叫旁人听了去,反成了你们八嫂的笑话。”
姑娘们齐声答应,预备要随皇祖母出门,毓溪领着念佟跟在一旁,只见温宪走来,见妹妹捧着手炉,姑嫂二人对视一眼,她就知道妹妹想做什么了。
如此到了乾清宫,皇帝带着佟妃一起恭迎太后入席,众人眼瞧这架势,便知道佟妃晋封的日子不远了,一时纷纷议论起来,佟妃的前程,会是皇贵妃,还是一跃成为中宫。开席不久,念佟就抱着手炉跑来,娇滴滴地向惠妃请安,又向八福晋请安,亲昵地蹭上来,夸赞八婶婶胸前的珠串好看。
八福晋被冻得尚未完全清醒,忽然被温暖的小人儿蹭在怀里,只想着别将自己身上的寒气带给孩子,就要轻轻将念佟推开。
又见永和宫的环春来领大格格,念佟不肯回去,纠缠间将手炉留在了八福晋的怀里,可小丫头跟着环春走,不忘回头冲婶婶一笑,得意的模样,仿佛办成了一件大事。
殿内温暖,怀里抱着手炉,冰冷的身体终于渐渐缓过来,低头看,才发现这手炉上的印记,是宁寿宫五公主的物件。
八福晋不禁抬头找寻温宪的身影,在太后身旁与她对上了目光,明媚善良的姑娘冲她灿烂的一笑,八福晋的身子和心,彻底回暖了。
第745章 假话传多了,就成了真
第745章假话传多了,就成了真
当除夕夜宴散去,皇子们还要留在宫中随圣上一同守岁,福晋们便先从神武门退去。
毓溪辞过额娘和妹妹们,带着一双孩子出宫,贝勒府的马车早已等候,但见小和子也在,说是四阿哥怕福晋一个人带着孩子腾不开手,就把他派过来了。
“一会儿还去四阿哥身边吗?”
“是,奴才送了您和大阿哥大格格,就回乾清宫去了。”
“等宫里散了,伺候四阿哥回来的路上要慢慢走,别见着夜里街巷无人就纵马狂奔,何况他还吃了酒。”
“奴才记下,福晋您上车吧,站着多冷。”这会儿时辰,的确冷得冻骨头,毓溪只说几句话的功夫,四肢百骸就隐隐有刺痛,等不及再对小和子吩咐什么,就被搀扶着上了车。
温暖的车厢里,两个孩子正醒着,弘晖要吃琥珀核桃仁,念佟开了盒子,挑最大的一块递给弟弟,弘晖又掰开一半,殷勤地送到姐姐嘴边。
这俩小人不打架的时候,比谁都亲昵,毓溪心里自然高兴,而看着念佟这样贴心,又想到五妹妹托付她去给八福晋送手炉,当时很担心孩子不理解她姑姑的用意,可念佟居然听懂了。
此刻搂过闺女,温柔地说:“咱们姐姐真乖,念佟啊,额娘问你,姑姑说要悄悄地把手炉送到八婶婶怀里,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念佟嘴里嚼着核桃仁,口齿不清地说:“姑姑只给八婶婶手炉,娘娘们都没有,五婶婶也没有,所以要悄悄地给。”
“那你不好奇,姑姑为何只给八婶婶手炉?”“为什么呢?”
毓溪愣了一愣,耐心地问:“什么为什么?”
念佟仰着脑袋问:“为什么姑姑只给八婶婶手炉呢?”
听到这话,毓溪不禁笑了。
原来孩子压根不懂长辈们的人情世故,只是照着姑姑吩咐的去做,她不奇怪,也还没到了要奇怪这些事的年纪,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额娘为什么呢?”
“因为姑姑打牌输了八婶婶呢,下回念佟帮姑姑一起打牌好不好?”
一旁的弘晖听了半天,赶紧凑热闹:“打牌,弘晖打。”
念佟嫌弃弟弟:“你又不会打牌,你只会撕牌,天天见着什么都要撕一撕。”弘晖着急地大声嚷嚷:“会,会……”
眼看姐弟俩又要吵起来,毓溪随手抓了一包糖来分给他们吃,之后一路哄着,总算没让大晚上的在路上哭闹,顺顺利利到家。
八贝勒府中,生怕惠妃再折磨自己,八福晋趁着散席,没与任何人打照面就率先离宫,因此这会儿早已洗漱罢,坐在暖炕上吃点心,等着守岁了。
珍珠从门外进来,递上新找出来的手炉套子,八福晋赶紧接过,小心翼翼地将五公主给她的手炉包起来。
“福晋,这手炉原就有套子,为何还要套新的?”
“我连套子都想好好珍藏,不要磨坏了,这紫禁城里没几个人对我好,对我好的人,我不得好好珍惜吗?”
珍珠感慨:“没想到一贯刁蛮任性的五公主,会这样细心。”
八福晋抱着手炉想了想,说道:“无非是那些人眼热五公主受尽宠爱,活得潇洒自在,他们便将这份潇洒扣上污名,说成刁蛮任性,我算是看明白了。”
珍珠忙解释:“福晋,奴婢不是这意思……”
八福晋道:“你也是听别人说罢了,你能见过几次公主呢,不怪你,但这人言可畏,真不是危言耸听啊。假话传多了,就成了真,可怜好人生生遭败坏。”
第746章 大过年的做好事
第746章大过年的做好事
话音刚落,八福晋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然而并不痛快,紧跟着是头疼鼻塞,面上一阵阵的发烫,接着更是喷嚏不断,身子也沉重起来,不住地打寒战。
“主子……”
“珍珠你来瞧,我是不是发烧了。”
珍珠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一摸,福晋额头滚烫得吓人,脖子连着后脑勺一样的烫手,无疑是在长春宮冻出病来了。
“奴婢找管事给您宣太医吧。”
“大过年的宣太医,不吉利,外人该说胤禩闲话了。”
实则一路回家,八福晋身上就不得劲,方才吃点心,肚子是饿的,吃在嘴里却寡淡无味,咽不下去,那会儿还没察觉自己发烧了,到此刻,症状都来了。
“可是您烧得厉害。”
“冻出来的病,家里找找柴胡,熬了给我喝。”
“这、这能行吗?”
“横竖吃不死人,熬去吧,别惊动里里外外的,都不能安生过年了。”
珍珠不敢再多问,先将福晋搀扶到床上躺下,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来照顾,再往库房去找药。
偏偏府里什么药都有,独独不见柴胡,其他的药材她和管事也不敢乱用。
唯有先熬上浓浓的姜汤,另派人往宫里知会八阿哥,而八福晋已然烧得昏昏沉沉,顾不上这些事了。随着京城遍地爆竹炸响,辞旧迎新,除夕已过。四贝勒府中,毓溪带着李氏、宋氏一同在园中摆案守岁,上罢了香,听着外头的爆竹声,便将压岁钱赏给众人。
李氏、宋氏向福晋行礼,恭贺新春之喜,毓溪说天寒地冻的,早些散了,白日里再相聚玩耍。
“胤禛明儿就启印复朝,一早要去宫里的,但宫里晚上不摆宴,他若能早些回来,咱们一家子吃顿饭,也好团个年。”
“是……”
几句话间,外头的爆竹声更响了,炸得人心跟着一颤一颤,可这就是过年的热闹,没了这响动,算什么过年。
毓溪本想说,等弘晖和念佟长大不怕爆竹了,他们也能在家里玩一些热闹热闹,可见到李氏,想到她屋里的弘昐,还是把这话咽下了。吩咐大家散了,毓溪回正院来,趁着刚到新年,来将一双已熟睡的孩子亲了亲,又给奶娘们赏了压岁钱,才回自己屋里。
待更衣洗漱,命厨房做了胤禛爱吃的菜色,要等他守岁归来后,两口子小饮一杯,可一个时辰后,下人却告诉她,四阿哥带着八阿哥回来了。
“他们去书房了?”
“在前厅候着,四阿哥吩咐管事去库房取药材,奴婢打听到,像是八福晋病了。”
此时青莲来了,果然是八福晋高热病倒,想必是今日在长春宮屋檐下冻出来的,亏她还熬过了夜宴,一直撑到了家里。
“不宣太医吗?”
“大过年的,以八福晋的性情,必然拦着不让,而八阿哥能跟四阿哥来家取药,态度也明了了。”毓溪轻轻一叹,高热是大症候,不对症用药,单熬柴胡来喝只怕耽误事,可她也不是大夫,只略懂一些皮毛,怎敢指教什么,最好的法子,自然是宣太医了。
“要不去找咱们府里的大夫,家就在不远呢,顺路能带去八贝勒府。”
“有人跟着进出,就落下话柄了,若合适,胤禛也会安排,不必我来说,想必八阿哥是不愿意的。”
青莲无奈道:“您说八阿哥八福晋,年纪轻轻的,怎么忌讳这些,什么能比性命重要。”
毓溪一时不言语,心里另有打算。
前厅里,胤禛陪着胤禩等候,管事很快就找来了柴胡,其他的药不敢乱给,胤禩也不敢要。
“这能管用?”
“柴胡疏风散寒、解表清热,也算对症,听说……”胤禩不禁握了拳头,“听说在长春宮暖阁外,从黄昏站到了天黑。”
这样的事,胤禛听着也皱眉,正不知如何宽慰劝解,见青莲从后面来,脚步匆匆地到了他们跟前,就将一方脂粉盒子那么大小的东西递给八阿哥。
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地问:“这是什么?”
青莲道:“八贝勒容禀,莫嫌我家福晋大过年的说话沉重,实在是担心八福晋的安危,才命奴婢将这保命丸给您送来。这药还是福晋怀胎时,太后宫里赐下的,托太后的福,福晋当时没用上,便好生收藏至今,请您带回去吧。”
胤禛想起毓溪分娩时,青莲就说去取保命丸,这还是头一回见着,过去虽没见过,但也听说过,是价值连城的药,轻易制不得,要紧时候能起死回生。
八阿哥自然也是有见识的,知道这一颗药何等珍贵,再者霂秋只是冻出的风寒,似乎不至于到了这地步。胤禛猜想他的心思,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高热可大可小,万一惊风神昏,你现找太医还来得及吗?你四嫂便是知道你们倔强,不肯在这节上求医,可既然问药到了我家,就听哥哥嫂嫂的。”
“可是四哥,这太贵重了。”
“你先带回去,用不上了再给我捎回来,横竖将来弟妹有喜,皇祖母也一样会赏赐,不会少了弟妹的。”
在兄长的劝说下,八阿哥还是带着保命丸回去了,胤禛回房,毓溪和往常一样照顾他,只是今晚过大年,她伸手撒娇,讨要压岁钱。
胤禛搂过软乎乎的人儿,心疼地问:“那么珍贵的东西送出去,万一人家不领情,回头嫉恨你得皇祖母的宠爱,岂不白瞎你的心意。”
毓溪不以为然,笑道:“过年做好事,还有比这更积德的吗,咱们早就说过,不问前程但求心安。她常常遭婆婆磋磨,我做嫂嫂的帮不上忙,今晚还是五妹妹给塞了手炉,兄弟妯娌,本该亲亲热热的,一颗药丸罢了。保命丸虽贵,咱们家也不是要不起第二颗,你放心,我不会舍出家里仅有的东西给别人。”
胤禛道:“我哪里是在乎一颗药丸,我在乎你的心意,可别被糟蹋了。”
毓溪摸一摸丈夫的心口,说道:“心意给出去了,在我这儿永远都是好的,可给出去了非得要人按着咱们的心思来接受,那似乎也不讲理,还给自己添堵,犯不着。”
“说的是,是这个理……”
“四贝勒吉祥,四贝勒过年好,贝勒爷,我的压岁钱呢?”
胤禛低头狠狠亲了一口,手里紧一紧毓溪的腰肢,气息暧昧地说:“自然是我家福晋要多少,就有多少。”
第747章 送几个侍妾格格去
第747章送几个侍妾格格去
两口子腻腻歪歪的过了春节,正月伊始,胤禛就为了朝务而忙碌开,除去元日全家团了个年,之后的日子,侧福晋李氏和格格宋氏,就再没见过她们的丈夫。
自然年年春节如此,家里人早已习惯,最爱惹是生非的宋格格如今也比从前收敛老实,因此家中有什么好事、乐事,毓溪也不会落下她,给她的体面远比一个侍妾该得到的多。
这日家中宴客,几位王府的阿哥福晋外,五福晋、七福晋也都来了,李氏因弘昐身边离不开人,略坐一坐就先告退,倒是宋格格陪了半天,和五福晋、七福晋她们也聊的热络。
这是四贝勒府,四福晋给自家侍妾体面,客人自然不会说什么,但见这明艳的宋格格在人群里说说笑笑很是开朗大方,难免叫人想起一些事来。
此刻正看戏,宋格格搀扶七福晋去解手,毓溪目送了片刻,见七福晋安稳才放心。
身旁裕亲王家的嫂嫂,却对她说道:“你可听说了,八阿哥家的除夕夜就病倒,开年这么些天,难怪哪儿哪儿都见不着她。”
另一边恭亲王家的弟妹则说:“别是怀着了,跟三福晋似的在家安胎呢,大过年的,咱们盼她些好才是。”
裕亲王家的说:“若是有喜,早宣太医了,就是病了才不敢宣太医,在家捂着呢。四福晋,今儿你请八阿哥家的了吗,她怎么回你的?”
毓溪笑着道:“说是府里正好有事,这过年谁家不热闹,八贝勒府也一样。”
可人家却连连摆手,轻声道:“都要十五了,除了八阿哥每日进出上朝,家里半个客人也没见登门,冷清着呢,八福晋就是在养病。”
毓溪从容和气地说:“若真如此,过些日子该去探望探望才是。”
见七福晋被宋格格搀扶着回到席上,恭亲王家的弟妹忽然想起一事来,轻声道:“八福晋的身子委实孱弱,怪不得听我家额娘说,安郡王府老福晋正到处谋人,要给八阿哥送几个侍妾格格去呢。”
“这不该宫里做主的事吗,老福晋说了不算吧。”
“单她说的不算,可她求到太后跟前,太后做主不就算了?”
“说来也是,成家的阿哥里头,就剩八阿哥还没个孩子。”
“今年九阿哥、十阿哥可也要成家了。”
妯娌们七嘴八舌地闲话起来,触碰到产育生子,毓溪曾经有多为难,就能想象八福晋当下压力有多大。
她既不愿参与,又不好强行打断众人的话题,幸而此刻瑛福晋姗姗来迟,热情的姨母向各位年轻的福晋赔不是,说说笑笑的,才终于放下了八福晋的闲话。
且说今日的宴请,毓溪并未直接邀请八福晋,而是托胤禛询问八阿哥。
八阿哥说妻子的病虽已不凶险,但元气大伤,恐怕正月里都不便出门,婉言谢绝了。
此外大福晋、三福晋乃至宫里的太子妃,毓溪都发出了邀请,太子妃自然不能来,但赏下不少瓜果点心,此刻正与众人分享,大福晋一贯是少见的,而三福晋这回为了安胎,真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些妯娌,除了三福晋是几件首饰外,毓溪都在今日送去了家中宴客一样的点心匣子,同样不敢送吃的的,还有八福晋。送到八贝勒府的,是几盆盛放的迎春花和几本京中时兴的话本子,更命管事直言,是请八福晋在家解闷用的。
因此这会儿,八福晋正歪在明窗下,借着日头,翻阅四福晋送来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第748章 可惜和您没缘分
珍珠伺候在一旁,见主子高兴,她也欢喜,正要给福晋新倒一杯茶,忽听得外头婆子骂小丫鬟的动静传进来。
八福晋不悦地抬了眉:“正月里打打骂骂,算怎么回事?”
珍珠如今早已有了主事的气势,立时应道:“奴婢去看看,将她们打发了。”
八福晋想了想,说道:“那些婆子比你年长,背过我听你差遣也罢了,当着我的面遭你责备,岂不是撕烂她们的脸皮,要将你怀恨在心。”
她放下书,就要站起来,但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珍珠劝道:“不妨事,您才好几天,还是让奴婢去吧。”
但如果没有她这张脸蛋,就算投入再多的资源,也不可能抵达今天这这般地步。
伽羽明显看见了拓跋雪玉脸上一划而过的不解,这让她不由深思起来,难道不是她?
一声斩字过后,杨戬的举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而祂的背后则是出现了一口虚幻的天刀,天刀万万丈高,雪白的刀刃蕴含着强大的锋锐之气,此刀一出时间、空间、法则等一切存在尽皆被剖开了。
随后司翎突然睁开了眼睛,只不过眼睛是空洞的,没有一丝神态的,宛若一个美人木偶一般端正地坐着。
如今要分手了,离婚了,这张附属卡就是补偿吧,当做相遇的纪念,结束的告别,留一个念想吧。
许多周围写字楼里的玩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惊讶不已,这么危险的驾驶行为也不知道舰长是怎么想的。
放下电话,曹芸伟满脸的愤愤不平,他自认为对得起郭德强,对得起郭德强的教导之恩。
但是,每当有先天神圣渡劫时,在破灭劫云和抵挡天刀之时祂们那毫无保留的大道会被雷池录入其中。
他的确,得稍稍回气一番,才能再度利用浮游刀,完成自己琢磨出的拔刀术。
笑看刀从头顶直劈而下,势不可挡;风雨剑将剑舞入百花齐放,看得你眼花缭乱。
所以,拜月并没有鲁莽下结论,将现在还活着的另外一个魔神当做叛徒。
陈子锟立正,慢慢举手到额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身后的副官马弁们也都肃然敬礼,打谷场上,一片萧瑟。
他也不是不明白他可以先逃走,等以后强大了有准备了再找土城人报仇并寻回严默身体。
刀疤黒金斯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左掌偷偷做了个斩的动作。那人立时就会意,他对自己这拨人也偷偷使了个恶狠狠的眼色。
“尸体已经火化了,团里给他们申报了一等功,已经批下来了。部队明天给他们举行葬礼,归为烈士。”王阔说道。
作为纯粹的手工业者,理发师的劳动效率很难因技术进步而提升,成本无法因为技术红利而摊薄,理发费自然只能随波主流不断涨高,比部分工业化的食品价格还能反应通胀剧烈程度。
周清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这一次,他判断现在偷袭他的黑影修为相当于一个斩我境的真武者。
“是谁!”李阡陌愤怒咆哮,一拳砸在地上,青石板受不了他的拳力被轰成碎片,七零八落撒了满地。
“你还有同伴?对了,我都忘记了你怎么会单独跑到轮回之地第二层深处去?
夜绍霆微微低头,干净修长的手指轻触屏幕,一段楷体字映入他的眸中。
明明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凭什么他就要一直在别人撑起的天空里成长呢?
但是,祝泽杭的事情,她不得不管。不仅是因为祝泽杭为她而背叛陈国,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见死不救。
其实她最珍贵的东西大抵也没什么了,无非就是一颗被铜墙铁壁包裹着的真心。
第749章 何苦遭这些口舌
毓溪真诚地说道:“不是不信,若不信才是对你的欺侮,实在是我经历过那些事,心里难免比旁人多想些。”
五福晋道:“要说八福晋可怜,这才哪儿到哪儿,不是我不心疼她,您那会儿受的风言风语,比她这儿可狠毒得多了。”
毓溪嗔道:“这也没得比惨,就不该有这些事才对。”
五福晋轻叹:“可她们这些媳妇,成日无所事事,一大乐子就是看别人的笑话,管不住也没人管。”
说着话,已是回到席上,遇见三福晋派人送了回礼来,是一大盆金桔树,上面结满了金桔,很是兴旺,还说这是能吃的,请四
还没等他冲到马宝的近前,禄旺格就觉得脚下的大地一阵的颤动。当他看向左右的时候,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但俘虏两百万俄军的战绩,已经让中国軍队赢得了世界级的声誉,谁都不敢否认这是一支强军,加上有对俄作战的经验,所以在惊叹的时候,法国武官本能的询问中国同僚。
同样跟周琅猜测的一样,议会建立之后,矛盾瞬间转移到了议会跟在野势力之间。
“男人婆,你想干嘛?”我怀疑的看着她吗,就在她掏出桃木剑的时候,我冲着她大喊了一声。
我们今天并不是来玩的,老妈说不用管她,她就是想跟着来看看,因为平时也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出远门。
“你没法掌控自己的意识,但却拥有足以抗衡巨龙的攻击力,这真是奇怪……我很想听听你是如何修炼的。”拉奥斯说着再次靠近了王楚。
有了统一的‘制服’在身,红妆便光明正大的逛游起来,那样子就像是行走在自己的后花园中一般,一点也看不出做贼心虚的感觉。
萧桓笑了笑,笑道:“我在等待夏收,北凉在等待皇帝登基,大家做戏而已,说不上什么对策。”他语气轻松,颇有些调侃的味道,让夏侯虞颇为惊讶。
虽然风格变了,权势却没变,一个个影响人类星域的决定从理事会发出。
然而才一眨眼的功夫头顶上的满月又变成了太阳,耀光再次照射下来。
乔亦墨热烈的吻,乔亦墨霸气的拥抱,乔亦墨无赖的说话,乔亦墨戏谑的表情,乔亦墨有一刻…带着宠溺的眼神。
经验更丰富的哈哈哈对自己的标准则是200米开伞,在跳出了运输机后,上尉就在熟悉的风声中紧紧的盯着手腕的仪器,调整起了身躯。
“多谢罗通将军的提醒!”索杰斯真心诚意的向罗通道谢,这个道理虽然简单,可像是索杰斯这样的人一旦陷入思想误区,反而更容易钻牛角尖,若是没人提醒,一辈子想不通也不是什么怪事。
季恒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房间乱糟糟的样子,而沐之晴就呆坐在保险柜旁边。
尽管超过四千的伤亡让前指惴惴,让战区司令部做好了被惩处的准备,但帝国军队的战刀,却始终毫不犹疑的对准了人质安置点。
“是刘成!”有菜鸟认出了被泥泞遮住了样貌的退出者,不可思议的说道。
莫一鸣皱眉迟疑了许久,将莲台不断的在手中打量,试着寻找关于这莲台的突破点。
她还有事没做完,今日进宫就是为了见顾一慧一面,没成想这一面竟然成了永别。不知不觉的往顾一慧靠近,翠玉满肚子疑惑,但这场合不适合问出来,她只需要做好该做的事就行了。
苏凉凉皱眉思考的时候,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还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
洛神色不变,围观的人神色也没有变化,将诡雷玩得出神入化的帝国特种兵,要是弄不出这种两连的诡雷,那才叫有鬼。
第750章 彼此都体面,就是最好的
心里想着为八福晋圆过今日的是非,又怕八福晋误会怨怼她多事,到时候里外不是人,实在没意思。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见大家仍旧惊奇着金桔的甜蜜,今日三福晋人没到,风光却占尽了。
毓溪是不在乎的,可一旦有人夸赞三福晋,就会拉八福晋出来比,惹出是非来,根源还是在今日自家的宴席上。
刚好宫里的赏赐来了,德妃听说儿媳妇在家中宴客,命人送来佳酿一坛,但叮嘱女眷们不可多饮,喝几口暖暖身子就好。
宫里来的人,毓溪亲自接待,旁人不会觉着奇怪,便是趁着空儿,吩咐青莲去准备些什么
他和熊耀辉一见投缘,两人虽仅在东京短暂相处,感觉却像是多年老友。
章少发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扣动了扳机,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一滴泪水从他的脸颊划过。
晚上六点宾客们纷纷到来。萧素代表薛氏前来参加婚礼,薛君怡也随萧素出席。
庭上,尽管律师据理力争,伊凡他们只是在辛西娅不能退却,以避免受到致命的袭击时才使用了致使棕熊毙命的武力进行自卫的,应该判决不算有罪,这的确是合法的正当防卫。
由于第一次召唤的特殊性,这会让唤出者始终都能够唤出第一次唤出的武器。所以,这才有了菲莉茜雅好奇期待苏珺究竟能唤出什么样的异能武器。
他想了想,觉得沈轻鸿的担心也没错,而且云家嫡支一旦知道苏云凉的身份,肯定要将她接回药灵城,重重保护起来。
“好把”明凡稍微坐正,用了两个多钟头给苏杭解释清楚,因为在解释过程苏杭一直发问,害明凡解释得够久的,结果水刚拿起来要喝就被苏杭按下去,不给他好脸色看。
大老板语气不容置疑,史天赐不敢再有异议,其他股东当然一致附和。
他一出机场,立刻叫的士直奔紫桓大厦,求见大老板。孙部长安排好了,让他在会客室稍等。
“大队长,让教官留下来吧。”沈耀青看了看这些年轻的队员很难抉择。
这个时候,李太医才知道武夫人身边的婆子给自己带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慕云伊背着一百多株人参倒也不觉得重,沿街走着,时不时的抬头看看有没有药铺。
司机应了一声,开车顺着月台驶出了车站大门,沿着羊市街向南,十几分钟后,就来到了雄镇楼30号甲训班大门口。
浮游装甲状态下的纳基直接被一拳轰飞,王喆此时是100%的力量加成。
见千仞雪眼中的不甘,李三道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中,很用力那种。
佟双门需要有人帮着照看佟双全,这般才能做好接下来的事情,但是这不意味着她就不关心佟双全这个弟弟了,所以她才会与佟双临说了这番话。
砰!慕云伊话刚落下,便听见一阵轰然的炸裂声,然后只见慕云伊和萧滟茹同时跳出一米远,而她们刚才站的位置地上已经被炸开了一个洞。
万丈龙我话还没说话,时间突然停止,创骑和克罗兹的动作定在原地,时劫者乌尔出现在大家面前。
“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我一个神王都不知道,这还不够保险么?”令鑫不以为意。
“你知道本尊的名字?”轩辕墨玹低头看着慕云伊,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其中,孙二和大牛两人凑成了一对搭档说相声,孙二机灵,眼力劲活泛,更重要的是这人身上的气质可以在极其阳刚与娘炮之间各种转换,创造不少的笑料,而大牛那憨憨傻傻的气质也可以在旁边垫话,当一个非常棒的捧哏。
第751章 说一套,做一套
珍珠也知道自家福晋与四福晋没缘分,方才是高兴过了头,心里总盼着福晋能有几个贴心的姐妹妯娌,可福晋能清醒冷静,也是一件好事,比起仇视敌对,能有场面上的和和气气,也是一份融洽。
“朝廷下旨了吗,我病了这些天,忘了问。”八福晋忽然想起一事,问珍珠,“这回南巡,胤禩去不去?”
珍珠摇头:“还没听说呢,估摸着得过了十五。”
八福晋坐下,好一阵喘气,辛苦地说:“我这情形,十五也进不了宫,原说皇上二月就要出巡,胤禩若随驾,我还能出远门吗。”
此刻紫禁城中,胤禛将今年
这个李明倒能够很容易就明白。所谓的阻碍,也包括了飞船在空间跳跃的时候,如遭受到了攻击的话,也不能够进行空间跳跃的。
换句话说,假如戒指的佩戴者遭遇了远超泰坦守护者,甚至比阿克蒙德还要可怕的存在的攻击时,只要安格玛还在这个世界上,他就会被这道抽能法术瞬间抽走全身的法力,而那道屏障,也将给佩戴者带来宝贵的逃生机会。
青铜龙的鼻孔喷出两道白烟,似乎有些生气,一咬牙一跺脚,索性用尾巴卷住血精灵,趁着那道片段还没消失,直接把血精灵丢了进去。
听对方这么一说,林悠的心情确实放松了一些,但他仍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怀渊说得就完全是心里话。
是某西游类游戏里的人物角色,不过,卡牌千奇百怪,王元亨也看不懂。反正老爸进阶就炼化了一张卡牌,职业就是,从信息上就是那个游戏里,龙太子人物和龙宫门派,天宫门派的结合。
顿时,汤成将四种资源的对比量做出了较大的调整,然后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建造开关。
无视防御的攻击,在没有系统作用的情况之下,应该不能再有无视防御的作用。
月初,曾在屠魔山谷一战中,被安格玛·晨星救下的战歌氏族酋长格罗姆·地狱咆哮伤势痊愈,率领战歌氏族势如破竹地突破了其拉虫人的外围防线。
玛维攥着双拳,一副欲言又止,还竭力保持高冷仪态的样子,安格玛越看越觉得奇怪。
然而,以木季的身份,不仅仅是一气剑派内门弟子,更是一气剑派一位实权长老的弟子,就算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为了唐明得罪木季。
“老前辈,老前辈,你还在不在,出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明在脑海之中呼喊起老龙龟来,老龙龟也确实给了他回应,只是这个回应却让他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
“哈哈哈哈,慕容博,以你的聪明才智,难道会不明白莫兄话中的意思么?”骆峰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来,冷笑着说道。
不过,两人身上弹出一黑一白两道气团化为两条绳子立即缠住了混元金斗。
良久,墨菲斯才站了起来叫来侍者结帐,一摇一晃的走出酒吧,往他在鲁高因找的房子走了回去。
这一道考验十分简单,不需要团队合作,只需要一直跑便可以了,前十二名便能进入第五层却不争夺最后的至宝。
见她关了qq,林进这才思考起怎么去成都——也就是绿色心情所处的城市的问题来。
“一切有我,好了,我们走吧”周东林对着迪娜摆了摆手,跟着对凯恩说道:“凯恩长老,我们可以了,现在我们可以去传送阵了”。
这老者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是传遍了阴阳宗每一个角落,听到这个声音,场上双方却是不自觉的停下了战斗,看着那个阴阳宗老者有何话说。
第752章 早就臣服于皇权
第752章早就臣服于皇权
胤禛领命,退出乾清宫后,径直便来寻八阿哥,告知他兄弟们皆要随驾一事,并要他将弟妹也带上。
八阿哥不禁犹豫:“她才好些,若是二月初就起驾,只怕路上遭不住。”
胤禛道:“既然早已退烧,剩下便是养,无非是日日在家咳嗽,这样的病最怕闷着,出门散心,看山看水,病自然就好了。”
“只是……”
“你我说了不算,回家和弟妹商量才是,毕竟那位也随驾,弟妹若有所顾虑,倒也不能勉强。”
这话提醒了胤禩,想着惠妃随驾,霂秋若跟着去,少不得遭她磋磨,必然是不乐意的,于是放心回家与妻子商量,不料霂秋居然答应了。
夫妻二人说话时,屋外天已大黑,桌上冬日必备的锅子翻腾着热气,这时节做什么饭菜都暖不住半刻,唯有吃锅子最暖和。
八福晋没什么胃口,涮了羊肉往胤禩碗里夹,说道:“不与她见面就是了,我守着皇祖母不成吗?出巡路上,沿途有各地官眷前来伺候,惠妃若总和我过不去,难道很体面?她是最要脸面的人,这回德妃娘娘、荣妃娘娘都不随驾,可不得在皇阿玛跟前表现表现?”
胤禩吃了两口肉,筷子就往一旁的小菜碟子伸,八福晋见怪不怪,已经不再说什么了,兀自涮些菜蔬,想着胤禩还能多吃些。
“听说今日又犯病了,可是急着下地走,起猛了?”
“咳嗽动静大些,他们就胡乱说,不妨事,你看我这会儿,不是能有力气陪你坐。”胤禩道:“就算不顾虑惠妃,你也要在乎自己的身子,南巡走的路,可比东巡更远更久。”
然而八福晋眼底已有几分期待,说道:“若是怕带着我费神,也请直说,我不怪你。不然只管放心,身子也好,惠妃跟前也好,我都能照顾好自己。胤禩,我真想出去走走,我还从没离开过京城。”
话已至此,再没什么可劝的,胤禩温和地说:“好,明儿我就往宫里报,咱们一起去江南见世面。”
四贝勒府中,宴席早已散了,府里上下忙着收拾,这个时辰下人们还忙忙碌碌,倒是内院里静悄悄和往日无异,各处管事各司其职,不必毓溪操心。
胤禛回家来,简单对付几口,就要去书房忙公务,两口子便将今日的经历都拣要紧的说了。
胤禛夸赞毓溪为八福晋的体面考虑周到,毓溪则促狭地问:“要不将宋氏带上,那么远的路,额娘和妹妹们都不去,你身边不得有个知冷知热的?”
想到白天在宫里将小和子训斥的事,想到自己齐人之福下对毓溪的亏欠,此刻的玩笑更让胤禛难过,原来他们夫妻早就臣服于皇权,为了前程事业,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意,都放下了。
“不高兴了,别啊,我胡说逗你玩儿的。”
“让你说出这样的玩笑,我心里更难受。”
毓溪呆住了,胤禛摸一摸她的手,夫妻二人目光相交,虽不言语,可她明白了。
“别生气,我不说了……”
“对了,小和子告诉我,宫里太医院查问过胤禩的身子,原来他们两口子极少亲昵,难怪久久不见动静。”
毓溪嗔道:“你几时关心起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儿来?”胤禛道:“胤禩今日又遭惠妃训斥,警告他今年若再无所出,就要在府里选侧福晋添侍妾格格。”
毓溪听了直摇头:“满京城都在传这话,果然是有根源的,他们两口子才几岁,和咱们当年一模一样,这些人,就不能倒腾些新鲜事吗。”
第753章 不要轻易说出无情的话
第753章不要轻易说出无情的话
胤禛可不愿毓溪提起不愉快的事,忙道:“不与咱们相干,他们有他们的命,说的是闲话,不是气话。”
毓溪笑了,又给胤禛盛一碗汤,说道:“再喝几口汤润一润,就忙去吧。你说得对,我替他们委屈抱不平做什么,不说领情不领情,人家兴许压根就不在乎。”
胤禛便也不再提那些,喝了汤,二人又说些白日里的趣事,便撤了饭桌,一个看孩子去,一个往书房来。
知道四阿哥今晚要忙差事,书房里一切都打点周全,屋内温暖但不燥热,能让人安心处理公文。脱了罩衣,胤禛到书案前坐下,见小和子捧着多出来的烛台要退下,便将他叫到跟前。
“明日起,你歇上几天,预备随我南下。”
“主子,几天是多少天?”
胤禛想了想,说:“就歇到出门前吧。”
小和子却吓得跪下了,问:“是不是奴才做错了事,主子,您要打要骂的,可不能撵奴才走。”
胤禛嫌弃道:“起来,说的什么胡话,这回出远门,你十四阿哥也跟着,那个混世魔王,一个小全子能看管得住?到时候,你带着小安子、小全子一起伺候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我这儿就不必惦记了,把他们全须全尾的带回京城,少不了你们的赏赐。”
小和子问:“奴才伺候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去,谁来伺候您呐?”
胤禛不耐烦了:“你再问,就留在京城,哪儿也别去了。”
小和子很不放心,小声嘀咕着:“那得多交代几个可靠的人才行,不然把您冻着饿着,福晋该心疼了。”
胤禛懒得再说什么,打发他出去,可小和子退下没一会儿,又折回来了。
“你还要问什么?”
“主、主子……西苑刚传话来,小阿哥不行了。”
这样的情形,自打弘昐出生以来,发生了无数回,但胤禛今晚还是赶了过去,看着高烧抽搐的孩子,心痛万分,直到弘昐安稳下来,他才离开。
传到宫里,已是第二天清早,胤祥和胤禵上学前来向额娘请安,听得环春在向主子禀告这件事。
胤禵担心地问:“额娘,四哥会不会不去江南了?”
德妃严肃地看着儿子:“难道你不该先担心你的侄儿是否安好?”
胤禵顿时没了话,但他心里另有想法。
弘昐反反复复多少回,太医院说“不行了”也已无数次,他自然是心疼侄子的,可为了一件无法改变的事耗费心神,至少在此刻的他看来,没有意义。
殿内气氛沉重,胤祥和环春互看了一眼,便上前替弟弟解围,说他很惦记弘昐,是盼着弘昐好的,如此四哥才能安心随驾。
见儿子低着头,德妃缓缓冷静下来,知道自己语气太冲,儿子担心他四哥不能出门,并不意味着他就不在乎侄子,是自己心情不好,才迁怒了胤禵。
便把儿子叫到跟前,温和地说:“你一定也是担心弘昐的,额娘错怪你了。”胤禵忙摇头:“没有的事,额娘训斥的对,就算我担心弘昐,方才我头一件事想到的,就是四哥能不能出门,额娘,是我错了。”
德妃说:“你能说出心里话,额娘很高兴,额娘盼着你做一个重情重义的男儿。哪怕弘昐一次次被太医说了不中用,也不要认为他走或不走都是理所当然的,哪怕你对他感情淡薄,可想想你四哥,那是他的亲骨肉,想想侧福晋李氏,十月怀胎,继而日日夜夜守护,多可怜?”
“是,儿子记下了。”
“将来遇上别人的事,也不要轻易说出寡淡无情的话,你不是要当大将军吗,有情有义的将军,才能统帅三军,让人心服口服、誓死追随是不是。”
第754章 不是人话,是世故
第754章不是人话,是世故
母子间化解了误会,德妃亲自送俩儿子出门,胤祥和胤禵向来脚程快,小安子他们很快就被甩在后头。
此刻胤禵忽然停下脚步,胤祥还以为弟弟是要等一等身后的奴才,可弟弟却是问:“额娘要我别轻易说无情的话,这我心服,可我问一句四哥还能不能去江南,怎么就无情了?”
胤祥抬手示意小安子他们别跟太紧,拉了弟弟继续前行,说道:“咱们成为大人,头一件要学的事,就是说话,可不是弘晖那般牙牙学语,而是学着皇阿玛额娘说话,学着四哥四嫂说话。”
胤禵毛躁地说:“不就是说话,难道谁还说的不是人话?”胤祥笑道:“说的还真不是人话,是世故。”
“世故?”
“额娘正为弘昐伤心,你冷不丁地问四哥还能不能去南巡,纵然是额娘,也是火上心头,认为你不在乎侄儿。同样的事,放到别人身上,可不会向你赔不是,说错怪了你,只会认定了并宣扬出去,说你贪玩不懂事,侄儿都要不行了也不在乎。”
胤禵明白了,可他更生气:“难道从今往后说话,都得顾虑再三,可要是我顾虑了所有人,还是被误会,这活得多累?”
胤祥道:“顾虑之前,先学会分场合、看情形,譬如方才那情形下,就不该问四哥还去不去南巡,这样哪怕你不把关心弘昐的话挂在嘴边,也没人怪你不是?”
“做人可真难……”“做小孩子就不难,咱们有那么多的哥哥,将来什么事都能有他们撑着,你若不想长大也成。”
胤禵气呼呼地说:“哥哥多怎么了,能有几个比我强的。”
胤祥笑道:“连话也说不好,你怎么就强了。”
胤禵不服气,别着脑袋说:“我是在额娘跟前才无所顾虑,换做别人,我自然会小心的。”
胤祥却道:“越是亲近的人,更该彼此珍惜和顾虑,你自觉在额娘跟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才是亲近,可额娘误会你时,也是真心实意地难过了,这是你想的吗?”
胤禵摇头,大人似的一叹:“是我让额娘难过了。”
胤祥拍一拍弟弟的肩膀:“你和额娘都说开了,就别再往心里去,其实你知道,哥哥我最是嘴笨的,不然能争辩得过老九他们,我也不愿次次都挥拳头。可嘴再笨,也有伤人的时候,我从小就记着,不能伤额娘的心,不能伤你们的心。”
胤禵不服气地嘀咕:“那我也不是故意的……”
胤祥笑道:“这事儿翻篇了,别有下回。”
“哥,弘昐本就没指望,难道我假惺惺地哭几句,四哥和额娘就会高兴吗,那么久了,四哥他自己还哭的出来吗?”
“那是四哥的事儿,咱们哭不出来自然不用哭,可也没必要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我们不在乎。”
胤禵听进去了,心里的疙瘩也解开了,兄弟俩匆匆往书房来,正要去自己的课堂,九阿哥和十阿哥突然将他们拦下。
哥俩还以为大清早的,老九和老十又来找不痛快,没想到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九阿哥竟是邀请他们一起去选马,说是下个月就要出门,这会儿选好了马匹,马鞍脚蹬就都能预备起来。
九阿哥煞有其事地说:“上午的功课赶紧做了,下午我们就去。”
第755章 出巡前的准备
第755章出巡前的准备
难得兄弟几个如此和气,偏偏就出了事,九阿哥、十阿哥为了驯服一匹烈马,一个崴了脚,一个摔断胳膊,都受了重伤。
彼时胤祥和胤禵骑着马跑圈,不在跟前,他们俩没事,也不与他们相干。
出事后宜妃一面斥骂随侍的奴才,一面问了好几回,是不是十三十四欺负她儿子,就连十阿哥被送回宁寿宫,温宪都派小太监悄悄打听缘故,生怕害了弟弟不能出巡。
但这次谁也冤枉不上哥俩,出事的时候他们就没在一旁,回来还帮着抬九阿哥、十阿哥。
德妃弄明白情形,立刻派人给儿子们预备皮靴、马鞍和脚蹬,以免风言风语,惹他们着急,误会要被牵连不能出巡。
毓溪得知这件事,着急问弟弟们是否受伤,得知不与他们相干,就没再过问,之后天天和侧福晋守着弘昐,宫里过十五也没露面,再忙着收拾胤禛的行李,转眼就到了正月末。
再有三天,大部队就要动身,连宋格格都来帮着打下手,为胤禛收拾行李。
眼下开了春,又是往南走,里里外外多少衣裳要带着,光是汗巾就装了一口箱子。
今日做最后的清点,大大小小的箱子包袱摆了一院子,宋格格在边上小声说:“福晋,这知道的咱们贝勒爷是随扈南巡,不知道的,还当是走马上任,做封疆大吏去了。”
毓溪嗔道:“这才多少些,路上要用了无处找,才抓瞎呢。”
宋格格难得稳重,问道:“别人不会挤兑咱们贝勒爷排场大吧?”毓溪摇头:“打听过,各家都要带这么多,也往宫里向娘娘请示过。”
宋格格忙道:“是奴才多嘴,可不敢说您的不是。”
毓溪道:“谨慎些才好,你也在四阿哥身边那么多年了,若没这点小心,才要坏事。”
宋格格又说:“若不是小阿哥不好,您带上大阿哥、大格格一块儿去该多热闹,贝勒爷身边也好有人照应,听说这回连大福晋都去呢。”
毓溪还是头一回听说,不禁看向青莲,青莲也点头:“真是稀罕,大福晋居然跟着出远门,福晋放心,您给各位娘娘和福晋预备的随身之物,也照样给大福晋送去了。”
“五福晋、八福晋那儿?”
“早早就送去了。”
且说毓溪给众人所准备的,只是些蜜饯香囊,都是昔日五妹妹出门时随身带的东西,备着她晕马晕车,好宁神静气,舒缓恶心烦闷。
只是此番要准备那么多,毓溪特地报了内务府,经过太医院查验后,才送出去。
自然其他府里,也会互相送些什么,毓溪这么做,并不特立独行。
八阿哥府中,八福晋还是头一回出远门,将各府送给她的东西全都打开看过,才知道走远路要准备得那么细致,而此前胤禩随驾出征时,她都疏忽了。
眼下院子里,同样摆满了箱子,八福晋带着珍珠做最后的清点,等着装车,再过三天,就能去看看京城外的光景了。
第756章 八福晋怎么不去了?
第756章八福晋怎么不去了?
“这回大福晋也跟着去,惠妃娘娘不会再纠缠您,到时候弘昱小阿哥成日跟在她身边,她若还发疯,难道不怕吓着她的宝贝孙子么。“
“小点儿声,这宅子里不定哪里有她的眼线,她对付我多少有点顾虑,对付你还不容易?”
一听这话,珍珠立时噤声,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八福晋则吩咐下人把箱子都搬出去装车,好早些编入大部队,别等宫里再派人来催。
如此这般,众皇子府中皆忙着打点行装,三阿哥家中,三福晋仗着身孕什么都懒得管,还是侧福晋田氏忙里忙外,为他置办周全。
可三福晋死活不允许田氏跟着胤祉南巡,胤祉又怕她作践田氏,没得法子,唯有今日进宫来向额娘禀告,好歹让田氏有个撑腰的人。
儿子屋里的事,荣妃实在懒得管,敷衍了几句后,便提醒他当哥哥的不能对弟弟们不管不问,九阿哥、十阿哥受了重伤,这都大半个月了,他也不去看看。
胤祉拗不过母亲,想着难得进了后宫,就到两处都看一眼,然而十阿哥这头尚好,到了翊坤宫,竟是吃了闭门羹。
眼下胤禟谁也不见,怎么劝都不管用,闹得宜妃亲自来谢胤祉的关心,将他送出宫门。
原本兄弟几个也不亲,胤祉并不在乎,辞过宜妃,悠哉悠哉地回景阳宫向母亲复命后,便要离宫了。
半路上遇见八阿哥,他也刚从宁寿宫过来,探望了十阿哥后,就要去见胤禟。
胤祉一脸玩笑地说:“那小子不见人,这要是见了你,却撂开我,我可要生气的。”胤禩忙解释:“好不容易能出远门,却生生落空,胤禟心里不好受,三哥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胤祉笑道:“和你说笑呢,这事儿落我身上,我也不高兴,胤禟向来听你的,你去安慰几句,皇阿玛且得往江南去,下回再带上他不迟。”
“是。”
“去吧,我先走了。”
“三哥慢走。”
看着三阿哥远去,胤禩心中若有所思,回身看向翊坤宫的方向,缓缓握起了拳头。
转眼,二月初三,圣驾如期南巡,与去年东巡时一般,毓溪大清早就穿戴整齐进宫来,随额娘和太子妃她们一同为太后和皇上送行。
太子此番依旧留守京城监国,太子妃自然也是不去的,可让毓溪意外的是,居然见到了八福晋与她们站在一处。瞥见第一眼时,毓溪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再细看,的确是郭络罗氏不错,生怕叫她察觉,才匆忙收回目光。
如此直到圣驾离开紫禁城,毓溪随额娘和妹妹们退回后宫时,才问了五妹妹:“八福晋怎么没跟着去?”
温宪满不在乎地说:“八阿哥不去,她当然也不去,难道跟着惠妃不成,嫌不够她磋磨的?”
“八阿哥为何不去了,没听你四哥提起。”
“就这两天的事,我也是今早才听老十说的。”
荣妃和德妃走在前头,见孩子们站下说话,荣妃便笑道:“这姑嫂几个亲的,回去换了轻便衣裳慢慢说呗,顶着这一身站在风口里,不累得慌?”
姑嫂几人忙跟上来,温宪大大咧咧地问:“娘娘,您知道八阿哥为何突然不去江南了吗,皇阿玛不让他去了?”
荣妃与德妃面面相觑,若是八阿哥犯错惹怒皇帝,那是万万不能的,何况乾清宫有什么动静,德妃这儿一准都知晓。
回想起来,这几日皆太平无事,皇帝单是缠着要德妃一同出门就费了好大心思,没工夫和儿子们置气。
荣妃道:“该不会是留下陪九阿哥、十阿哥吧,他们兄弟几个最亲,你皇阿玛指名要宜妃娘娘陪着去,八阿哥一定担心九阿哥在宫里没人管得住,回头伤上加伤如何使得。”
德妃则劝道:“咱们回去换衣裳,你怎么也陪她们站在风口里说话。”
看着额娘和荣妃离去,温宪对四嫂说:“多半是荣娘娘说的缘故,八阿哥是为了老九老十留下的。”毓溪轻叹:“你见着八福晋的模样了吗?”
一旁的宸儿说:“四嫂,我见着了,八嫂她眼里一片晦暗,身子都是僵的。”
第757章 什么彼此体谅,什么利益得失
第757章什么彼此体谅,什么利益得失
姑嫂三人继续前行,温宪说道:“老九老十受伤不能南巡,成日里发脾气闹腾,我是体谅他们的,我不能去我也不乐意呀。可是八阿哥他在乎弟弟们,宁愿留下陪伴,那谁在乎八嫂呢,难道八嫂不想出去走走,不想看看江南风光?”
毓溪道:“是啊,她若不在乎,今日也不是这模样了。”
宸儿说道:“好在八嫂才病了一场,就算有闲话,拿身子不好来对付也成。”
回想方才的情形,八福晋的失落和怨怼,毫不掩饰地从她眸子里透出来,生怕旁人看不见似的,今日三福晋若在场,必定就嚷嚷开了。若不是这般,往后几个月里,遇上春暖花开,姐妹妯娌时不时到宫中或家中小聚,热热闹闹图个乐子,毓溪还是愿意的。
可眼下的情形,郭络罗氏满心怨恨,八阿哥若不为妻子解开心结,她们这些外人实在不好去亲近。
“四嫂,用了午膳再出宫可好,您看宫里冷冷清清的,好没意思。”
“弘昐不太好,我不能离家太久,一会儿辞过额娘,我就要回去了。”
听闻侄儿不好,姐妹俩忧心忡忡,再不纠缠嫂嫂,速速将毓溪送回永和宫,听额娘吩咐了几句后,又亲自送出神武门。
待嫂嫂离去,回东六宫的路上,姐妹俩笑话着胤禵今日的兴奋,听说昨晚一夜没睡,今早天没亮,就在屋里上蹿下跳,临出门还遭额娘一顿训斥。“这小子见过什么世面,看把他高兴的。”
“姐姐,听说大公子在守护皇祖母和佟妃娘娘的队伍里,方才那么多人,我偷偷看了好几回,也没瞧见。”
“可我看见他了。”
“呀,怎么找到的?”
温宪红着脸,正要告诉妹妹她怎么在乌泱泱的人群里一眼找到舜安颜时,却见宫道前头,一个宫女站在墙根下哭。
“这可了不得,遇见个掌事,她还活不活?”
“瞧着眼熟……”
姐妹俩正好奇是谁那么大胆子站在宫道上抹眼泪,一旁跟着的绿珠眯眼看了看,说道:“这不是延禧宫的香荷吗?”
温宪便命绿珠去把香荷带走,别撞上敬事房的人,她们虽继续慢慢地走,可目光忍不住看香荷那头,不用猜,她一定又和觉禅贵人起争执了。
回到永和宫,荣妃、端嫔还在闲坐喝茶,姐俩行礼问候过,就回自己的屋里,没多久绿珠也回来了。
绿珠告诉公主们,她把香荷送回延禧宫,什么也没问出来,还是敏常在身边的小雨告诉她,是香荷求觉禅贵人劝八阿哥跟去南巡,但贵人不为所动,不愿出面。
打发了绿珠,温宪对妹妹说道:“这要是胤祥和胤禵摔坏了,且没有弘昐牵绊的话,四哥若想留下陪他们,额娘一定让四哥跟着去,不然四嫂的心愿落空了算哪门子事,何况老九老十和八阿哥还不是一个娘生的。”
宸儿想了想,歪着脑袋说:“正因为不是一个娘生的,九阿哥、十阿哥对八阿哥这样亲,甚至死心塌地的,八阿哥才格外珍惜吧。这事儿八嫂也就气一时,还能气一世不成,她总要和八阿哥荣辱与共的,可八阿哥能彻底收了两个弟弟的心,那才难得呢。”
温宪一手撑着脸颊,细想妹妹的话后,说道:“这事儿落在四哥四嫂身上,他们两口子必定有商有量,四哥不会不在乎四嫂的心思,四嫂也不会不顾四哥的利益。可在那两口子身上,至少八福晋今日这般模样,就说明夫妻之间没有商量,如此以来,什么彼此体谅、什么利益得失,都成了怨恨。”
宸儿笑道:“等姐姐成了家,大事小事的,也要多和姐夫商量,像四哥四嫂那样,可不能太霸道。”
温宪伸手揉一揉妹妹的脸蛋:“你只管和我将来的妹夫商量去,管我做什么。”
第758章 自己讨自己喜欢
第758章自己讨自己喜欢
向来柔弱乖巧的七公主,此刻却不害羞,大大方方地说:“我的额驸在哪儿都没影呢,每当想起这事儿,心里又好奇,又觉得害怕。眼下八旗里见过的适龄男子,我都看不上,姐姐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突然冒出来,与我相伴一生呢。”
温宪愣住了,她的小妹妹果然是长大了,如此大方冷静,将来长辈们提起婚事时,她也一定能好好应对。
宸儿说:“姐姐和大公子这样的,四哥四嫂那样的,知根知底、两情相悦,自然是最好不过。可我近来觉着,不到指婚那一刻,都有着一份新鲜劲儿的,也挺有意思。”
温宪无奈地一笑:“真真公主才能说这样的话,横竖不怕将来婆家磋磨或是丈夫变心,但凡有一,皇阿玛岂能饶他们。可天下女子,等着被婚配,不到掀盖头那天,不知丈夫的样貌人品,不知婆家的规矩家风,你说新鲜劲儿能值几个钱,搭上的可是一辈子,女子不易啊。”
宸儿却道:“不敢说替天下女子好好活一遭的话,可既然投身天家,是我的命格,就不要辜负,姐姐也是。”
温宪揉一揉妹妹的脑袋:“你不该留下陪我,我们宸儿越发有心胸气度,再多出去看看天高海阔,就更好了。”
宸儿娇然笑道:“学海无涯,人这辈子几时都能学本事,可我和姐姐闺中相伴的日子,就这两年了,这才珍贵呢。”
温宪搂过妹妹,彼此相互依偎,想着十年二十年后,兄弟之间争皇权,她们这些公主难免要被卷入其中,骨肉相残的日子早晚要来,眼前的日子,的确短暂又珍贵,不该辜负了。“姐姐,皇阿玛此行没有两三个月回不来,宫里总要有些乐子的事,到时候八福晋若进宫,咱们要和她亲近吗?”
“看情形,再大的气,十天半个月也该消了,若还是今日这般不好亲近,就由她去吧,我们本不欠她的。”
“八嫂真可怜,像是和八阿哥成亲以来,就没几件顺心的事。”
“是啊,旁的事或许还有些缘故,能说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这回怎么算也不是她的错,八阿哥说不去就不去了,眼里只有兄弟没有妻子,真叫人寒心。”
四贝勒府中,听闻八阿哥家的事,青莲亦是唏嘘不已,可怜八福晋无人在乎,无人疼爱。
毓溪说:“但凡惠妃慈爱些,以随驾伺候母妃为名,八福晋必然也跟着去了,何苦守在京城里,八阿哥也不着家。偏偏连这条路都堵死,跟着惠妃去,不得脱层皮回来。”青莲叹道:“但愿她能想开些,横竖都这样了,不如占着身份地位和金银,自己讨自己喜欢。”
毓溪道:“这也是个活法,老三家的不就是这样,只是她太嚣张恶毒,别人瞧着才不像那么回事。”
青莲满眼爱怜地看着自家福晋:“奴婢真是有福气,不敢想跟着八福晋的那些奴才,成日里过的什么日子,不怪人人都说,想来咱们府里当差。”
说到这事儿,毓溪提醒:“今年内务府新拨来的几个,且仔细查过他们的身家来历,若有不好的,就让内务府领回去,咱们家不缺人伺候。”
话音刚落,就有小丫鬟闯进来,着急地说:“主子,西苑传话来,侧福晋晕过去了。”
第759章 要紧时候,还是自家兄弟可靠
第759章要紧时候,还是自家兄弟可靠
圣驾离京这天,侧福晋李氏累得昏厥病倒,到第十日,弘昐走了。
孩子最后的日子里,是毓溪与她轮流守护,那晚毓溪熬了大半夜,刚回正院洗漱更衣,头发还没拆下,噩耗就传来。
弘昐是在母亲怀里走的,比起过往频频高烧抽搐的辛苦,孩子走得很安详,但李氏的哭声穿破黑夜,毓溪赶来只在西苑门外听得,便已忍不住落泪。
“福晋,要往宫里报吧。”
“天亮再报,让她再和孩子待会儿,别叫宗人府、内务府的人闯来指手画脚,说些冷漠无情的话。”
毓溪还记得太后曾派人提醒过她,弘昐若有好歹,要看管好侧福晋,不能让她在人前失态,那时候听着就无情,此刻想来,更是背上一阵阵发寒。
“你们别进来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圣驾在外,小阿哥尚未成人,身后事横竖铺张不得,照之前商量好的办,宫里若来人询问,就说是永和宫的旨意。”
“奴婢知道了。”
毓溪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刚迈出步子,又停下了:“吩咐奶娘,照顾好大格格,别让念佟过来。侧福晋眼下悲痛欲绝,会吓着念佟,等她冷静些想见闺女时,我自不会阻拦。”
青莲称是:“奴婢这就去安排,也请福晋节哀,莫要伤了心神。”
毓溪长叹一声:“早就预想过这一天,可真到了眼前,还是难受得喘不过气,何况她是亲娘……”
天亮后,消息传入宫中,因弘昐无爵无封,且是个孩子,祖母和姑姑都不能为了给他送行而出宫。
平日得了太后或皇帝的恩宠,公主尚且能出宫游玩,反倒是遇上这正经事,诸多规矩和忌讳,母女几人竟不能堂堂正正地离开紫禁城。
天家的无情,毓溪和李氏都明白,眼下这情形,能不惊扰宫里,或许才是最好的。
白日里,头一个登门的是八阿哥,毓溪亲自来相见,谢过八阿哥的好意,但孩子太小,身后事一切从简,实在不好让八阿哥为此奔波操心。
胤禩神情悲伤地说:“四哥不在家,我这做叔叔的,本该来为侄儿张罗。太子也吩咐了我,四嫂若有何处为难,只管说来,我若不得解决,还有太子在。”毓溪欠身谢过:“有伯父叔叔惦记,我们弘昐走得更安心了,但这孩子久卧病榻,关于他的身后事,家中早已与你四哥和德妃娘娘商量过,一切都有章法。四嫂不与你客套,若真突发什么状况,我顾不过来的,一定派人来请,四嫂先谢过了。”
胤禩道:“德妃娘娘坐镇宫中,本不该我多事,但宫规森严,又有各样忌讳,娘娘有诸多不便之处,反倒是我宫里宫外行走自如,不论多琐碎的事,都能替四嫂去办。”
毓溪谢道:“要紧时候,还是自家兄弟可靠,四嫂安心了。”
因白发人不能送黑发人,毓溪命下人替八阿哥去为弘昐上香,叔嫂彼此又叮嘱了一些话,再亲自将他送出家门。
看着车马远去,转回身时,又见一辆宫里的马车往家门前来,毓溪命管事应对,自己先回避了。很快管事就来回话,竟是太子妃派来的人,交代了一句,请四福晋若有难处,只管告知东宫,不必有顾虑。
这之后,三福晋、七福晋也派人来吊唁,乌拉那拉家几番派人来问候,毓溪才让自家大嫂嫂过来看一眼。
午后时,大少夫人进门,就见毓溪神情憔悴,双眼红肿,便道:“真是叫额娘说中了,虽不是你的骨肉,可你一定伤心,要我劝劝你。”
听得这话,毓溪不禁又落下泪:“是个可怜的孩子,我这心里……”
第760章 她还要活下去
第760章她还要活下去
自家嫂嫂面前,毓溪才痛快地哭了一场,与她在李氏和青莲面前落下的眼泪不同,哭的仿佛不止是弘昐那幼小的生命,心口说不上来的闷堵,都化在此刻了。
大少夫人默默陪伴,见妹妹好些了,才说道:“额娘要我提醒你,事情过后,和侧福晋之间要有个明白。她熬了这么久,守着小阿哥那些日子里,不知生了多少心思和盼头,她过去能对付宋格格,就是有些狠心和手腕在的,不得不防。”
毓溪道:“我与胤禛早有商量,不论发生什么,念佟都要养在我身边,胤禛并不厌恶她,等过些日子,他会往西苑去,比起要回念佟,李氏一定更想要个儿子。”大少夫人也不再顾虑,说道:“对于她而言,有个一男半女是立身之本,我是你的嫂嫂,就要说提防她的话,但若是侧福晋的娘家嫂嫂,只会心疼她的艰难不易,毓溪,你能明白吗?”
毓溪擦去眼泪,舒了口气,说道:“嫂嫂说的我懂,越长大越明白,这世上所有的公平公正,皆不过是立场为先,帝王家更甚。”
大少夫人道:“事已至此,往后府中如何才能继续太平无事,少不得费点心思,你若烦了恼了,只管找我来说说,别自己闷在心里。”
毓溪软绵绵一笑,在家人面前才能卸下主母的担当,哭过后气短得很,又不禁沉沉地喘了口气。
大少夫人又道:“府里早晚再有新人来,不怕你恼,我倒觉着若新来一位出身贵重的侧福晋,李氏的心思,才能从你身上分些出去。”
毓溪不以为然,淡淡地说:“嫂嫂不了解胤禛,才说这样的话,您自然是为我好,但这家里若没了我,她们也做不成四福晋。李氏是个聪明人,她早就明白,只有我好了,她才能过得好。”
大少夫人点头:“这才好,你心里都明白,额娘就安心了。”
毓溪道:“嫂嫂替我向阿玛额娘道平安,我这儿没有不能应付的,弘昐的事,家里早有准备,只是不巧赶上胤禛不在家。可不瞒您说,他不在家,我反而处置得更顺手。”
大少夫人问:“四阿哥那儿,送信去了吗?”
毓溪道:“外头的事,宫里额娘会安排,等过一阵,我再私下给胤禛写信。”
大少夫人说:“得亏娘娘在宫里,这样不论你做得好不好,那些好事的闲人也不敢嘴碎。小阿哥真是个好孩子,挑这时候走,走了也不给长辈添麻烦。毓溪啊,额娘与我都有个心思,想去庙里给小阿哥请一盏长明灯,你若觉着不合适,我们就不多事了。”
毓溪道:“多谢嫂嫂有心,您和额娘只管去了却心愿,不张扬就是了。”
此时丫鬟来回话,说侧福晋醒了,毓溪向嫂嫂解释,李氏本就病着,昨晚恸哭一场后,就昏睡不醒,想必是身心皆疲累到了极限。
“我去看看她。”
“也好,宫里来人她会紧张,嫂嫂是我的娘家人,道声慰问总不会错。”
于是姑嫂二人往西苑来,进门时李氏正梳头,纵然大少夫人比旁人多见几回侧福晋,这乍一眼看,也是唬了一跳,好好的人枯瘦憔悴、目光晦暗,真是被掏空了一般。
而这一切,李氏自己也十分明白,儿子走了她固然悲痛,也算得是解脱,她有多久没这样沉沉地睡一觉,即便旁人看来她依旧憔悴,可李氏自觉身上,终于有了几分力气。弘昐是个好孩子,挑了这样的时间走,给了她机会养回皮肉和精神,待胤禛从江南归来时,她必然脱胎换骨,重拾年轻貌美。
儿子走了,可她还要活下去,体面地活下去。
第761章 可胤禵的心里,还有自己
第761章可胤禵的心里,还有自己
当弘昐夭折的消息传到南巡的队伍里,已是数日后。
这天胤禛刚满身泥泞的随皇阿玛从河堤视察河工归来,惊闻噩耗,站着愣了半晌,直到皇帝派人来召见他。
胤祥和胤禵找来时,见四哥已换上干净的衣袍,镇定从容地进了皇阿玛的营帐,而他们也刚从佟妃娘娘口中得知,小弘昐殁了。
“哥,你说四哥知道了吗?”
“必然知道,难道额娘会不先派人告知四哥?”
胤禵学着大人模样,沉沉一叹:“四哥真不容易,咱们这才刚出门,就差十来天,他心里一定很难受。”
胤祥问:“可你不是觉着,弘昐病了那么久,太医都摇头多少回了,四哥心里早有准备,是不会再难过的。”
胤禵正经道:“那会儿我就不难过,我才以为四哥也不会难过,可事情真到了眼前,我心里难受极了,那么小的孩子……”
见弟弟真红了眼睛,胤祥反而更淡定,劝道:“四哥心里不好受,若见着我们也哭哭啼啼,他更伤心了,可不能招惹四哥。”
十四背过去揉一揉眼睛,不服气地嘀咕:“哪个哭了,我可没哭。”
胤祥凑过身子,替弟弟遮挡一番,好不叫旁人看见十四阿哥掉眼泪,胤禵缓过来后,为了分散心里的难受,便抱怨起这些日子的经历。
他满心以为的出巡,是骑着马天南地北撒欢奔跑,谁知出门半个月了,成日不是跟在太后身边,就是跟在佟妃身边,皇阿玛带着臣工和儿子们沿途视察河工良田,那儿子们里,并没有他们兄弟二人。
胤禵抱怨道:“得亏老九老十没来,不然他们跟着去,我们去不了的话,才更丢人。”
胤祥说:“我还奇怪,那么多天了,咱们只跟在皇祖母身边,你居然能忍耐,果然心里是抱怨的,难为你能忍。”
胤禵一脸狡黠地说:“这不是还没走多远,我怕我不老实,皇阿玛和四哥又给我送回去,那我还活不活了。”
胤祥无奈地笑道:“咱们十四阿哥,可是越来越精明。”
“哥,你怎么还有心思玩笑,弘昐没了,你不难过?”
“难受,可我得照顾四哥。”
见十三哥看向皇阿玛营帐的目光是那么坚定,胤禵不禁想起了他们兄弟之间曾经的约定,十三哥一早就说过,从今往后四哥的事,都是他的事。
胤禵心里同样有四哥,他也愿意为了四哥赴汤蹈火,可他心里,还有自己。
“胤禵,有人过来了。”
“难道是找我们?”
只见御帐外侍立的小太监,不知听了门里什么吩咐,忽然走向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兄弟二人便上前几步,大大方方地问他做什么。
小太监恭敬地应道:“皇上听闻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在门外,召二位阿哥进帐。”
胤祥道:“四贝勒在里头,必然是与皇上商议国事,我们不该去打扰。”
胤禵却拉了十三哥的胳膊,什么也没说,径直往营帐去。
“皇阿玛一定和四哥说弘昐的事,我们去做什么?”
“让四哥散心才好啊,哥,我们出门半个月,什么也没干,一会儿一起求皇阿玛,让我们明天跟在他身后。皇阿玛必然不答应,我再纠缠一番,吵吵闹闹的,四哥着急训斥我,自然就把弘昐的事放下了。”
“你……好吧。”
然而这件事,还真叫胤禵办成了,数日后佟妃送回京城的信函,就向德妃讲述了此事,说十四跑去御前大吵大闹,总算争取来机会,让他和胤祥一同跟着皇上长见识。
永和宫里,德妃和宸儿依偎在一起,温宪坐在炕桌的另一边,将佟妃的信念给额娘和妹妹听,罢了不忘责备:“四哥心里多难受啊,这小子还闹腾,真是欠收拾,该让他和老九老十一起留下才是。”
德妃却道:“你弟弟几时是这样缺心眼的孩子,他必定是故意闹腾,好让你四哥分散些心思。”
温宪不服气:“额娘就是偏心小儿子,这样护短的话,您也说得。”
德妃道:“不信等他们回来,你问胤祥就是了。”
温宪大大咧咧地招呼宫女取笔墨,这就要给弟弟们写信,嚷嚷道:“等几个月再问,我早把这事儿忘了,不如当下就写信,胤祥不会撒谎。”
德妃却道:“给胤祥的信一会儿再写,你们各写一封信,好好问候一番四嫂。”
第762章 何尝不是一种利用
第762章何尝不是一种利用
“侧福晋呢?”
“我已派人给她传了话,你们只管给四嫂写信就好。”
宫女送来笔墨,姐妹俩照额娘吩咐的铺开纸、磨上墨,提笔欲写时,宸儿忍不住道:“一直以来,额娘为何对侧福晋她们如此严苛,甚至有些无情,当下的情形,最痛苦莫过于侧福晋,您却只要我们关心四嫂。”
德妃挽起袖子为女儿们磨墨,温和地说道:“与妻妾身份无关,额娘只是在了解她们各自的人品后,才做下这样的决定,并不只是护着你们四嫂,侧福晋还有她的孩子们,额娘同样会在乎。”温宪说:“若是三阿哥家的情形,您也会护着那位田侧福晋是不是。”
德妃嫌弃女儿说话乱挥手,将笔尖的墨都甩了出来,温宪却又故意拿着笔去吓唬妹妹,姐妹俩闹作一团,全然不像是要给刚失去庶子的人道慰问。
“好好写,好好问候你们四嫂。”
“是……”
孩子们终于安静下来,德妃守在一旁,并不干涉她们给嫂嫂写什么话,但心里已明白,弘昐夭折的悲伤,女儿们已然淡下,家人尚且如此,再过几天,外头就更无人在乎。
然而要妹妹关心她们四嫂,看似是自己对毓溪的偏心,可德妃盼的,是儿子的家室长长久久的安宁。
以毓溪的品行,她这个做婆婆的,只要将疼爱和信任都赋予她,她自然就会善待其他人,并为胤禛料理好后宅,因而这看似偏心,何尝不是一种利用,于是心里对儿媳妇就更多了些亏欠。
“额娘,四嫂几时才能进宫?”
“没有为孩子守孝持服的规矩,本是不忌讳的,可你们皇阿玛和皇祖母都不在京城,阿哥们也都不在,年轻福晋的言行比以往更受约束。何况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四嫂若还进出宫闱,一定招惹非议,万一南巡路上有什么,甚至都能怪到她头上。”
温宪闻言大怒:“这是什么道理?”
宸儿劝道:“皇祖母那样护着姐姐,可这么多年外头对姐姐的非议还少吗,四嫂的身份就更错不得半点了。”
“妹妹说的是。”德妃将女儿写好的信收起来,怕她闹脾气再甩了满纸的墨,一面温和地说,“将来舜安颜亦是如此,他必然会遭口舌是非,受言论的伤害,到时候你们夫妻要互相扶持多些包容,公主的尊严骄傲固然不可丢弃,也要体谅额驸的难处。”
平日里提起这些话,温宪不是咋咋呼呼敷衍过去,就是害羞撒娇不让提,可自从见妹妹有所长成,说出她对将来的期待和不妥协,温宪自然也跟着稳重了。
听额娘这番话,她字字往心里记,说道:“他做孙子就不易,但愿将来做额驸不易时,能比常人更多些忍耐,我自然不愿他受委屈的,会多体谅他,可他自己也要争气才行。”
宸儿笑道:“大公子在国子监品学兼优,先生同窗无不赞叹,皇阿玛也看重得很,此番南巡将皇祖母和佟娘娘的安危都交付于他,这还不争气吗?”
温宪嫌弃妹妹:“你总帮着他说话,胳膊肘往外拐,等着将来我有了妹夫,我也不帮你。”
宸儿往额娘身边一躲,软绵绵地撒娇:“我才不嫁,我一辈子陪着额娘。”温宪立时告状:“额娘,您小丫头可说了,她眼下见过的所有八旗子弟,没一个能看上眼的,这话您得告诉皇阿玛,可得请皇阿玛好好挑一挑。”
宸儿埋脸在母亲怀里,委屈巴巴地说:“姐姐净欺负人,下回可不拿心里话与你说了。”
德妃哄着小女儿,嗔怪大丫头:“妹妹拿你当贴心人儿,你就这么给她嚷嚷出来?”
温宪赶忙凑过来哄妹妹,母女三人腻歪作一堆,被额娘和妹妹宠着,温宪惬意地说:“看胤祥和胤禵跟着皇阿玛好没意思,还是在家舒坦,能天天和额娘在一起。”
德妃轻轻抚摸一双女儿,真真心满意足,抬头看见炕桌上还未送出去的信,便唤来绿珠,命她派人送到四贝勒府。
此时门外来了客人,是布贵人和敏常在,德妃吩咐女儿们去别处玩,她要和布贵人、敏常在一起量尺头做夏衫。姐妹俩出来,向布贵人和敏常在问好,彼此玩笑几句,温宪不忘向敏常在夸赞胤祥,说他把胤禵看管照顾得极好,又听四哥的话,世上再没有这样好的哥哥和弟弟。
说罢了,看着公主们离去,布贵人问敏常在:“你为何不跟着去呢,还能照顾照顾十三阿哥。”
第763章 立身之本
第763章立身之本
敏常在应道:“东巡时,路上就累得不轻,这回南下路更远,我还是别去添麻烦了,有太后娘娘和佟妃娘娘在,胤祥不怕没人照顾。”
布贵人说:“但这回是惠妃主持一切,没想到皇上与她冷冷淡淡几年,近来又热络上了,这算怎么回事。”
敏常在提醒道:“贵人姐姐,这话在娘娘面前,还是不要提了。”
布贵人叹:“是啊,她劳心劳力十几二十年的,难道又让惠妃占了去?人人只道永和宫风光无二,谁知她这些年的辛苦,实在替她不值。”
如此二人进门后,皆不提南巡之事,只说笑着量尺头选料子,亦是德妃一早知会了姐妹几个,弘昐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免得外人说四贝勒府夭折一个无封无爵,本就难养活的孩子还要兴师动众,平添麻烦。
紫禁城外,温宪与宸儿给四嫂的信,很快被送到了贝勒府,毓溪正教念佟写字,便带着女儿一起看了信。
“阿玛写来的?”
“是姑姑们。”
念佟还不认识几个字,把玩着信封自顾自说:“阿玛怎么不给额娘写信,额娘我想阿玛了,我们给阿玛写信好不好。”
毓溪将两位妹妹的信又看了一遍,心里暖融融的,便应了闺女:“好,额娘把着你的手,咱们一起写。”
念佟却抓了笔,骄傲地说:“我自己写,我会写,不会的字,额娘教我。”
难得小丫头心甘情愿拿笔,毓溪自然要满足她,于是一封寥寥十几个字,只问阿玛好不好,只说想阿玛的信,就写了大半个时辰,可毓溪也耐心陪着。
直到落款装信封,念佟还兴致勃勃,毓溪原打算今日向女儿解释弘昐没了的事,可见她这样高兴,又不忍心了。
“额娘,我去看弘晖醒没醒。”
“叫弟弟起床,一块儿来吃点心。”
念佟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小人儿伏在炕沿上,仰着脑袋娇滴滴地说:“点心带去西苑,和弘昐弟弟一起吃好不好?”
毓溪心头一颤,看来乳母们都嘴严,弘昐的身后事早已安置妥当,这孩子居然还不知晓,又或者,念佟懂不懂何为生死。
西苑里,弘昐的灵堂香案早已撤去,实则也仅仅是出殡那日才摆,一切都因他是个未成人的孩子,即便是宫里夭折的皇子公主,也鲜有能被风光大葬,更何况遇上皇帝出巡,京城里什么都要避讳。
李氏想念儿子时,就会拿着他生前的拨浪鼓坐在窗下,轻轻摇一摇,听得鼓声咚咚,回忆弘昐还睡在摇篮里的模样。
她曾经日夜盼着儿子早早离去,真到了今天,心里的伤痛迟迟散不去,哪怕坚定地要再活出一番人生来,可丧子之痛,痛就是痛。
“主子,福晋来了,带着大格格来的。”
“念佟……”
李氏猛然醒过神,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慌张地走到镜前,她怕自己太过憔悴潦草,怕吓着闺女。
“额娘……”
娇滴滴的一声呼唤,叫李氏浑身一震,她向来可以清晰地分辨念佟呼唤的是谁,她也感激毓溪和胤禛,不刻意纠正念佟对她的称呼。毕竟在别家,莫说天家贵族,就是平头百姓家里,被抱养的孩子,就没有亲娘了。
“别跑,仔细摔着。”侧福晋迎出来,一把抱住了跑进屋的孩子。
“弘昐没了,弟弟没了……”念佟扑在母亲怀里,哭得好伤心。
毓溪缓缓进门,看着母女二人抱头大哭,阻拦了要去相劝的下人,默默坐到一旁。
许久,李氏才冷静下来,她抱着念佟起身,一旁奶娘生怕侧福晋连着孩子一起摔了,就要上前搀扶,但李氏居然稳稳地抱着孩子坐下了。
毓溪看在眼里,她一直都相信,不论李氏自身人品如何,对于孩子,她是世上最好的母亲。
“额娘不哭……”
“好。”
见这母女俩互相抹泪,毓溪开口道:“总不能一直瞒着她,而我以为她还小,不懂何为生死,没想到一说,念佟就明白了。她急着想来见你,我便立时将她送来,到底是母女连心。”
李氏欠身,恭敬地说:“多谢福晋。”
毓溪道:“趁着胤禛不在家,你好好养身子,虽然刚没了弘昐,就对你说这样的话十分残忍,可我觉着大家彼此都实在些,往后日子才有盼头。”
李氏也不客气,点头道:“福晋的意思,妾身明白。”
毓溪道:“保重身子,弘昐走了,可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此刻有丫鬟端来热水,李氏小心翼翼地为念佟擦洗,待她自己也洗过脸,毓溪才道:“原本将念佟给你送回来,或多或少能解你的痛苦,可念佟是念佟,弘昐是弘昐,对于闺女而言,养在我身边是她将来选夫婿当家的立身之本,这你我都明白。”
第764章 不予以管束,也有失体统
第764章不予以管束,也有失体统
李氏忙起身站着,说道:“福晋容禀,弘昐没了妾身固然痛彻心骨,也不敢想要回念佟,这话与您一早就说明白的,妾身唯盼大格格能有好前程。”
毓溪道:“正是如此,你我说开了就好,往后几个月里,照顾好自己,等胤禛回来,就该你照顾他了。”
“是……”
“宋氏若跑来幸灾乐祸,说些伤人的话,只管拿出侧福晋的款来惩治她,不要由着她颠三倒四,是是非非,一宗归一宗,我不容许任何人拿弘昐来说事。”
李氏眼眶一热,禁不住又哭起来,她自己造的孽她最明白不过,这些年多多少少觉着,是报应在了弘昐的身上。
这一哭,念佟又跟着哭,毓溪并未出言阻拦,反而让她们母女单独待一会儿,带着下人先离开了。
回到正院,弘晖也正哭闹,原来是醒了不见额娘又不见姐姐,他不高兴了。
身上热乎乎的小娃娃钻进怀里,毓溪想要抱儿子起身,竟没有李氏那般力气,要得奶娘们搭把手,才抱着儿子进了门。
不由得向青莲说:“看来侧福晋没事,念佟那么大了,她一下就抱起来,我却没力气抱弘晖,都不如那么憔悴的她。”
青莲道:“男娃结实,大阿哥可不比姐姐轻多少,福晋还是小心的好,别闪了腰。至于侧福晋,奴婢说句狠心的话,侧福晋心中伤痛固然有,可多多少少也是解脱了,母子二人皆如是。”毓溪轻轻一叹:“往后都接着好好过日子吧。”
“找姐姐……”只见弘晖趴在额娘怀里,奶呼呼地撒娇,“找姐姐,额娘找姐姐。”
“姐姐一会儿就回来,额娘陪你玩好不好?”
“好。”
看着儿子如此可爱,毓溪终于笑起来,可不等她亲亲儿子,弘晖居然自己扑腾起来,捧着额娘的脸猛亲了一口,将边上的青莲和乳母们都逗乐了。
“你这小家伙。”
“亲亲……”
转眼,二月过去,春回大地,四贝勒府园子里的花花草草已然长出一层淡淡新绿,生机盎然。
因困在家中不得出门,只要不下雨,毓溪每日都会带孩子们来园中散步,今日又来,可念佟终于忍不住说,她想进宫,想阿奶,想姑姑。
只见弘晖被奶娘抱回来,手里不知从哪儿掐了一朵小花,被教着往额娘头上戴,毓溪俯身好让儿子够得着,念佟见状,再不缠着要进宫,也跑去找小花。
弘晖自然是跟着姐姐跑,姐弟俩在草木间扒拉,一群奶娘丫鬟围着,生怕哪根树杈不知好歹,刺伤了他们的小主子。
青莲在一旁,细细算着日子,说道:“三月末才出七,您若在意外人多嘴,咱们还得在家待上大半个月。”
毓溪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笑道:“眼下胤禛和弟弟们,不知正在哪里看山看海,真羡慕他们。”
青莲道:“说起来,奴婢听见几句闲话。”
“关于我的?”“是说八福晋。”
毓溪微微皱眉:“又是孩子的事?”
青莲道:“八福晋近来日日往道观里去,风言风语都传出来了。”
毓溪不禁恼怒:“那些人就是闲的,又极其无聊,从我到八福晋,这么多年了,也不换个玩法。”
青莲说:“好事之人固然可恶,可八福晋成日往道观去,也不怪旁人疑心,八阿哥不予以管束,也有失体统。”
听到这些话,毓溪便明白,没必要与青莲论个对错。
青莲是一辈子守着规矩活的人,在她眼里,八福晋的确做的不对,而自己,因命生的好,当了主子,纵然是媳妇是女眷,也有几分争强好胜的心,不明白女子为何就非得困在后宅,凭什么多走出几道门槛,就活该招人非议。不过,这神神叨叨的事,她同样不喜欢。
毓溪缓缓冷静下来,说道:“八阿哥是很在乎名声的,不论外人怎么说,八阿哥该是知道妻子每日出门做什么,不然也不会放任不管。”
这时念佟和弘晖都摘了小花来找额娘戴,关于八福晋的话,一时就搁下了,而这日午后,本是瑛福晋说好要来喝茶陪毓溪解闷,但用午膳时,就有下人传话,说瑛福晋今日来不得,已请旨进宫了。
“宫里有什么事吗?”毓溪问青莲,“近来娘娘与公主们可好?”
青莲亦是摇头:“没听说什么,要不奴婢再派人去打听。”
第765章 钱都借到我头上来了
第765章钱都借到我头上来了
在毓溪看来,姨母突然进宫,若不是额娘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便是钮祜禄府上有事,兴许还不是好事。
一时惦记,再无心思陪孩子们玩耍,吃了饭就命奶娘抱去了。
可是青莲派去的人,打探不到永和宫暖阁里的光景,只知宫中一切安好,连毓庆宫也好好的,没什么古怪。
彼时毓溪想了想,便派陪嫁的下人回一趟乌拉那拉府,之后得来消息,却说今天天色已晚,大少夫人明日午前再来拜访福晋。
嫂嫂要亲自来说的,定是要紧事,这一来,毓溪更加笃信,是朝廷出了事,是钮祜禄府有了麻烦。
夜里,八阿哥从紫禁城归来,未进家门就闻见奇怪的香气,过了门气味愈发浓烈,虽不难闻,但也太张扬,外人路过都会察觉。
管事见主子皱眉,忙解释:“惊蛰之后,府中多处见着虫蚁,福晋唯恐虫蚁成患,侵入您的书房,趁着今日的风不大不小,用草药熏蒸宅邸上下,以求驱虫辟邪。”
胤禩紧蹙的双眉缓缓松开,嗯了一声,就径直往书房去。
走了半道,果然气味越来越浓烈,再到书房,更是呛得他咳嗽几声,眼中流出泪来。
“主子,屋里且要散两日。”
“散两日,那我……”
胤禩有些不耐烦,但话未说话又觉得可笑,家里那么多屋子,他在哪儿都能处理公务,何必太计较,为难这些奴才。“草药既然能驱虫,必然有毒性,对人可有害?”
“是观中张真人调配,四季常用,道士无不长寿康健,想来是无毒的。”
可胤禩才松弛的浓眉再次拧起来,问道:“福晋当真日日往道观去?”
管事躬身道:“是,奴才不敢瞒着,但福晋身边丫鬟婆子十几人跟着,大大方方的,谁都能看得见。”
“谁都能看得见,就是好事了吗?”胤禩已然恼怒,“堂堂皇子福晋,是谁都能见的吗?”
“奴才该死……”
见管事跪下,胤禩更嫌恶,又像是被这气味熏得心情烦躁,不愿再让下人将话传来传去,转身就亲自回正院。
他知道,没能随驾南巡,霂秋始终憋着口气,只怕这所谓的驱虫辟邪,不过是为了折腾他出口气。
早在决定放弃随驾南巡时,胤禩就明明白白告诉妻子,此举是为了彻底得到九阿哥、十阿哥的信任,于他而言,亦是十分不甘心的选择。
可日子还长,皇阿玛尚在盛年,总有机会再出去看看,胤禩也许诺,下一回不论圣驾往哪儿走,一定带上霂秋。
然而妻子似乎不能体谅他,圣驾离京至今,夫妻二人几乎不说话,胤禩忙碌时宿在书房,霂秋也不会来找他了。
刚开始,胤禩还觉得清静,不必提起精神做戏敷衍,可日子一久,更有外头的风言风语,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这一边,八福晋正预备用晚膳,桌上的菜蒸腾着热气,见胤禩归来,很自然地问了声:“吃过了吗,才摆上,一起用吧。”
胤禩本有些火气在心头,妻子如此平静淡定,他先是一愣,很快也就冷静了。
“给贝勒爷准备碗筷,端热水来伺候贝勒爷洗手。”
“是……”
下人们纷纷忙碌起来,很快胤禩连外衣也脱了,洗过手坐到了膳桌旁,桌上皆是寻常菜色,没那些鲍参翅肚,倒是很对他胃口。
“家里有些气味,你若嫌弃,还请忍上两三天,如此一整年不怕虫害,书房里那些古籍旧书,也不必翻出来晒,那些脆弱的书页可经不起折腾。”
“辛苦你了。”
胤禩说着,吃了几口菜,心里觉着奇怪,霂秋冷淡了他那么久,今日为何突然转变了。
“你不过来吃饭,一会儿我也要去书房找你,今日在观中,听说一件事,不知你这儿有没有了消息。”“何事?”
胤禩警觉起来,但他知道,妻子常去的道观,那位张真人在京中结交的,俱是达官贵人。
八福晋示意奴才们都退下,屋子里没人后,她才道:“皇上南下肃贪,风已经吹到京城,好些人家正忙着筹钱补亏空,连观中香火也续不上了,你可听着动静。”
胤禩不禁放下筷子,说道:“是有些动静,我尚未确认什么缘故,难道真是皇阿玛肃贪?”
八福晋点头:“我已打听清楚,毕竟钱都借到我头上来了。”
第766章 终究是我被他降服
第766章终究是我被他降服
胤禩猛地一惊,问:“你借出去了?”
八福晋道:“怎么能呢,这不是和你商量,咱们家是有些盈余能帮衬一两个,但这钱该花在刀刃上,帮着该帮的人,才对你有所助益。”
胤禩不禁松了口气:“没借就好,眼下还不知吹的究竟是什么风……”
话虽如此,胤禩真正在乎的,并不是借不借钱或借给哪一个,而是他身上担负着查贪之责,但一直以来,并没有给皇阿玛交代什么大事,反倒是去年这会儿,太子先端了内务府。
自然,皇阿玛说过,查贪之事要以年计,不可急躁不可轻率,也从不曾催问他什么事,偶尔提起,还会指教一二,叫胤禩很受益。可没想到,皇阿玛居然隔着千里查账肃贪,那么等皇阿玛回京后,他是不是该交出些什么人,才算对得起皇命?
八福晋给他布菜,一面说道:“皇上真是了不得,若在京城兴师动众查贪,少不得牵扯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而今隔着那么远,看似长鞭莫及,但那些人精都明白,皇上是放他们一马,但凡把亏空补上,就能既往不咎,他们还不赶紧想法子凑去?如此一来,皇阿玛南下收一笔款,京城里再填上亏空,国库就不愁了。”
胤禩一个激灵,惊讶地看着妻子,问道:“这些话,你怎么想到的,还是谁教你的?”
八福晋道:“随口说的,怎么了。”
“没事……”
“我说的不对吗?”
胤禩摇头:“说得很好很对,可你随口就能说的话,我却没想到。”八福晋笑道:“你成日那么忙,那么多事装在脑袋里,一时转不过来也是有的,哪里像我,脑袋空空,遇见什么才想什么。”
胤禩想了想,再次诚恳地说:“南巡一事,我擅自做主不去,实在对不起你,这些日子明知你委屈,我……”
八福晋淡淡一笑:“你不是答应,下回一定带上我,那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胤禩,我不怪你。”
胤禩这才有了笑容,将霂秋的手轻轻一握,便拿起筷子吃饭。
晚膳后,胤禩召了几位门客先生来议事,因书房气味太大,就在前厅说话,八福晋命珍珠送了好茶去,珍珠回来告诉她,八阿哥瞧着挺高兴,像是遇上好事。
八福晋一手抚着心门,松了口气道:“得亏这件事浮上来,且有他忙的,不然就该找我的不是了,哎,终究是我被他降服的……”珍珠不敢多嘴,默默站在一旁,但她知道福晋今晚为何一改前些日子的冷淡,又对八阿哥殷勤起来,实在是连福晋自己都听说了外头的风言风语,生怕八阿哥责怪她。
虽然福晋去道观,只是打坐抄经,只是要和八阿哥赌气甩脸子,可每回无不一群奴才伺候着,清清白白绝无荒唐之事。
但人言可畏,有些事一旦被认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珍珠。”
“是,主子您吩咐。”
“三福晋娘家那事儿,替我留心着。”
“奴婢记下了。”
且说皇帝在南方抓贪官一事,毓溪隔天见了大嫂嫂,才知晓一二。
大少夫人道:“原来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听着声才派人来问,以为四阿哥给你写信了。”毓溪摇头:“昨日瑛福晋本是约好来喝茶,却突然进宫,以姨母的性情,必然有事,我才警觉起来。这一个多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是浑浑噩噩,这么大的事,竟这会儿才知道。”
大少夫人说:“那钮祜禄府一家子盘根错节的,瑛福晋一人之力真真管不过来,可族里出了事,她又不能不顾,实在为难。”
毓溪道:“姨母若急需银两,自然是不能来找我的,她若不提,我也就不问了。”
大少夫人称是,又道:“不察觉这事儿,也怪不得你,身边皆是清清白白之人,而那些正四处凑钱的,也不敢嚷嚷出声不是,难道不要命了?”
毓溪点头,少了些不警醒的自责,说道:“有娘娘在,钮祜禄家的事想必能解决。”
大少夫人轻声道:“听额娘说,三福晋的娘家,这回可是火烧眉毛了。”
第767章 我造的什么孽
第767章我造的什么孽
三福晋娘家哥哥早年欠赌债,闹得沸沸扬扬,只怕那会子的窟窿还没填满,这回轮到朝廷问他们催债,可就不是能拖一拖赖一赖的事了。
毓溪听了直摇头:“家大业大的,怎么就闹到这地步,可见赌字半分沾不得,凭他什么世家贵族,都能败尽了。九阿哥的婚事就在眼前,若闹大,牵扯董鄂家上上下下,宜妃娘娘必然不答应,又是一场风波。”
大少夫人说:“只怕三阿哥不在家,郡王府都要让三福晋搬空了去贴补娘家。”
毓溪道:“倒也不能,听胤禛说,如今三阿哥将家财大权握在自己手里,兴许那得宠的侧福晋田氏,还比三福晋宽裕些。”大少夫人道:“家里捞不着,就该往外处想法子,她总不会求到你这儿来吧。”
毓溪笑了:“老三家的,还是有几分骨气在,何况她知道我的脾气,绝不会掺和这种事。”
大少夫人道:“我若是她,就闭上眼不管,不是狠心,她就不为孩子想想,不为肚子里的想想。”
恰恰此刻,诚郡王府中,董鄂夫人正在女儿跟前哭诉,这些年拆东墙补西墙,家里早已是个空壳子,这会子都问她要钱,她上哪儿弄钱去。
三福晋早已显怀,挺着肚子气得直哆嗦,又怕伤了孩子,又恨家里不争气,半晌才缓过口气,说道:“我们那么大的家业,额娘真就没银子了?”
董鄂夫人含泪道:“那也得看他们亏空了多少。”
生怕将自己气出个好歹,三福晋不敢问究竟贪了多少,只冷声道:“府里的钱,如今都在胤祉手中,我兜里就每月那点花销,这回随驾出远门,也都交代好了的,我就是掘地三尺,也翻不出半块银子。”
董鄂夫人忙道:“我知道你为难,并不是来求你要钱,只想你进宫与荣妃娘娘说说,请娘娘与内务府打个照应,不论何时,千万别提那笔钱,家里早晚给凑上。”
三福晋气得拍桌子,怒道:“额娘,我在婆婆跟前什么光景,您不是不知道,这话一说,往后一辈子我还能抬得起头吗?更何况,她怎么也算最后一条路,你们非在当下就把她卷进来,让她去内务府欠人情,往后我和胤祉,连同你们,还有什么路能走?”
“是是是,你别激动,仔细肚子里的孩子。”
“当古玩首饰,卖田地宅子,你们要还,横竖凑了钱去还,只这一条路,我这儿没银子,也没路能走。”
董鄂夫人生怕把女儿气得动胎气,再不敢多说什么,安抚了几句后,就灰溜溜地走了。
母亲走后,三福晋将一众奴才都撵出去,捧着肚子坐在炕上大哭一场,家族给她带来的荣耀有多风光,如今的麻烦就有多累心。
他们想得可真轻巧,荣妃一心只为她儿子,真到了董鄂家要拖累胤祉的地步,只会落得她被休弃的下场,不然呢?
“我造的什么孽,造的什么孽……”
紫禁城中,温宪和宸儿游园归来,正要将采摘的花献给额娘,却见母亲独自坐在屋里发呆,而从昨日姨母进宫后,额娘就不怎么高兴了。
姐妹俩退出来,默契地离远些后,温宪才说:“是不是小姨遭钮祜禄家的欺负了,我看小姨走时,眼圈儿就是红的。”
宸儿也生气:“多半是,那家子人至今都不服小姨,逮着机会就为难她。”
温宪已然磨拳霍霍:“要真是这档子事儿,我可不管什么规矩了,我要出宫,去钮祜禄家给小姨做主。”
妹妹温柔地劝道:“咱们胡乱猜想的,兴许不是这事儿,姐姐先别动气。”
然而姐妹二人的动静,多少传进去些,德妃隔着屋子问谁在外头,俩姑娘赶忙应声进门。
第768章 他们都想做皇帝
第768章他们都想做皇帝
很快就会在京中传开的事,德妃没必要瞒着俩闺女,平静地告诉他们,皇阿玛在南方抓贪官,一阵阵风吹入京城,要些个贪婪之徒惶惶不可终日,这些日子不少人都在筹钱填亏空,皇上这一招隔山打牛,震了个满堂彩。
温宪听来好生解气,说道:“旧年内务府肃贪时,他们还心存侥幸偷着乐了吧,还得是皇阿玛,吃了多少都给我吐出来。”
德妃要女儿们坐下,语重心长地说:“将来你们有了额驸,额驸的家族若卷入这样的事端,你们会如何处置?”
温宪毫不犹豫地说:“佟家人可别指望我会帮他们,舜安颜若不能大义灭亲,就和他族人一块儿蹲大狱去吧。”德妃嗔道:“好好说,咱们这不是在商量。”
然而就连宸儿也义正言辞地说:“若像皇姐们一般远嫁,为朝廷和草原操劳奔忙,或许还能有商量,可我与姐姐生来享福,于大清于百姓毫无功绩,都这样了若还要帮着额驸家贪朝廷的钱、吸百姓的血,那可比贪官更可恶,更没得商量。”
一双女儿如此冷静清醒,德妃好生感慨,越发觉着钮祜禄家的麻烦,她不要插手为妙,真有不成的那天,保住妹妹和外甥就是了,不然对不起皇帝,对不起朝廷,更对不起儿女们。
“额娘,您给姨母银子了?”
“给了些。”
“姨母还求您别的了吗?”
面对女儿们的好奇,德妃坦言:“你们放心,银子是额娘的体己,也是我姐妹间的私心。若事情不得解决,阿灵阿或是钮祜禄家要遭罪,额娘也绝不会向皇阿玛求情,至于你们姨母的前程,横竖不能让她下大狱,此外都好商量。”
温宪问:“下大狱?这样严重吗,额娘可知道,还有谁家牵扯进去,佟家可干净?”
德妃摇头:“额娘不知道,但这事儿你皇阿玛离了京城隔着千里敲打京中,想必就没打算真把什么人如何,皇阿玛只想替朝廷和国库收回银子,这是额娘的猜测。”
温宪听了,却转身对妹妹说:“你看,做皇帝有什么意思,还得想法儿才能催大臣还债,可他们都想当皇帝。”
宸儿听得后半句,惊了一惊,偷偷看额娘,再轻轻扯了扯姐姐的衣袖。
温宪醒过味来,生怕母亲责备,但德妃只当没听见,在她看来,孩子们都大了,将来皇子之间争夺的是什么,她们早晚会明白,这会子藏着不让提,又能改变什么呢。只见绿珠进门来,禀告道:“主子,景阳宫的奴才来传话,荣妃娘娘正换衣裳,一会儿就来永和宫找您喝茶。”
德妃吩咐:“皇上送回来的好茶备上,荣妃娘娘爱吃的点心也备些。”
绿珠退下,德妃要闺女们别处玩去,让她们回宁寿宫陪伴十阿哥,姐妹俩虽不乐意与老十多往来,但眼下他孤零零在宁寿宫待着,倒也真可怜。
但温宪撒娇道:“额娘,月底弘昐就出七了,您让四嫂进宫吧,我想弘晖和念佟了。”
德妃温和地答应:“好。”
温宪又说:“再安排一出戏,老十他爱看戏。”
德妃这才嫌弃地撵她们:“快去吧,荣妃娘娘一会儿来了。”
姐妹俩下了地,向额娘行礼跪安,但到了门前,温宪猛地转回身问:“该不是三哥家也有麻烦?”
宸儿觉着这话不合适,赶紧把姐姐拉走了。
德妃本不愿多想,偏偏叫女儿说中了,荣妃到来后,开门见山地说,京中这波震荡,她娘家传进宫的消息,董鄂府正为了凑银子发愁。
荣妃恨恨道:“这是造了什么孽,讨得这样的儿媳,品行不好,娘家更不好,我可真想帮着宜妃再争一争,这家的女儿,不能要。”
德妃本想说,同族不同门,家风必然不一样,可这话似乎对宜妃说更合适,她唯有咽下了。
荣妃问:“我那儿媳妇若厚着脸皮求上我,我该怎么处置?”
德妃正经道:“姐姐来与我商量,实则心里还是想帮一把的吧,不然撂着不理会就是了。”
第769章 交还毓庆宫
第769章交还毓庆宫
荣妃指尖摩挲着茶碗盖,全然无心品尝皇帝送回的新茶,犹豫再三后,说道:“我只怕胤祉受连累,不然他们一家子死活,与我何干。”
德妃说道:“姐姐在这儿与我空想,并不能做下决定,不如派人查问明白后,给胤祉写信。母子之间什么不能商量,胤祉若不怕受牵连,管或是不管,该由他来做决定。”
“儿子不能嫌我烦吧?”
“怎么能呢,但日后得闲时,姐姐还是要和皇上提几句,彼此心里都有个底不是。”
荣妃苦笑:“我哪儿有脸面对皇上说这话,没能给他生个好儿子。”
德妃道:“胤祉都封郡王了,还不够好吗,就算胤祉还小,那荣宪呢,荣宪可是咱们万岁爷最骄傲的女儿,大清国最了不起的公主。”
荣妃这才打开茶碗盖,喝了茶后说:“我听你的,先和胤祉商量,他如今可比早些时候稳重得多了。”
白日里,姐妹二人说得好好的,夜里荣妃又突然到访。
德妃还以为三福晋出了事,谁知是顺贞门下捉了贼,报到荣妃跟前,一经审问,竟是太子的亲信近侍,身上搜出一大包珠宝首饰,若顺利偷出宫,至少能换几万两银票。
昏暗的烛光下,德妃神情凝重,荣妃轻声问:“你想什么,咱们俩可别想一块儿去。”
到底是二十年的姐妹,朝夕相处比和皇帝相见的日子还多,此刻的默契无需多言,她们真是想到了一起。
德妃道:“就交还毓庆宫,由太子和太子妃自行发落,赶在詹事府和宗人府过问前才好,别让他们插手。”
荣妃点头:“我也这么想,横竖咱们本就管不了东宫的事,甩了手才好。”
德妃轻轻一叹:“可这事儿实在是……何至于到了这田地。”
荣妃亦是摇头:“去年这会儿,太子肃贪端了内务府,引朝野称颂,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
德妃忙拦下,说道:“姐姐,把人交给毓庆宫就好,其他的话一句提不得,仔细孩子们听去,仔细是非从咱们身上来。”
荣妃连连点头:“我明白。”
且说皇帝在南方肃贪,却震荡了京城一事,因各家都不敢张扬,京城里仿佛暗潮涌动,又似乎风平浪静,不相干的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毓溪这般有心在意的,等东宫典当珠宝首饰一事传到她这儿,已是十日后。
同是这一天,永和宫送来消息,要毓溪月底带着孩子进宫赏花。
傍晚,李氏送念佟和弘晖过来,毓溪便当面问她是否愿意一同进宫,李氏显然犹豫了。
毓溪耐心等她考虑,而这心思并不难猜,没了弘昐去娘娘跟前能被心疼怜爱,她本就渴望娘娘的肯定,不然等过了这一茬,往后可就很难再提起弘昐了。
但身为才失去儿子的人,外人眼里她该是期期艾艾、憔悴潦倒的,可这一个多月,李氏已然养得容光焕发,仿佛怀弘昐前的模样。
“妾身还是不去了。”李氏有了决定,眼底藏着几分不甘心般地说道,“见了娘娘,娘娘少不得安抚我,到时候若再招惹娘娘伤心,便是我的不是,福晋,再过些日子吧。”
毓溪道:“弘昐出七的法事,我已安排妥当,孩子来人世一遭不易,好好送他走,本是你我的责任,奈何胤禛不在家中,可他是皇子,在他面前,我们永远排在天下百姓之后,还望你体谅。”
侧福晋躬身道:“多谢福晋,妾身不敢抱怨四阿哥不在家中,您为弘昐做得够多了,一切但求福晋做主。”
说话的功夫,青莲从门外进来,神情带着几分疑惑,当着李氏的面也不回避,说道:“八贝勒府送来帖子,八福晋在观中为咱们小阿哥做道场,就在明日。”
毓溪问:“是要我们也去吗?”
青莲将帖子递上,说道:“八福晋的意思,似乎是不敢劳动福晋与侧福晋,只是告知主家一声。”
毓溪看过帖子,果然是这话,又递给了李氏。待李氏看了,一脸茫然地问:“福晋,这、这不相冲吗?”
毓溪道:“不妨事,但八福晋明日做道场,今日才来帖子,明摆着是不想我们去。”
第770章 被成全的心意
第770章被成全的心意
“不想我们去?”
“为了她往来于道观,外头早有闲言碎语,她的心意是一回事,若因你我前往又惹来旁人瞩目,平添议论和麻烦,是另一回事,好好写一封信,向八福晋道谢就是了。”
李氏很佩服:“这些人情世故,妾身真是半点不懂。”
毓溪则吩咐青莲:“备笔墨,我和侧福晋要亲自写回函致谢。”
八贝勒府中,八福晋满心忐忑地等来了四福晋的回函,得知她们不来做道场,狠狠松了口气。
待看过二位的致谢,面上更不禁有笑容,她真心实意为那可怜的孩子祈福祝祷,可并不愿太过张扬惹来非议,这才赶着最后一天送去帖子。
果然,那位八面玲珑的四福晋不会令人失望,让她得以完成心愿,又不怕惹出麻烦。
到夜里,胤禩听闻此事,很是感动,本以为霂秋为了不能随驾南巡与他怄气,连四贝勒府丧子一事都视若无睹,那些日子胤禩去四哥府上关心时,都不愿叫上妻子,就怕她说出什么冰冷无情的话,很没意思。
没想到霂秋一直放在心上,还要为孩子做道场,心里越发觉得,那道观里并非外头传说的什么神棍术士,的确有些得道的高人,将妻子的郁结也开解了。
更重要的是,往来道观的达官贵人并非只有霂秋,此番肃贪的风波,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让他们两口子,笼络了好大一场人情。
隔天,八福晋为弘昐做道场,三福晋则在家中见到了母亲,才知道帮着府里度过这场危机的,居然是老八家的,气得登时她脸色发青,险些动了胎气。
可听完母亲的讲述,又觉着事情没那么不堪,八福晋仅仅是借了一笔款子,而她那嫂嫂相借时,只说自己的娘家急需银子,什么肃贪,什么董鄂家都不相干。
三福晋这才脸色好些,又问母亲:“她是怎么和老八家勾搭上的?”
董鄂夫人解释道:“你堂妹就要当九福晋了,宫里宫外都知道,九阿哥和八阿哥最好,打小就听八阿哥的话,于是在道观与八福晋遇上后,一来二往就熟络了不是。”
三福晋恼道:“那丫头当了九福晋,也是姓董鄂氏,要是一心跟着老八家的去,不听我这个堂姐,看我怎么收拾她。”
董鄂夫人不禁小声嘀咕:“宜妃娘娘可不是好惹的。”三福晋听见了,冷笑道:“宜妃就看不上她,若不与我同心,可没好日子过,这话额娘替我带过去,也告诉你那蠢妇儿媳妇,若敢将家里的事告诉八福晋,我撕烂她的嘴。”
董鄂夫人劝女儿别激动,又说肃贪这阵风好歹已经过了,皇上在江南不再大肆抓捕贪官,甚至好几个都放了,他们家也只补了两宗银子,其他的顾不上也不管了。
听得那么多银子,只堪堪补上两宗,还有别处的亏空,三福晋才知道家中的富贵从何而来,朝廷国库怕不是早就被蛀了大窟窿。
可从窟窿里掏出来的金银,也曾使在她的身上,乃至前两年,她还从家里拿过银子,如今想摆脱也摆脱不了。
正如她说的,当了阿哥福晋,还是姓董鄂氏,在紫禁城里,她就是个外人。
“孩子,宫里月底赏花,荣妃娘娘赐下了帖子,你说我要不要去?”“去,当然要去,我也去,我得亲自去会会老八媳妇。”
董鄂夫人担心地问:“可你这身子?”
三福晋扶着肚子,自信满满地说:“早坐稳了,不怕。”
如此,到了三月末,太后发回旨意,要宫眷们好生赏春,不必太过约束,荣妃便遵旨在宫中摆下两席小宴,再安排一出戏,邀请留在宫中的嫔妃,一并几位同样没跟着南下的贵妇官眷前来相聚。
第771章 争春不如赏春
第771章争春不如赏春
弘昐的身后事已然周全,此前为了准备他的法事,连弘晖的生辰府中也不作庆贺,但收到了祖母和姑姑们私下送来的生辰礼,毓溪也有赏赐,论理是该带孩子们进宫一趟,好向额娘谢恩。
这些日子以来,府中上下虽不持服,但一皆穿戴朴素,毓溪亦如是,今日要进宫,看着下人铺了满炕的鲜亮服色,恍然有些陌生。
再到镜子前看一眼自己,要说李氏这些日子养得容光焕发,可毓溪似乎在家闷了太久,精神气色远不如胤禛离京前,人也清减了。
“福晋,这身孔雀绿如何?”
青莲的声音响起,毓溪回眸看,便见一袭孔雀绿织锦绣金线吉祥如意纹宫袍,孔雀绿沉稳不张扬,如意纹富贵吉祥,眼下初春尚寒,这一身不轻浮也不沉闷,想来不会是今日最出挑的,可也绝不会泯然众矣。
毓溪玩笑道:“转眼弘晖都两岁了,我再不能和百花争春,往后只能穿绿色衬花了是不是。”
青莲忙说:“福晋正是花一般的年纪,是您无意争春,争春不如赏春,何苦费那心思。”
“说得好,争春不如赏春。”毓溪道,“就穿这一身,我很喜欢,只是我气色瞧着不好,脂粉轻了遮不住,重了不配这衣衫,如何是好?”
青莲日日与福晋在一起,倒也不察觉太大的变化,此刻走近了,见福晋眼下隐隐一片青,想来是有些天没睡好了。
她不好多嘴问缘故,心下想了想,说道:“恕奴婢冒犯,您若红光满面地出现在人前,他们可就有话说了。说咱们小阿哥没了,嫡母居然毫不悲伤,只有瞧着你瘦了累了,那些人才能闭嘴。”
毓溪才不在乎那些琐碎,只问道:“今日三福晋、七福晋都去,我们相见合适吗?”
青莲应道:“七福晋必然不忌讳,可三福晋若觉着不合适,她一准不进宫,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是这道理。”毓溪揉了揉脸颊,提起精神来,说道,“替我梳妆打扮吧,这样好的春日,不该困在家里。”
巧的是,今日各家马车,说好了似的,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到达神武门外,三福晋自是众星捧月,一群丫鬟婆子伺候着才下的车,身上穿着玫红底百花穿蝶袍子,怎一个明艳了得。
毓溪带着孩子们来向伯母行礼,三阿哥家的弘晴见了就先跑来,礼貌地唤了声婶婶,就要和念佟弘晖一处玩耍。
三福晋站在那头看着,并未命奴才阻拦,只是吩咐儿子仔细绊着,别乱跑。
而她话音刚落,就见八福晋搀扶着七福晋走上前,一想到娘家嫂嫂欠了老八家的银子,心里立时就浮躁起来。
可八福晋仿若无事,与妯娌们一同向三福晋问候,三福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气哼哼就往宫门走。
紫禁城里,荣妃奉太后旨意,将赏花宴摆在宁寿宫花园,太子妃早已到了,见了毓溪眼底就有笑容,而正如毓溪所言,她与太子妃一年也见不上几回,这回又有俩月没见了。
太子妃念三福晋和七福晋有身孕,不等她们行礼,就命宫人搀扶着坐下。
众人寒暄问候的功夫,孩子们已玩在一起,弘晳这回没跟着南下,在宫里闷了好些日子,这会儿领着妹妹和叔叔家的孩子们一处,可是活泼快活极了。旧年年末以来,荣妃再没见过儿媳妇,此番遇上肃贪那档子事,再见这孩子,依旧明艳张扬,怀着孩子也不知收敛,倒是她该有的轻狂,想来董鄂一家已经将那些破事摆平了。
而这一边,毓溪已和额娘说了半天话,德妃心疼她与侧福晋的辛苦,也说毓溪看着瘦了不少,该好生养一养,改天派了太医去,抓几副滋补的方子吃着才好。
毓溪一一应下,很快开席上戏,德妃便要她和妯娌们一处玩乐,婆媳俩这才分开。
离开额娘,毓溪本该回自己的坐席,却见太子妃含笑看着她,身旁的座椅正空着。
太子妃笑意盈盈,显然是想她过去,可……
毓溪稍犹豫后,还是大大方方走来,热络亲昵地坐下了。
第772章 还能糟糕到哪儿去呢
第772章还能糟糕到哪儿去呢
“家中可好,弘昐的事可都了了?”太子妃温柔地关心,“你瞧着清减不少。”
“是,托二嫂嫂的福,家中一切安好。”毓溪应道,“而弘昐的事,那会子家里正乱,您传话来,要我有什么只管开口,虽说额娘也在宫里,我本是有主心骨的,但二嫂的话,更让我觉着,就算胤禛不在身边,还有一大家子人在,我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这是真心话?”
太子妃含笑看着毓溪,毓溪毫不犹豫地点头,句句真心,绝非恭维。
“可惜没过几天,我就顾不上你了,等你家弘昐的事去,我这儿的麻烦才算过去。”“二嫂嫂……”
锣鼓喧嚣声下,能听见太子妃轻轻的一叹,毓溪不动声色,只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好不让旁人察觉太子妃的动静。
又过了半晌,太子妃才道:“去年有多风光,今年就有多狼狈,不过这回即便跟着忙了好一阵,里里外外的倒腾,可我内心很平静,总觉得,还能糟糕到哪儿去呢。”
毓溪看向太子妃,年轻貌美的女子,眼底有看破红尘的超脱,但不是早些年的消极哀愁,真真是平静的,乃至冷漠的。
收回目光,毓溪轻声道:“二嫂嫂若不嫌弃,我有些散碎银子攒不起来,不如送来您身边。”
太子妃笑道:“多谢你了,东宫岂能过不下去日子,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话到了这地步,毓溪更不顾虑,直言问道:“二嫂,可有什么事,是我能为您做的?”
太子妃指向不远处的孩子,旁人看来像是两个年轻的母亲在闲话说笑,可太子妃却是笑着说:“还是那句话,盼我的孩子,能有个安定的前程。”
毓溪想了想,却是道:“我何尝不是早在心里托付了二嫂嫂。”
太子妃心头一震,看着毓溪的目光也渐渐亮起来,毓溪亦读懂她眼中的疑惑,坚定地点了点头。
太子妃很意外,毓溪居然在对她说,太子未必没指望,将来继承大统,将来她成为皇后,毓溪也期盼着二嫂,能庇护他们一家。
内心一阵激动后,太子妃冷静下来,如今任何猜想都是空的,她只道了声:“但愿吧……”
这一边,八福晋陪七福晋来解手,七福晋被宫女嬷嬷们簇拥着去伺候,八福晋则站在廊下赏玩屋檐下挂的鹦哥儿。
边上的宫女说,鹦哥儿是五公主养的,会说人话。
八福晋笑问:“它能说什么?”
却听不远处传来三福晋的声响,依旧是那刻薄的语气,说着:“这玩意儿可不好养,回头学了人话胡乱说,岂不是给主人家惹祸?”
众人纷纷向诚郡王妃行礼,八福晋也不例外,她知道三福晋为了什么来纠缠,心里早有准备。
果然,三福晋屏退了奴才,只与八福晋二人在屋檐下,开口就问:“听说你借银子给了我娘家嫂嫂?”
八福晋一脸的温和恭顺,说道:“与嫂夫人同在道观诵经,一来二去相识,嫂夫人前些日子遇上难处,话赶话的提起,我就多事了。三嫂嫂,我是不是做错了?”三福晋冷声道:“她问借了你多少银子?”
八福晋笑道:“什么借,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罢了。”
三福晋却是嗤笑:“谁同你是一家人,我与她都不是一家人,她的娘家摊上那档子烂事,可别往我董鄂府头上算。八弟妹你是聪明人,往后可别叫我听些什么风言风语,是从你嘴里传出去的。”
这般强势的威吓下,八福晋居然还能笑脸相待,恭顺地说道:“三嫂嫂的话,我记住了,嫂夫人与我之间的事,也请三嫂嫂放心,嫂夫人与我都不会外传。”
三福晋绕着八福晋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她的衣衫首饰,勾起手指拨了拨八福晋发髻上垂下的银丝流苏,冷笑道:“八阿哥到底当了什么差,几年光景,就从个后院小丫头,也学会穿金戴银起来了?都是给皇上当儿子的,统共那点子俸禄,你们究竟哪儿来的银子,也好好掂量掂量,别以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从此能目中无人,记住了吗?”
第773章
第773章
宫人们离得远,听不见三福晋与八福晋说什么,可就三福晋那架势,连隔窗看着这里的七福晋,也觉着不能是好事。
但她仿若无事地出来,三福晋见着,便不再与八福晋多说,只管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八妹妹,她又刻薄你了?”到了八福晋跟前,七福晋气呼呼地说,“受了委屈可别忍着,荣妃娘娘就在外头呢,找娘娘告状去。”
八福晋小心搀扶着七福晋,好淡定地说:“三嫂嫂一贯那性子,咱们计较反倒没意思,今日娘娘们都高兴,没得添堵。”
七福晋道:“说起来,我瞧见敏常在一个人来的,今天客人那么少,贵人怎么也不愿赏光,哪怕和你坐着说说话多好,三福晋就不能来纠缠你。”
八福晋笑道:“一会儿我去请安就是了,贵人她本就不爱看戏,不爱热闹的。”
妯娌二人不咸不淡的几句话后,就回到了席上,因七福晋怀着身孕,被戴贵人和端嫔她们稀世珍宝似的护着,八福晋见自己在一旁尴尬,可四下看看,又不知坐到谁的身边好。
“八嫂嫂。”
身后忽然有人唤她,八福晋回眸,见是五公主和七公主,领着一群孩子冲她招手,八福晋心里一暖,就跟着过来了。
这边厢,毓溪和太子妃看在眼里,太子妃忽然问:“有件事,不知你可听说过?”
毓溪欠身道:“请二嫂嫂指教。”
太子妃说:“此前八福晋隔三差五,乃至天天往道观去,外头风言风语,令我想起当年三福晋传谣言败坏你的名声,我却将你叫来训斥一番,心中很是愧疚。唯恐这回又错怪八福晋,便对她的行踪,稍用了些心思。”
“是,八弟妹的确时常出入道观,还在道观里为我家弘昐做了道场,想来那是正经的清净之地,流言不可信。”
“我说的是,往来那地方的人,不只有八福晋,三福晋娘家几位女眷,也时常露面,近来与八福晋十分熟络。”
毓溪不禁看向远处,姑嫂三人正带着孩子们嬉闹,她不禁想起了神武门外,老三家的看八福晋那古怪的眼神。
“董鄂家在户部、内务府和理藩院皆有亏空,不知这一回补了几处。”
“理……藩院?”
毓溪惊愕不已,什么通天的本事,连理藩院的钱也能贪没?太子妃淡淡地说道:“想来乌拉那拉家清白方正,你的眼睛太干净,没见过那些王公大臣、世家贵族是如何从朝廷国库里捞银子花。”
毓溪垂首:“请二嫂嫂指教,是我见识短浅。”
太子妃笑道:“是你眼里太干净,见得少罢了,日子长了,也就见怪不怪。”
事实上,毓溪和太子妃彼此,都在幼年时就得到了严苛于寻常八旗女儿的教导,对于这些事,本不该这般惊讶。
毓溪固然知道朝廷难有干净的,她甚至对胤禛说过,就算自家,也不敢把话说满。
但此刻听说董鄂家居然有能耐将手伸到理藩院,连草原上的钱都能捞来花,她还是太小看世人的贪婪与狠绝了。
太子妃忽然道:“八福晋似乎借了银子出去,具体的尚未查清,可能也查不清。”毓溪的心,轻轻一颤,想必太子妃与她交心前,一定也将她查了个彻底。
可是,作为太子枕边人的她,究竟有多绝望,才会宁愿向要和丈夫争前程的人伸出手、付出真心。
毓溪自然也聪明,应道:“难不成,是借去了三福晋娘家?”
太子妃淡淡地说:“谁知道呢,不过,八福晋真是不如你沉得住气,这么做能图什么,你要多小心。”
第774章 若是四哥就好了
第774章若是四哥就好了
“多谢二嫂嫂,妯娌之间的事,我会有分寸。”毓溪大方地应下,“愚钝之处,也请二嫂嫂不吝赐教。”
太子妃道:“我比你年小,本该不如你懂事,可原来人都是被逼着长大,进宫这几年,怕是够你在外头过上十年了。”
换做旁人,毓溪或许会说些恭维奉承的话,可对着太子妃,她说不出来,但凡知道东宫里有过些什么事,都会相信,太子妃真真是被逼着长大。
赏花听戏话家常,半天光景眨眼过去,趁着日落前,女眷们就该退宮了。
出了神武门,七福晋撒娇要坐四嫂的马车回去,她如今怀着孩子,人人都宠着,毓溪也不例外,自然就答应了。
路上孩子们都睡着了,毓溪怀里抱着念佟,弘晖枕在婶婶膝头,七福晋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弘晖的脸蛋,夸赞四嫂将孩子养的那么好。
毓溪道:“咱们俩一样,还没孩子时就当了额娘,养了几年孩子,等有了自己的孩子,养着就更顺手了。”
七福晋笑道:“是这道理,我也算是有个两年经验的了,不过……”
忽然想到什么,七福晋收敛了笑容,接着说:“今日瞧见三福晋和八福晋起争执,三福晋虽是一脸刻薄,可总觉得差口气,虚得很,而八福晋呢,那份子气定神闲,越发稳重了。”
毓溪静静地听着,心里想的是,太子妃才说,八福晋不如她沉得住气。
七福晋继续说道:“三福晋一定又拿孩子的事挖苦嘲讽八福晋,可她居然不卑不亢,愣是笑脸相对,行事作风越来越有底气了。”
“底气?”
“是啊,四嫂您没瞧见那光景,三福晋咋咋呼呼瞧着却像是个空壳子,倒是八福晋,一脸看戏似的打量着三福晋。”
毓溪想到,八福晋可能真的借给了董鄂家银子,想必这就是她的底气吧。
这件事,明面上看是金钱往来,可要知道,那节骨眼儿上要银子除了填补亏空还能为什么,这不等同告诉八福晋,他们董鄂家不干净吗?
如此既欠了人情,又暴露了短处,不知三福晋娘家的长辈们怎么看待这件事,在毓溪看来,的的确确是一桩蠢事。
“四嫂,五妹妹的公主府,置办得如何了?”
“前阵子为了弘昐的事,去不得,打算明天就去看看,怎么想起来问这一茬,难道也想去逛逛?”
七福晋摇了摇头,稍稍犹豫后,说道:“我想着等九阿哥成了家,八阿哥会不会想把宝云接到九阿哥府去,毕竟老九老十与他最亲近,他出入九阿哥府一定比来我们家便宜,那就能常常见宝云了。”
毓溪笑问:“所以呢?”
七福晋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真为他们着想,挺好的主仆,不是母子胜似母子,能常常相见不好吗?”
毓溪道:“他们若能常见面,八阿哥何苦不接去自己家,八阿哥最怕的是,宝云依旧是乾清宫的人,你明白吗?”
七福晋连连点头:“四嫂嫂曾与我说过,我竟是忘了。”
毓溪笑道:“你心思简单,成日里乐呵呵的,哪会算计那些事,忘了也不奇怪。”
七福晋低头摸了摸弘晖,说道:“四嫂是否还记得,我说过,留下宝云是想让八阿哥欠我们家人情。”
毓溪颔首:“我记得,怎么了?”
七福晋说道:“像是怀着孩子心思多,那日我突然想到,万一将来得势的不与八阿哥对付,乃至是仇敌,那我们岂不是也把人得罪了,像是成了八阿哥党。”
毓溪伸手摸了摸弟妹的手背,温柔地说:“宝云是乾清宫的人,只是伺候了八阿哥一场,至于将来得势的,不论是谁,都不会和胤佑过不去,若连与世无争的七皇子也不放过,那可是要失尽人心的。”
七福晋道:“若是四哥就好了。”
毓溪心头一紧,本该说重话责备七福晋,这是要背负谋逆欺君的胡话,可她怀着孩子,娇弱得很,心下想了又想,只道:“别胡思乱想,你犯愁,孩子也犯愁,这可不好。”
七福晋忙提起精神来:“是,我不想了,不想了。”
第775章 原来有这么多往来
第775章原来有这么多往来
送了七福晋,毓溪才带着孩子们回家,到家时刚好来了胤禛的信,将孩子们安顿好,便急着回房看信。
厚厚一摞信纸,写沿途见闻,写弟弟们的淘气活泼,也写对自己和孩子的思念。
真不知时时刻刻要伺候皇阿玛,照顾弟弟的人,哪里来的功夫写下这么多话,夜里还睡不睡。
想到这些,毓溪不禁热泪盈眶,隔着千里,彼此牵挂,愈发感受到在各自心中的分量。
青莲端茶进来,见福晋含泪捧着信,必然是思念四阿哥了,她便要默默退出去。
可毓溪听得动静,擦去眼泪,说道:“我有话和你商量呢,没事。”
青莲这才走近,温柔地关心道:“福晋可是想四阿哥了,四阿哥在江南可好?”
毓溪道:“他一切都好,是心疼他为了哄我高兴,那样忙的人还抽出空儿来写这么厚的信,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青莲听得满心安慰,说道:“四阿哥一定也心疼您在家操持一切,只要两口子心连心,相隔千里又如何,何况很快就会团聚的。”
毓溪要青莲坐下,将八福晋与董鄂家的事告诉了她,自己确实被勾起了好奇心,更何况太子妃亲口提醒她要留意。
毓溪道:“并非我针对八福晋,是想到董鄂家居然连理藩院的银子都敢捞来花,这事儿我得替胤禛弄明白。”
青莲应道:“奴婢这就派人去查,那道观本是是非之地,太子妃既然能察觉一二,奴婢命人多花些心思,也一定能查清楚。”
毓溪道:“查不清不要紧,切不可打草惊蛇,我并不愿八福晋知道我在意她的行事,何况为了弘昐,还欠她一份人情。”
青莲却说:“年上八福晋被惠妃折腾得病一场,还是您和四阿哥给的药,连太后赐的保命丸您都送出去了,咱们小阿哥的事,八福晋是心意,也是还人情,您这儿真不欠她的。”
毓溪淡淡一笑:“那件事,我都忘了。”
青莲道:“想必年里咱们家摆宴,你替八福晋回礼的事,您也忘了吧。”
毓溪真是忘了,这样的小事在她看来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可原来她和八福晋之间,有着这么多的往来。
八贝勒府中,因在宫里陪着五公主和孩子们玩了半天,回家的马车上八福晋就累得睡着了,这会儿洗漱更衣后躺下,由着小丫鬟来捶腿。身上舒坦,困倦又袭来,稍稍打了个盹,醒来见小丫鬟还在捶腿,不禁想起了年幼时在安郡王府,也曾像个下人似的被长辈差遣揉腰捶腿的活。
“累了吧?”
“不……不累,这软锤好使,福晋舒服,奴婢也不手疼。”
八福晋笑道:“你跪坐了这么久,还能站得起来吗,下去吧,一会儿我让珍珠赏你一锭银子。”
小丫鬟赶忙磕头谢恩,起身时果然踉跄,刚好珍珠端着补药进门,八福晋又说了一遍,要赏那丫鬟银子。
珍珠不似那些刻薄贪婪的管事,会克扣主子的赏赐占为己有,她应下后,命那小丫鬟在门前站着,很快就将福晋的赏赐兑现了。
听得门外千恩万谢的,等珍珠进门,八福晋说:“那日董鄂家的少奶奶,也是对我千恩万谢,那笔银子对她而言,是保命钱了吧。”
珍珠气道:“您救了他们,三福晋不仅不感恩,还撇得干干净净,她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八福晋笑道:“你别说,我实在佩服她,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这地步的。”
珍珠给福晋端上补药,嫌弃地说道:“这没脸没皮的本事呀,福晋不学也罢,你可比那位强百倍。”
八福晋努力喝下了汤药,苦得她直哆嗦,好在珍珠及时喂了一颗蜜枣,待蜜枣的香甜在口中散开,才缓过劲来。
珍珠哄着说:“最后一副了,明儿就换好入口的汤药,福晋您近来气色可好多了,想来是良药苦口,道长的方子果然好。”
八福晋轻轻一喘,苦笑道:“再下去,吃的药比饭还多,这能成吗,还能靠吃药吃来个孩子?”
珍珠劝道:“不论如何,您的气色精神都好多了,身体好,孩子自然就来了。”
第776章 跟着四哥学本事
第776章跟着四哥学本事
八福晋心里明白,药可以让她的身体变好,可能不能有孩子,看的还是胤禩。
好在,胤禩近来心情不坏,他们偶有甜蜜,一时也想不起是为了要孩子,于是那几夜,八福晋很是快活舒坦,胤禩亦如是。
他们夫妻,像是真的长大了些,开始明白人事的美妙,胤禩也比早些年冲动主动得多,果然从前是太年轻,她该多些耐心,多等一等才是。
珍珠说道:“福晋,奴婢瞧着,四福晋清瘦了不少,要不也请张仙人为四福晋调一副补药,就当还了年上您病倒时,得四阿哥府照顾的人情。”
八福晋直摇头:“药可是混吃的,就算是补药,也讲究一人一方,须得望闻问切,好些日子的观察诊脉,难道我要拉着四福晋也去观里静心?”
珍珠忙自责:“是奴婢糊涂了。”
八福晋淡淡一笑:“放心吧,等四阿哥回京,她就好了。”
千里之外,正是日落时分,胤禛带着弟弟们随皇阿玛从河边回来,一路上与大臣激烈议论河工之治,无暇顾及身后的十三、十四。
待回到行宫,脱下沾了污泥的靴子,他才想起两个弟弟来,命随侍去看十三阿哥他们做什么。
却见小和子进来了,胤禛问他不在十三十四阿哥身边,过来做什么。
小和子禀告道:“十三阿哥吩咐奴才来看您忙什么,能不能一起用晚膳,他和十四阿哥不想去太后和佟妃娘娘身边用。”胤禛嗔道:“太后和佟娘娘那儿净是好吃的,怎么还不乐意去?”
小和子笑道:“主子,咱们阿哥还能缺一口吃的不成,自然是和您在一起快活。”
胤禛瞪了一眼,但还是答应了,说:“我去他们屋子里吃,换了衣裳就过来。”
小和子领命,便去安排,胤禛利索地换了衣裳,洗一把脸,就往弟弟这边来。
行宫不大,走来没几步,到窗下,正听胤禵指挥小太监摆菜,说什么都是四哥爱吃的,放四哥面前。
胤禛不禁停下了脚步,刚要往窗里看,但听胤祥说:“今天跟着皇阿玛和四哥走来走去,谁也不搭理我们,我还以为你要发脾气,怎么这么好性了,还要和四哥一块儿吃饭。”
胤禵的声音传来:“皇阿玛和皇兄们那么忙,四哥更忙,顾不上我们也不奇怪,可单单听四哥和那些大臣辩论就有意思极了,更不提这一路,时时处处都能学本事,我做什么要发脾气。”
“学本事?”
“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啊,只要跟着皇阿玛和四哥,一路上都是学问,这要是在皇祖母身边可就没趣了。”
窗外的胤禛不禁笑了,这一路上,胤禵不是没发过脾气,兄弟之间也有矛盾,可是一天天磨合,彼此包容体谅,弟弟们长大了不少,胤禛很欣慰,很骄傲。
类似的事,胤禛都写在信里告诉毓溪,于是弟弟们在江南做些什么、闹些什么,毓溪比宫里的额娘和妹妹们知道的还要多。
此刻夜已深,丫鬟来伺候福晋泡脚,毓溪手里还看着胤禛寄来的信,一不小心,信纸飘落,浸入了脚盆里。
小丫鬟手忙脚乱地捞起来,可纸已经烂了,字也糊了,没得救。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是我失手落下的,不与你相干,别嚷嚷。”
“是……”
“只是一封旧信,我翻来覆去看,都能背了,坏了就坏了吧。”
小丫鬟却是哭出来,冲着毓溪又磕头。
毓溪笑道:“一件小事,何至于吓成这样,收拾干净就好。”
小丫鬟抹了眼泪说:“奴婢前日得了假回家,听母亲说,奴婢二叔家的姐姐,被三福晋撵了出去,送回家已是打得不成样,还不知眼下活不活得成。”
毓溪不禁皱眉:“家里可有求医问药?”
小丫鬟点头:“说是都找了,二叔家日子还不错,不缺救命的银子,可是奴婢的堂姐遭撵出来,往后不论许人家,还是另谋差事,都不能了。”
毓溪问:“她犯了什么错?”
小丫鬟怯怯地说:“她不是三福晋身边的,是侧福晋手下的,三福晋找侧福晋的不痛快,不能把侧福晋如何,就拿奴婢的堂姐撒气……”
毓溪想了想,问道:“这些话,你还对什么人说过?”
小丫鬟摇头:“姑姑曾教导,奴才之间不能胡乱说其他府里的是非,此刻是在福晋面前,奴婢才说的。”
毓溪说:“那就好,出了门,再不可与旁人议论,不然招惹是非,下回被撵出去的,就该是你了。”
第777章 咱们娘俩好好的
第777章咱们娘俩好好的
不久后,青莲进来了,直觉房内气氛异样,再看那小丫鬟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便虎起脸就要训斥,被毓溪递过眼神阻拦了。
待丫鬟收拾了脚盆退下,青莲忙问:“福晋,可是那小丫头在您跟前掉眼泪了?”
毓溪道:“信纸落水里烂了,怪不得她,可她家里的堂姐前几日才从诚郡王府被撵出去,她心中害怕,担心也会受责罚遭撵。”
青莲生气地说:“好大的胆子,胆敢拿这样的事来烦扰您。”
毓溪道:“是有些多嘴,但不听她说,我也不能知道三阿哥家的光景,果然那田侧福晋的日子很艰难。”见青莲还冷着脸,毓溪笑道:“若斥骂责罚,岂不招她恨我,不必结这个梁子。能到我身边伺候的,都是你精挑细选,可人无完人,谁还没点糊涂失态的时候。”
“是,福晋放心,奴婢不为难她。”
“我倒是觉着,田侧福晋是个很好的口子,下回有机会遇上,多亲近亲近才是。”
青莲向来佩服福晋,能在皇亲国戚之间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福晋本不是热烈张扬的性情,但一切都是为了四阿哥,与女眷们多往来,各家之间的事略知一些,这对四阿哥很重要。
此时有奶呼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快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就跑进门,竟是穿着寝衣,光着脚丫子,吓得毓溪一把抱过儿子,将他冰凉的小脚捂在怀里。
奶娘们火急火燎地追来,少不得遭青莲训斥,倒是毓溪体谅她们,说这么点大的孩子行动极快,稍不留神就不知窜到哪里去了。“但也不可再大意,要时时看顾仔细,他越发大了,正是淘气的时候,要比从前花更多心思才是。”
“福晋恕罪,奴婢们再不敢了……”
毓溪说罢,低头教儿子:“下回想额娘了,就告诉奶娘,让额娘来找你好不好,那么冷的天,怎么能光脚在地上跑,冻坏了怎么好?”
“唔……”
弘晖软乎乎地窝在母亲怀里,他有些困了,但又十分想和额娘在一起,这会儿被温柔的抱着,小人儿揉揉眼睛就要睡觉,并非一时的淘气。
“好孩子,睡吧,额娘搂着你睡。”毓溪轻轻拍哄,示意奶娘们都退下。
待屋子里静了,在毓溪的授意下,青莲将蜡烛一盏一盏吹灭,光线越暗,怀里的小人儿不仅不害怕,还越发安稳,毓溪听着儿子的喘息声,便知道他睡熟了。青莲轻声道:“让奶娘抱去吧,不然您一晚上睡不好。”
毓溪摇头:“不妨事,明儿醒来不见我,该失望哭闹,他如今记事了,答应的事不能不兑现。何况等胤禛回来,他就不能再撒娇要一起睡,由着他吧。”
青莲便伺候着福晋和孩子一起躺下,放下床帘,安顿好一切才退出去。
毓溪心满意足地守着儿子,她知道照规矩,儿子不能随自己同卧,若她主动提出来,传出去会被说太过溺爱,乃至将来对弘晖自身的名声也有影响,但眼下儿子还小,他撒娇想要来蹭着,就不一样了。
天家规矩多,人情世故复杂,毓溪已然见怪不怪,不论如何,只要儿子愿意亲近自己,她都会尽力满足。
“咱们弘晖还小呢,是不是。等你长大了,就只想着媳妇儿,可不会来黏额娘了。”毓溪说着说着,不禁笑了,“可那时候,你和媳妇儿好,额娘才高兴呢,弘晖要做个有担当有情义的好男人,如今咱们娘俩好好的,将来你和媳妇儿好好的。”
熟睡的娃娃,听不见母亲的声音,但像是梦里遇上快活的事,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清眉眼是乐呵呵的,实在招人喜欢。
毓溪忍不住亲亲儿子的小手:“我可真有能耐,生了个这么好的孩子,弘晖啊,额娘好大的福气,额娘知足了。”
第778章 浑身透着明媚和自信
第778章浑身透着明媚和自信
之后的日子,府中没了禁忌,除了为五妹妹公主府的修缮奔忙,毓溪时不时便带一双孩子进宫请安,还带着弘晖回了一趟乌拉那拉府。
不必闷在家中,毓溪的气色渐渐养起来,天也越来越暖和,转眼就要入夏了。
五月,圣驾回京,犹记得为皇上和太后送行时,身上的朝服颇有几分压不住寒冷,此番再在太和殿前接驾,太阳照在头顶,已有些毒辣滚烫。
好在皇帝进城路上没耽搁,侍奉太后早早回了紫禁城,毓溪只远远看了胤禛一眼,瞧着晒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而十三弟、十四弟更如雨后春笋般,又长高了。回到永和宫,温宪已去宁寿宫伺候皇祖母,不在跟前,但见宸儿围着俩弟弟转悠,拿手比划着他们的个头,说往后五姐姐可打不过十四了,再打架,只有弟弟让她的份,打来也没意思。
胤禵嘀咕说,他才不要和五姐姐一般见识,而他们这才到家,就被皇阿玛吩咐要立刻回书房,一时没工夫和七姐姐玩笑,被胤祥拉着去洗漱换衣裳了。
毓溪嗔怪妹妹:“咱们十四是大孩子了,当姐姐的总逗他,他脸上可挂不住。”
只见绿珠端着凉茶从茶房出来,探头问道:“福晋,娘娘怎么没回来?”
毓溪道:“额娘和环春去乾清宫了,那儿一堆事等着人料理,离了额娘不成,恐怕没几个时辰回不来,你们候着就是,我这儿先回去了。”
宸儿将茶碗递给四嫂,说道:“四哥迟些肯定来请安,四嫂不如等了四哥一起走。”毓溪道:“还是去家里等他好,他忙的事没个定数,而我不宜在内宫久留。”
宸儿吩咐绿珠将凉茶送去给弟弟们,就说送四嫂出宫,但姑嫂二人没走几步,胤祥和胤禵也出来了。
只是一边往神武门走,一边要往书房去,只能隔着老远道别,胤禵还嚷嚷了一句:“四嫂,下回把弘晖带来。”
宫道上不能大声喧哗,即便是皇子公主也不成,小安子他们早已围上去劝说,毓溪摆摆手,要弟弟们赶紧去书房,目送他们走远后,才和七妹妹继续前行。
路上,宸儿说道:“姐姐的公主府托四嫂的福,自然事事周全,但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宅邸,似乎还不能圆满。那日听荣娘娘与额娘闲话,说宜妃娘娘回京后,必然要再折腾一番,等她折腾好了,五姐姐和九阿哥、十阿哥的婚事,才能提上日程了。”毓溪说:“嫁女娶媳妇的规矩不同,他们碍不着五妹妹,何况五妹妹的婚事是宁寿宫做主,宜妃娘娘即便有心攀比挤兑,也不敢找太后的麻烦。”
宸儿依依不舍地说:“既盼着姐姐的婚事圆满,又舍不得她出降,那天听荣娘娘这般说,心里巴不得宜妃娘娘回来后,能多折腾几天。”
毓溪笑道:“恐怕宜妃娘娘还真得折腾一番,横竖咱们不着急,由着他们去吧。”
此时前方有人过来,是几个太监宫女跟着八福晋,看架势是从长春宮来的,难得八福晋能全须全尾地走出长春门,毓溪和宸儿瞧着,都不免有几分惊讶。
“四嫂嫂吉祥。”
“八嫂嫂吉祥。”
姑嫂妯娌相见,彼此见过礼,先头接驾时虽在一处站着,可规矩森严,谁敢胡乱瞟胡乱说话,这会儿才能看的仔细。
毓溪眼中,八福晋面色红润、妆容大气,浑身透着与这五月日头一般的明媚和自信,不禁想起了太子妃在春日赏花宴上的提醒,要她多留心八福晋。
第779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第779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八福晋落落大方地问道:“四嫂这是要出宫了吗,我还要去宁寿宫请安,不然能与四嫂一块儿走呢。”
毓溪笑道:“不如和七妹妹一起去吧,天怪热的,我也舍不得她日头底下来回跑。”
宸儿愿意听四嫂安排,爽快地答应下,毓溪又叮嘱她,一会儿日头更晒,八嫂出宫时,打发小太监给打着伞才是。
如此客气了几句,三人才分开,毓溪先走一步,拐过宫道时回眸望,见七妹妹和八福晋说说笑笑的离去,看得出来,因为五妹妹一直以来的善意,八福晋对这两个妹妹,是打心眼里的喜欢。身上朝服厚重,毓溪不愿在宫内久留,利索地出了宫回到家中,没想到侧福晋李氏和宋格格居然顶着日头迎在门前,她们似乎以为自己会和胤禛一同回来。
“大队人马入京,总不能原地散了,得有人指挥和安置,这都是胤禛的活儿。”毓溪和气地说,“之后还得到永和宫请安,恐怕日落前回不来,你们实在想等,下黑前等着,兴许能见上。”
二人都红着脸,藏不住的尴尬,毓溪倒不觉着什么,胤禛本就是她们的丈夫,盼着丈夫回家,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错吗。
自然,她也没那么大度,该是自己的,谁也别想分了去。
回到正院,卸下朝服和妆容,总算缓过一口气,但见念佟和弘晖进门来,一个捧着切好的西瓜,一个拿着蒲扇,姐弟俩兴冲冲的,可满屋子转悠半天,都没见着阿玛,很快就失望了。见念佟委屈巴巴要哭,奶娘忙解释:“大格格和大阿哥演练了好几回,就等着阿玛回来,好伺候他吃瓜,伺候他扇风,眼巴巴等了半天,点心也顾不上吃。”
毓溪心下一转,忙做出可怜状,念叨着口渴,说外头好生闷热,再偷偷瞧着俩孩子,果然他们来了劲头,纷纷围上来,念佟要给额娘喂瓜吃,弘晖拿着有他半个身子大的蒲扇,使劲地扇风。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祖宗哄高兴,毓溪反而热出一身汗,等奶娘用点心将他们引了去,才得空沐浴更衣。
再回到房里,外头的下人说,四阿哥的东西都送回来了。
青莲带着人打点,一些上了锁,贴了封条的,则径直送来正院。毓溪前来查看,下人指了一口箱子说,那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的,不知怎么送到他们府里来了。毓溪道:“该是些不能进宫的东西,如刀枪匕首,四阿哥才先替他们收着,你们先放着,等四阿哥回来发落。”
众人称是,照着福晋吩咐将一些箱子抬入厢房,又上了一道锁,毓溪刚收了钥匙,便见青莲回来了。
“福晋,其他东西奴婢都安排妥当了,瞧着四阿哥一路被伺候的不错,衣裳都干干净净,箱子里摞得整齐,比住在九门营那会儿强百倍。”
“有佟妃娘娘在,娘娘自然会照顾得比我和额娘还仔细。”
主仆俩说着话,进了门,毓溪提起今日八福晋那明媚自信的精气神,说道:“看来在那道观里,她悟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也终于在京城女眷之间有了声望,那个叫张明德的道士,想必没少点拨她、相助她。”
青莲却道:“用钱堆砌出来的关系,皆是一时的利益,恐不能长久。”毓溪淡淡一笑,说道:“额娘曾与我说,就算是大家族里的骨血亲人,也大多因利而聚,自然这话,并非说人与人之间就没了真心真意,但若能看透这一点,与人往来打交道,就能看开很多事。你想,八福晋能用利益,将那些女眷围拢到身边,她图的,自然也是更大的利益,她一定知道这不长久,可只要她和八阿哥长久就是了。”
青莲问道:“福晋打算如何应对?”
毓溪道:“眼下胤禛和八阿哥尚无明确的利益冲突,八福晋也不会冲着我来,且看吧,无非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第780章 家里的事,自然该听毓溪的
第780章家里的事,自然该听毓溪的
紫禁城中,待胤禛一番忙碌后来到永和宫,德妃也才刚从乾清宫归来,进门没多久,见儿子渴得捧着茶碗豪饮,心疼地为他打着扇子,要他慢些喝。
德妃说道:“胤祥和胤禵已经回书房,我说你们皇阿玛也太心急,不让儿子歇一歇,大的差遣去办事,小的按回书桌前,跟他出一趟远门啊,家里家外都遭罪。”
胤禛喝了茶,拿过扇子为额娘驱热,说道:“儿子是职责所在,胤祥和胤禵倒是皇阿玛最了解他们,在外头玩疯了,就得这么干脆地收了心,不能哄着惯着。”德妃问儿子:“一路上没少给你添麻烦吧,胤禵有没有惹你生气?”
胤禛直言:“何止儿子生气,皇阿玛也没少生气,胤禵好几回险些要挨揍,还是皇祖母和佟娘娘护着,自然小孩子脾气,皇阿玛不放在心上,儿子也不会计较。”
德妃不禁气道:“出门前千叮万嘱,怎么还是这样不懂事。”
胤禛忙说:“自然有懂事的时候,多是听话的,不然皇阿玛可不答应。额娘,这一趟出远门,儿子和弟弟们朝夕相处,真是很受用,只因比他们大些,从前总觉得手足之间隔着些什么,这下全没了。”
德妃很是欣慰:“这就好,额娘放心了。”
胤禛细细看了眼母亲,说道:“额娘气色不坏,儿子也放心。”
德妃抬手给儿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再为他整理好衣襟,说道:“弘昐没了,可你在外奔波几个月,恐怕早已将伤心放下,侧福晋不容易,回家后在她跟前,多少有些表示,别寒了人心。但也要在乎毓溪的感受,若拿捏不好该怎么做,就坦荡荡地和毓溪商量,听毓溪的安排。”
胤禛答应:“儿子知道,家里的事,自然是该听毓溪的。”
德妃说:“这几个月,京城里不少热闹的事,回去听毓溪细细告诉你,额娘这儿得备着你皇阿玛来休息,到这会儿太子都还没见到皇上,你就更不合适留下遇上了,早些跪安吧。”
胤禛却神情严肃地问:“额娘,东宫典当珠宝的事,可当真?”
德妃淡淡地说:“这些事毓溪都知道,回去听毓溪告诉你吧。”
且说皇帝一回紫禁城,就召见大臣处理政务,因此太子尚未私下里见过父亲。胤禛若先于太子在乾清宫之外见到皇阿玛,少不得遭人议论,更招惹太子嫌恶,母子俩皆是有分寸的人,德妃要儿子离宫,胤禛很是能理解。
于是趁着太阳落山前,早早回到了家中,而在门里等他的,只有宋格格一人。
“贝勒爷吉祥,贝勒爷,您可回来了。”
“嗯……”
但胤禛只是敷衍了一声,就径直往正院去,而此刻消息传进去,一双儿女就迎出来了。
几个月不见,姑娘儿子都长身体,还以为弘晖会和自己生分,毕竟他还小,可这聪明的孩子,早已将阿玛和阿玛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这会儿扑过来抱着,亲昵得仿佛从未分开过。
毓溪跟着出来,见胤禛一左一右抱着俩小家伙就要站起来,急得忙说:“他们可比不得前两年小了,仔细闪了腰。”胤禛却是练得更结实有力,稳稳抱起了孩子们,姐弟俩骄傲极了,兴奋地冲着额娘挥手。
毓溪迎上来,伸手护着些,目光则落在胤禛的脸上挪不开,心疼地说:“我瞧你瘦不少,怎么力气反而更大了。”
胤禛笑道:“怎么能瘦,是窝在京城里养出的虚肉,这回都练结实了。”
毓溪命奶娘来将大格格和大阿哥抱去,为胤禛掸一掸身上的尘土,轻声说道:“洗把脸,就去西苑吧,我这里得空准备晚膳,你回来吃。”
胤禛点头:“额娘吩咐我要听你的安排,我都听你的。”
毓溪故作委屈地瞪了一眼:“这事儿还得额娘吩咐?”
胤禛笑了:“你说呢?”
第781章 爱新觉罗家,还有我的兄弟吗?
第781章爱新觉罗家,还有我的兄弟吗?
待得夫妻二人再相见,天色已晚,怕孩子们纠缠胤禛,要他太辛苦,就没再安排父女父子相见,沐浴更衣后,胤禛也饿了。
“路上辛苦,胃肠必然不舒坦,不敢太过油腻荤腥害你不好克化,这鱼羹肉糜虽简单,总算鲜美好入口,你若想吃大鱼大肉,歇两天就给你做。”
“家里的饭菜自然是最好的,何况你陪着我,吃什么都好。”
毓溪嗔道:“江南走一遭,四阿哥哄人的功夫见长,该不会是哄着那些个水乡美人学来的本事?”胤禛只管大口吃着饭菜,才不搭理毓溪的玩笑,果然是家里的厨子最懂他的脾胃,几口下肚,五脏六腑都舒坦了。
毓溪劝道:“慢些吃,先喝口鱼汤。”
“可你别说,江南真是多美人,那儿的水也是软的,不怪江南人说话细声软语。”
“这话就怪了,水怎么不是软的呢?”
胤禛道:“早些时候我也不懂,喝过尝过洗在身上了才明白,咱们北方的泉水固然是极好的,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方的水真就不一样。外头的一天一地,真得亲眼看了,亲身经历了才能明白。“
毓溪酸溜溜地说:“那会子是哪个哄我,生了孩子出了月子,就带我天南地北去游历,到头来呢?”
胤禛道:“每到一处名胜古迹,见那山河瑰丽,我都可惜你不在身边,我知道你是玩笑,你一定明白,我怎么会不想带你出门。”
毓溪则话锋一转,说:“太子爷都没见识过的风光,你们兄弟看了个饱,他心里能好受吗?”
胤禛大口扒拉了饭菜,慢慢咽下后,才不以为然地说:“小时候,皇阿玛可只带他一人出门,哪儿没去过。”
毓溪说:“小时候的事,能记得多少呢。”
胤禛问道:“这回皇阿玛在江南肃贪,京中隔着千里震荡,外头的事我都知道,但东宫里的事,额娘要我回来问你,太子他当真要典当珠宝填补亏空吗?”
毓溪点头,细细说道:“被派去典当东西的奴才,叫侍卫当贼抓了,送到荣妃娘娘那儿,这件事恐怕三阿哥很快就能知道,少不得来找你说,自然最后还是说那奴才偷盗,你明白的。”
胤禛嗯了一声,又叹了一声:“才一年光景,他就从抓脏的成了贪脏的,我这二哥实在是……”
毓溪道:“说起这话来,八阿哥与你一样,领贝勒俸禄,还晚几年成家,宫里无人贴补,八福晋娘家也无依无靠。可他们几年光景,就攒下不少金银,这回帮了东家又帮西家,连三福晋的娘家都欠了人情,你说这么多的银子,八阿哥两口子打哪儿来的?”
老八手里的一些勾当,他们夫妻早就议论过,此刻再提起,胤禛依然恼怒:“他身上,还担负着为皇阿玛暗查贪官的重任。”
“若能查得切实证据,你要向皇阿玛告发他吗?”
“开了这个口,从此爱新觉罗家,还有我的兄弟吗?”
毓溪听着心疼,忙给端了汤:“顺一顺,咱们好好说,别动气。”胤禛道:“只要能把正经事办好,一些个蝇头小利,连皇阿玛都是不在乎的,其中的道理,你是当家的,你也明白。”
毓溪点头:“大到朝廷,小到后宅,厨子不偷五谷不丰的道理,都一样。”
胤禛说:“皇阿玛这次只是想收回些款子,并不会为难谁,你看,做皇帝可真难。”
毓溪则想起一事,说道:“八阿哥是否行得正,且得长远了看,眼下,弘昐没了后,是八阿哥几番登门问候关心,说实在的,即便有利益在其中,我觉着还是有真情在,正经是自家兄弟。”
胤禛道:“今日见面,我就谢过了,明日再好好说说。”
毓溪起身去了里屋,不久后出来,交给胤禛一张单子,说道:“这是和八福晋打交道的女眷们的名单,各家在哪儿缺的亏空我不能都查清楚,你想法子弄明白吧。但这董鄂府,我听太子妃说,理藩院的银子,他们都敢动。”
胤禛很是恼火:“这件事早就闹过一回,可皇阿玛还给老九指了婚。”
第782章 儿媳妇们正年轻
第782章儿媳妇们正年轻
夜深人静,毓溪洗漱归来,不见胤禛在屋里,下人告诉她,四阿哥去看孩子了。
弘晖早已睡熟,并不知阿玛就在身边,然而胤禛看得目不转睛,用虎口将儿子的身长量了又量。
毓溪走来,轻声问道:“是不是想弘昐了?”
胤禛坦率地说:“对弘昐只是个念想,因觉着孩子可怜,我常常不敢细看他,正经回忆起来,我竟连自己的骨肉什么模样,都是模糊的,不能再对不住弘晖,得好好看看儿子。”
毓溪犹记得头一回见弘昐时,内心的惊吓恐惧,她不好评价胤禛这个当阿玛的究竟怎么做才对,可自己也真真是不敢多看那孩子的。
“李氏养得不错,你费心了。”胤禛道,“比起离京前最后见到她,丰润了不少,眼睛也亮了,失去儿子虽是剔骨剜肉之痛,可何尝不是解脱。”
毓溪道:“这话就不要再提了,往后都好好过日子吧。”
胤禛起身来,牵了毓溪的手,面容困倦、声息慵懒地说:“我真是累了……”
毓溪嗔道:“那还到处晃悠,睡去吧,不过今晚可没有江南美人陪你。”
“你又来了,皇阿玛都没见几个美人,轮得上我吗?”
“沿途的地方官员,没给皇上送美人?”
“此番除了几位娘娘,就是和贵人跟着皇阿玛伺候,和贵人年轻貌美,那些官员都是人精,皇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们就不敢乱来。”“宜妃娘娘不生气?”
“皇阿玛总能把宜妃娘娘哄得高高兴兴……”
两口子说着闲话,互相搀扶着回房睡去,此刻紫禁城内,各宫各门也早已熄灯落锁。
永和宫中,德妃从儿子的屋里出来,亏得她来看一眼,两个小家伙睡觉都不老实,虽是五月天,夜里也怕露气重,肚子上不盖一些,可该着凉了。
环春给主子打着灯笼,到了寝殿门前才交给小宫女,主仆俩进门来,环春便说:“方才乍一眼看,真是两个大小伙子了,奴婢都有些不好意思。”
德妃道:“是啊,平日里在身边不觉着,突然几个月不见面,再一看,真是大孩子了。”
“娘娘您的意思是?”
“待九阿哥、十阿哥成亲后,就打算让胤祥和胤禵搬去阿哥所,宫里有年轻嫔御,他们又长大了,再相见不合适。实则照我的心思,现下搬去也好,但九阿哥、十阿哥还在宫里住着,我不愿和宜妃打商量。”
环春道:“您说的是,宜妃娘娘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十一阿哥没了后,她的心思都在九阿哥身上,不然早该搬去阿哥所了,眼下横竖就要成亲,不着急这几天。”
德妃点了点头,脱下外衣,就要上床,环春拿着团扇来扑,生怕帐子里藏了蚊虫。
德妃见着,说道:“万岁爷身上一块虫咬都没见着,听说和贵人伺候得很用心,也很对皇上的脾气。”
猜想娘娘心里多少有些吃味的,环春没敢胡乱接话,自顾抖动帐子,好驱赶蚊虫。
德妃坐下,呆了一呆后,说道:“也好,能有和贵人、密贵人那样好性情的伺候在他身边,我也省心了。”“娘娘……”
“环春啊,我早就是当祖母的人了,是不是。”
“娘娘,您心里不好受了?”
“我今儿对胤禛说,侧福晋不容易,要他有所表示,紧跟着又说,得在乎毓溪的心情,这会子想起来,我可真多事,这些话,究竟是站在什么立场说的呢?”
环春笑道:“自然是为四阿哥着想。”
德妃轻轻摇头:“他坐享齐人之福,我替他想什么,往后这话,可再不能说了,我也年轻过,而儿媳妇们正年轻呢。”
第783章 最要不得的就是动情
第783章最要不得的就是动情
环春是跟了二十多年的人,最是了解娘娘,轻声劝道:“您和万岁爷的事儿,可别拉上咱们四阿哥,四阿哥和福晋,还有侧福晋侍妾们,自有他们的相处之道。”
德妃不禁失笑,轻轻推开环春:“是不是在心里笑我,都是当祖母的人了,还能跟着吃醋?”
环春说:“当祖母又如何,在万岁爷心里,您永远是当年的模样。”
德妃拿过团扇,轻轻摇着,摇去面上的燥热,说道:“这紫禁城里,最要不得的就是动情,偏偏我从一开始,就是动了情的,可我不后悔。”环春放下帐子,问道:“您觉着,太子妃对太子有几分情呢?”
德妃抬起头,毫不犹豫地晃了晃:“怕是曾有过的,也都耗尽了。”
此刻毓庆宫中,太子妃正拍哄着被噩梦惊醒的女儿,照规矩孩子本不能跟着她睡,因是闺女少了几分避讳,也因为……
窗外隐约传来女子的笑声,今晚又有个宫女成了太子的新宠,胤礽欲望极高,不知是先天使然,还是后天为了内心挣扎压抑的宣泄,太子妃并不喜欢,有了女儿后,更是不再想了。
可那些宫女会有奢望,会盼着飞上枝头变凤凰,至少眼下,太子是唯一能让她们有朝一日当上娘娘的人。
只有太子妃明白,她做不了皇后,那些宫女也永远不会变成娘娘。
守着女儿度过一夜,翌日醒来,见孩子在身边笑,太子妃心情也好,起身唤宫女伺候梳洗,好按时送太子去上朝。
毓庆宫中每日就这么几件事,上上下下皆是按部就班,什么时辰该做什么,每天一早太子妃走出寝殿,文福晋她们就已经穿戴齐整候着了。
不知这一切光景,胤礽是否在乎过,日日上朝如同上坟那般沉重,也许从来没心思多看一眼自己的妻妾为他做过什么。
这会子胤礽还没出来,太子妃正要去看一眼,门前有小太监进来,瞧着鬼鬼祟祟,太子妃便命身边的人去问出了什么事。
却是索额图大清早的来了,难为他一把年纪,才出了趟远门,赶着天不亮就来见太子,但这么着急,一准没好事。
“娘娘,要不要请中堂大人先回去。”
“不必了,横竖是要碰上的,这会子拦下,又该恨我挑唆他与太子不和。”说着话,胤礽出来了,他果然无视妻妾们的等候和相送,径直往门外走,直到太子妃跟来,道了声:“叔姥爷在外头候着呢。”
胤礽停下脚步,一面整理衣袖,一面不大耐烦地问:“大清早的,找我做什么,不是一会儿就要在乾清门外见了?”
太子妃想伸手为丈夫整理衣衫,可稍稍凑近,就闻到不属于自己的脂粉气,还是作罢了。
但愿走去乾清门路上的风,能将这股子低俗的香气吹散,不然飘到皇阿玛的鼻子里,父子间又该有误会。
太子妃自顾自道:“今日我去宁寿宫伺候,午膳也在皇祖母那儿用,你若中午回来,文福晋会伺候你。”
胤礽嗯了一声,似乎压根没在乎妻子说了什么,拉扯好了衣袖,就继续向外走,嘴里嘀咕着:“这么急着找我,准没好事,我还没和皇阿玛私下说话,见他做什么……”毓庆宫外,索额图一脸的严肃、满眼的焦灼,日渐老去的身体,难再挺拔,见了太子便匆匆问:“太子,万岁爷昨日,终究没能私下召见您吗?”
胤礽冷冷一笑:“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见我做什么。”
第784章 下贱后宫所生的孽障
第784章下贱后宫所生的孽障
索额图大骇,警觉地四下看了眼,才道:“太子千万谨慎,再不可说这般话,仔细传到乾清宫去。”
胤礽却眼神冷冷地说:“只要不是当着他的面说,任何人传过去,真真假假、信或不信,都在他一念之间。叔姥爷,您跟着他的时日,比后宫那些娘娘们还长,这道理,您该比我明白。”
“那也不能……”
“放心吧,他不在乎。”
索额图上前一步,拦下了太子的去路,严肃郑重地说:“您是东宫、是储君,太子爷,您怎么能先丢了自己的志气?此番南巡,您虽不随扈,可皇上每到一处,每见一方官员,都不忘提起您,谁人不知太子正在京中担负监国大任,谁人不感叹皇上是何等的信任您。”
胤礽的眼神稍稍动摇了几分,他心里,终究是渴望来自皇阿玛的肯定和赞许。
索额图道:“肃贪一事,皇上并无整顿朝堂之意,收回国库的银款即可,皇上的目的已然达到,不论与您有多少瓜葛,都过去了。”
胤礽眼底一颤,避开叔姥爷的目光,不自信地问:“这件事,真过去了?”
索额图肯定地说:“皇上冲龄继位,至今数十载,历经几番动荡存亡,区区几个官员的贪污亏空之于朝堂,根本不值一提。太子,往后谨慎些便是,今次的事,皇上不会追责您,只要之后的事,您不再令他失望,在皇上心里,您永远是唯一的太子。”
“不再?”胤礽笑得苦涩,“好一句不再,叔姥爷您果然是明白的,皇阿玛对我从来只有失望。”“太子,您怎么又?”
“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胤礽眼底,忽然有了光亮,“不能丢皇额娘的脸,不能让那些下贱后宫所生的孽障,抢走我的一切。”
此刻乾清门外,大臣们正等待皇帝临朝,今日是圣驾归来的头一天早朝,纵然天气阴沉,众人无不精神抖擞,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这阴沉天气,免去几分日头的毒辣,倒也惬意,可胤禛不经意抬头,却见八阿哥神情纠结,像是在为什么事犯愁。
目光稍稍往下移,便见胤禩的衣袖里,露出一角奏折,原本朝会上奏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大臣们不会这般遮遮掩掩,胤禩将奏折藏在衣袖中,恐怕正是还没想好,要不要递折子。
这几个月,胤禛虽不在京中,大小事务并未落下,毓溪和府里的门客时不时就会寄来信函相告,乃至额娘和妹妹们,也会来信问候顺带提起些什么,更有他自己在京中各处安插的眼线,是连毓溪和额娘都不知道的存在。
因此在胤禛看来,小半年里并没什么事值得八阿哥为了是否要上奏而犹豫为难,除非……
但听太监高唱,皇上驾到,胤禛与众人一同行礼恭迎,起身站直后,一抬头,目光就落在了太子的身上。
不禁眉心轻颤,再收回目光,便瞥见八阿哥用力抓了一把他藏在袖中的折子,胤禛立时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胤禩要参的,难道是太子?
然而皇帝数月不在京中,即便一路辛勤操劳,仍旧堆积了无数国事等待处置,大臣们轮番上奏请示,众人争辩商讨,一桩桩一件件,不知不觉已日上三竿。
等胤禛回过神,发现胤禩手里不再捏着那被藏起来的奏折,面上也恢复了淡定自若,看来是放弃了。
第785章 罚跪
第785章罚跪
朝会散去时,已近正午,众人都十分疲惫,可乾清宫的小太监又赶来传话,胤禛与兄弟几个,都被留下了。
乾清宫外,以太子为首,皇帝逐一见了儿子们,但不论太子、大阿哥还是三阿哥出来时,脸色都不坏,直到轮着胤禩,他越过胤禛,被先叫了进去。
此时太子与大阿哥已离开,只有三阿哥还在,看着八阿哥进门,他不解地嘀咕:“皇阿玛是忘了你吗,怎么先见的老八?”
胤禛同样不明白,而三阿哥接着说:“皇阿玛交代了我几件差事,并没说什么奇怪的话,老大老二估摸着也一样,你看平日里太子见过皇阿玛总垮着一张脸,今日倒是神采飞扬的,恐怕连填亏空的事,也翻篇了。”
才回来两天,京城里的事尚未理顺,胤禛不敢胡乱接话,只是默默听着,而三阿哥不能久留,已有小太监来领路带他走。
这般又等了一刻钟,在胤禩出来前,梁总管来见四阿哥,说是怕四阿哥等久了,要领去解手歇口气。
等待面圣的时间,或长或短,这样的事并不稀奇,而胤禛的确有些疲惫干渴,且不愿驳梁总管的好意,就跟着去了。
待他再回到宫门前,小太监说八阿哥已经退下,皇上宣四阿哥觐见。
胤禛不敢耽误,整理衣袍大步进门,殿中御案前,皇阿玛正批奏折,胤禛便如往常一般行礼。
可是这一跪,上头却毫无动静,再想自己是最后一个被召见,胤禛心里隐约感到了不安。不知过了多久,梁总管进门来,像是知道四阿哥要在这儿跪着,并未感到惊讶,只是谨慎地请皇帝示下,时辰不早,该传午膳了。
皇帝抬手朝偏厅一指:“搁那儿吧。”
梁总管应下,他一面退出去,皇帝也起身离座,走到了胤禛的面前。
“朝会上,朕几次见你东张西望,眼神飘忽不定,是心还在江南,没收回来?”
“儿臣不敢……”
“还是见到了什么要紧事,乱了你的心神?”
胤禛心口一紧,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说好奇八阿哥手里藏着什么折子,可一时半刻,实在想不到什么话能回答皇阿玛。
此时梁总管带着御膳房的太监又进来了,十几个人鱼贯而入,摆了一桌的碗盘,饭菜的香气也飘过来,胤禛一清早到此刻,只在出门前吃了一块奶饽饽,青壮之躯早就饿了。
小太监们虽都低着头,不敢乱瞟主子,可恰恰低着头,能看见四阿哥直挺挺地跪着,像是遭了皇上的训斥。
这光景在乾清宫虽不少见,皇上骂儿子更是常有的事,但好端端的,四阿哥是犯了什么错?
消息很快就散开,上书房里,胤祥和胤禵早就用过午膳,正歇着预备下午的课,忽然听说四哥在乾清宫受罚,派了小安子去打听,才知道四哥竟是连饭也没吃上,眼下他跪着,皇阿玛在一旁用膳。
胤祥急得上火:“到底怎么了,四哥犯什么错了?”
连胤禵都小心翼翼地问:“哥,我没犯什么错吧,我没连累四哥吧?”
永和宫里,午膳才吃了两口的德妃,听说儿子正挨着饿罚跪,顿时没了胃口,而环春打听到的事,比小安子更多更细,说梁总管特地先领着四阿哥去解手,必然是知道四阿哥要罚跪了。
宸儿担心地说:“皇阿玛才回京,四哥难道是在路上犯的错?”
德妃摇头:“不是路上的事,不然你皇阿玛昨儿就该告诉我了,也许是朝廷的事,也许是你四哥手里的差事没办好……”
宸儿不忍母亲难过,劝解道:“额娘别气着身子,皇阿玛一定会向您解释,四哥向来磊落清正,绝不会犯什么大错。”
德妃道:“皇阿玛哪天不骂儿子,本是宫里最不稀奇的事,额娘只是担心你阿玛的身子,长途劳累尚未养好,别跟你四哥生了气伤身。”
宸儿稍稍安心些,说道:“额娘疼皇阿玛,我疼四哥。”
德妃嗔道:“有你四嫂在,轮不上你来疼。”然而四阿哥府里,毓溪得到消息时,胤禛已经跪了快一个时辰,还不知起没起来,只听说等着午后觐见的大臣都被收回了牌子,皇上今日不见人了。
青莲吓得声音都打颤:“这是要一直跪下去吗,难道万岁爷问四阿哥什么话,四阿哥不肯说,父子俩杠上了?”
毓溪克制着内心的焦躁,相信有额娘在宫里,不论发生了什么,胤禛与皇阿玛也不会起大冲突,可自己的丈夫正挨饿罚跪,她怎么能不心疼。
第786章 你能长记性吗?
第786章你能长记性吗?
胤禛这一跪,起初还想着该找什么借口,来掩饰他为何在朝会上东张西望。
可跪着跪着,膝盖的剧痛让他意识到,皇阿玛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回答,仿佛已经有了答案才要责罚他,这不进门前,梁总管还领他去解了手……
脑中渐渐浮起的,是幼年时挨训挨罚的光景,皇额娘在的时候,他是真淘气,如今的胤禵只是太过活泼些,而他小时候,甚至有些无赖不讲理。
皇阿玛不下一次揍过他,每回皇额娘不惜与皇阿玛翻脸争吵,也要护着儿子,直到有一天,皇额娘终于意识到,再宠下去会害了他,胤禛才开始学规矩学道理,成了现在的品格。此刻皇帝早已用过午膳,但并未回到御案前批阅奏折,而是在书架之间翻阅古籍,爬梯时,想起上回胤禛一面在下头扶着,一面遭他训斥,这才过去多久,这小子的尾巴又冲上天了。
“过来!”
“皇上……”
底下的小太监们,战战兢兢不知圣上何意,还是梁总管最机敏,在外头听见就懂了皇帝的意思,赶来搀扶四阿哥。
可胤禛跪了那么久,膝盖疼得他动弹不得,再来了两个小太监才把四阿哥架起来,但胤禛依旧站不稳,膝盖疼得钻心刺骨。
梁总管命小太监搀扶着,再来向皇上禀告,得知儿子走不动道,皇帝又气又心疼,还是亲自来看了。
见皇阿玛出现,胤禛又要下跪行礼,架着他的小太监们不知如何是好,这一下竟是三个人都摔在地上,闹得人仰马翻。
“该死的蠢东西,怎么伺候四阿哥的。”
“四阿哥,您摔着没有?”
梁总管着急又心疼,然而皇帝在确认儿子没事后,就冷冷地走回御案后,坐下说道:“他是纸糊的不成,你们都退下。”
太监们散去,殿内静下来,胤禛想要跪周正,奈何膝盖疼得他打哆嗦,跪也不是,坐也不是,站又站不起来,一时委屈得,竟是湿了眼眶。
“堂堂男子汉,你还好意思哭?”
“不,儿臣……儿子不是哭,皇阿玛,实、实在是太疼了。”
“坐着回话。”
“多谢皇阿玛……”
嘴上说不哭,声儿还是带了几分哽咽,胤禛忽然就觉着无比委屈,简直丢死个人。“伤了筋骨没有?”
“歇一会儿能好,眼下又疼又麻,请皇阿玛恕罪。”
皇帝冷声道:“你一早上盯着胤禩看,看的什么,胤禩身上有虫子爬?”
胤禛紧紧抿着唇,怪自己只顾着回忆幼时,忘了想对策应付问话。
可皇帝并未再追问,只是生气地训斥:“不要以为全天下就你聪明,少把你的聪明劲露在脸上,你以为只有朕看到你东张西望吗,乾清门外站着上百号人,只你长了眼睛?”
“皇阿玛息怒。”
“朕息怒容易,你能长记性吗?”
“可是……”
胤禛一时冲动,几乎要将缘故说出口,但抬头对上父亲的目光,从皇阿玛的眼睛里看到的,是要他“闭嘴”。皇帝冷静下来,说道:“不该你管的事,少掺和,再有下次,可不是罚跪这么容易,退下吧。”
胤禛忍着疼跪周正,叩首行礼:“儿子谨记教诲,皇阿玛,儿子错了。”
父子俩谁也没把话挑明,这话若叫门外的人听去,定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可父子之间却已是明明白白,这份默契和信赖,彼此都不曾强求过、追逐过,天然就有了。
“明日若不能行走,就在家歇着,陪一陪毓溪也好,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是……”
见儿子一瘸一拐地后退,脸上那股子不服气,皇帝没好气地说:“你还委屈上了?”
看着皇阿玛,胤禛恍惚回到幼年时,将君臣之别放下了,很委屈地说:“是,儿子委屈,还丢人。”皇帝却笑了,朗声唤来梁总管,要小太监们好生搀扶四阿哥,要他滚回家反省。
如此,四阿哥虽遭了重罚,要得奴才架着才离开紫禁城,可消息传到永和宫,得知父子俩并未不欢而散,德妃就放心了。
第787章 老子管教儿子
第787章老子管教儿子
从大阿哥到八阿哥,皇子们入朝当差这些年,没少挨皇帝的骂,各有各的丢人,但胤禛今日这般被架着走出紫禁城,是他自己最狼狈的一次。
小时候挨打,那是真犯了错,今日这般重罚,颇有几分伴君如伴虎的意味。
胤禛虽然能感受到皇阿玛已经原谅他,责罚他是为了敲打他、提醒他,可心里,终究是有几分惶恐的。
马车缓缓到了家,路上小和子就念叨好几回,想要下人抬了步辇来将主子送进去,遭胤禛训斥,说他是不是还嫌自己不够丢人。
谁知一下车,毓溪竟是等在门里,边上青莲愁得眉头都要拧在一块儿,这人可好,笑悠悠望着自己,明摆着来看他笑话。
小和子搀扶主子过了门槛,就命下人关门,里外隔开,毓溪这才迎上来,搀扶胤禛的胳膊,浮夸做作地问:“贝勒爷,您还能走吗,不如叫奴才背进去?”
胤禛气得嘴唇都哆嗦了,可气着气着,心里的委屈都涌出来,低声道:“这般欺负我,你真舍得?”
毓溪哪里舍得,再不胡闹,搀扶他一步一步走回去,胤禛才发现,沿路竟是没见有下人在,必定是被毓溪提前打发走,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窘迫。
回到房里,胤禛已是满头大汗,被小和子和青莲一顿伺候,脱下了衣衫。
毓溪从一旁捧了水来,要亲自为胤禛擦拭伤口,刚好小和子脱下主子的裤子,他一闪身,毓溪就看见那膝盖两处刺目的青紫,吓得她险些失手摔了水盆,凑近了再看,果然皮也破了不少。
“伤了骨头没有?”
“殿内铺着地毯,倒也没那么惨,是我被你养得太好,变得细皮嫩肉的,没事。”
毓溪再没有门前那般玩笑的模样,红着眼睛说:“你是傻子呀,不能往下坐一坐,就直挺挺地跪着?”
小和子在边上委屈地告状:“前前后后,都快两个时辰了,骨头都要跪碎了。”
胤禛骂道:“多嘴,滚出去。”
毓溪心疼得不敢摸,还是命小和子找大夫来,伤成这样,可不是她能自行处置的,膝盖那么重要,真真伤不起。
“皇阿玛也太狠心,不如打你一顿板子,这伤了膝盖,将来如何骑马走路,如何行军打仗。”
“说了没事,你方才不是还取笑我来着,这会子大惊小怪,还怨怼起皇阿玛,好大的胆子。”
毓溪哪里舍得取笑,是想逗胤禛开心,想让他朝着好处想,当儿子的被阿玛责罚,再寻常不过的事。
此外,她不慌乱,底下奴才就不会跟着当回事,难道要让他们看主子的笑话不成。
实则青莲早已派人寻了大夫候命,小和子很快把人带进来,毓溪退到一旁,由着大夫为胤禛诊治上药,摸骨头验伤时,见胤禛疼得咬紧牙关,她也像跟着疼了一场,脸色煞白。
大夫请四阿哥将养几日,不可贸然下地行走,膝盖最是娇贵,这一伤绝非好事,但四阿哥胜在年轻,耐心一些,就能养回来。
胤禛已然累了,闭着眼睛没说话,青莲要随大夫去开方,内服外敷的药都不能少,若是缺什么药材,就该往宫里要了。“都下去吧。”
“是……”
将下人都打发,毓溪搬了圆凳坐到胤禛身边,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
胤禛这才睁开眼,见她脸色苍白,心里更愧疚:“害得你为我担心。”
毓溪摇头,温和地问:“究竟为了什么事?”
胤禛叹了声,说起早朝时,瞧见胤禩袖子里藏了一本奏折,他有些在意,前后看了好几回,最后还认定胤禩放弃上奏。谁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皇阿玛眼里,一进门跪下,就没再让起来。
毓溪道:“皇阿玛恐怕不是怪你多事,是怕你叫别人看见,惹来麻烦。”
胤禛点头,自责道:“在外头几个月,玩野了心,将朝堂上的谨慎小心都丢开了,乾清门下站着,还当是无人之境。”
“皇阿玛原谅你了吗?”
“觉着是原谅了,我还对皇阿玛说,我委屈。”
毓溪安心不少,眼底也有了笑意:“这可真不像你,都这样了,还敢向皇阿玛撒娇?”
胤禛不高兴了:“这算什么撒娇,怎么委屈还不让说?”
毓溪嗔道:“可见有了儿子闺女,你也不像个当阿玛的,撒娇非得是亲亲抱抱啊,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胤禛抱怨快饿死了,家里也不给口吃的,比皇阿玛还狠,毓溪忙唤下人送吃的来,可胤禛又抓了她的手,要她陪在自己身边。
毓溪道:“这事儿没完呢,外头不定怎么猜忌,兄弟几个兴许还要来探望你,你得有个说辞,再者额娘跟前,也要有个交代。”然而胤禛却说:“伴君如伴虎,我虽心有惶恐,可不瞒你说,我能感受到,皇阿玛今日并非以君王之威来压我,真就是老子管教儿子,我吓得都想起小时候挨揍的光景了。”
毓溪摸了摸胤禛的心口,温柔地说:“这就好,您能想开,比什么都强。”
第788章 如今靠佟家,将来就该靠公主
第788章如今靠佟家,将来就该靠公主
胤禛嗔道:“这会子说好话,就你方才在门前看我那眼神,嫌我被罚得不够重?”
毓溪好脾气地说:“一来不愿慌慌张张叫下人们看热闹,二来呢,也是最重要的,我不想你和太子一般心性去看待这样的事,不要损了父子情分。在我看来,皇阿玛若真是恼你、气你、嫌你,还管你做什么?而他又是帝王,并非寻常人家的父亲,少不得更狠一些,你能想开,就再好不过了。”
胤禛摸着毓溪的手,心里终究是委屈的:“丢人,长大后,我可从没像今天这么丢人。”
毓溪说:“放心吧,都是人精,哪怕面上嘲笑你,说些个幸灾乐祸的鬼话,可他们心里只会羡慕你乃至嫉妒你,尤其是兄弟几个,谁不想被皇阿玛在乎呢?”
“天知道他们想什么。”
“太子妃向我说过,太子一面抱怨皇阿玛亲自管教弟弟们,或打或骂在他眼里都是恩宠喜爱,可事情真落到自己头上,皇阿玛稍稍几句重话,他又受不了了,就要疯了。”
胤禛眉头紧蹙,摸着毓溪的手也不禁用了几分力气,意识到后,赶忙问:“抓疼没有?”
毓溪摇头:“不妨事,是不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胤禛道:“我只是惊讶,太子妃居然对你说这么多的话。”
毓溪苦笑:“之前多多少少向你提起过一些,但确实,还有很多话,我并没告诉你。自然不是维护太子,我只是想,但凡还有些可能,就好好和太子妃做个朋友当个姐妹,你能明白吗?”
胤禛点头:“明白,也支持你这么做。”
正说着话,宫里来人了,当娘的怎能不心疼儿子,德妃派人送了敷贴和药酒来,叮嘱儿子好生休养,切不可逞强。
以为额娘多少要派人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毓溪还想着该如何禀告,但来的奴才只转达了德妃娘娘的话,再无其他了。
捧着药酒和敷贴回来,要问过大夫才敢给胤禛用,说起额娘什么也没问,胤禛不禁嘀咕:“额娘自然更相信皇阿玛,她知道皇阿玛会向她解释,也就不问我了。”
毓溪笑道:“你这是委屈,还是吃醋,总不能吃皇阿玛的醋吧,额娘难道不信任你?”
胤禛要她来依偎着才舒坦,两口子挤在一张美人榻里,他疲惫但又惬意地闭上眼说:“我可不会向皇阿玛撒娇,不论你说的什么意思,我也不承认那是撒娇,可我会跟媳妇儿撒娇,就得搂搂抱抱才是撒娇。”
毓溪哭笑不得,是她的人,当然得哄着宠着,何况胤禛今日实在有几分委屈。
胤禛闭着眼睛说:“明日给胤禩府上送些东西去,不止是我的,还有胤禵为他准备的,往宫里进进出出不方便,就先收在我这儿,那小家伙倒是坦荡荡。”
毓溪道:“那口箱子写着十三弟、十四弟,我还以为是什么利器不得入大内,里头原来还有给八阿哥的礼物?”
胤禛点了点头,依旧闭着眼睛说:“他们自己的利器也有,要我收着,等将来建牙开府,好给他们送去。”
毓溪道:“可惜你这两天不得出门,不然随我去看看五妹妹的宅邸,里里外外都置办好了,就等着皇阿玛选定日子公主下嫁。”胤禛对毓溪没有不放心的,但对妹妹的婚事和家宅更上心,夫妻二人约好了过几日去看一眼,话赶话的,自然就提起了舜安颜。
“他一路都在皇祖母和佟妃娘娘身边,十分稳重可靠,我那日细细看,舜安颜站在人堆里,样貌很是出众,的确配得上咱们妹妹。”
“若不好,皇阿玛和额娘怎么舍得。”
胤禛却睁开眼,微微皱眉道:“眼下还没成亲,闲言碎语就不少,让他守着皇祖母,本是皇阿玛的信赖,可因为佟妃娘娘也在,舜安颜分明恪尽职守、面面俱到,还是有人说他,能领这样的差事,如今靠佟家,将来就该靠公主了。”
毓溪没好气道:“我怎么听着,那些人是恨自己没能生这样的好命。”
胤禛道:“可舜安颜不会这么想,同样的话,落到咱们身上,咱们能置身事外,想得这么潇洒吗?”
第789章 四哥挨罚,是国事
第789章四哥挨罚,是国事
毓溪道:“但愿佟妃娘娘能开解舜安颜,但愿他自己能多几分洒脱,不然他郁郁不得志,到头来伤心难过的只有咱们妹妹。”
胤禛轻轻一叹:“是啊,那丫头本就脾气不好,眼里揉不得沙子。”
是日傍晚,紫禁城里,上书房散了学。
且说九阿哥脚上的伤早就好了,比胤祥胤禵还早回书房念书,反倒是十阿哥的胳膊还不得劲,依旧吊着不敢乱动,但也不敢耽误课业。
他们同样听说了四哥罚跪一事,不知是胤禵心里浮躁,还是他们真的幸灾乐祸,离开书房时,兄弟几个打照面,胤禵就觉得他们说话阴阳怪气、不怀好意。回永和宫的路上,见弟弟气呼呼的,胤祥劝道:“额娘一定心烦呢,一会儿见了面,别追着问,吵得额娘头疼。”
胤禵不服气:“哥,你就不好奇吗,你比我还心疼吧,一下午的课讲了什么,可有听进去半句?”
胤祥道:“是没听进去,可我想通了,皇阿玛的脾气,若真是恼了四哥、烦了四哥,才不会管他。”
胤禵点头:“老十学成那样,皇阿玛也就来书房的时候教训几句,平日里根本懒得搭理,反倒是我们,都那么拼命学了,皇阿玛还总挑剔嫌弃,打我骂我。”
胤祥不禁笑了:“什么打你骂你,皇阿玛是最疼你的,要不是你上房揭瓦,怎么会打你?”
“那四哥上房揭瓦了?”
“这话……”兄弟俩接着往永和宫走,胤禵说:“我也是跪过的,挺不过一刻钟就坐下了,那份子疼,还不如打我一顿呢。自然太监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让我跪着不成,可四哥真要是直挺挺地跪了两个时辰,不得把骨头都跪碎了?”
这正是胤祥担心的:“可四哥跪在皇阿玛眼皮子底下,怎么敢偷懒。”
胤禵说:“哥,求额娘,让我们去看看四哥可好?”
胤祥摇头:“就算额娘答应,可为了这样的事,四哥不要面子不成,见了我们说什么呢?”
正说着,前方有人影闪过,兄弟俩正恼是哪里的奴才这般不懂规矩,却见宫女小雨搀扶着敏常在从宫道里走了出来,想必方才闪过的人影,就是等他们的。
“额娘……”
“敏常在吉祥。”兄弟二人迎上来,敏常在温柔地看着俩孩子,说道:“有凉凉的酸梅汤,在书房闷了一整天,进屋喝一碗爽快爽快可好?”
胤祥大方地说:“额娘,我和胤禵急着回永和宫问四哥的事,酸梅汤下回……”
敏常在笑道:“就为这事儿拦你们的,乾清宫的小太监已经去过永和宫,估摸着皇上一会儿要去用晚膳,皇上一定有很多话和娘娘说,七公主去了宁寿宫,你们俩就在我屋里用膳写功课,可好?”
小哥俩互相看了眼,既然皇阿玛和额娘之间不会因四哥的事生嫌隙,皇阿玛还赶着来向额娘解释,他们就更不必担心了。
敏常在笑道:“这会子地上散热,都是瘴气,咱们别站久了,走吧。”
宁寿宫里,温宪姐妹俩伺候皇祖母用晚膳,高娃嬷嬷从外头回来,说了四阿哥的事。德妃娘娘已送了药酒敷贴去,但没给宣太医,想来是顾及四阿哥的颜面,好在府里有惯用的大夫伺候,不怕耽误。
温宪小声嘀咕:“皇阿玛也太狠心,四哥到底犯了什么错,跪那么久,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懒都没法儿偷,我四哥的膝盖……”
不料太后威严地说:“难道还是皇上的错,你们这几个孩子,是不是都被宠坏了?”
姐妹俩忙起身跪下,求祖母息怒。
太后道:“起来说话,皇祖母没生气,是教你们道理。”
她们不敢忤逆,又坐回祖母身边,太后软下几分,慈爱地说:“胤祥胤禵淘气挨罚,是家事,四哥挨罚,可就是国事了,不该我们置喙,更不敢埋怨,明白了吗?”
第790章 天天带着那仨小崽子
第790章天天带着那仨小崽子
皇祖母难得这般严肃,温宪不敢不听,但从小到大,祖母皆是如此,该教导的道理从不含糊,因此她知道祖母这会儿并不是真的生气。
“我再不敢说胡话,您也别动气,先用膳可好,额娘她今日已经为了四哥烦恼,要是再知道我惹您生气害您晚膳用不好,就更着急了。”
温宪软乎乎地撒娇,哄着祖母动筷子,太后自然是对孙女宠爱更多,笑道:“我怎么养了个毛毛躁躁的孩子,你啊,看来舜安颜与你真是很般配,他那样稳重懂事,正好填补你的性子。“
温宪有些不好意思,撅着嘴气呼呼地看着祖母,却把太后逗得眉开眼笑,搂过孙儿爱也爱不够。宸儿问:“舜安颜一路伺候皇祖母,做得可好?”
太后笑道:“是个稳重能干的,比你们那几个兄长还可靠。这一趟沿途旱路水路轮着换,成百上千号人,难免有纰漏,大阿哥跟着伺候惠妃,母子俩还起争执呢,别处也是大大小小事情不断。唯独我和佟妃,一路顺畅,都是舜安颜忙前忙后打理的功劳,这孩子将来入朝议政,必然比他祖父强。”
温宪听着心里可骄傲了,太后低头看了看孙女,慈爱地说:“这回他跟了我几个月,我冷眼看着,竟无一处可挑剔的毛病,你说这就算是装的,能装一路装几个月,我想他也有能耐能装一辈子。”
温宪不禁着急了:“怎么是装的呢,皇祖母就不许人家真的好?”
太后眉眼弯弯地笑,搂着孙女说:“好,真是好,皇祖母可算放心了。”这一句“可算放心了”,勾得温宪红了眼圈,她知道皇祖母舍不得她出嫁,哪怕能留在京城,哪怕依旧随时能相见,哪怕皇祖母还会像从前那样宠爱她。
可成了家,就是不一样,何况舜安颜是佟家儿孙,何况有着四哥和胤禵他们,她这个亲妹妹亲姐姐,早晚要和兄弟们一起卷入皇权纷争。
然而皇祖母的能力,远不及太皇太后,皇阿玛纵然敬爱他的嫡母,事事处处皆以太后为尊,事实上早在太皇太后过世前,皇阿玛就悄无声息地将嫡母架空,昔日的科尔沁草原,再也影响不到大清的朝廷与后宫。
所以皇祖母才会不放心,怕她最心爱的孙女,将来受欺负受委屈,而她却护不住。
温宪正经道:“知根知底的人,错不了,皇祖母,我和舜安颜将来一定好好的,您等着看我们。”
此时有小太监来传话,说圣驾去了永和宫,太后便对孙女们道:“你们四哥的事,放心吧,皇阿玛这不就去和额娘商量了?”
且说圣驾从乾清宫去永和宫,一路上无数人看见,太后这儿得到消息,比西六宫还迟一些,翊坤宫里,宜妃早就听说了,正冲九阿哥发脾气。
要知道皇帝回京后,再如何忙碌,也派人去书房问了儿子们的课业,而这几个月,只有九阿哥、十阿哥和一些亲贵子弟在书房,或好或坏,一个都藏不住。
九阿哥受伤不能随驾,心里憋屈,再少了皇帝和宜妃的敦促,难免懈怠学业,仗着受伤偷懒不念书,一混就是几个月,皇帝已给宜妃传了话,要她管束儿子。
宜妃本就生气,这会儿听说皇帝才罚了老四,就巴巴儿地跑去永和宫找德妃解释,而一路上皇帝几乎天天带着永和宫那仨小崽子的光景,她也是亲眼看着的,早已醋海翻腾,心里不是滋味了。
“你天天跟着老八,他说得好听,留下来照顾你们,怎么不管你念书,不敦促你的学业?我看他就是怕你有出息,怕你将来比他强,你却好,拿他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哥哥敬重,你五哥才是你亲哥。”
第791章 也就能欺负欺负你
第791章也就能欺负欺负你
胤禟心里明白,若非八哥盯得紧,这几个月他连笔和书都不会碰一下,可到了额娘嘴里,却成了八哥要害他。
桃红曾提醒他,若真与八阿哥好,就不能为了八阿哥总和娘娘起冲突,这紫禁城里,八阿哥可没有一个能依靠的人,哪天娘娘发了狠要对付八阿哥,只消在皇上身边吹吹枕头风,八阿哥就该受委屈了。
想到这里,面对浮躁恼怒的母亲,胤禟竟是冷静下来,说道:“皇阿玛要我明日交出五篇文章,我这儿还剩三篇没写,您要不想见儿子去乾清门外跪着,过了明日再骂我,今日先饶我,让我把文章写了。”
宜妃都想好了儿子要冲她发脾气,这么一说,反将她的话都堵上了。
桃红忙打圆场:“九阿哥正用功呢,娘娘,您不是说身上酸痛,且得歇几日,咱们歇着去吧。”
宜妃也不愿和儿子翻脸,至于皇帝偏心永和宫,更不该拿儿子撒气,便借坡下驴,跟着桃红离去。
只是一路上嘀咕不停,说一趟南巡累死累活的,却叫那和贵人得了脸,听说内务府已经巴结上了。
桃红笑道:“内务府的奴才就这德行,您还是贵人那会儿,昭妃娘娘不待见您,整天罚您学规矩,可知道皇上喜欢您,内务府的人哪怕担心得罪昭妃娘娘,也要巴结您不是。”
主仆二人走到宫院里,宜妃将这翊坤宫上下扫了一眼,感慨道:“你说她若还活着,这后宫会是什么光景,她又会把太子教导成什么样,钮祜禄家如何能与赫舍里氏联盟,她妹妹生下老十后,必定是一番恶斗。”
桃红搀扶主子回寝殿,说道:“娘娘若还活着,只怕不会有十阿哥,可不论有没有十阿哥,钮祜禄家也一定不能让太子得意,宫里确实难太平。”
宜妃道:“回京的路上,我瞧见明珠偷偷去找惠妃说话,像是不欢而散,那之后几天惠妃脸上都不好看。这次皇上虽命她主事,可还是处处以佟妃为尊,她知道自己只是挣了几分体面,实则白忙一场,为佟妃做嫁衣。”
桃红看了眼左右,轻声道:“奴婢一回宫,就听说毓庆宫的事,那阵子万岁爷在江南抓贪官,吓得京城人人自危。”
宜妃问:“怎么了?”
桃红轻声道:“听说毓庆宫的太监拿了珠宝要出去典当,替太子填补亏空。”
宜妃眼底一亮,但又很快黯淡下来,叹道:“我倒是有野心,可我没能耐,也没有明珠、索额图那样人在京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帮手。我只有熬,熬油似的,把他们一个个都熬死了才好……”
永和宫里,皇帝一进门就嫌闷热,宫人虽迅速搬来盛满冰块的水缸,德妃摇着扇子守在一旁,他还是嫌茶水不好,嫌瓜果不甜,嫌点心腻人,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般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梁总管和环春都没法子了,唯独德妃好脾气地守着,手里的团扇轻轻摇动,不见半分不耐烦。
美人榻上躺着的人,微微睁开眼睛,拂面的风已微凉,这屋子里够凉快了,只见德妃衣衫单薄,他不禁伸手摸一摸德妃的手,说道:“你别着凉。”
德妃笑问:“皇上这到底是热了,还是冷了?”
皇帝没好气地说:“难道不是朕心里烦躁,这满天下,也就能跑来欺负欺负你。”
德妃笑道:“不妨事,一会儿您回去了,臣妾揍儿子撒气。”
皇帝听了直摇头,也不自觉笑了,说道:“那俩小家伙一路上很是叫人省心,自然胤禛也看管得好,兄弟三人大半程都跟在我身边,我可没委屈他们。”
德妃道:“既然胤禛做得这么好,怎么就换来两个时辰的罚跪?”
第792章 真谈不上丢人
第792章真谈不上丢人
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这是埋怨朕吗,你没把儿子教好,还埋怨上朕了?”
这话都听了大半辈子,德妃懒得争辩,只嘀咕了一声:“还不如打一顿,要是跪坏了骨头,将来怎么走路。”
“朕怎么知道你儿子那么傻,不会偷懒。”皇帝气恼地说着,顿了一顿后,却笑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从前被皇祖母罚跪,你也不会偷懒。”
德妃淡定地悠悠一笑:“说的万岁爷没遭祖母责罚过似的,您那会儿敢不敢偷懒?”
皇帝年少时,就算当了皇帝,也没少受祖母训斥责罚。太皇太后作古那么多年,早没人再提这些往事,却被德妃翻来说,可皇帝不仅不气恼,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当年,回到了有祖母庇护的年月。
德妃自然也有分寸,不再玩笑,正经道:“皇上罚他,臣妾绝无埋怨,只是儿子傻,还求皇上罚了他,能让他明白为何受罚。”
皇帝拉了德妃的手,轻轻抚摸着,说道:“咱们儿子不傻,知道朕为何责罚他,反倒是朕怕他太聪明,心里藏不住,脸上更藏不住。”
德妃低头看皇帝的手,虽然和贵人一路将圣上照顾得极好,可也拦不住皇帝在河堤田耕各处视察时,用手扒拉那些淤泥碎石,手背上的一道伤痕,就是那会儿留下的吧。
不知千百年后,世人将如何看待康熙皇帝,至少在德妃眼里,为了百姓和江山,玄烨尽力了。
“胤礽屋里的珠宝,最后当出去了吗?”“臣妾所知不多,但似乎是太子妃替太子周全了一些事。”
皇帝苦涩地一笑:“他做些什么,朕其实都知道,你要说清廉方正,多一个铜板都不拿的,满朝文武里真找不出几个,你我不也常常徇私处置一些人和事,不然那名垂青史的忠臣廉吏怎么能数得过来,不正是因为少,历朝历代上千年才出了那么几个,朕难道会强求?”
德妃静静地听着,看得出来,皇帝当真不恼太子手里有亏空,但……
皇帝果然眼神一冷,沉甸甸地叹道:“就这点事,朕还没把他怎么着,他又先受不了了。太子妃为他周全那些破事,他不知感恩,还对自己的妻子冷嘲热讽,你说他、你说他……”
“皇上,别着急。”
“胤禛那小子,对待大臣一贯清高刻板,常被人说他老气横秋。你也知道,儿子与朕算不得亲昵,比不上胤祥胤禵那般,可就算彼此间有些顾虑和生分,今日被朕罚了,他还能像个儿子似的,当面说他委屈,让朕觉着自己养儿子,是有意思的。”
“多谢皇上宽容胤禛。”
“可朕不记得从何时起,胤礽在朕跟前,再也不是儿子,再也不是了。”
此刻四贝勒府中,睡了一觉的胤禛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睁眼见毓溪不在跟前,唤来下人问缘故,才知道两个小家伙又打架了。
青莲赶来照顾四阿哥,被问念佟和弘晖是不是经常打架,她一脸不在乎地说:“小孩子不都这样,您别放在心上,福晋从不跟着着急上火,不然自己还没消气,孩子们又亲亲抱抱和好了,白白气一场。”
“当真不要紧?”
“要不奴婢搀扶您去看看?”
胤禛摇头:“我今儿落得这地步,说自己是当阿玛的,就更丢人了。”
青莲说:“您是吃了苦头,可外人只会羡慕您,羡慕皇上在乎您,真谈不上丢人。”
第793章 人家正父慈子孝呢
第793章人家正父慈子孝呢
胤禛自小是青莲照顾长大,比和毓溪相处的日子还长,虽是主仆,也有几分长辈与孩子的感情在,此刻听青莲说这话,一股子委屈便冒上来,说道:“皇额娘若在,一定闯来乾清宫和皇阿玛分辩了,额娘她,竟是问也不问一句。”
青莲愣住,半晌才明白四阿哥在说什么,凑近了轻声道:“您这是埋怨娘娘了?”
胤禛很委屈:“快两个时辰,膝盖怕是几天都好不了,额娘她就不心疼吗?”
虽是孝懿皇后的奴才,可从皇后抱养四阿哥起,青莲就常与德妃娘娘打交道,而她更是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嬷嬷教导出来的人,对主子们有亲疏,更有公正。青莲正色道:“四阿哥,您这话不妥。恕奴婢僭越,您只想想,这么多年,但凡皇上管教儿女,不论是您和十三、十四阿哥,还是两位公主,娘娘几时插过手,十四阿哥淘气挨板子,被打得下不了地,娘娘都不多说半句话。若说娘娘偏向小阿哥们,不管大儿子,那您埋怨娘娘倒也站得住脚,今日这事儿,可不能说违心的话呀。”
胤禛膝盖疼得厉害,心里本就浮躁,对着青莲不必遮掩什么,又想起昔日皇额娘的偏心,才冒出这些话,经青莲一说,他像是更混账,更不懂事了。
青莲说道:“若像宜妃娘娘似的,一丁点小事都要和皇上闹腾,德妃娘娘也不会有如今的名声和威望。娘娘一辈子在宫里,忍耐的何止心疼儿子挨罚这样的事,娘娘身上的委屈和无奈,多的是您听不见看不着的。”
胤禛并不反感这些话,反倒是勾起对额娘的心疼:“你说的是,是我说了混账话,额娘她必定为我着急,是我心里不好受。”
青莲笑道:“过几日您能下地走了,总要去向太后报平安,见了娘娘您再撒娇吧,儿子向娘撒娇,天经地义的事。”
胤禛不禁脸红了:“你和毓溪怎么回事,谁要撒娇了,撒什么娇?”
只见毓溪抱着弘晖进门来,小家伙才刚咋咋呼呼和他姐姐打架,打又打不过,只会嗷嗷哭,这会儿念佟已经好了,跟着奶娘洗澡去,弘晖却挂在额娘身上不肯下来。
毓溪听得半句青莲的话,笑呵呵地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啊,悄悄这小猴儿,挂在我身上不肯下来,跟他阿玛一样,那么大了还撒娇。”
要说四阿哥在外头,不论当差办事,还是与大臣们往来,皆是一板一眼,此刻被青莲和毓溪轮番笑话他要撒娇,气得胤禛脸都青了,但不忍心发脾气说重话,只管瞪着她们。弘晖则是见了阿玛,又多一个人撒娇告状,便在额娘怀里扑腾,伸手要阿玛抱,被毓溪放下后,他就比划着,说姐姐打他。
胤禛凶道:“是你先打姐姐不是?”
不知弘晖听没听懂这话,但以为阿玛没懂他,又比划起来,哪怕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也要委屈巴巴地告状说姐姐打他。
儿子水汪汪的眼睛,满是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胤禛本是要教训儿子,不许他欺负姐姐,也见不得男孩子黏黏糊糊,可看着看着,忍不住就心软了,摸一摸他的胳膊,说不疼了,没事了。
毓溪和青莲好生惊讶,这会子可千万不能笑话胤禛,人家正父慈子孝呢。
但见丫鬟进门来,轻声禀告道:“福晋,前门传话,八贝勒到了。”
胤禛闻言抬头,夫妻二人对上目光,毓溪说:“家里有事,八阿哥总是跑得最快,弘昐没了的时候,也是八阿哥最用心。先别管早朝上的事了,兄弟来了就好好招待,我去迎来,你们说说话。”
毓溪便抱了儿子,哄着他说:“八叔来了,弘晖跟额娘接八叔去。”
如此,当胤禩跟着管事进门,见四嫂抱着孩子亲自来接,而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奶声奶气又热情地喊着“八叔”,心里顿时就欢喜了。
第794章 不会说假话糊弄人
第794章不会说假话糊弄人
说起子嗣,胤禩原本不着急也不执着,可是一年一年的,兄长都有了儿女,小家伙们一个比一个可爱机灵,会说话的见了面就喊“八叔”,让他开始心动了。
刚好霂秋一直想要孩子,甚至做出给他用药的傻事,胤禩近来比从前积极得多,也盼着自己能早日有个一男半女。
因叔嫂有别,毓溪不便径直将弘晖递给八阿哥来抱,便先将儿子放下,弘晖一落地就伸手要八叔抱抱,见过几次后,他已经能记得眼前这个人是八叔。
胤禩抱起小侄儿,见他眼睛红红的,问是怎么了,毓溪说才和姐姐打一架,打不赢只会哭,正闹笑话呢。胤禩道:“早些年他十四叔和五姑姑也这样闹,倒是胤禵打不赢,也不会哭。”
毓溪笑道:“胤禵可是懂事的孩子,知道让着他姐姐,这小家伙才淘气,天天一睁眼净欺负人,活该挨揍。”
这般说笑着进了院子,到门前,毓溪命乳母将孩子抱过来,正经道:“你四哥这一回,什么脸面都没了,此刻见我也不耐烦,你们兄弟说话吧,我就不进去了。天色不早,八弟妹一定等你回府,四嫂今日就不留你用晚膳,挑几样像样的卤菜攒了盒子,若不嫌弃,回府和弟妹一起尝尝。”
“多谢四嫂。”
“进去吧……”
目送八阿哥进门,毓溪就吩咐下人准备食盒,眼下天热,卤菜也怕放坏了,还要他们凿了碎冰来镇着才好。屋里,胤禩已坐到了美人榻边,下人递上手巾,侍奉茶水,待弟弟喝过茶,胤禛就命他们都退下。
胤禩也不绕弯子,直言道:“今日比四哥先见了皇阿玛,我心里就有些奇怪,若知皇阿玛要罚您,我该多留一会儿,有什么事,也好替四哥分担。”
胤禛说:“湖广新税一事迟迟没有定数,皇阿玛恼了,我的脾气你知道,不会说假话糊弄人,没话说自然就闭上嘴,却惹得皇阿玛更生气,是我活该挨罚,办不好差事,更该罚。”
胤禩担心地说:“也不该伤了您的筋骨,两个时辰那么久,膝盖如何……”
胤禛苦笑:“没那么娇贵,养几日就好,不妨事,让你担心了,这是连家都没回吗?”
“忙完了几件事,才听说您在宫里罚跪,是被架着出来的。想来探望您,又怕耽误您休息,眼看天黑了,见我坐立不安,霂秋就劝我来了。”
“多谢弟妹她记挂,可我这四哥当的,真是丢份。”
胤禩道:“自家兄弟姐妹,霂秋才不会笑话您,只和我一样担心您的身子。”
胤禛很是感谢:“弘昐的事,也多亏了你们,四哥和你嫂子都很感激。”
然而胤禩稍稍犹豫后,还是开了口:“四哥,另有一件事,想请您示下。”
“什么事,这般严肃?”
“事关太子,我不敢擅自做决定。”
兄弟二人,说了有小一个时辰的话,八阿哥离去时,夜色已深,毓溪给准备了三大攒盒的卤菜和点心,不论他们两口子吃不吃,礼数到了就是。
送客后回到胤禛身边,只见念佟和弘晖不知几时来的,一左一右坐在阿玛身边,等他喂西瓜吃。
“很晚了,他们吃了瓜夜里该尿床,你啊,不带孩子真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尿床了就换褥子,这算什么麻烦,小孩子爱吃才长身体。”
念佟娇滴滴地说:“阿玛我不尿床,我是大孩子,弟弟才尿床。”
弘晖像是听懂了,但又不会说复杂的长句子来反驳姐姐,小眉头皱了会儿,就放弃了,继续盯着阿玛手里的签子,要阿玛插了西瓜喂他。
当着孩子们的面,毓溪不好问八阿哥来做什么,直到两个小祖宗被抱去睡了,他们才得空说说话。
胤禛道:“他早上手里藏着的折子,果然是参太子的。”
第795章 日子久了,能不疯吗
第795章日子久了,能不疯吗
毓溪绞了手巾来给胤禛擦拭,坐下问道:“八阿哥都对你说了?”
胤禛道:“没提折子的事,但说此番江南查贪,震动京城,太子也急得四处补亏空,宫里还抓了要去当珠宝首饰的太监,都是些你我知道的事。”
“你如何说的?”
“我说东宫的事,不该我们插手,皇阿玛自然有眼睛看着,说东宫的不是,打算图什么?”
待胤禛擦了手,毓溪收了手巾,笑道:“你倒是说得直白,怎么连图什么这样的话,也摆到明面上来。”
胤禛不以为然:“这就算隐晦的了,胤禩他能明白。”
毓溪唤来下人,将四阿哥搀扶到床上去,看他起身走路那么艰难,自然是心疼的,而这光景瞧着,没个三五天好不了。
“明儿若有客人来,你要下来吗,也不是什么大病,躺在床上见客不体面。”
“我越不好,他们才越高兴,要什么体面。”
“何苦说气话,八阿哥今日来,若无太子那档子事,想必也是真心为你担忧。你们之间还没到那时候呢,亲兄热弟做着,不好吗?”
“亲兄热弟?可我一面对他说着瞎话,一面又说自己是不会说假话的。”
毓溪愣了,仔细看胤禛,丈夫的眼里有淡淡的悲伤。
他说今日挨罚想起了幼年时遭皇阿玛教训的光景,想必也记起了那时候的兄弟情,可转身就对八阿哥说了谎。
毓溪道:“是我多嘴了,你说什么做什么,自然都有道理。”
胤禛苦笑,拉着她的手,心里才踏实些:“再过几年,胤祥和胤禵对我,恐怕也没实话了,这是必然的,而我一面放不下,一面又对他们用尽心机,更是虚伪矫情。”
“胤禛……”
“我不是什么好人,性情脾气都不好,胤禩来之前,我甚至对青莲埋怨额娘不救我。”
毓溪不禁笑了:“这是什么傻话?”
胤禛直摇头:“真是疯魔了,我忽然理解了太子,今天这样的事,若非有额娘有你,是我心里的安慰和底气,我大抵也是不能承受的。”
毓溪道:“是啊,太子没有,他与太子妃的心也到不了一块儿,于是从小到大,皇阿玛对他的一切褒扬和责备,他都无处排解。”“日子久了,能不疯吗?”
“可你别疯,有额娘,还有我呢,何况……”
胤禛静静地看着妻子,浮躁的心已然安定了不少:“怎么了?”
毓溪淡定地一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咱们半斤对八两,凑合过吧。”
忽然屋外又传来哭声,弘晖近来脾气大,一哭便撕心裂肺,而这个时辰,想必是又闹着要来和额娘一起睡。
胤禛不懂,担心地问:“是不是奶娘摔着儿子了?”
毓溪笑道:“你不在家的日子,我常带着他睡,惯坏了,是我的不是。”
没想到胤禛并不反感:“那么小,正是要娘的时候,你今日不是嘲笑我好几回,说我向皇阿玛撒娇吗?”毓溪忙道:“别生气了,我不提了。”
可胤禛却说:“我心里是真委屈,才会埋怨额娘,其实心里很想她,也很想皇额娘。你看我都当爹了,还这德行,何况儿子还那么小,去吧,去哄哄他。”
毓溪心软了,也不愿儿子哭得全家不安宁,再哭坏嗓子,便过来看一眼,而弘晖一见他,必然是缠着不肯撒手的。
“你们那会儿该劝我才是,这下好了,不得折腾一阵子,他才能明白,夜里不能跟着额娘睡。”抱着儿子拍哄,毓溪埋怨奶娘们,也自责道,“是我太想当然,儿子是儿子,可他也是皇孙,我不该坏了规矩。”
奶娘轻声道:“也是福晋的福气啊,孩子眨眼就长大了。”
第796章 太后抱恙
第796章太后抱恙
“是啊……”毓溪轻轻一叹,命众人熄灯下去,只留自己哄儿子入睡,低声对弘晖说,“阿玛今儿道一声委屈,额娘还嘲笑他撒娇,成了大人,怎么就不能撒娇了呢。”
弘晖听不懂这样的话,只要额娘抱着他就心满意足,嘟哝着小嘴窝在母亲怀里,本就是有了困意的,一哭一闹,很快就睡着了。
等孩子睡熟,才命奶娘来继续看着,毓溪吩咐:“四阿哥方才喂了些瓜,今晚恐怕要折腾,若是醒了又找我,你们就来找,别大半夜的哭闹,搅得四阿哥不能睡。”
众人称是,毓溪再看了眼儿子后,才悄悄离去。好在一夜安宁,弘晖是个贴心的孩子,但隔天大雨滂沱,一早瞧见胤禛膝盖上的淤青愈发深紫,毓溪心疼又着急,屋外雨水砸地的声响,就显得异常吵闹。
大雨天,朝会免了御门听政,改为大臣们分批觐见皇帝。
太监们撑伞将各位王公大臣一波一波迎来送回,胤禩跟着进来时,瞧见前方大阿哥正打骂为他打伞的小太监,怪他淋湿了自己的朝服。
胤禩心里发笑,老大真是蛮横惯了,这乾清宫里的奴才,岂能轻易得罪。
“胤禩!”
“是,直郡王吉祥。”
大阿哥到了跟前,不耐烦地问:“昨日你去过四贝勒府了?”
胤禩应道:“听说四哥受了伤,便去问候了一番。”“他伤得很重吗,别是唬人玩的。”
“回大哥的话,去时四哥才上了药,正晾着双腿,膝盖上一片青紫还破了皮,听宫里的奴才说,从乾清宫出来就被一路架着才走出的东华门。”
大阿哥把玩着胸前的朝珠,不屑地说:“娘们儿似的细皮嫩肉,好没出息,我看他在外头不是挺能折腾吗,上河堤下田埂,成日跟在皇阿玛身边,数他会来事,怎么一到家就成了病猫。”
胤禩只是听着,不敢插嘴。
大阿哥又问:“你可知,他为了什么事得罪皇阿玛?”
胤禩大大方方地应道:“据四哥说,是湖广新税推行不利,惹怒了皇阿玛。”
大阿哥嗤笑:“也是皇阿玛太看重他,他才多大,念过几本书,税赋那么复杂的事,怎么理得清。”这般嘀咕了几句后,大阿哥没再为难老八,气哼哼地走开了。
胤禩松了口气,赶忙往乾清宫来,可到了门前,却见一群太监抬着轿子赶来,一问才知道,太后抱恙,皇上正要去探望。
只见太监们拥簇着圣驾出门,皇帝抬头见胤禩在这里,便道:“随朕一起来,你皇祖母病了,去请安才是。”
胤禩心头一热,忙上前搀扶阿玛上轿,之后跟随轿子一同到了宁寿宫。
此番南巡,来回千里,太后上了年纪难免辛苦,回京后遇上暑天炎热,稍一贪凉,风寒便找上门。
几位太医把脉问诊,奈何眼下太后正发热,浑身疼痛不自在,太医们不敢妄言病症轻重,只说等太后退热再做诊视。
皇帝要留下亲自伺候太后,惠妃、荣妃皆劝阻,只见温宪从内殿出来,传皇祖母的话,请皇阿玛回乾清宫理政并保重龙体,不然太后记挂皇上不得安心,只怕养不好身子。
荣妃劝道:“这一路辛苦,皇上也是一样的,您若伺候太后安康,自己却累病倒了,叫太后情何以堪呢。”
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说道:“佟妃、惠妃都回去吧,你们也才刚回来,各自保重要紧,宁寿宫里的事,交给荣妃和德妃便是。”
“臣妾领旨……”
皇帝正要走,见胤禩在门外,便道:“留胤禩在这里,有什么事即刻报来乾清宫,不得隐瞒。”
第797章 荣宠的代价
第797章荣宠的代价
惠妃可不愿给胤禩这样的机会,忙道:“皇上,八阿哥还小,不会伺候人,不如……”
皇帝却打断了这话,淡淡地说:“怎么不会,朕在他这么大时,已伺候太皇太后好些年,不会也该学着些。”
这般态度语气,让惠妃很是难堪,不敢再多嘴,边上的宜妃已是一脸看笑话的得意藏不住了。
皇帝没再计较什么,一堆国事等着他处置,交代了太后的事,就冒雨离开了。
恭送皇帝后,荣妃与众人道:“都杵在这儿,闹哄哄的,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德妃累了,再找你们来。”宜妃故意道:“就是啊,有八阿哥在,惠姐姐,胤禩可是个细致谨慎的孩子,您别不放心。”
这话里有话的阴阳怪气,胤禩当然听得明白,但长辈跟前,娘娘们面前,容不得他多嘴,遵照皇阿玛的旨意好生伺候太后便是,而这样的机会,真真很难得。
待得太后康复,便有他一份功劳,传出去是孝顺的美名,何况被皇帝指名来侍奉,更是信赖和看重,在皇子之间、在朝廷上,这件事的份量都不小。
惠妃到了门前,忍着满肚子火气,冷冷地说:“好生伺候着太后,不可大意。”
胤禩躬身称是,没说其他的话,只等惠妃、宜妃等人离去,才直起身子。
屋里德妃和荣妃商量了几句,便将八阿哥叫进来,荣妃温和地说:“外头招蚊子,在屋里候着吧。照顾太后你五妹妹最能干,她会告诉你该做些什么,我和德妃娘娘到偏殿候着,有什么事,一会儿太医再来复诊时,我们再过来。”
德妃说道:“温宪咋咋呼呼的,别由着妹妹胡闹,有八阿哥在,皇上就放心了。”
二位温和亲切,这才是长辈该有的样子,小时候她们就很照顾自己,这宫里,胤禩也向来更喜欢东六宫的几位娘娘。
待温宪再出来,外殿就剩八哥一人坐着,见到妹妹,胤禩忙起身问:“皇祖母怎么样了?”
温宪口渴要凉茶,一面回答兄长:“睡着了,只说身上疼,我瞧着也是风寒,这大热天的,风寒好过风热,按方给药就能好。”
胤禩夸赞道:“外头只说五妹妹是皇祖母的心头肉,却不知妹妹也伺候祖母多年,有你在,皇阿玛很放心。”
宫女送来了凉茶,温宪一气饮下,请八哥坐,她也要歇一歇。胤禩问:“不必去身边候着?”
温宪笃定地说:“放心,我听着声儿呢,皇祖母翻身我也能听见。”
胤禩很是佩服,想必被太后宠爱那么多年,五妹妹也尽心尽力侍奉祖母,讨祖母欢心了那么多年。
温宪忽然问:“八哥,听说你瞧过四哥了,我四哥怎么样,膝盖跪烂了没有,他怎么那么傻,偷懒也不会。”
听这急躁的问话,才有五公主平日的脾气,胤禩不禁笑了,一一作答,告诉他四哥伤得不轻,但无大碍,休养数日能好。
温宪毫不顾忌地抱怨:“皇阿玛可真狠心,胤禵还小,挨揍挨罚理所当然,四哥都那么大了,居然在乾清宫罚跪,真是丢……”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就听见里头的动静,一下跑进去,看得胤禩愣住,很快便听五妹妹说:“八哥,叫两个宫女进来。”
那之后忙忙碌碌,太后烧得难受,时不时醒来,胤禩虽未近身伺候,也跟着送药送水,还要派人传话到乾清宫去,又因太后迟迟不退烧,担心皇阿玛动怒而提心吊胆。
直到雨停,看着几缕夕阳从西边的乌云间透出来,阴沉了一整天不知时辰的人们才发现,天色已晚。
胤禩很疲倦,一整天只吃了几块点心,里头寸步不离守着太后的五妹妹,必定比他更累更辛苦。
这是荣宠的代价吗,胤禩觉着这么想不合适,可似乎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此时太医又来复诊,跟着太医进来的,还有荣妃和德妃,可她们一闪身,胤祥、胤禵也跟在身后,见着十四弟,胤禩不禁眼前一亮。
第798章 心疼自己的闺女
第798章心疼自己的闺女
德妃叮嘱儿子们不可吵闹,便与荣妃带着太医进去了,胤祥和胤禵来向八哥问候,得知他们从书房散了就过来,胤禩便命宫女给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上一杯凉茶。
胤禩说:“问诊且要些时候,你们坐下歇一歇。”
胤禵关心地问:“八哥才累了,听说您守了一整天,你吃过饭了吗?”
胤禩道:“我不累,你们五姐姐才累,皇祖母身上酸疼,她坐在床里给揉了一下午。”
见宫女上茶,兄弟俩果然是渴了,一人饮下一碗凉茶,胤禵抹了嘴说:“五姐姐最孝顺,从前比我们还小时,皇祖母有什么头疼脑热,也是她在床边伺候。”
正要夸赞五妹妹,只见胤祥问道:“八哥,您见过四哥了是吗,四哥还好吗?”
胤禩有心看了眼边上的十四弟,胤禵喝了茶,正在点心碟子里挑一块他爱吃的,并没在乎十三哥问的什么,更没有要关心四哥的打算,不然照他的性子,该一见面就问了。
胤禩应道:“四哥要休养几日,膝盖是人的命脉之一,不可大意,要过阵子才进宫了。”
十三很是担忧:“四哥一路上可辛苦了,伺候皇阿玛,照顾我们。”
却见胤禵在一旁塞了满嘴的点心,有些干噎,又冲宫女比划着要茶水。
此时有小宫女出来,向八阿哥禀告:“太后退烧了,太医说脉象也安稳了不少,荣妃娘娘请八阿哥派人禀告皇上。”
胤禩大喜,想着这里这么多人在,不如亲自去禀告,便与弟弟们别过,要往乾清宫去。
“八哥,地上湿滑,您慢些走。”
“好……”
胤禵捧着一碗凉茶,站在门里相送,见八阿哥走远后,才赶紧喝了几口好把噎嗓子的点心送下去。
胤祥走来说:“你慢些,别噎着,一会儿额娘出来瞧见,该说你不懂事,皇祖母正病着,你怎么跑来又吃又喝的。”
胤禵赶忙将茶碗放下,抹一抹嘴,笑道:“不吃了,不喝了。”
然而八阿哥走了没多久,便见宸儿来了,听说弟弟们散学就往宁寿宫来,她是来接弟弟的,于是不等知会里头的额娘,兄弟二人就跟着七姐姐离去。
路上,胤禵不明白,率直地问:“姐,我和十三哥不能来吗?”宸儿说:“我还不知道你们俩啊,你们可不是去探望皇祖母的,是听说八哥在那儿,要去问四哥的事吧?”
哥俩互相看了眼,笑了笑没敢应承。
宸儿嗔道:“眼下皇祖母的身子最要紧,人多手杂,天气又热,不该去的人别去,八哥是皇阿玛指定留下的,意义不同。”
胤禵很不屑地问:“难道就这么一件小事,也值得朝廷大臣在背后议论嘀咕?”
宸儿道:“可不是吗,皇阿玛昨儿才重罚四哥,今日就指名八阿哥替他伺候皇祖母,这里头好些文章能做呢,你们可别再掺和进去。”
胤祥问姐姐为何不去帮五姐姐一同照顾皇祖母,听说五姐姐为皇祖母揉了一下午的腰腿,只怕这会子双手都麻了。
宸儿正经道:“姐姐本是皇祖母养大的,在跟前应当应分,可我不是呀。我若去了,就变成永和宫把持宁寿宫的一切,外人就该说额娘的不是,乃至说四哥和你们的不是。”
胤祥和胤禵异口同声道:“他们活得可真累。”
此时远处有太监来清道,看样子是圣驾要过来了,宸儿忙带着弟弟们回永和宫,不该在这时候,去抢别人的功劳和风光。
胤禵却嘀咕了句:“八哥就是坐在外头罢了,功劳明明都是姐姐的……”
宸儿含笑看了眼弟弟,拉着他走了。
宁寿宫中,待得皇帝驾临,太后已被搀扶着靠在床头坐,精神气色比早晨强了不少,也有力气说话了。
皇帝问候过太后,又问了太医眼下什么情形,用什么药,听闻要四五日才能完全见起色,且今晚明日都可能再发热,才松下的眉头,又紧皱起来。倒是太后淡定,宽慰皇帝:“人食五谷,岂有不生病的,皇上多保重龙体,一切以国事为重,不要为我记挂。”
皇帝点头答应,抬头见跪坐在床榻里侧的闺女,出了汗,额头鬓角上的发丝都贴在了肌肤上,原本漂亮的大眼睛浮肿发青,显然是累了一整天,可手里还不停地揉捏着祖母的身子,好为她缓解酸痛,姑娘这般孝顺贴心,当阿玛的看着,实在骄傲又心疼。
辞过太后,众人送皇帝出门,皇帝见胤禩在一旁,便吩咐荣妃和德妃:“太医说还会反复发热,太后身边不能离人,五丫头一个人怎么成,可你们也不年轻了。”
荣妃与德妃互相看了眼,这是什么话,太后不一直都是她们姐妹几个伺候着?
“胤禩?”
“是,皇阿玛。”“把你媳妇儿叫进宫来。”皇帝说罢,转身吩咐梁总管,“让太子妃、大福晋、三福晋她们都来,祖母抱恙,岂能不来伺候。”
德妃忙道:“万岁爷,三福晋再两个月就生了,七福晋也怀着呢。”
可皇帝是心疼自己的闺女了,不大耐烦地说:“那就把没事的都叫来,你们排上日子,让孩子们轮流伺候太后。”
如此这般,连毓溪也算没事的人,接到额娘的传话,换了衣裳顶着暮色就往宫里来。
今晚轮着她与太子妃一同伺候太后,大福晋和八福晋明儿白天来,五福晋和五妹妹再接着明晚陪夜,之后另做安排。
好在太后今晚还算安稳,无非是昏睡或酸痛,太医说过几日咳嗽严重了,夜里会睡不好,毓溪自然是要尽心伺候的,可事情这么突然,连太子妃都不明白是怎么了。“白日里我来过,可皇阿玛有旨意,只留荣妃娘娘、德妃娘娘和八阿哥在,我在外头站了站就走了。”
此刻夜已深,毓溪和太子妃在外殿坐着,太后已经熟睡了。
毓溪道:“和胤禛住在阿哥所那几年,也不曾深夜逗留在后宫,不瞒二嫂嫂说,我心里怪紧张的,总觉得不安。”
太子妃笑道:“我也是,稍有差错,就是大事,咱们俩只在这殿里待着,天亮了再出去。”
“是。”
“四阿哥可还好,听说生生跪了两个时辰,这也太狠了。”
第799章 妯娌夜话
第799章妯娌夜话
身在紫禁城中,毓溪不敢放肆,提醒道:“二嫂嫂,还请慎言。”
太子妃忙道:“是我糊涂了,虽是好心,若再给四阿哥和你带去麻烦,就是我的罪过。”
毓溪欠身:“二嫂嫂,那本是皇阿玛与胤禛之间,君臣父子之事,咱们就不聊了。”
太子妃能理解四福晋的谨慎,而她刚才说太狠了,也绝无挑唆的意思,真真谁也扛不住直挺挺跪上两个时辰,这事儿要是落在胤礽身上,他只怕要疯得去爬太和殿的金顶了。
太子妃便问:“来时可用过晚膳,我从毓庆宫过来便宜,你可是坐马车赶来的。”
毓溪道:“正好陪胤禛用过点心,平日里晚上也不怎么吃,饿不着也不惦记,再者弘晖每晚要闹要纠缠,光伺候他就费劲心神,哪里在乎一口吃的。”
太子妃好奇:“弘晖那么乖,也有闹腾的时候?”
毓溪这才露出轻松安心的笑容,说道:“您也太高看那孩子,男娃娃这么点儿时哪有不淘气的,乖时自然是可爱讨人喜欢,只嫌爱不够他,可闹腾起来,真真气的人牙根痒痒,都挨过好几回揍了。”
太子妃笑道:“都一样,这也是养孩子的乐趣。”
毓溪想着方才提醒太子妃慎言,只怕有些伤人心,便挑了一件私密的事来说:“胤禛随皇阿玛南巡那些日子,我时常带着孩子睡,把弘晖养娇惯了。今晚找不见我,只怕要哭得惊天动地,不知胤禛能不能应付。”
太子妃问:“可你不怕被人说太过溺爱吗,何况弘晖还是小子,我这儿姑娘只带着睡两天,就有多嘴的奴才报去詹事府,招惹他们来对我阴阳怪气的。”
毓溪不禁恼了:“有这样的奴才,就该撵了才是,詹事府的人多嘴,下回就不见他们,几时轮着奴才欺负到您头上来?”
太子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若太过厉害,外头就该诟病太子惧内,指摘他的不是,若非有此顾忌,我岂能看奴才的脸色。”
毓溪听着生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太子妃见她这模样,笑道:“还有你心疼我,就足够了。”
毓溪道:“可您也不能一味忍让,那些奴才就是见您好脾气,才敢……”
太子妃淡淡地说:“没那么严重,和你说说闲话,若招惹你生气,就没意思了。”
毓溪道:“要是能为您做些什么就好了,或者请五妹妹几时和皇祖母念叨念叨,由皇祖母出面……”
太子妃摆了摆手:“不必惊动皇祖母,詹事府的奴才若敢对我不敬,皇阿玛就先收拾他们了。至于我带着孩子睡,他们顾虑的不是没道理,传出去,不就成了我与太子不和,我可是太子妃啊,朝廷宗室都还盼着能有个嫡皇孙降生呢。”
毓溪醒过味来,可不是吗,胤禛是去了江南,她才得空把孩子带在身边睡,可太子就没离开过紫禁城,太子妃若和孩子睡,不就意味着太子不与她同房,夫妻若不亲近,上哪儿生嫡皇孙去。
但说詹事府以此为借口,要替太子“遮羞”,那也太荒唐,难道太子妃不带着闺女睡,外人就不知道太子在毓庆宫中左拥右抱,见着漂亮宫女就不放的事了?
太子妃忽然道:“毓庆宫里快住不下了。”
毓溪愣住,不知自己的猜想,是不是对的。太子妃苦笑:“收了房,就不好再当差,可左一个右一个的,毓庆宫就那么几间屋子。”
第800章 我也算是抗争过,知足了
第800章我也算是抗争过,知足了
东宫之事,岂容毓溪置喙,她知道太子妃只想与一人倾诉,不论说的什么,静静听着就好。
但想起那一日,曾与胤禛议论,太子与太子妃之间有几分真情,这一刻,毓溪又有些动摇了。
太子妃苦笑着说道:“她们也可怜,落得宫女不是宫女,侍妾不是侍妾,每一个人都以为要飞黄腾达了,到头来不过是挤在一间屋子里,彼此喘着气。”
毓溪问:“詹事府可有安排?”
太子妃冷声道:“遇上这样的事,他们就瞎了聋了。”
妯娌俩静了一阵,太子妃起身要去内殿查看太后如何,毓溪也跟着来,见太后发了一头的汗,忙去门外命宫女端来热水。
太子妃小心翼翼地为太后擦去汗水,毓溪捧来了干净的衣衫,但太后睡得很沉,再过一个时辰该吃药了,便商量等那时候再伺候太后换干爽的衣裳。
不久后,二人又退出来,见茶几上宫女们已摆下热茶和点心,供太子妃和四福晋取食。
“好在天热,不怕再着凉。”太子妃喝了茶,说道,“又是高热又是发汗,皇祖母也不起夜,很好伺候。”
“是……”
“你也吃两口东西,等天亮且有几个时辰呢。”
毓溪没有推辞,吃了两块绿豆糕,正喝茶时,又听见太子妃轻轻一叹。
再三犹豫后,毓溪放下茶碗,问道:“二嫂嫂,方才的话,您还接着说吗?”
太子妃拿起团扇轻摇,说道:“都是他的人,放是不能放了,可这样挤在毓庆宫里,实在不成体统。本打算禀告皇阿玛,往畅春园或是瀛台找一处院子将她们安置了去,可多想一些,就觉着残忍,算什么呢,打入冷宫?”
毓溪有很多话想说,可她不够资格,不敢贸然开口。
太子妃摇着团扇,无奈地闭上眼,许久才道:“等有一天屋子里挤不下,又或是女人之间欺凌算计闹出人命,谁又会怪他风流呢,只会说我没打理好这些事,是我的不是。”
毓溪忍不住道:“畅春园那么大,辟一处宫苑并不难,她们挤在毓庆宫里难道就不辛苦,还要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不成,去了畅春园,好歹宽敞些,绝不算亏待。”
太子妃道:“在毓庆宫中我尚能管束,去了畅春园,园子里能有几个人,没了管束,偷跑出去乱逛,一旦和侍卫……”
说到这里,太子妃已经不敢说下去,更不敢想到了那地步,胤礽会如何怪她,朝廷宗亲又要怎么指责她。
“您不能把什么责任都担在肩上,这不是您的错?”
“难道是他的错,那三宫六院的娘娘贵人们,又是谁的错?”
妯娌二人就着昏暗的烛光彼此凝视,纵然无声,她们眼里也都有答案,是太子的错,是皇帝的错,胤禛亦如是。
太子妃忽然笑了:“能把这些话对你说出来,我也算是抗争过,知足了。”
毓溪道:“您要不要和皇阿玛商量?”
太子妃摇头:“儿媳妇和公爹说这些,成什么了?”
毓溪道:“寻常人家的自然说不得,可皇阿玛是天子,天下所有事都归他管,何况您、您也没个正经婆婆,丈夫的事、家里的事,不与公爹商量,又要和谁说?”
“家里的事?”
“这不就是家里的事?”
太子妃若有所思,想了好一阵后,说道:“我时常劝他,先做儿子才好,可遇上了事,原来我也不会当儿媳妇的,又何必苛求他,怪罪他。”
听得这话,毓溪心里愈发笃信,不论太子对太子妃有几分感情,在太子妃眼里,她一直都在乎着自己的枕边人。
第801章 心疼玄烨
第801章心疼玄烨
想好了只听不插嘴,不知不觉又说了那么多,毓溪很是自责。但也意识到一件事,看起来像是太子妃对她敞开心门,也许某一时刻,何尝不是她向太子妃倾诉一切。
太子妃又道:“这事儿不能无止境下去,你说得对,不论他改不改,不论毓庆宫里还会不会多人出来,眼下已经不成体统,不找皇上商量,还能找谁呢。”
毓溪问:“您打算直接找皇阿玛?”
太子妃摇头:“那怎么成,天都该塌了……”
听这话,毓溪觉着太子妃找皇阿玛商量的事儿,恐怕不能成。太子岂容妻子去向父亲揭自己的短,可他又仿佛毫无畏惧之心,不然怎么能左一个右一个,荒唐得叫毓庆宫都住不下。
“四弟妹。”
“是。”
“要是最后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凭事情变得越来越糟,还望你不要在心中笑话我。”太子妃似乎也预料到了可能有的结果,说道,“旁人误会我讥讽我,我并不在乎,但这紫禁城里,至少还有你,能明白我的无奈。”
“二嫂嫂,您说这话,我才有些不高兴了。”毓溪应道,“不论您信不信,每回和您说说话,于我而言,也是一件能散心喘气的事儿,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何尝没有无奈的时候呢。”
太子妃道:“若有一日,太子与四阿哥疏远了,你我还能像今晚这般推心置腹吗?”
毓溪想了想,说道:“胤禛他,不会和太子疏远。”
太子妃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这话是不是意味着,真有一日胤礽失去一切,四阿哥成为新君,也不会为难他们一家。
然而这样的念头,何等的没出息,身为太子妃,她该为自己的丈夫去争去抢,去守护东宫不可撼动的地位,可这份出息,在胤礽身上长不出来,她比谁都明白。
时辰不知不觉过去,该唤醒太后服药,老人家昏睡那么久,睁眼见是俩孙媳妇守着,才知道皇帝安排了皇子福晋来轮流伺候她,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遭。
当着孩子们的面,太后只是心疼怜惜,一早等孙媳妇们退下,才与高娃嬷嬷念叨起这件事。
高娃嬷嬷怕主子误会,解释道:“万岁爷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万岁爷心疼闺女,也是人之常情,您可千万别以为,是皇上舍不得五公主伺候您。”太后嗔道:“这是什么话,我还能不明白玄烨,便是要玄烨割肉为我做药引子,他也不会犹豫,他不心疼五丫头,我才生气呢。”
高娃嬷嬷问:“那主子为何不高兴,听着您叹气了,难道太子妃和四福晋伺候得不好。”
太后道:“是心疼玄烨,一辈子没有一刻能闲下心来,连我生一场病,他都能算计上人情。昨儿把胤禩留在这里,他怎么不把老大老三叫来,不把太子叫来?”
“您的意思是……”
“往后看吧,我没能耐,帮不了皇帝,不添乱就是最好的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有脚步声急匆匆赶来,太后听着就有了笑容,果然是她的心头肉,才睡醒的孩子,头也没梳就跑来了。
温宪伏在床边,将祖母的额头摸了又摸,可算安心了,红着眼睛泪眼汪汪地说:“不许您生病,下回可不放您出远门了,我不陪着您不许您出去。”
太后爱怜地摸一摸孙女的脸颊:“可你跟着我出远门,咱俩谁伺候谁?”
温宪说:“那就在京城待着,天下有的京城都有,不必出门遭那罪,我一辈子陪着皇祖母。”
“不嫁人了?”
“您又说这话,我可要生气了。”
此时荣妃和德妃到了,太医也在外头守候,荣妃进门笑着说,天底下除了五丫头谁敢生太后的气,德妃则见女儿衣衫不整,严肃地瞪了一眼,命她退下,太医该为太后问诊了。
温宪不敢放肆,先去梳洗穿戴,这边宫人则支起屏风,预备太医们进来。
太后咳嗽了几声,问道:“白天谁来照顾我?”荣妃道:“轮着大福晋和八福晋,就快进宫了,皇上体谅臣妾那儿媳妇快生了,没让进来,不然她也一定要赶着来伺候您。”
德妃见太后并不高兴,与荣妃递过眼色,荣妃想了想,又道:“您怕孙媳妇们伺候不周到,臣妾在外头候着可好,孩子们到底年轻些。”
太后摇头:“罢了,你们一会儿就跪安吧,这俩孩子在惠妃跟前不容易,若说她们伺候不好,又该遭惠妃磋磨,可怜见的。”
第802章 好好选一个女婿
第802章好好选一个女婿
正如太后所预料,不等大福晋、八福晋进宫,惠妃就派人等在神武门里,却不是来领路的,而是传达她的命令,要儿媳妇们用心伺候好太后。
这本是多此一举的事,没有惠妃的嘱咐,妯娌二人也不敢疏忽怠慢,谁都明白,惠妃不是不放心儿媳妇,只是想耍一番婆婆的威严。
八福晋来得早,但昨晚胤禩就叮嘱她,不要事事抢在大福晋前头,就算来早了,也要等大嫂嫂到了再一起去宁寿宫。
此刻日头明晃晃晒着,昨日一场大雨不仅没有让天气变得凉爽,反而愈发闷热,站在顺贞门下,头顶晒得隐隐发烫时,身后忽然有一把伞为她遮挡了烈日。“八福晋,公主要奴婢来为您打伞。”小宫女机灵地笑着,转身向后看,不远处七公主带着宫人正缓缓走来。
“八嫂嫂吉祥。”
“七妹妹……怎么来了这里?”
宸儿笑道:“皇祖母退热了,但嘴里依旧发苦,姐姐吩咐我去储秀宫佟妃娘娘那儿取蜜饯,佟妃娘娘做的蜜饯果子,皇祖母最爱吃。“
八福晋稍稍安心些,但愿今日她与大福晋伺候时,老人家的病情莫再反复。
“八嫂嫂在等人吗?”
“是、是啊……大嫂嫂还没到。”
宸儿顿时明白了,便温和地笑道:“皇祖母爱吃宜妃娘娘宫里做的酸奶酪,我去要一些备着,八嫂嫂我先失陪了,一会儿宁寿宫见。”
八福晋很感激公主的体贴,这永和宫的孩子真是细心又善良,目送七公主远去,更是感慨,有阿玛额娘呵护宠爱的孩子,果然做什么事都体面,满身的底气。
正想着,大福晋终于来了,八福晋迎上前,和和气气地行礼问候。
“听七公主说,皇祖母退热,精神比昨儿强许多。”
“那咱们更要小心伺候,再有反复,便是你我的罪过。”大福晋一脸沉重地说,“方才过了神武门,就遇上额娘身边的人,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八福晋苦笑:“都听见了,还以为只说给我一人听的,竟然还等着您呐。”
大福晋深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道:“不论如何,伺候皇祖母是咱们的本分,不想杂的事,尽力就是了。”
翊坤宫中,见七丫头来替太后要酸奶酪,宜妃很是殷勤,又把八公主叫来,要她一会儿跟着去请安,得学着姐姐们多孝顺些才是。
等桃红取奶酪的功夫,宜妃打量着宸儿,这孩子虽与他皇阿玛一样,脸上落着出疹的疤痕,但多几分脂粉就能盖住,丝毫不影响漂亮的眉眼,是个漂亮丫头。
宜妃道:“等你九哥、五姐的婚事妥了,就该轮着你谈婚论嫁,胤禛他们的婚事,都是皇后娘娘在世时就说好的,你额娘没得选,到了你这儿,她必定要好好选一个女婿是不是?”
宸儿落落大方地笑道:“自然是皇阿玛做主,皇阿玛给皇兄皇姐们选的媳妇和女婿,都是最好的,也不会亏待了我和八妹妹。”
宜妃看一看边上安静木讷的八丫头,虽然嫌弃这孩子不大气,可从小养在身边,终究有些感情,不至于刻薄了她,便只不耐烦地说:“随你七姐姐去请安,机灵些,好好伺候皇祖母。”
宸儿说:“今日是大皇嫂和八皇嫂伺候,娘娘,我能带八妹妹去永和宫玩儿吗?”只见桃红捧着装好的酸奶酪来了,要亲自随七公主走一趟,宜妃便吩咐她去宁寿宫打点打点,别叫老大家和老八家的胡乱折腾,回头夜里太后又不安生,岂不成了胤祺媳妇儿的错。
桃红不得不提醒主子,公主们都在跟前,宜妃才随口打发:“去吧去吧,好好玩儿,大热天的别中了暑气。”
第803章 七姐姐,我求您一件事
第803章七姐姐,我求您一件事
姐妹俩离了翊坤宫,带着宫女一路往宁寿宫走,由西往东,日头迎面晒着,八公主便从宫女手里拿过纸伞,给七姐姐遮挡阳光。
“累不累,姐姐个头高,姐姐给你打伞。”
“您生气了?”八公主却关心地问,“是不是额娘她提您的婚事,让您不自在了。”
宸儿摇头:“娘娘的性情大家都知道,她没恶意,五姐姐成亲后就该是我,被提起来也不奇怪。”
八公主道:“可您瞧着不高兴。”
宸儿说:“方才从佟妃娘娘那儿出来,遇上八嫂嫂,听说惠妃娘娘派人等在神武门里,要给大嫂嫂和她传话,这会子又听宜妃娘娘和桃红嘀咕的,合着她们伺候皇祖母,不盼皇祖母好,只怕担责任,巴不得能撇开些。”
八公主回头见桃红跟在身后,哪怕桃红是极好的奴才,那也是养母的人,若叫她听见自己背后嘀咕养母的不是,招惹宜妃恨她的亲娘就不好了。
宸儿知道妹妹为难,温和地说:“不提了,一会儿给皇祖母送了东西,咱们回永和宫吃点心去。”
八公主点了点头,但走了半程,她还是忍不住说:“七姐姐,我想求您一件事儿。”
此刻,毓溪已回到家中,府里静悄悄的,想来胤禛养伤不见人,无人往来,是该清静些,但弘晖这会子难道还睡着,不然该满院子嚷嚷嬉笑,数他最闹腾。
青莲迎出来,心疼福晋在内宫熬了一宿,听闻太后大安亦是高兴,请福晋回房早些休息。毓溪问:“家里可好,弘晖找我不找,怎么没听见他的声儿?”
青莲笑道:“生生哭了大半夜,怕招惹大格格也不安生,您出门后不久,奴婢请示了四阿哥,就把大格格送去西苑了。可这儿一院子人哄着大阿哥,到底没哄住,一直闹腾到子夜。”
毓溪听着已是皱眉:“胤禛怎么样?”
青莲说:“后来四阿哥让抱去,竟是哄好了,这会子爷俩还睡呢。”
虽说时辰尚早,但夏日夜短,这会子早已日头高照,平时胤禛已经在乾清门外议政,真是好难得睡个懒觉,还是父子俩一块睡。
待毓溪悄悄进门,绕过屏风,便见床上父子俩睡得四仰八叉,胤禛一手搂着儿子,儿子的腿搁在他肚子上,一大一小都不知将被子踢到何处去,得亏天气热。
毓溪看着,嫌弃又喜欢,嫌弃的是胤禛带孩子如此潦草粗糙,很不可靠;喜欢的则是,她竟能看到这般天伦之景,皇子皇孙的父子俩,不受规矩约束,亲昵的相处着。
毓溪退了出来,命下人在别处伺候她沐浴更衣,对青莲道:“瞧瞧他们的睡相,再让他多照顾两天,就把弘晖带成野人了,这阿玛当得可真行。”
青莲看得出福晋很欢喜,没多说什么,只管伺候福晋洗漱,好让她早些休息。
毓溪问:“皇阿玛那会儿,也这样带着太子是不是?”
青莲应道:“皇上夜里还要娘娘们伺候呢,自然不能带着太子一起睡,但父子俩真是形影不离,万岁爷去哪儿都带着太子。要说咱们四阿哥小时候,虽也得宠,并不常见着皇阿玛,只有太子才每日与皇上相见。”
毓溪唏嘘道:“可如今皇阿玛去哪儿,都带着小儿子们,不带上太子了。”
第804章 养恩怎么算
第804章养恩怎么算
“您是说皇上带着四阿哥?”
“胤禛可不算小儿子,他还是额娘的长子呢,就这么一说,往后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大了,也会跟着到处走。我和胤禛刚成亲那会儿,十三十四才多大,如今就快赶上他们哥哥的身量了。”
青莲感慨:“真是一眨眼的功夫,奴婢都伺候上四阿哥和您的孩子了。”
毓溪道:“宫里都说,皇阿玛很疼爱弘晳,看着孙儿时,一定也想起太子小时候,可太子他……”
话到这里,毓溪觉着自己过了,对青莲道:“不该与你说这些,回头惹祸还牵连你,我不敢对太子不敬,是感慨东宫的境遇,为太子妃而可惜。”
青莲自然明白,只管伺候福晋洗漱,再如何年轻,熬一夜也不是闹着玩的,早些歇着才是。
紫禁城中,德妃从宁寿宫忙完归来,见小女儿和八公主在屋檐下等她,不禁笑道:“几时回来的,我在宁寿宫才听说你们取了蜜饯和酸奶酪,转身就不见人,要走也不和额娘说一声,好没规矩。”
宸儿上前挽了额娘,八公主向德妃娘娘请安,德妃温柔地笑着:“好孩子,来这儿玩耍你额娘可知道,要不要娘娘派人去知会一声。”
宸儿说:“您没见桃红一起跟着来宁寿宫吗,宜妃娘娘自然知道,额娘,一会儿我能不能带八妹妹去延禧宫坐坐,又或是您将敏常在请来。”
德妃想了想,若把人请来,像是故意背着宜妃让她们亲生母女相见,宜妃脾气急躁又多疑,没得惹出事端,但孩子们自己瞎逛去了延禧宫,那就另说了,便应了女儿,并叮嘱最好不要逗留太久。
“额娘,八妹妹有件事求您,才跟我商量来着。”进门后,宸儿便请母亲坐下,奉上茶水,顺手将八公主拉到了跟前。
德妃放下茶碗,温和地问:“好孩子,有什么事要商量?”
八公主垂下眼帘,终究有些胆怯犹豫,缠着手指不敢开口。
宸儿便道:“是说将来的事,额娘,等我也成亲了,您能不能请皇祖母做主,将八妹妹送去阿哥所住,她也好和十妹妹在一块儿。”
德妃问:“那时候你九哥早已成亲,翊坤宫里只剩你陪着额娘,你舍得吗?”
八公主眼神晃了晃,又低下了头。
德妃问:“宜妃娘娘待你不好?”八公主摇头:“额娘待我好,可是额娘脾气不好,我不聪明不机灵,不能像四姐姐那样哄额娘高兴,近来额娘时常与九哥吵架,我、我很害怕……”
德妃说:“倘若七姐姐出嫁后,你还是决心要去阿哥所,娘娘就帮你想法子,但眼下咱们先不想这事儿好不好。你额娘有许多不容易,十一哥没了后,她好不容易才挺过来,若是你又丢下她,她该多伤心?”
八公主含泪道:“可我听宫女说,她、她从前欺负我娘……”
德妃明白,敏常在早年曾随宜妃而居,没少受她折腾,为了离开翊坤宫更是生生脱了层皮的,总有宫女太监看见并记着,如今孩子大了,听说了,怎能不心疼自己的生母。
可养恩怎么算呢,至少在德妃眼里,宜妃的确不曾亏待刻薄这孩子,和四公主一样养大,不论如何,她也不能做从中挑唆的人。德妃道:“一会儿七姐姐领你去延禧宫玩,择日不如撞日,你就把这话对敏常在说,让她来开解你好不好?”
第805章 胤祥不会
第805章胤祥不会
八公主摇头:“若是去延禧宫,额娘会不高兴,娘娘,我不想去。”
德妃不禁看向女儿,宸儿这才怯怯地说:“是我自己想着,带妹妹去见敏常在。”
八公主忙道:“娘娘,七姐姐是疼我,我心里自然是想去的,可我不能去。”
长辈之间的恩怨,让孩子们如此为难,德妃好生心疼,安抚道:“不妨事,过几日娘娘带觉禅贵人和敏常在去宁寿宫请安,咱们在那儿见一面总不难,你看成吗?”
八公主应了,宸儿也不敢再出主意,之后带着妹妹去玩耍,离了母亲跟前。
环春送来娘娘日常吃的补药,德妃嫌弃天热了不想吃,主仆二人拉扯了一会儿,总算喝了药,苦得她心里烦躁,说:“改日你找桃红说说,要她查一查翊坤宫里的奴才,别打着好心眼的幌子,挑唆宜妃和孩子。如今说宜妃刻薄她额娘,下回是不是该说我气不过孩子们的母亲是从我身边出去的,才压着她,不让她得宠不让她晋位份,生生和孩子们分开?”
环春劝道:“这哪儿跟哪儿呢,您别动气,奴婢回头和桃红说说,一些个嘴碎的奴才,是该管一管。”
口中的苦味散去,德妃也稍稍冷静了几分,自嘲道:“你听听,我这说的什么话……”
环春说:“奴婢知道,您是怕十三阿哥心里生嫌隙。”
德妃摇头:“胤祥不会。”
“要不奴婢宣太医来看看,咱们不吃补药了。”“分明是你多事,倒了泼了不成吗,非得往我肚子里灌。”
环春好脾气地笑道:“奴婢敢惹您生气,可奴婢不敢惹皇上啊。”
提起皇帝来,德妃更是生气,难道这些恩恩怨怨,不都是他造成的吗?
自然这话,只能藏在肚子里,儿子伤了,太后病倒,孩子们又为了长辈的恩怨烦恼,事情叠着事情,才搅得她心烦意乱。
“环春,留心宁寿宫的动静,太后的病情若有反复,即刻告诉我。”
“奴婢知道。”
好在这一日也平安度过,不等太阳落山,太后就要打发大福晋和八福晋回去,还传话不要五福晋进来陪夜。
大福晋和八福晋不敢离开,直到夕阳西下,等来荣妃与德妃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可她们刚离开,宜妃就风风火火闯来,问怎么不要五福晋进宫伺候,嘴上说怕外人觉着胤祺媳妇太骄纵被偏爱,实则还是怕胤祺不能有个孝顺的好名声。
荣妃嫌她吵闹,把人带出去,太后无奈地对德妃说:“她也太无法无天,跑到我这儿来大呼小叫,这么多年,皇帝唯一宠坏的是她吧。”
德妃笑而不语,太后又抱怨:“可外头都说你的不是。”
只见温宪端着粥来伺候祖母,她并不在乎娘娘们的琐事,都懒得问一句,德妃便将太后托付给闺女,说是去劝劝宜妃,实则离了宁寿宫后,就往上书房来。
这个时辰,皇子们刚散学,但午后胤禵就派小全子来传话,说他散了学要去找八阿哥,求额娘应允,因此德妃来,是单独接胤祥的。
“出什么事了吗?”胤祥见到母亲十分惊讶,赶上前来说,“胤禵找八哥去了,额娘可知道。”
“听小全子说了,不与他相干,额娘是来接你的。”
“接我?”
胤祥要搀扶母亲,德妃则拿帕子给他擦一擦额头上的汗,问孩子热不热,又从宫女手里拿过团扇给儿子扇风。
“额娘,我不热,我给您扇。”
“胤祥啊,额娘有件事和你商量,是关于你八妹妹的。”
胤祥不禁严肃起来:“她在翊坤宫闯祸了?”
德妃摇头,温和地问:“胤祥,八妹妹可曾与你提过,她想去阿哥所住。”
第806章 胤祥的心胸和智慧
第806章胤祥的心胸和智慧
胤祥的气息顿时低沉了许多,轻声问道:“妹妹受欺负了吗?”
德妃忙道:“没有的事,你九哥脾气虽不好,宜妃娘娘对女儿们是一样疼爱的,当然了,非要拿来比的话,额娘也不好说什么。”
胤祥很难过:“妹妹为什么不能养在您身边,额娘一定更疼她。”
德妃道:“这是长辈之间的事,额娘不知该从何向你解释,但妹妹若真想去阿哥所住,额娘能为她想法子。”
胤祥抬起头:“我和胤禵是不是也快要去阿哥所了。”
德妃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你们长得这么快、这么高大,还怎么留在额娘身边?”
“还是小时候好。”
“哎呀,我家胤祥舍不得?”
胤祥说:“是想去,又不想去,心里很矛盾。”
德妃嗔道:“还是胤祥好,胤禵就不会这么想,他巴不得快搬出去是不是?”
胤祥也笑了,心情稍稍好一些后,才继续说妹妹的事。
一母同胞的妹妹,他自然更疼惜,但妹妹在翊坤宫养着,他若走得太近,怕招惹九阿哥不高兴,刚好东西六宫离得远,于是兄妹并不常常相见,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敏常在离开翊坤宫前,的确吃了不少苦,而最初,她是额娘从瀛台带回来的宫女。因此到了你皇阿玛身边后,额娘与其他娘娘们的恩怨,就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额娘也利用了她,是额娘对不起她。”
“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吗,傻孩子。”
胤祥一脸正气地说:“为何不怪作恶刻薄的人,要怪您呢?长辈们的恩怨,儿子不能评判对错,也不知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最简单的道理,谁作践人谁就不对,我只恨真正折磨过我娘的人。”
德妃眼眶一热,这样的好孩子,如此的心胸和智慧,将来不论在胤禛身边,还是胤禵身边,亦或是胤祥自己能有大出息,能扛得起江山,都是皇帝的福气,大清的福气。
“咱们不着急,慢慢说。”
“额娘,是我失态了……”
德妃擦去孩子额头的汗水,轻轻为他扇风,温和地说道:“这样的话,还是不要对妹妹说,她过几年就要远嫁,从此紫禁城的一切恩怨都与她无关,人不必时时刻刻都活得清醒,别让她带着仇恨出嫁,不让妹妹卷入长辈的恩怨,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胤祥很懂事:“儿子明白,往后走到哪里,妹妹都是翊坤宫养大的公主,宜妃娘娘才是她的底气。若被人传说母女不和,或是她不孝顺,往后夫家的人就会以此为借口欺负她、羞辱她。哪怕是皇阿玛的女儿又如何,天高皇帝远,不能从一开始就震慑他们的话,就什么都晚了,什么都来不及。”
德妃道:“不会的,皇阿玛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的女儿。”
可胤祥摇头:“皇阿玛也有管不着的事,不然后宫里的事怎么算呢,额娘您曾经,不也常常被欺负吗,那时候皇阿玛在哪儿呢?”
“胤祥……”
“皇阿玛总有顾不上的时候,额娘,我懂。”
第807章 四哥顾不上的,我为四哥周全
第807章四哥顾不上的,我为四哥周全
“不要这样想你阿玛……”德妃满心后悔,这些话还是太早对胤祥说了,孩子恨她不要紧,绝不能影响他们父子的关系。
“天下那么多事,将来四哥也会有顾不上,这是必然的。”可胤祥很明白他在说什么,郑重而真诚地说道,“额娘,我会帮着四哥,四哥顾不上的,我为四哥周全。”
德妃怔住了,原来她的孩子,早就不知不觉长成大人。
胤祥看出母亲的不安与惊讶,更笃定地笑着说:“额娘,我和胤禵都长大了,我们什么都懂。”德妃却心疼了:“胡说,你们还小呢。”
胤祥道:“早和胤禵说明白,往后四哥的事就是我的事,虽然胤禵也永远是我的弟弟,不论他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但能不能帮,就要看他是不是和我一样站在四哥的身后,这些话,我们都说好了。”
“胤祥啊……”
“额娘,我们长大了,您就由着我们自己做主吧。”
德妃冷静下来,拉着儿子的手继续往前走,完全平复了情绪后,才说道:“那你还记不记得,额娘一早就对你说过的话?”
胤祥毫不犹豫地应道:“额娘说,我和四哥、胤禵是一样的,不论想要什么样的前程,不必顾虑四哥,更不要在乎胤禵,只管去闯去争,额娘会在背后为我撑腰。”
德妃眼眶一热,但忍下了眼泪,说道:“不要忘了这话,以后做任何选择,都要遵从你的本心,胤祥你记着,额娘是私心极重之人,可你也是额娘的私心。”
胤祥点头,走了几步后说:“额娘,我饿了……”
德妃不禁笑起来,彼此回到了母子间的亲昵:“有你爱吃的豌豆黄,还用冰镇了奶皮子,不可贪吃啊,只能吃一碗,不然吃坏肚子。”
“额娘,我能去看看四哥吗?”
“早说了不行,又来缠我。”
“我很担心四哥……”
“不许再纠缠,他过几天就能进宫了。”
这日直到天黑,胤禵才被小太监们送回来,要知夏日夜短,瞧着天才黑,实则时辰已晚,生怕受责备,胤禵进门后,小心翼翼地张望了几眼。
绿珠从里头瞧见,迎出来笑道:“十四阿哥,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奴婢就要派人去找了。”
胤禵要她小点声,问:“额娘生气了吗?”
绿珠应道:“娘娘带着七公主和十三阿哥在宁寿宫呢,太后精神好多了,万岁爷像是也在,不知这会子是否已经回乾清宫。”
“那我做什么好?”
“奴婢觉着,您还是早些洗漱,回屋写功课,娘娘见了也就不生气了。”
胤禵不大情愿,低头拿脚蹭地砖,嘀咕道:“我赶着天黑回来的,忘了天黑的时辰和春日里不一样,再说,还没到落锁的时候呢。”
只见小安子从门外进来,见着十四阿哥很高兴,说道:“娘娘打发奴才来找您呢,说您要是回来了,就去宁寿宫,奴才这就接您过去。”
胤禵奇怪地问:“那么多人吵吵闹闹的,皇祖母还怎么休息?”小安子说:“太后大安了,嫌闷得慌,正和万岁爷一起说路上的趣事,荣妃娘娘、端嫔娘娘她们都在。”
“我不乐意去,一会儿挨骂也是当着他们的面,我不嫌丢人吗?”
“不能够,十四阿哥您去了就知道了,热闹着呢。”
宁寿宫的热闹不仅在宫里传开,胤禛和毓溪也得到了消息,此刻两口子正带着孩子用晚膳,本是打发人去问候祖母的病情,传回来却说皇上和娘娘们正陪着太后说笑话解闷。
“你早晨走时,皇祖母精神就好了吗?”
“比昨晚见着时强,那么多年仔细养着的身子,可不比咱们小辈差。”
“是啊,温宪那丫头,还不如皇祖母呢。”
“五妹妹真是尽心尽力,不怪皇祖母疼她。”只见弘晖指着桌上,要吃肉,胤禛夹了喂他,夸赞道:“好好吃饭才长个子,十三叔十四叔小时候吃饭就好,咱们弘晖也乖得很。”
小家伙知道这是夸赞,得意地向额娘显摆,毓溪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汤汁,要胤禛少喂几口,别吃顶着了。
“我领他院子里走几圈就好。”
“你能走?”
胤禛好生气馁,都忘了自己膝盖有伤,可忽然也意识到,这件事再如何丢人,过去就过去了,连自己都会淡忘,何况外人。
见弘晖又指一指桌上:“阿玛吃肉。”
胤禛道:“不吃了,额娘说吃多了顶着。”
弘晖笑眯眯地说:“阿玛吃,阿玛吃肉。”
儿子如此可爱,胤禛怎能不喜欢,父子俩正乐呵着,又有下人送话进来,竟是宫里刚传出的消息,五公主的初定礼,日子定下了。
第808章 几分兄妹情
第808章几分兄妹情
七月初定,九月成亲,曾觉着遥不可及的日子,突然就到了眼前。
毓溪从胤禛眼里看出几分不舍,没当面点出来,只等夜深人静,两口子并肩躺下时,才问了一句,是不是舍不得妹妹。
胤禛自嘲了一番,觉着他这个哥哥当得很矫情,可话锋一转,说道:“但愿佟家能太平些,不要落得明珠那般境地,眼下索额图也快被皇阿玛弃用了,不要有一天佟家也跟着落魄,让我的妹妹因为他们而蒙羞。”
毓溪心中思量,皇阿玛在一日,佟家就不会有那一天,可皇阿玛不在了……
若到了佟家也要遭朝廷弃用的地步,那时候的新君能不能看五公主的颜面,全在公主与新君之间还存有几分兄妹情。
然而五公主从小受尽优待,比些个皇子还体面尊贵,说实话,众阿哥里除了一母同胞的,除了五阿哥那般一起长大的,旁的恐怕都看不惯,而九阿哥那般脾气,更是明着摆在脸上,常常起争执。
就着昏暗的光线,毓溪看了眼身旁的胤禛,她知道除非有天大的变故,不然九阿哥绝不可能继承大统,不必担心五妹妹将来遭这些兄弟报复打压,可若是胤禛取代东宫,成为新君,妹妹更可以高枕无忧,就算弃了佟家,胤禛也不会为难舜安颜。
“你想什么呢,怎么不出声?”胤禛问道,“是不是困了?”
“明儿我再去公主府看一眼,过几天更热,我也不愿出门了。”毓溪说道,“早些去安顿好,等天气凉快时,再做最后的准备。”“辛苦你了……”
“过几日进宫见额娘,别只顾着说自己的事,妹妹的事也要关心一些。”
胤禛侧过身,搂着毓溪闭上了眼,说道:“就算我顾不上关心妹妹,我也得表白你的功劳,不能让你白忙一场。”
毓溪嗔道:“也就是额娘疼我,换别家的婆婆,可不乐意听儿子成天夸儿媳妇。”
胤禛问:“将来弘晖夸媳妇,你也不乐意听?”
毓溪嫌弃道:“先把咱们的日子过好吧,还在乾清宫罚跪的人,都算计着当公爹了,你可真体面,啊……”
不等毓溪说完,胤禛就掐了她的腰挠痒痒,这一折腾便没了克制,两口子嬉闹的动静传出窗外,值夜的下人们都下意识地离远些才好。
隔天的早朝,皇帝正式颁下旨意,定下了九阿哥、十阿哥和五公主的婚期。
舜安颜一早跟着祖父接旨行礼,在紫禁城中转了一圈又一圈,此刻时近正午,毒辣的太阳晒着,热得人站不住,舜安颜正神情恍惚时,祖父又叫他的名字。
“爷爷……”
“娘娘派人宣你去相见,进了内宫要守规矩,去吧。”
“是。”
实则舜安颜并没能听清爷爷说了什么,只是被人带着走,过了宫门,内宫长街的穿堂风迎面扑来,周身被热浪包裹,闷得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仰面倒下。
“公子?”
“佟大人您没事吧……”
周遭无数人在喊他,可舜安颜发不出声响,很快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宁寿宫中,温宪正喂皇祖母吃药,边上小宸儿轻轻打着扇子,只见高娃嬷嬷进来,背着两位公主,冲太后眨了眨眼睛。
太后瞧见了,猜是不对孩子们说的事,便利索地喝了药,将孙女们支开。
“怎么了?”
“佟家公子中了暑气,晕倒在长街上,被送去储秀宫,这会子太医正瞧呢。”
“这孩子的筋骨好着呢,还没到大伏,至于热成这样?”
高娃嬷嬷说:“公主这会儿出去,一定就能听说了,奴婢是想单独问问您,要不要让公主去储秀宫看一眼。”
太后果然有些迟疑,虽说婚期已定,早晚是夫妻,但还没嫁就是没嫁,公主若太殷勤,外人会耻笑她、看轻她。
太后道:“让孩子自己做决定吧,她想去,我自然成全,她不想去,何苦让她为难。”
第809章 若敢当面欺负姐姐
第809章若敢当面欺负姐姐
寝殿外,姐妹二人已然得知储秀宫之事,但舜安颜的病情,眼下太医尚无定论,中了暑气可大可小,闹大了烧成傻子,也不是不可能,宫人们都很担心,在公主面前十分谨慎。
“昨晚佟家,一定不太平,佟国维必定为难他了。“温宪眼底有恨意,握紧拳头说,“他那样的人,怎么会顶不住几分暑气,必然是先累着了,恐怕昨夜就没能合眼。”
宸儿想哄姐姐高兴,想说大公子会不会是兴奋得睡不着,可这话太轻浮,而姐姐似乎并不需要被哄,只要大公子没事,姐姐自然就高兴了。
“要不要去看一眼……”
“我们还没成亲呢,去不得。”温宪转身往自己的寝殿去,似自言自语地念着,“好些功课耽误了,咱们不能不读书。”
“姐姐……”宸儿瞧着心疼,可她也是公主、是女子,就算是替姐姐去看也不成,要是胤祥和胤禵在跟前就好了。
此时高娃嬷嬷出来,不见五公主,还以为孩子去了储秀宫,听七公主说,才知道是回房念书去了。
“怎么这会子念书?”
“嬷嬷,姐姐心里烦,就由着她吧。”
高娃嬷嬷温和地说:“中了暑气,歇一歇就能好,咱们额驸筋骨好着呢。您没跟着南巡没见着,走水路的时候,大船换小船,小船换大船,大公子在甲板上跳来跳去跟能飞似的,一开始看得太后和佟妃娘娘心惊肉跳呢,吓得不轻。”
宸儿拉了嬷嬷到一旁,轻声说:“姐姐也知道舜安颜身强体壮,可再结实的人,也经不起折腾,四哥不是才罚跪跪伤了。”
高娃嬷嬷立刻明白了:“您是说,佟国维又折腾他孙子了,那老东西!”
赶上用午膳的时辰,上书房里皇子们正散在各处歇息,听见九阿哥那头闹哄哄的,胤禵没好气地问小全子怎么了。
刚好小安子回来,告诉二位主子,五公主的额驸中暑昏倒,正在储秀宫救治。
胤禵奇怪:“他怎么那么没用?”
胤祥道:“你这话说的,骑射摔跤他哪样不成,跟着南巡你也瞧见了,不比咱们那几个哥哥差。”
这话胤禵也承认,他眼里舜安颜多少是配得上自家姐姐的,可这会儿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怎么晒几下就晕了。
胤禵问小安子:“我姐去看他了吧?”
小安子忙道:“这哪儿成,咱们公主可从不做这不体面的事儿。”
胤禵却生气了:“什么不体面,你胡说什么?”
吓得小安子要跪下了,胤祥拉着弟弟说:“骂他做什么,你听听那头的动静,他们一定是在笑话舜安颜,但凡能挤兑姐姐的事,他们什么不干?”
胤禵怒道:“好好的汉子,长的一张碎嘴,他们若敢当面欺负姐姐,看我不打碎他们的牙齿。”
胤祥倒是很笃定,嗔道:“你这话说的,合该女子嘴碎不成,仔细五姐姐先撕你的嘴。”
“我就这么一说……”
“要不咱们俩去看看,舅爷探望姐夫,再合适不过了。”
胤禵听这话,眼珠子转了又转,一下站起来说:“那就去呗,姐姐欠我个人情也挺好,等我将来求她什么事,她就不能驳我。”
胤祥嗔道:“你这如意算盘好没意思,姐姐要帮你的忙,还用得着先欠你人情?”
如此,半个时辰后,小全子送阿哥们回书房,小安子来了宁寿宫,宸儿听罢储秀宫的动静,赶忙来寝殿见姐姐。
温宪手里虽捧着书,早已不知发呆了多久,但见妹妹闯到跟前,笑意盈盈地说:“大公子没事,都和胤祥胤禵说上话了,一会儿就送回家去,他也不能总留在内宫不是。”
温宪闻言一愣:“他们俩怎么去了,是你让他们去的?”
宸儿忙摇头:“可不敢,我怕好心办坏事,怕姐姐不高兴呢,是胤禵胤祥太虎,天不怕地不怕的,就那么跑去储秀宫了呗。”
第810章 兆佳府的心意
第810章兆佳府的心意
听妹妹说罢,温宪将手里的书卷了又卷,垂下眼帘问:“他当真没事了?”
宸儿点头:“姐姐别担心,这天也的确热,听说一上午接旨行礼各处转了又转,必是没用早膳就来的。”
温宪的声音却更小了:“他怎么能对胤禵胤祥说,遭佟国维折腾呢,可我知道,佟国维一定欺负了他。”
宸儿宽慰姐姐:“不论如何,那也是亲孙子,如今更是皇阿玛的女婿,佟国维不敢。”
温宪怒道:“他什么不敢,我看他敢得很。”
宸儿拿起团扇轻轻摇,说道:“往后有了姐姐,佟国维一定不敢了,姐姐能护着大公子。”
温宪却摇头,按下妹妹手里的扇子,烦恼地说:“我不能护着他,我若挡在他前头,他会遭人嗤笑,你以为额驸的日子好吗,历朝历代那些远的不说,近的吴应熊是什么下场?”
宸儿大惊:“胡说胡说,怎么能到那地步呢,姐姐说这话,皇阿玛难道不伤心,姑祖母那会子什么情形,如今又是什么情形?“
温宪自知失言,连连打了自己的嘴,又拉着妹妹的手道:“别嚷嚷,我再也不说了,我是担心他,又乱了心神,我答应过四嫂嫂,再不为这些事烦恼的。”
宸儿道:“姐姐也是血肉做的,心乱烦恼再寻常不过,只是千万别拿什么吴应熊来比,太荒唐了,我听了都生气,皇阿玛该多伤心。”
温宪一脸委屈软绵绵地望着妹妹,宸儿便坐过来让姐姐依靠,霸气地说道:“就佟国维那老东西,不论大公子与谁结为夫妻,他都会和孙儿过不去的。倒不如做了姐姐的额驸,凭什么男人就不能靠女人,没有太皇祖母扶持,咱们这会儿还不定在哪里,也没有他们佟家的今天。”
“说的是,我堂堂大清国公主,替丈夫撑腰怎么了。”
“谁家夫妻不是互相扶持,怎么到了公主就不成,我看谁敢多嘴!”
这个时辰,毓溪刚从公主府出来,天气炎热,纵然下人打着伞,也挡不住热浪一阵阵扑面,马车更是在太阳底下晒成了整箱,坐不得人。
“福晋,要不要让家里送竹轿来,马车里实在热得坐不住。”
“等轿子一路抬过来,也晒成笼屉了,你们将马车拉到阴凉地,开了门窗散一散,一会儿就走吧。”
“是……”
毓溪吩咐罢,又退回公主府,想在门廊下稍坐,然而连美人靠都晒得滚烫,飞来找水喝的雀鸟都不愿停留。
忽然想到了什么,带着内务府的人再次往宅子深处来,在园子里的池塘边,指着远处的凉亭,问夏日里能不能挂竹帘,吩咐他们在亭子下栽种可驱蚊的花草。
这一忙,又过了半个时辰,毓溪自己是热得没胃口,但想跟着的人不能都饿肚子,今日不论如何该回去了。
“福晋,您明日还来吗?”
“明日我要进宫向娘娘禀告这里的情形,娘娘若有吩咐我再过来。”
内务府的人躬身道:“奴才明日要去九阿哥、十阿哥府上支应,福晋若要召见奴才,还请派人往那里寻找。”
毓溪想了想:“那就不必你两头跑,安心忙去吧,有什么话过几日再找你。”再次出门,只见马车里外多了些东西,更有浸着碎冰的酸梅汤呈上。
面生的女管事毕恭毕敬站在台阶下,自报家门,竟是不远处的兆佳府,兵部侍郎马尔汉家的奴才。
这女管事稳重大方地说道:“得知福晋在此料理事务,夫人本该来请安磕头,唯恐叨扰福晋,耽误您办事,不敢贸然前来,特命奴才奉上凉茶瓜果。”
自家的丫鬟则在一旁轻声道:“他们还搬了好大的冰块来,给您放马车里了。”
下人若先询问,毓溪未必收下这份好意,马尔汉是与大阿哥走得近的,纵然与兆佳夫人在钮祜禄府见过几回,毓溪也一直很谨慎,不想有什么瓜葛。
但这么热的天送冰来,若强硬不要再退回去,半路化了的,就不只是冰,还有人家的一份心意了。“替我转告你家夫人,她有心了,等天气凉快些,请她来四贝勒府喝茶,瑛福晋也好些日子没见她了。”
“是,奴才一定转达。”
毓溪便命人将酸梅汤赏给这里做事的人,利落地上了马车,径直往家去。
第811章 再打我儿子试试?
第811章再打我儿子试试?
马车上的冰消融得极快,可见原先车厢里多闷热,看着冰块缓缓融化,毓溪盘算该如何还这份人情。
在她看来,与兆佳夫人是姨母家几次相会结下的缘分,而非臣子对皇子的孝敬巴结,因此更要慎重对待才是。
不过这兆佳府倒是富贵阔绰得很,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就舍得拿冰来做人情。
尤其是那浸在酸梅汤里的碎冰,得每年冬天着人制作,有足够大足够深的地窖来贮存才能得,若非贵客,岂能轻易拿出来招待。
毓溪计算日子,恐怕得过了九月,待五公主婚事礼成,她们这些贵妇官眷才能得空赏秋喝茶,要还人情,眼下急不来。
很快,马车回到家中,一路往内院去,听管事讲述今日之事,才得知舜安颜在宫里中了暑气。
毓溪不禁停下脚步问:“可有大碍?”
管事应道:“似乎没什么大事,人已经送回国公府,佟妃娘娘派了太医跟着。”
毓溪很是奇怪:“舜安颜的功夫筋骨极佳,怎会轻易中暑气,莫不是本就病了,你们再打听打听。”
“是……”
“你家贝勒爷上午忙什么了?”
“主子歇在屋里,这会儿似乎和大格格、大阿哥在一起。”
且说毓溪带着满身暑气归来,越往家宅深处走,越感清凉爽快,进到卧房,闻见孩子们每日用的痱子粉香,心里就踏实了。这个时辰,估摸胤禛和孩子们睡午觉,她脚步轻轻地绕过屏风,却见父子三人大热天的窝在炕头,不知琢磨什么事。
稍稍走近,但听念佟说:“额娘要生气,阿玛快藏起来。”
胤禛说:“修一修能好,没事儿。”
弘晖学着他爹说:“没事儿,没事儿……”
念佟扒拉开弟弟捣蛋的手,小声道:“阿玛,要不说弟弟弄坏的,额娘就不生气了,弟弟不懂事。”
胤禛稍稍犹豫后,真就问弘晖:“好儿子,是你弄坏这凤钗的好不好,阿玛回头给你买糖吃。”
可弘晖只听懂了吃糖,乐呵呵地嚷嚷:“吃糖,阿玛吃糖。”
毓溪凑近些,看清了是什么东西,幽幽说道:“这是额娘赏我的凤钗,额娘年轻时候戴过的。”
胤禛很自然地接话:“额娘多的是首饰,你不好意要,我替你……”
“替我什么?”
“不是我弄坏……”
“是阿玛弄坏的!”发现额娘回来,念佟立刻就背叛了父亲,大声说,“额娘,是阿玛弄坏了凤钗。”
“阿玛,是阿玛!”
分不清状况的弘晖,只会跟着姐姐瞎嚷嚷,胤禛气不过,舍不得揍闺女,就拎了弘晖来揍了几下屁股。
夏日穿得单薄,弘晖被打疼了,立刻嚎啕大哭,又吓得胤禛赶忙哄儿子。
屋子里闹闹腾腾,把青莲都惊动来,捧着被掐坏翅膀的金凤钗,连声说可惜,就急着去找人来修。毓溪瞪着大的,哄着小的,问念佟为何要赖弟弟,小丫头软乎乎地认错撒娇,比她阿玛能屈能伸。
“我们闹着玩的,怎么会赖弘晖呢……”
“都打红了,没轻没重的你,下回再打我儿子试试?”
毓溪伸手要掐胤禛,到底没舍得,好在姐姐有法子,三两下就逗弘晖笑了,姐弟俩手拉手去找奶娘睡午觉。
孩子们离去,胤禛这才躺下,慵懒地说:“带他们比上朝还累,快把我折腾散架了。”
毓溪查看胤禛的膝盖,青紫虽散了些,可还是瞧着吓人,叮嘱他好好养,忍一时受用一辈子。
提到这话,便想起舜安颜在宫内昏倒,胤禛已经知道这事儿,同样奇怪:“他怎么能中暑气呢,佟家又闹什么鬼,大好的日子。”
第812章 胤禛的忍耐
第812章胤禛的忍耐
毓溪道:“兴许原就病着,他南下跟了一路,将皇祖母与佟妃娘娘伺候得……”
胤禛正听着,屋里突然没了声响,他抬起头,便见毓溪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
“我忽然想到,会不会是皇祖母抱恙,佟国维借故责怪舜安颜没伺候好,好压一压他此番的功劳和荣耀,该不会,也和你一样罚跪了?”
胤禛听得胃里直犯恶心,但还是冷静地说:“咱们先打听清楚,别跟外头似的一通乱猜,眼下最难过烦恼的是妹妹,就当心疼她吧。”
毓溪答应:“我有分寸,妹妹的事怎能不上心,明儿见了额娘,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想好了。”
胤禛道:“辛苦你了,沐浴歇着去,这几天把你累坏了,那么热的天,东奔西走。”
提起天气炎热,毓溪说道:“兆佳府得知我去了公主的宅子,特地给我送冰来,我觉着是女眷之间的事,不必扯上马尔汉,你就别在意了。”
胤禛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我这阵子,可什么也在意不上。”
心里自然疼丈夫,可毓溪故作嫌弃:“你啊,在家要不就看公文,要不就念书练字,别成日带着他们疯玩,糟蹋我的凤钗,还有没有阿玛的样子?”
“我……”胤禛气得都不会说话了。
“歇着吧,我一会儿回来。”毓溪却笑得欢喜,赫赫扬扬地走了。
知道媳妇儿是和自己闹着玩,胤禛无奈地一笑,再次躺下,摸到身旁的折扇,拿在手里打开合上,又打开合上,清脆声响下,将他的思绪带回朝堂。
南巡一路顺畅,湖广新税的推行也十分顺利,胤禛本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本该是回到京城再放开手施展一番拳脚的时候,可皇阿玛却要他在乾清宫里,将蓬勃的心气生生跪没了。
砰的一声,扇面撕裂了,胤禛沉沉地闭上眼,告诫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
这日傍晚,胤禩回到家中,刚好遇上妻子的马车也从外头归来,若是进宫他必然知晓,估摸着又是去了道观,可都这么晚了,怎么才回来?
他站在门前等,八福晋见着就先笑了:“外头热腾腾的,地上散热的时辰,都是瘴气,你站着等我做什么?”
胤禩淡淡地问:“这是去哪儿,郡王府?”
八福晋未察觉丈夫的不瞒,自顾自说着:“去了趟国公府,佟家。”
胤禩立时有了兴致,搀扶妻子跨过门槛,问道:“可是为了舜安颜去探望?”
八福晋站定了笑道:“咱们想一块儿去了,五公主待我极好,每回进宫都与我说话,带着我玩耍,我一直也不能报答她的好意,正好有些祛风消火的丹药,我就送去了。”
胤禩不禁担心:“丹药,送去合适吗?”
八福晋有些委屈地说:“之前的事,你还记恨我吗,话说回来,四福晋给我送保命丸就是好的,我送几味人丹却是要害人的?”
胤禩忙解释:“不是这么说,我怕你好心遭人误会。”
八福晋轻轻一叹:“放心吧,是太医院制的丹药,每年入夏前都会以皇祖母的名义赐给咱们,盒子上还贴着上用封条呢。而他们顶多摆着看几眼,再好的药也不会轻易服用,国公府可比咱们这些皇子公主阔绰。”
夫妻二人说着话,已进了内院,在厅堂坐下,丫鬟就奉上凉茶。
胤禩阻拦道:“福晋体弱,夏日不可贪凉,你们送温茶来,沏一壶普洱就好。”
丈夫如此体贴,八福晋与身旁的珍珠互相看了眼,心满意足地笑了。
待下人送来茶水,珍珠便带着他们退下,屋里只剩夫妻二人,胤禩取了折扇给妻子扇风,一面问:“府里什么情形?”
八福晋道:“正是替你去看看的,之前虽然闹得不愉快,可我也算是国公府的常客,见一见底下几个媳妇不难,她们也最是好套话的。”
“舜安颜到底怎么了,他怎么能中暑气?”
“佟国维昨晚把他叫去书房,说了一夜的话,可他那把年纪,怎么能熬夜呢,必然早早睡了,说是只有舜安颜在书房站了一宿。”胤禩叹气,带了几分怒意:“他子嗣众多,不差这一个,但凡能做出恶心皇阿玛的事,折磨亲骨肉又如何。”
八福晋很不理解:“佟国维怎么敢,他怎么敢挑衅皇上?”
胤禩苦笑:“我的傻福晋,满朝文武敢挑衅皇帝的,何止他佟国维一人,做皇帝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要做个好皇帝,就更难了。”
第813章 太后动怒
第813章太后动怒
八福晋道:“做皇帝的道理我不懂,你懂就是了,但这舜安颜,我觉着是可以多往来的。一则公主待我友好,二来他终究是佟家的子孙,虽说将来未必能继承家业和爵位,但佟家不过是表面光鲜,底下一盘散沙,各房之间互不待见。这里头的人情世故,你看着能用就用,不能用也别落旁人手里。”
胤禩比了个嘘声,有些话可说不得:“不提了,你都想得那么远了?”
八福晋拿起茶碗,说道:“我也该长进了,从前只想着不给你添麻烦就好,如今想,不论什么事,能做一些是一些。”
胤禩很是感激,温和地说:“你也要保重身子,过几天更热了,没事就别出门,仔细中暑气。”
八福晋问:“九阿哥、十阿哥的婚事,要我做什么吗,只因不敢得罪宜妃娘娘,不然我也想像四福晋那般,帮着你去料理他们的宅子。”
胤禩道:“不忙,咱们自家的庄园也要修缮,等胤禟他们搬出来后,我们兄弟时不时能去庄子里散散心,或是与门客相聚议事,或是宴请文武大臣,这些事,在庄子里更自在些。”
八福晋应下:“这事儿我已经着手安排,到时候庄子里亭台楼阁、花草假山的图纸送来,我拿给你看。”
胤禩说:“你做主就好,家里收拾得这么体面大气,不都是你的功劳。”
八福晋不禁有些得意,笑着问:“我如今瞧着,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了吧。”
胤禩笑道:“你一直都好。”
两口子说话的功夫,天色渐渐暗了,最后一抹夕阳余晖从紫禁城中散去,宁寿宫里便摆了晚膳。
太后躺了几天,头一回起身坐在桌边进膳,温宪仔细地伺候着,太后不忍孙女辛苦,要她自己吃,祖孙俩正拉扯说笑,宫女来报,佟妃娘娘到了。
“孩子,你要回避吗?”
“皇祖母若不嫌我烦,就让我坐着吧,我、我也想知道他怎么了。”
这话祖孙之间不明说,可彼此都听得懂,太后便宣佟妃进门,命宫女给娘娘添碗筷。
佟妃哪里在乎一口吃的,犹豫要不要来禀告太后,要不要知会温宪,不知不觉竟是矛盾了大半天,眼看着天都黑了。
进门见温宪也在,佟妃不禁停下脚步,却是太后开门见山地说:“当着孩子的面说吧,是她要嫁的人,难道要嫁得不明不白吗?你虽是佟家女儿,可你也是大清的皇妃,皇上的孩子自然是你的孩子,你不疼惜吗。”
佟妃作势要跪下,被高娃嬷嬷搀扶起,温宪亦起身来搀扶,到底是请佟妃坐下了。
太后冷声道:“佟国维又作妖了?”
佟妃点了点头,垂着眼帘,厌恶地说:“舜安颜随驾南巡有功,皇上夸赞他,转天又下旨定了婚期,我那心胸狭窄的父亲就受不了,他见不得、见不得孙儿身上的光芒越过他。”
太后怒道:“乳臭未干的小子,哪里来的光芒,你也不必替他描补,他就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故意恶心着皇上。论理孙子如今是额驸,成了皇帝的女婿,与他本该有君臣之别,别人家女儿选秀进了后宫当了皇阿哥福晋,一家子都供起来,不敢僭越半分礼制,佟国维倒好,他眼里还有没有三纲五常?”
佟妃到底是跪下了,温宪不再阻拦,也跟着跪下。太后要他们起来,温和了几分说:“过几日,把你侄儿叫进来,我有话交代他。”
“是……”
温宪忙问:“皇祖母,您要说什么?”
太后道:“到时候你也听着,不过是几句做人的道理,我还说不得了?”
温宪连连摇头:“不、不是……”
太后吩咐佟妃:“去永和宫坐坐吧,一边是你的侄子,一边是我养大的孙女,德妃哪儿也不好插手,可她才是最担心孩子的。”
第814章 气死我了
第814章气死我了
佟妃退下了,温宪送到门前,看着娘娘走远后,才折回膳桌旁。
太后怜爱地看着孙女:“方才吓着你了吧。”
温宪摇头,按下心中烦恼,目光坚定地说:“孙儿早就决心不为这些事烦恼,皇阿玛自然能对付佟国维,岂容他放肆,但为了朝廷为了大清,皇阿玛有他的隐忍,那么做女儿的,就更该忍耐。”
太后很欣慰:“这就好,这就好……”
可这些话,只是在祖母跟前的故作坚强,隔天上午,毓溪来到宁寿宫时,就见妹妹独自坐在窗下,一贯活泼热闹的孩子,气息都消沉了。婚期将近,有情人终成眷属,这般大喜的日子,妹妹却如此忧愁,看得毓溪十分心疼,怪不得在永和宫坐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额娘就要她来看看妹妹。
“四嫂嫂……”
“坐着吧,我见过皇祖母了。”
毓溪命宫女们退下,可温宪还是起身了,取过扇子,待四嫂坐下后,给嫂嫂扇风去热。
“我不热,皇祖母屋子里多凉快,倒是有些渴了。”
“有刚沏的白茶,我喝着味儿不错。“
毓溪没客气,笑着等妹妹给她倒茶。
待嫂嫂舒服地喝下一碗茶,温宪才问:“我哥的膝盖可好些了,太医怎么说?”
毓溪轻拭嘴角,应道:“不妨事,在家带着念佟和弘晖招猫逗狗的,我看他精神好得很。”“那就好,四哥是该想开些,被皇阿玛责罚又不丢人,我们兄弟姐妹哪个没挨过揍。”
“可是四哥很担心你。”
“我?”
“额娘要我过来看看你,想必额娘也是一样的担心。”
温宪不禁有些气恼,浮躁地说:“舜安颜是什么顶天金贵的人物不成,不就是中了点暑气,至于吗,你们一个个的围着我做什么?”
能撒气才好,就怕憋在心里,毓溪温和地看着妹妹,而温宪被这般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红了眼圈,委屈地依靠在了嫂嫂肩头。
“又出这样的事,他为何不反抗,哪怕为了我也不成吗,他不怕我心疼吗?”温宪着急地哭了,“他是不是还没有当额驸的自觉,他是皇帝的女婿呀,该让他爷爷跪在他跟前才是。”
毓溪笑道:“这纲常伦理,皇阿玛还叫佟国维一声舅舅呢,咱们不能太为难舜安颜。”
温宪气得挥拳头:“谁为难他了,他是傻子吗,这会子要是能见到他,我一定指着他的鼻子骂,太窝囊,气死我气死我了!”
“不着急,慢慢说……”毓溪忙轻拍妹妹的背脊,温和地劝着,“是四嫂不好,招惹你生气。”
可温宪哭了,哭着发脾气:“你怎么就不好了,你们谁都好,是他蠢,是他没出息。”
让妹妹靠在自己肩头,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毓溪和胤禛明白,想必额娘更明白,温宪此刻的烦恼浮躁和伤心,并不只为了舜安颜,她最不乐意见到的,就是她与舜安颜的事,将长辈亲人卷进来,乃至影响朝廷。
可身为尊贵的公主,对于此,妹妹却什么也做不了。
“过几日他进宫,你当面问他。”毓溪说,“兴许他有他的顾虑,咱们别先着急。”
第815章 七公主的缘分
第815章七公主的缘分
温宪眼中含着泪花,握紧拳头说:“管他什么顾虑,这回见了面,我一定要狠狠骂醒他。”
毓溪耐心地听着劝着,好半天才让妹妹平静下来,姑嫂二人更约定好了,舜安颜进宫那日,她也来。
离宫时,在宫道上遇见婆婆,七妹妹陪着额娘一起,像是特意等在这里。
“嫂嫂路上小心,我就不送您,我去陪姐姐。”宸儿笑着别过,带了宫女往宁寿宫去。
毓溪赶上前,担心地问:“额娘等了多久,这么热的天,您打发奴才唤媳妇去多好。”
德妃命宫女将遮阳的伞递给四福晋,婆媳二人各自撑一把伞,缓缓往神武门的方向去,但说的皆是之后婚事筹备要毓溪在宫外忙碌的事,并未提及她们姑嫂说了些什么。
走了大半程后,还是毓溪主动请示,想在舜安颜进宫那日来陪着妹妹,不知额娘是否应允。
德妃说:“算着日子,胤禛那会儿也能走动了吧。”
毓溪应道:“是,就等太医禀告皇祖母和您之后,得了懿旨他就能出门。”
德妃叮嘱:“告诉胤禛,是我的意思,妹妹和舜安颜之间,他们自己就能解决,他做哥哥的心疼妹妹自然好,但也要有分寸,凡不是朝事上的往来,能不见面就不要相见。人与人的性情不同,稀松平常的一句话,换个人就要想上八百重意思,舜安颜就是那样的人。”
毓溪却笑了:“额娘,这不也是早些时候的我吗?”
德妃嗔道:“和你商量正经事呢,怎么淘气起来,额娘还能不能指望你了?”
毓溪这才正经道:“妹妹的事我和胤禛常常有商量,就怕不够关心妹妹,又怕管得太多,这自然不是因为妹妹的事麻烦,本是一桩好好的姻缘,却背负着朝廷宗室乃至皇权,胤禛心疼妹妹。”
德妃听着心里舒坦,夸赞道:“有个可靠的大儿媳妇,家里还能有什么烦心事,毓溪啊,将来弘晖的媳妇儿,咱们一定也好好选,额娘有的福气,你也要有。”
毓溪道:“我可是额娘一点一滴手把手教出来的,没想到教完了大儿媳妇,又要接着教大女婿,我只要额娘的福气,可不要您的辛苦。”
德妃轻轻感叹:“那也得教的会啊……”
毓溪说:“舜安颜那样聪明,可比我强多了。”
德妃却道:“他是聪明,可性子太拧巴,将来你七妹妹的女婿,我真想要好好选一选。”
“额娘,宸儿不爱这样的玩笑,您可别在妹妹面前说。”
“是正经事,不是玩笑。宸儿也要留在京城,额驸的家世至少要赶得上佟家,你妹妹又说眼下见过的没有他看得上眼的,要我和你们皇阿玛,上哪儿找去。”
毓溪道:“不如再多等几年,妹妹年纪还小呢。”
德妃笑道:“傻孩子,你妹妹再小,与她相配的适婚子弟也就那么些,难道多等两年,能从田地里长出个人来?”
毓溪才意识到这一点,若是这两年都挑不出好的,过几年也不会多出谁来,但她突然想到上回与母亲嫂嫂们烧香,遇上富察家,那日负责女眷出行的公子哥,是富察马齐的侄子,尚未出仕,外头很少听说富察家有这样一个子弟,想必其他府上也有。毓溪便道:“一些大家族里非嫡系的子弟,没那么早能跟着长辈在人前露脸,慢慢的有了功名有了官职,就有了名姓,额娘别着急,七妹妹的缘分总会来的。”
第816章 别让六阿哥的事,重蹈覆辙
第816章别让六阿哥的事,重蹈覆辙
这话倒是提醒了德妃,虽说舜安颜这般嫡系儿孙,向来是挑女婿的首选,可大家族旁系的子弟,也多的是学识品行都好的孩子,只是显山露水的机会少一些。
德妃笑道:“说的是,我会留心些,每年都有世家子弟被推举进宫做侍卫,何况你妹妹又见过几个人,没见过的多得是。”
毓溪问:“额娘也打算让七妹妹自己选女婿吗?”
德妃摇了摇头:“一来他们姐妹性子不同,二来公主岂能自己选女婿,即便是你五妹妹,那也是皇后娘娘在世时给说好的,自然最后由她自己做决定,那做决定的资格亦是仗着皇祖母宠爱。”
毓溪道:“五妹妹的婚事本是藏也藏不住的,可七妹妹的事儿,咱们悄悄的选不成吗,只要皇阿玛和您应允,外人怎么能知道是谁选的。”
德妃嗔道:“难道要你妹妹到乾清门下去,一个一个挑不成,傻孩子,她哪有机会见外眷男子,过去见过的都是与皇家沾亲带故,统共那么几个罢了。”
婆媳二人说着,已近了神武门,毓溪请额娘留步,德妃叮嘱她路上小心,要胤禛安心养伤,又说要去翊坤宫。
“宜妃要找内务府的麻烦,非拉上我。”
“要不要媳妇儿跟着您去,外头的事,内务府的奴才是与我说的。”
德妃嗔道:“我遭她折腾也罢了,犯不着让你受气,她还能有好话不成,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毓溪不再坚持,行礼拜别额娘,照规矩离宫了。
翊坤宫中,宜妃好半天等来德妃,见面就抱怨:“你再不来,我要八抬大轿去抬你来了。”
德妃好脾气的应付着,又见内务府的奴才个个耷拉着脸,想必是已经遭宜妃的训斥。
待说起阿哥公主的婚事筹备,宜妃脾气虽大,话却在理,当娘的为儿子争该他的尊贵和体面,内务府的人半句忤逆不得。
如此拉扯了大半个时辰,宜妃才放内务府的人走,桃红带宫女来上茶上点心,恭敬地对德妃说:“娘娘尝尝奴婢做的绿豆汤,比御膳房的清甜爽口。”
德妃笑道:“给我宫里送去些可好,你家七公主和十三阿哥也爱喝。”
宜妃在一旁没好气地嘀咕:“我还能舍不得一碗绿豆汤吗,你这话说的,桃红,赶紧给公主阿哥们送去。”
这话便是打发宫女都退下,桃红和环春都有眼色,很快屋里就清静了。
德妃开门见山地问:“这是有话和我说,什么要紧事?”
宜妃也不打哑谜,径直道:“这一路,明珠就差住在惠妃屋里了,见天和她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悄悄话。他们是打量万岁爷看不见吗,怎么那么不要脸,也太放肆了。”
德妃道:“这话可有些过了。”
宜妃摇头:“我知道他们清白,他们不能做不要脸的事,可他们打的主意一定不是好事,明珠还能指望什么,不就指望老大代替太子吗?”
“你疯了。”
“我才没疯呢,是我好心提醒你。”
德妃严肃地说:“他们若有这打算,还能让你知道,正如你所言,皇上难道看不见?”
宜妃趴在茶几上,凑近了说:“一下子撂倒太子,你觉着可能吗,他们就算真要打太子的主意,也先从你我下手。太子倒了有什么用,比他儿子强的皇子多的是,你可小心了,别叫六阿哥的事重蹈覆辙,我的胤禌也死得不明不白。”
第817章 我郭络罗氏从此跟你姓
第817章我郭络罗氏从此跟你姓
六阿哥的死,是德妃心中永远的伤痛与仇恨,可她不能一被提起就激怒失态,更不能让儿子的死,成了旁人算计的筹码。
至于十一阿哥究竟是死于意外,还是遭他人毒手,她也绝不会强行纠正宜妃。
正如此刻宜妃控诉惠妃与明珠要密谋什么,对于南巡发生的一切,德妃所知皆是“听说”,没资格下定论。
德妃淡定地问:“想我做些什么?”
宜妃讪讪一笑,不大情愿地说:“在皇上耳边吹吹枕头风如何,咱们又不要把她怎么样,可她南巡一路上总与明珠相见,外头早传难听的话了。”德妃无奈:“难道我长着千里眼,我怎么能知道你们在路上是什么光景。”
宜妃脾气急,没耐心地嚷嚷:“我来说成了吧,可我得提醒你啊,万一皇上要人来对质,你得站在我这一边,你就不能信我一回?”
德妃轻声道:“哪有你这么傻的,要告别人的状,上赶着把自己曝露出去?”
宜妃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德妃处事向来不站哪一边,这要是突然和她同仇敌忾的,不就等同把自己供出去了吗?
德妃又问:“我要是帮你吹这枕头风,你想我吹些什么?”
宜妃道:“就说长春宮不安好心,企图动摇太子。”
德妃不禁笑了:“你这是拿我当傻子,还是拿万岁爷当傻子?”
“这、这是什么话……”“无凭无据的,我一开口就得罪惠妃,甚至惹恼皇上,我图什么呀?”
宜妃抿了抿红唇,别过脸说道:“他向来最听你的话,装什么傻……”
德妃轻叹:“胤祺的孩子都能喊着阿奶哄你高兴了,你自己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宜妃回过头瞪着眼,气道:“一来一回,皇上身边就没离开你那仨小子,胤禟摔坏了腿去不了,胤祺只跟着太后打转,我可真有福气。德妃姐姐,我叫你一声姐姐,掏心掏肺对你说,皇上做什么一回来就罚你儿子,做给谁看呢,打量一路上对那小子的器重,别人都睁眼瞎?”
德妃严肃了几分:“胤禛早已封了贝勒,你虽是长辈,也不该那小子那小子的称呼他。”
宜妃极小声地嘀咕:“等他有能耐做了皇帝,你再耀武扬威吧。”
德妃听不真切:“说什么呢?”宜妃恼道:“我说,我可是为了你好,你不愿开口我来开口,横竖不能让长春宮算计了我的孩子。你不乐意,你就等着她和明珠动手吧,当年下毒害太子的人,若不是明珠,我郭络罗氏从此跟你姓。”
虽然常常被宜妃气着,可这么多年相处,早已能应付敷衍,平日里德妃从不将一些小事放在心上。
可今日她左一句六阿哥,右一句胤祚,直刺得德妃心如刀绞,加当着面虽忍耐下,可回到永和宫,还是气得面色如纸、嘴唇发白,额头上涔涔冒冷汗,叫环春她们吓得不轻。
于是毓溪到家才洗漱更衣,清清爽爽地抱了儿子陪他玩,宫里就传来消息,德妃娘娘病倒了。
第818章 德妃病倒
第818章德妃病倒
毓溪满心认为是额娘在宫道上等她那会儿晒着了,得到消息就要换衣裳进宫。
但额娘的传话几乎与消息前后脚到来,没等将宫袍领口扣上,小丫鬟就在屏风外说,娘娘传话,不让四阿哥和福晋进宫。
“福晋,您还去吗?”
“额娘不让去,就不能去,去了只会添乱。”
毓溪挥了挥手,命伺候她穿戴的丫鬟退下,自行脱下袍子,只穿了轻薄的中衣,疲惫地坐下了。
青莲来安慰:“您别着急,娘娘还能有精神给您和四阿哥传话,看来并不严重。”毓溪念叨:“额娘送我出宫时还好好的……”
越想心中越不安,又打起精神穿戴好,来见胤禛,问他怎么打算。
胤禛的膝盖还胀痛得厉害,只是他嘴上不说,本打算静养些日子,也好好将这几个月的经历在心中沉淀一番,可从他回家歇着到这会儿,外头大事小情一刻不得安宁。
“都要你去奔波,我可真出息。”胤禛自责道,“这么热的天,只怕你再进宫走一趟,也要倒下了。”
毓溪道:“所以额娘心疼我,不要我去了。”
“额娘送你时,气色可好?”
“好,咱们娘俩还说说笑笑的呢,但在宁寿宫外等我那会儿一定晒着了,若当下去休息兴许没事,这不是又去翊坤宫陪着宜妃娘娘找内务府的麻烦。”
胤禛皱眉:“宜妃那么聒噪蛮横,又是和内务府过不去,额娘一定费了好大心神,天又那么热……”
看得出来丈夫很担忧,毓溪说道:“额娘只吩咐今日不让我去,没说明天也不能去,你别着急,明儿一早我就进宫,总要亲眼看过才放心。”
胤禛很感激:“实在辛苦你。”
毓溪嗔道:“什么话,额娘多疼我,正该是用儿媳妇的时候。”
紫禁城中,此刻已有两拨太医从永和宫离去,太后更是下了懿旨,道是暑天炎热,即日起免了各宫的晨昏定省,嫔妃各自在宫中避暑,无事不可随意在内宫走动,都清静些才好。
因此除了最早赶来的荣妃、布贵人和敏常在外,其他人不被允许再来探望,太医走后,她们也该散了。
宸儿送娘娘们出来,荣妃要她留步:“五姐姐伺候着皇祖母,你就安心在你额娘身边,太后那边的事,有我们呢。”
宸儿称是,请诸位慢些走,吩咐宫人仔细打着伞,可刚到门前,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娘娘们都笑了,打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听动静就知道是谁来了,果然,胤祥和胤禵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荣妃嗔道:“胡闹,不上课了吗,额娘她没事,才歇下清静会儿,你们一头闯进去,不得吓着她?”
胤禵紧张地问:“额娘怎么了,也中了暑气?”
敏常在已拿着帕子来给两个孩子擦汗,手里不停地扇着风,要他们往阴凉地里站。
宸儿有几分姐姐的架势,严肃地说:“回书房去,额娘没事,你们吵吵嚷嚷胡乱奔跑,她才更生气。”
胤禵好不服气,又不敢顶撞姐姐,敏常在温柔地说:“娘娘,臣妾送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回书房去吧。”
荣妃点头:“也好,你看着些,别叫他们毒日头底下疯跑。”
第819章 为了六阿哥急火攻心
第819章为了六阿哥急火攻心
胤禵心忧母亲,不愿回书房,可这般僵持着不好,宸儿不得不走上前,给弟弟们递了眼色,胤祥不忍姐姐为难,拉着胤禵走了。
敏常在跟随离去,荣妃又向宸儿吩咐了几句,才与布贵人离开,但不久后,布贵人又从另一边绕回来。
“听话,先歇着去,夜里还要你照顾呢,若将你累坏了,额娘她该多自责。”
“是……”
门外传来这动静,很快,布贵人就来到了床边,德妃虚弱地问:“都散了吗?”
布贵人道:“太后下了懿旨,不让来,还不让随意出门,我将荣妃娘娘送回去后,就从另一边绕过来了,谁也没遇上。”
德妃道:“大热天的,我没事,姐姐回去吧,万一遭太后责备,多没意思。”
布贵人取下德妃额头上的帕子,在凉水里洗了洗,自顾说道:“没人瞧见我来,何况我是来照顾你,太后才不会怪我。”
“我没事。”
“你这嘴唇煞白,这会子还没回血色呢,方才胤禵和胤祥要进来,宸儿怕吓着他们,没答应,又给撵回书房了。”
“姐姐,我想胤祚……”
门外,宸儿端着药要进门,却隐隐听见哭声,仿佛听见六哥的名字,身后有宫女跟来,宸儿顺手将茶盘递给她们,吩咐道:“额娘睡了,这药不着急吃,都退下吧。”
隔天清早,毓溪就进宫了,因太后下旨嫔妃们不得随意走动,各自在家避暑,毓溪这么闯来,自然不合规矩,便径直通报到宁寿宫,得了太后的应许才过的神武门。
永和宫未能得到消息,乍然见四福晋来了,宫女太监们不免惊讶,而这个时辰胤祥和胤禵早已上学去,宫里静悄悄的。
进门后,听得寝殿里有脚步声,毓溪稍稍等了等,果然见七妹妹端着空了的药碗出来,抬头见四嫂嫂,先是一喜,很快就委屈地红了眼睛。
“额娘怎么样了?”
“昨晚没睡好,这会儿睡下了,好不容易困倦,四嫂嫂您晚些再见额娘吧。”
“好,让额娘睡吧。”毓溪怜惜地捋一捋妹妹的发鬓,问道,“是不是熬夜了?”
宸儿摇头:“额娘怎么能答应,但我回房躺在床上,也睡不踏实。”
毓溪安慰道:“听太医院说,是中了几分暑气,并不严重,清静的养上几日就好了。”宸儿还是摇头,回眸望了眼额娘的卧榻,就拉着四嫂嫂走了。
弟弟们年少冲动,不愿他们与九阿哥起冲突,宸儿昨晚什么都没对胤祥和胤禵说,又一时半刻不能与五姐姐相见,到这会儿四嫂来了,她才有了依靠。
听罢妹妹讲述昨日之事,额娘竟是为了六阿哥急火攻心,所谓中了暑气,只是体面的说法,额娘是乱了心神,生生气出来的病。
“皇……皇阿玛来过吗?”
“额娘不让皇阿玛来,说大惊小怪的,像是成了翊坤宫的错,可宜妃娘娘到底对额娘说了什么,恐怕眼下只有布贵人和环春知道,多半没好事。”
毓溪想了想,说道:“我先去宁寿宫,一会儿额娘醒了,若想见我我再过来,不然我就不来了,只怕额娘的心事,并不愿对咱们兄弟姊妹说,是长辈们的事。”宸儿答应,起身要送四嫂,关心地说:“嫂嫂连日宫里宫外的奔波,您也要保重身子。”
毓溪笑道:“过去在家里,不过是看书写字,身上软绵绵没力气,如今日日和弘晖斗智斗勇,满宅子抓他,跟着他跑跑跳跳的,身上竟也有些力气了。你放心,四嫂没事。”
第820章 安心筹备婚事,高高兴兴嫁人
第820章安心筹备婚事,高高兴兴嫁人
宁寿宫中,太后用了早膳吃过药,正听温宪念话本子,毓溪来了跟着听了一章回,太后就让他们姑嫂说说话,她要去歇着了。
伺候祖母歇下,和妹妹一起退出来,毓溪轻声问:“这个时辰歇觉,午膳怎么办,下午怎么打发?”
温宪说:“不妨事,夏日多是这么过的,本就日长夜短,再者身子才好了几天,没力气。”
毓溪感慨:“我和太子妃来伺候那一夜,虽用了心的,可我能看出来,皇祖母很不习惯,只是忍耐下了,想来只有你在身边,皇祖母才事事顺心。”温宪道:“若非额娘病倒,这些日子我都带着宸儿一起伺候皇祖母,旁人我放心不下,太子妃我差遣不上,娘娘们自然有娘娘们的孝敬,不该我多嘴。”
姑嫂二人回到公主的寝殿,温宪才念的话本子,口干舌燥,要来一大碗酸梅汤,爽快地喝下去,毓溪轻轻为她摇扇子,要妹妹慢一些。
喝了酸梅汤,缓过气来,温宪才说:“早晨宸儿来问候皇祖母,顺道告诉我额娘的事,才知道额娘是急火攻心,昨日还向布贵人哭了胤祚,额娘一定又想六哥了。”
“是啊……”
“若非皇祖母大病初愈,我一定去安慰额娘,眼下我不能去,不然皇祖母会失落,会想我这孩子,心里还是亲娘最重。”
这话叫毓溪听着心疼,外人只道是五公主受尽宠爱,却不知她为了哄长辈欢喜,从小花了多少心思。一时想到了家中的念佟,毓溪真心疼爱闺女,也想好了,即便将来念佟更惦记她亲娘,她也要学着放手,别让孩子为难。
只见温宪稍稍犹豫后,还是开了口:“四嫂嫂,他好吗?”
毓溪忙道:“我来,也是要告诉你舜安颜的情形,已经没事了,内务府去告知初定宴之事,还是舜安颜亲自接待的。”
温宪似松了口气,轻声道:“没事就好……“
毓溪说:“四哥要我嘱咐你,别胡思乱想,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乃至额娘病倒,都不与你相干,更不与你和舜安颜的婚事相干,只管安心筹备婚事,高高兴兴嫁人。”
温宪却是眼圈儿一红,软绵绵地伏在了嫂嫂怀里。
虽说不年不节,毓溪本不该在内宫久留,但太后格外开恩,她也没了顾虑,与妹妹说了半天悄悄话,待祖母醒后,再侍奉茶水陪着说闲话,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太后要她回永和宫看看。
从宁寿宫出来,烈日当空,小宫女机灵地为四福晋打伞,毓溪自行拿过,就往永和宫走。
半路上,却是遇见敏常在带着宫女小雨匆匆往永和宫去,毓溪赶忙上前,为敏常在遮挡日头。
毓溪责备小雨:“天气炎热,怎么不给主子打伞?”
敏常在轻轻摆手,小心翼翼地说:“出门不打伞,就是怕招摇,太后下旨不许各宫随意走动,可我记挂着娘娘,偷偷来的,别叫人看见说闲话。”
毓溪笑道:“这会子最热的时候,宫里没人出门,您放心。”
敏常在夸赞道:“正是这么热,你还进宫来伺候,娘娘该心疼了。”
毓溪谦虚了几句,又道:“额娘玉体抱恙,胤祥胤禵必然要您费心照顾,胤禛昨晚还念叨,说是胤禵那么淘气,一定搅得您头疼,胤禵若是不听话,您别往心里去,胤禛回头就教训他。”
敏常在温柔地笑着:“没有的事,不过是看他们写功课,十四阿哥是好学勤奋的孩子。”
说着话,就到了永和宫,德妃已然起身,见毓溪进门,还当是孩子大正午的从宫外来,不禁责备:“你再跟着病倒,如何使得,真真傻孩子,一会儿就回去,不许再来了。”
敏常在笑道:“好歹等日落了再回去,正是最热的时候,您怎么舍得。”
德妃轻叹:“我没事,何苦惊动你们大大小小的都为我奔波。”
第821章 亲娘终究是亲娘
第821章亲娘终究是亲娘
环春上前道:“娘娘身子不好,心情也不好,说话着急一些,还请四福晋和常在别放在心上。”
德妃伸手要毓溪靠近些,宫女忙在美人榻旁摆下圆凳,待儿媳妇坐下,她才细细打量了一番,说道:“今日回去后,我不召见你,就不要再进宫,一来避暑,二来避嫌,哪有阿哥福晋见天往宫里跑的,他们又该说你的闲话。”
毓溪答应,笑道:“若不是胤禛伤着,媳妇儿今日也不来,就怕他自己心烦,再为了您着急,回头弘晖和念佟撞上去,白白挨阿玛的训斥。额娘,您疼我和胤禛,我也疼弘晖和念佟呀。”
德妃嗔道:“他怎么当阿玛的,自己不痛快,还迁怒孩子不成?”毓溪便告状:“一会儿带着他们招猫逗狗不干好事,把您赐给我的金凤钗都扯坏了,要不就突然兴起管教孩子,训得姐姐弟弟哭天抹泪。额娘,您儿子在家这些日子,大的小的没一刻消停,吵得我耳根子生疼,还是躲进宫里陪着您才清静些。”
听说儿子家中如此的鲜活有生气,德妃终于有了笑容,哄着毓溪道:“别和他生气,等他进宫了,额娘训他。”
一面说着,唤来环春,命她将今年新得的首饰都拿出来,要毓溪去挑喜欢的。
毓溪笑道:“这可使不得,您给五妹妹预备嫁妆呢,我这会子拿了好东西回去,哪里还有嫂嫂的样子,该我给妹妹添嫁妆才是。”
听着儿孙们的趣事,德妃心情好了不少,只是宜妃那番话,她不便对毓溪说,而毓溪还要回宁寿宫向太后复命,不等用午膳,就先离开了。
宸儿送四嫂嫂到门前,姑嫂二人说了几句悄悄话,再回额娘的寝殿,听额娘正与敏常在说八妹妹的事。
“孩子心疼你,是你的福气,可她若处置不当,对她没好处。”德妃说道,“不敢说宜妃对孩子几分真心,可这么多年的确不曾亏待,而她本就不怎么会养孩子,自己的儿子尚且如此,对闺女的教导又能多用几分心呢,真是怪也怪不上她。”
敏常在点头:“与宜妃娘娘同住那些年,多少也了解她的性子,她不算好人,但也绝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德妃道:“你劝劝孩子,她是姑娘家,没道理非要搬去阿哥所,哪怕住不过一两年就要出嫁,也没得落人口舌。她是胤祥的同胞妹妹,到时候就该有人说,是为了十三阿哥才与宜妃不和,乃至成了我的挑唆。”
“娘娘……”
“我是不在乎什么闲话,可胤祥入朝当差,卷入这样的麻烦很不合适,他与九阿哥本就不和睦。”
敏常在的眼神轻轻一颤,手里握着的团扇也被抓得更紧,她离座起身,倏然跪下了。
宸儿慌忙起身,想了想,先退了出去。
德妃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
敏常在已是眼含热泪,努力冷静下来,才说:“恳请娘娘,允许八公主搬去阿哥所,孩子既然想去,就是在翊坤宫过得不快活,就算住不上一两年便要出嫁,臣妾、臣妾也盼着孩子能有一两年的快活自在。”
德妃的心重重一沉,是她太自私了,胤祥养在身边,在她眼里与胤禛胤禵无异,可八公主不是她养大的,几分寡淡的感情,不足以让她像为温宪和宸儿那般考虑和在乎,她很自然地就以胤祥的前途为重,不愿胤祥为了亲妹妹牵扯上麻烦。“是我太偏心了,只在乎胤祥的前程,而不在乎八公主的感受。”
“不,娘娘……”
“亲娘终究是亲娘,你起来说话,你放心,孩子若真想搬出去,我一定成全她。”
第822章 您不欠谁的
第822章您不欠谁的
敏常在离去后,宫女来收拾茶盏,宸儿跟着进来,见母亲看着窗外发呆,便打发宫女们退下,取了团扇坐到美人榻旁。
德妃回过神来,温柔一笑:“不必守着额娘,还没用午膳吧,别饿着肚子。”
宸儿道:“您睡那会儿,吃了好些点心和瓜果,额娘,我不饿。”
德妃从闺女手里取过团扇,翻看扇面上的刺绣,这是敏常在绣的,而她的绣工,是跟觉禅氏所学,那俩姐妹在延禧宫里相互为伴、与世无争,是紫禁城中最清静的地方。
“方才您与敏常在说的话,我听见了几句,八妹妹去阿哥所的事,照我心意,也是盼着您能成全她的。”宸儿说道,“可有些话,想必敏常在没来得及对您说,也是女儿心里的想法,额娘,不论是八妹妹要去阿哥所,还是敏常在求您成全她,原本这一切,不该是您的责任,您不欠谁的。”
德妃怔怔地看着女儿,她的心,被自己的孩子稳稳托住了。
宸儿说:“我知道敏常在是从您身边出来的人,您不也是在布贵人身边被皇阿玛看中吗,不论这里头,皇阿玛对您或是对常在,几分真情几分利用,怎么就成了您与敏常在的恩怨呢,这没道理。”
“孩子……”
“额娘,您可别为了不答应八妹妹的请求而自责,犯不着。胤祥养在您身边,您当他亲儿子一般,遇事偏心自己的儿子怎么了,谁的孩子谁心疼呗,您可从没为了四哥要我和姐姐委曲求全什么。”德妃不禁笑了,眼底闪烁着泪花:“傻孩子,没那么多事儿,不说了。”
宸儿道:“自然敏常在未必怨您,横竖她怎么想,我并不在乎,只求额娘也别在乎。您凭善意做事,哪怕有偏心的地方,又如何呢,难道您是将来要被供在庙里受万世景仰的大圣人?”
“好了,越说越胡闹,额娘知道了。”德妃说着,不禁哽咽了,“我的孩子理解我、体贴我、向着我,额娘知足了。”
这一天,直到日落时,毓溪才被允许离宫,回到家中,走去正院的路上,下人告诉她,大格格和大阿哥打架,大格格的脸被划破了。
“伤得重不重?”
“奴才没瞧见,是听里头的姐姐说的……”
毓溪本就疲惫,天气炎热,身上也烦躁,猛地听说这事儿,不由得心火蒸腾。
平日里俩孩子打架,多是闹着玩,真打起来,乳母们也早架开了,今天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多半又是胤禛带着他们胡闹闯祸。
“告诉四阿哥,我回来了,先去西苑看孩子。”
“是……”
毓溪转身往西苑的方向走,但没走几步,又叫住了回话的下人,问道:“大阿哥怎么样,挨他阿玛的打了?”
下人怯怯地点头,生怕成了挑唆主子不和的人,不敢多说半个字。
毓溪更生气了,却不知自己气胤禛教导孩子没耐心,还是气弘晖太淘气,而眼下最惦记念佟脸上的伤,便继续往西苑来。
且说福晋回府的动静早就传来,这会儿往西苑走,门前的丫鬟远远瞧见,立刻报了进来。
李氏便领了念佟一起迎到门前,而念佟瞧见额娘,就娇滴滴地跑来撒娇。毓溪蹲下仔细看孩子的脸,见从耳根子沿着下巴被抓了一道血痕,虽不吓人,可漂亮粉嫩的脸蛋上多了伤,当娘的岂能不心疼。
李氏跟上来,仿佛怕福晋误会,主动解释道:“两个孩子一起哭闹,四阿哥顾不过来,才命妾身去将大格格接来,大格格这会儿已经不疼也不怕了,还惦记弟弟呢。”
“辛苦你了。”
“是妾身该做的……”
毓溪起身,牵着念佟的手,说道:“今日事今日毕,我带念佟去和弘晖说说道理,你若不放心,一起跟着来。”
李氏慌忙摆手:“不不,妾身不敢。”
第823章 我心里踏实着
第823章我心里踏实着
念佟的乳母忽然上前将孩子挡住,眉眼弯弯地笑着:“大格格想弟弟了没,大阿哥可是哭着找姐姐呢,奴婢抱您去找弟弟可好?”
“好……”
“哎呀,咱们走了。”
乳母抱起念佟,向福晋稍稍欠身后,就被众人拥簇着离去,一路上还逗着娃娃,说弟弟想姐姐,说弟弟挨手心板子,便这么走远了。
毓溪回眸看李氏,她已然回过神,满眼的慌张,抬头对上目光,立时吓得跪下了。
“福晋,妾身该死,求福晋责罚。”
“起来吧。”“妾、妾身不该在大格格面前对您表现得卑微怯懦,不该……”
“话赶话的,哪来那么些顾虑,念佟是聪明的孩子,你我如何待她,将来她自己比谁都明白。何况你待孩子,从来无可挑剔,我没那么刻薄,你也不必过分谨慎。”
李氏战战兢兢地应了声是,才被丫鬟搀扶着起身。
“弘晖没轻重,会得到教训,我不会由着他欺负姐姐,天气炎热,回去吧。”
“您连日宫里宫外奔波,还请福晋保重身子。”
提起奔波,毓溪想到一件事,吩咐道:“明日有一批瓷器送来,算是咱们府上给五公主添的嫁妆。四公主出嫁时,宫里曾出过以次充好的事,我也不敢大意,要亲自查验每一件器皿,那俩小祖宗若在身边转悠可了不得,烦你过来看着孩子。”李氏连连点头:“妾身等候福晋差遣。”
打发了这些事,毓溪才拖着满身疲倦回正院,路上本是脑袋空空,没想儿子也没想胤禛,倒是一进门听见孩子们的笑声,将她的心神勾了回来。
进门往卧房走,隔着屏风,听见胤禛温和好脾气地说:“往后可不能欺负姐姐,要护着姐姐,要护着额娘,阿玛和弘晖一起,咱们疼姐姐、疼额娘可好?”
儿子不知听没听懂,爽快地就应了声好,还奶声奶气地学着说:“疼姐姐,疼额娘……”
毓溪心里的火,不禁消了一大半,只觉得身上黏腻不适,便由着他们爷仨玩耍,径直沐浴更衣去。
待身上收拾干净,毓溪才觉着几分饥饿,吩咐丫鬟送些瓜果来,但见青莲端着银耳羹来了。
“四阿哥不见您回房,打发奴婢来问怎么回事呢,知道今日惹祸了,怕您生气。”青莲放下银耳羹,命丫鬟退下,接过玉梳轻轻打理福晋的长发,说道,“您没瞧见大格格被抓伤时,四阿哥那惨白的脸色,他……”
“他当下就揍弘晖了吗,可有大声吼他?”
“不不,命奶娘将大阿哥抱走,一心哄着大格格,直到大格格被送去西苑,才教训了大阿哥。”
“揍他了?”
“打了好几下手心,大阿哥哭得那叫伤心。”
毓溪嫌弃地说:“这会儿又和他阿玛亲亲热热的,那小子记吃不记打。”
青莲笑道:“咱们大阿哥是不记仇,多好的孩子,学道理也不着急,还小呢。”
毓溪松了口气,惬意地吃下几口银耳羹。
因不再出门,待长发侍弄罢了,只选了一支乌木簪子,将青丝轻轻挽起,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回到房里,却叫胤禛看得挪不开眼睛,暧昧地冲她笑。
毓溪瞪了一眼,来收拾炕桌上的文书信函,小声嘀咕着,自然是埋怨胤禛不好好带孩子。
可人家忽然伸过手,抓了她的胳膊,正经道:“美极了,你进门来,我抬眼一桥,像是那画轴里的东汉美人。”
毓溪嗔道:“等我告诉额娘,你是怎么看孩子的,看你还得意轻狂,闺女脸上的伤还没结痂呢,你就有心事戏弄我。”
“哪里是戏弄,这是夸赞。”
“你啊……这回在家,真是很不一样,不见你焦虑郁闷,反倒轻浮浪荡起来。”毓溪认真地说道,“别是心里另存了烦恼,怕我知道,才故意哄我?”
胤禛笃定地一笑:“我心里踏实着,难得在家陪你和孩子,何不好好受用一番。”
第824章 给妹妹添嫁妆
第824章给妹妹添嫁妆
深知这休养的日子一过,胤禛又该忙得很难见孩子一面,这会子打打闹闹随他们去便是了,毓溪也不忍心扫兴。
等她收拾好一桌的信函文书,青莲就带着丫鬟来摆晚膳,毓溪吩咐摆在炕桌上,那么些菜摆不下,两口子便各自挑了几样爱吃的,对坐用膳。
“额娘好不好,皇祖母可大安了?”
“你还记得问候额娘呢?”
胤禛给毓溪夹菜,笑道:“若不好,你回家就该来找我商量,你不着急,自然是一切安好。”
毓溪不禁放下筷子:“说来怕你也伤心,但你早晚会知道,额娘并非中了暑气,是急火攻心,气出来的病。”
胤禛皱眉:“哪个气的额娘,胤禵?”
毓溪嫌弃地责备:“你可得改一改,别没好事就往弟弟身上想。”
“那是怎么了?”
“不知宜妃娘娘对额娘说了什么,勾得额娘想念六阿哥,听说昨日在布贵人跟前哭了一场,还是七妹妹偷偷告诉我的,我见了额娘,她也只字不提。”
胤禛也放下了筷子:“不知皇阿玛还有几分伤心,但我与额娘是一样的,失去胤祚的痛,从未减少半分。”
毓溪劝道:“本不该多嘴,你若一时也想不开,就是我的错了,可得振作些,咱们还得伺候额娘呢。”
“我知道,明日还进宫吗?”“额娘不让我去了,今日本是皇祖母格外恩准,眼下各宫娘娘都不让出门,说是避暑要紧。”
胤禛道:“也好,天气太热,好歹过了这一阵。”
毓溪说道:“额娘要你养好了再进宫,不要着急。”
胤禛卷起裤腿给毓溪看:“好多了不是,今日消肿得几乎看不见,我再歇两日就进宫。”
“你有分寸就好,腿脚是你的,疼不疼只有自己知道。”
“这是自然。”
此时青莲回来,将拆了肉的清炖乳鸽呈上,毓溪吃不下了,主仆俩看着胤禛吃,他胃口好,全家都安心。
不久,丫鬟来收拾碗筷,听青莲叮嘱她们别摔了器皿,毓溪想起一事,从柜子里取来几张图纸,摆在胤禛面前。
胤禛看了眼,问:“家里要添物件?”
毓溪说:“这件紫檀木仿竹雕鸟纹多宝格,还有这套雕红桌椅,我瞧着很喜欢,富贵又大气,摆在五妹妹的宅子里才好看呢。”
胤禛仔细看了看:“这多宝格不小吧。”
毓溪点头:“是不小,木材雕工皆是上等,比我陪嫁的衣柜还贵重。”
“你要给妹妹当陪嫁?”
“太过贵重,咱们出面,实在有些过了,可我真想把它们摆在妹妹的宅子里,就想和你商量,以什么名义搬进去最合适,咱们只管出钱。”
胤禛笑道:“等我进宫时,和皇祖母商量,以皇祖母的名义下赐,咱们出钱买。”
毓溪问:“皇祖母合适吗,姐姐妹妹们,可不能有这样的恩宠。”胤禛不以为然:“五丫头的待遇,都快赶上太子了,你不是不知道,那么多年,计较的不计较的,早就懒得嘀咕。”
毓溪笑道:“自然七妹妹将来,我也不会亏待,还有胤祥和胤禵的媳妇儿,四嫂嫂都会疼她们。”
胤禛听得心里暖融融的,拉过毓溪的手亲了一口:“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操心。”
毓溪说:“七福晋和老三家的,都快生了,她们生完就该忙五妹妹的初定宴,今年夏天,可真热闹。”
说着将图纸收好,只听胤禛在身后说:“老三家的出了月子,又该欺负你,她顶好一年四季怀着孩子。”
毓溪笑道:“我可不怕她,说实话,没有她上蹿下跳,宫里宫外还怪冷清的,甚至有些事都施展不开,我算是明白额娘为什么说,宫里若没有宜妃娘娘,就少了许多乐子。”
第825章 咱们的日子,终于定下了
第825章咱们的日子,终于定下了
胤禛好奇:“有什么事施展不开?”
毓溪回到他身边,轻声道:“我这不是算计着,与三阿哥的侧福晋田氏热络些,老三虽早已不在你和太子之间,可也得留点神不是,你不必放在心上,是我的事。”
胤禛道:“皇阿玛如今安排他修书,我觉着是个好差事,就看他自己怎么想了。”
毓溪笑问:“要是皇阿玛让你修书,你心里能高兴?”
媳妇儿跟前不必口是心非,胤禛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要修书,修书虽是继往开来之大事,可修书不能治国。”
“那你还说是好差事?”“差事自然是好的,皇阿玛任人唯贤,我们兄弟几个,各有各的长处。”
毓溪见炕桌下遗落了一封信函,便拾起来再收进柜子里,又想起一事,回到胤禛身边说:“八阿哥两口子,对舜安颜很殷勤,借着舜安颜病了的事,八福晋又和佟家女眷又往来了。”
胤禛佩服道:“真是什么也逃不过你的眼睛。”
毓溪说:“妹妹对八福晋向来和气,宫里有节庆,总带着她一起玩耍,但愿他们是念着妹妹的好,才对舜安颜友好,而别是仗着妹妹这层关系,算计佟家的人来利用。倒也不是只许我算计别人,不许他们有所图谋,我是觉着难得一份真心,若白白糟蹋,就太可惜,太伤人了。”
胤禛道:“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只要你我真心疼爱弟弟妹妹,就足够了。”
院里忽然传来弘晖嘹亮的笑声,小家伙不知遇上什么高兴事,还大声喊他姐姐,白天才打架的姐弟俩,又亲亲热热起来。
“今日下狠手打了他两下,看儿子哭,我心里也不好受,可不打他不长记性,怎么能抓姐姐的脸呢。”
“青莲说了,咱们儿子不记仇,犯错就该打,你做得对。”
胤禛不服气:“上回哪个威胁我,再打她儿子试试?”
毓溪嫌弃地抬手揉搓他的脸颊:“能是一回事吗,我累得很,别招我……”
转眼三日过去,德妃已大安,这一天,佟妃向太后请旨,宣了侄儿进宫。
毓溪原是和妹妹约好,舜安颜进宫的那天她来相伴,于是等不及来家为胤禛疗伤的太医下诊断,就先进宫了。
永和宫里,德妃得到通传,奇怪孩子怎么又进宫,待婆媳相见,才想起来,是自己应允过的。
“佟妃娘娘带着他在宁寿宫说话呢,我不想过去,这会子就摆岳母的谱,太着急了些。”德妃说道,“刚好你来了,去吧,替额娘看一眼,看看舜安颜可养好了些。”
毓溪故意抱怨:“额娘有了女婿,就不惦记儿子了,您怎么不问问胤禛怎么样,太医还在府里没走呢。”
德妃嗔道:“他若不好,你还能跑来和我嬉皮笑脸的,越大越淘气,快过去吧。”
见额娘心情不坏,毓溪很安心,带着宫女往宁寿宫来,一进宫院,就见舜安颜独自站在抱厦下,而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五妹妹和七妹妹正缓缓走来。
毓溪停下了脚步,那一头妹妹们也驻足相望,毓溪下意识地带着宫女后退,命她们都背过身去。那日张牙舞爪,说有满肚子怨气和怒火要冲舜安颜发的人,此刻正细细打量她的未婚夫,仿佛生怕他瘦了病了,满眼的心疼。
宸儿能感受到姐姐的心情,轻轻将姐姐往前一推,转身把边上的宫女太监都带走了。
奈何这是紫禁城,是宁寿宫,舜安颜不得不向公主行大礼,温宪忙走进抱厦,温和地说:“起来吧,身上可好些了?”
舜安颜站定,眼底是仿佛见着心爱的人就快活的笑容,傻傻地说了句:“咱们的日子,终于定下了。”
第826章 两情相悦
第826章两情相悦
“既然知道,你……”话在嘴边,温宪终究不忍心说得太重,只道,“既是额驸,做什么还遭你爷爷欺负?”
舜安颜却很是笃定,更比以往都大方地靠近了两步,说道:“千般错万般错,只能是他的错,不然便是我不孝不悌,我不能连累你。但成亲后,真正成了额驸,他再不能对我颐指气使,我绝不受他摆布。”
温宪很心疼:“我才不在乎什么名声,何苦遭罪,就不怕我心疼?”
舜安颜笑得温和,满眼皆是爱意:“知道你心疼,可你别笑话我,那晚光顾着高兴,想着咱们成亲的模样,要不是隔天大太阳底下转了一上午,我真不至于……”“嘴硬。”
“别生我的气,这些日子,自从接了圣旨,我无时无刻不快活。”舜安颜笑道,“爷爷就是看不惯我的轻浮模样,才为难我的。”
温宪气道:“什么轻浮,分明是嫉妒你,什么人呐,还能见不得亲孙子好。”
说着话,不经意抬头,竟见四嫂嫂远远站着,毓溪发现自己被看到了,也不躲藏,大大方方地迎上来。
舜安颜察觉,赶忙周正地行礼,温宪则担心地问:“日头底下站着,四嫂不怕晒晕了吗,您可真是的。”
毓溪挽了妹妹,轻声道:“看着小孩子两情相悦、含情脉脉的站着说话,我哪儿还在乎什么日头晒。”
“四嫂……不许欺负人。”
“不恼不恼,我先进去行礼。”毓溪收敛笑容,端方稳重地向舜安颜点了点头,便往殿内走。
温宪则对舜安颜说:“别担心,四嫂不会笑话我们,四哥和四嫂是最疼我的。”
话音落,只见宫女从门里出来,恭敬地禀告:“额驸,太后召您进殿。”
温宪故意道:“怎么就叫起额驸了?”
小宫女呆呆地望着公主:“不称额驸,称、称什么?”
不料佟妃已在门里站着,听见这话,嗔道:“都要嫁人了,还欺负人。”
温宪这才害羞起来,上前拉着佟妃就往里走。
原以为一场严肃沉重的召见,因祖母的宠爱,也因孩子们坚定不移的感情,在毓溪和佟妃的见证下,高高兴兴的散了。
佟妃带走了舜安颜,温宪和宸儿留在太后身边,只有毓溪独自回永和宫向额娘禀告这一切。
听罢太后的教导、舜安颜的许诺和应承,德妃稍稍松了口气,说道:“这才好,见不得少年郎苦大仇深的模样,不过是与祖父起了些冲突,犯不着要死要活的,那样我看不上。”
毓溪默默不语,可她知道,这宫里就有一个“要死要活”的存在,折磨得太子妃不能安宁。
婆媳二人说话时,太医院来人求见,是去为胤禛诊治的太医回来了,向娘娘禀告,四阿哥的膝盖已无大碍,可以下地出门,只要近些日子不跑不跳,以车代步就好。
打发走太医,德妃便吩咐儿媳妇:“他一定积压了不少事等着处置,告诉他,去给皇上认错赔不是就好,太后跟前有我呢,不必急着到后宫来,眼下我只顾得上你们妹妹的婚事,懒得搭理他。”
毓溪笑道:“额娘真不要儿子了吗,女婿就这么好?”德妃拿着团扇作势要拍打毓溪,可这孩子反而更腻上来,亲热地说:“额娘放心,胤禛他好着呢,虽然没对我明说,可我看得出来这回他很有底气,他心里有主意。”
德妃很满意,说道:“长途奔波几个月,原就想他在家歇一歇,这不正好。”
却见环春进门来,皱着眉禀告:“主子,荣妃娘娘得到消息,三福晋动了胎气,就要生了。”
德妃不禁担心:“这还没到日子呢,怎么要生了?”
第827章 多好的差事
第827章多好的差事
自从有了身孕,三福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为了守着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说动了胎气,毓溪婆媳俩眼神交汇,彼此都猜想,是不是两口子又打架了。
后宫姐妹间互相扶持,这会儿德妃必然要去景阳宫看一眼,怕荣妃吓出个好歹,一时又想起钟粹宫的戴贵人,便吩咐毓溪:“回去的路上,到七阿哥府里坐坐,这京城里的消息向来传得比马跑得还快,她年纪小,还是头一胎,别叫三福晋的事吓着她。”
毓溪领命,先送额娘到景阳宫外,另吩咐宫人去宁寿宫传个话,就先离宫了。
七贝勒府里,大腹便便的七福晋,身边从不离人,走哪儿都有丫鬟婆子护着,见到四嫂登门,简直喜出望外,拉着毓溪的手毫不顾忌地说:“我快要闷死了,他们成天围着我、看管我,怀个孩子比坐牢还苦。”
毓溪听着话音,七弟妹像是不知道三福晋家的事,便没主动提起,陪着她说了半天闲话,才有消息传进来,诚郡王府里太医院去了好些人,这会子还没生下来。
七福晋呆呆地听着,扭头看四嫂,一脸茫然地问:“这是怎么了,四嫂也知道?”
毓溪点头:“怕吓着你,我就来了,三嫂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你别跟着担心。”
七福晋不禁低头捧着肚子,轻声道:“身子好笨重,这小家伙还在肚子里踢我的骨头,常常疼得我一口气上不来,可孩子在动弹,我心里又很踏实……四嫂嫂,生个孩子可太难了,每回难受时,我就想我额娘。”
毓溪温柔地安抚着弟妹,要命人去请亲家夫人,可七福晋拦着不让,说天气太炎热,不愿母亲跟着她奔波心焦,等生的那天,有母亲在身边,她就不怕了。
“四嫂嫂,到时候您来陪我。”
“好……”
“要五嫂嫂也来,你们都来……”可是说着说着,七福晋就哭了,一面哭一面还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动不动就掉眼泪。”
然而这一切,毓溪都经历过,因此当一旁的嬷嬷们只会劝福晋不要哭,伤了身子伤了孩子,毓溪却将她们都打发,由着七福晋哭了一场,耐心地陪着她。
不久后,胤祐赶回来,也是听说了三哥家的事,怕惊着媳妇,大热天的跑了一头汗,见到四嫂在,他才松了口气。
七福晋嫌弃丈夫:“四嫂在这里,你快去换衣裳,这样衣冠不整,不成样子。”
毓溪则道:“先喝口水,可不能喝太凉的。”
下人们围上来,打扇子的、端茶的、擦汗的,好一阵忙碌后,胤祐才道:“说是三哥和三嫂吵架,三嫂这一气,要把孩子都气出来了,可别有个好歹。”
七福晋对毓溪说:“他倒是很有耐心,我脾气不好,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他都不嫌我,我心里烦躁骂他撒气,他也乐呵呵的。”
毓溪笑道:“这才是两口子过日子呢。”
七福晋嘀咕:“三哥也是,平日里待我们倒是和和气气的,怎么这节骨眼儿上,还能和三嫂起争执呢,要是有个好歹,他自己过得去吗?”
胤祐道:“南巡一趟回来,皇阿玛安排了三哥修书,估摸着三哥心里不好受,三嫂恐怕也嫌这差事。“
七福晋说:“这可真新鲜,要是你去修书,我才高兴呢。不必与大臣们打交道,不用日晒雨淋外出奔波,也不担着什么错误和罪过,这一本本书传下去,还能名留青史,多好的差事。”
胤祐苦笑:“三嫂若这么想,三哥若也这心思,他们还能吵起来?”
说罢,七阿哥便请四嫂多坐一会儿,他去换衣裳了。
而七阿哥刚走不久,外头又传来消息,三福晋九死一生产下男婴,总算母子平安。
毓溪和七福晋都松了口气,平日里虽不和,性命攸关时,终究是盼人好的。
“四嫂,您几时去郡王府,替我带个好吧。”
“这是自然的,要不我这会儿就去,大热天的,省得回头再出门。”
七福晋笑道:“嫂嫂,您空着手去呀?”
毓溪也不禁笑了,好在妯娌间事事能商量,七福晋当下包了两张银票,挑了一块金锁,请四嫂带过去。
第828章 你三哥的为人,不怎么样
第829章你三哥的为人,不怎么样
诚郡王府里,人进人出十分热闹,毓溪来时,太医院的刚好退下,管事告诉四福晋,主子正在后院刨喜坑,地方是钦天监一早就给测算好的。
毓溪和气地说:“不忙,产妇要休息,不敢打扰三嫂嫂,我来看一眼,道一声恭喜就走。”
说着话,与管事一同进了院门,抬头竟见侧福晋田氏跪在当院。
日头虽已西斜,可夏天的傍晚最是闷热,不知田氏在这里跪了多久,瞧着身子摇摇晃晃,像是撑不住了。
早已有丫鬟传话进去,董鄂夫人迎出来,她似乎也忘了田氏正跪在门外,乍然瞧见,不禁呆了一呆,才来向毓溪行礼。
“夫人不必多礼,只是……”毓溪直言,“府里才添喜事,天气炎热,可别作践出人命,她好歹是有册封的侧福晋,不是普通的侍妾,也得为刚出生的孩子想想。”
“是是是……”董鄂夫人赶紧朝着管事比划,要他们把人架出去。
毓溪和气地说:“还请夫人向三嫂嫂解释,做弟妹的可不敢干涉嫂嫂屋里的事,侧福晋做错了事该罚,不如等三嫂嫂大安了,再亲自调教。”
董鄂夫人为着女儿艰难分娩而慌乱,早把这田氏抛在脑后,这会子也不好向四福晋解释缘故,只一味应承,又说三福晋睡着了,恐怕今日见不上面。
毓溪便解释她的来处,来看一眼,为的是好进宫向娘娘们交代。此时三阿哥回来了,又添一子之人,满身喜气,见了毓溪十分高兴,朗声夸赞:“还是四弟妹有心,这么热的天,你就赶着来了,别站在外头说话,屋里喝杯凉茶才是。”
他责备下人是怎么伺候的,被毓溪阻拦,问了几句产妇好不好,早产的孩子不宜探视,几番祝福与叮嘱后,就要告辞了。
胤祉亲自相送,毓溪连声请皇兄留步,说胤禛的伤也好了,明日就能上朝。
听这话,三阿哥的眼神忽然就黯淡了几分,毓溪只当没瞧见,再三请他留步后,大方地离去。
就在毓溪进门与董鄂夫人说话的功夫,自家跟来的下人,已为福晋打听到王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果然如七哥所说,两口子起争执,三福晋一怒之下动了胎气,早早把孩子生了出来。
回到家中,胤禛在书房,两个孩子去了西苑,奔忙一整天的人,沐浴更衣,总算有半刻独处的时候。
过了许久,青莲进门见福晋发呆,不禁关心:“您觉着哪儿不好,可是中了暑气。”
毓溪不掩饰心中的难受,直言:“我是感慨,恶毒刻薄之人,怎么就能活得心安理得,而男人所谓的情爱,能值几分真心。”
青莲皱眉:“三福晋刻薄您了?”
毓溪道:“一进门,就见侧福晋跪在当院,后来听咱们家的下人打听到,是三福晋分娩时威胁三阿哥,要让田氏跪在院子里,直到我去了才被架走,人都站不住了。”
“她自己都要不成了,还想着作践人?”
“可不是吗,我还为她担心了半天,怕她一尸两命,可人家还有心思作践人。”
青莲劝道:“您别生气,不值当。”
毓溪说:“最可气的是,三阿哥乐呵呵去给孩子刨喜坑,压根不在乎跪在院子里的人,会不会就这么跪死了。”
“真真造孽……”
“原本还想利用田氏,我不忍心了。”毓溪道,“真有机会联络上,就只对人家好些吧,不然田氏的命也太苦了。”
刚好胤禛拿着书进门,毓溪抬头见着,便没好气地瞪他。
还当是自己下地走路被责怪,胤禛忙上前说:“好着呢,我走得很慢,你得让我走走,不然明日上朝,腿肚子打哆嗦。”
青莲悄悄向四阿哥使了眼色,先退下了。
胤禛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走近些再要问,被毓溪搀扶着坐下。
“真不疼了?”毓溪蹲下卷起丈夫的裤腿,轻柔地摸一摸膝盖,“是不肿了,可也要悠着些。”
“出什么事了?”“没什么,只是今日我更笃信,你三哥的为人,不怎么样。”
第829章 八阿哥的香火
第829章八阿哥的香火
胤禛放下书,拉着毓溪坐到身旁,摸了摸媳妇儿的额头,说:“奔波一整天,累坏了吧,我可真出息,躲家里不见人,让你在外头风吹日晒。”
毓溪不服气:“这叫什么话,我出不出门,还得看你脸色?”
胤禛笑了:“咱俩说的是一回事吗,行,你心里有火气,冲我来,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待听罢三哥家中的情形,胤禛也是唏嘘,连外人都知道,三阿哥偏心侧福晋田氏,可这所谓的偏心,不过如此。
即便是危急关头才答应三福晋让田氏委屈些,可孩子都生完了,母子也平安了,怎么还让人跪着,死活不管。
毓溪说:“我常常嘲笑自己不是个好人,对里里外外的人算计利用,今日才大开眼界,何必总挖苦自己,我可不害人、不折磨人。”
胤禛搂过毓溪,安抚道:“乌拉那拉府家风严谨,你眼睛里干净,如今见着一回两回的,才心里难受。像我这样,从小见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倾轧,三福晋能做出那样的事,我都不觉着奇怪。”
毓溪顺口就说:“可见爱新觉罗家的家风,能好到哪儿去。”
说完这话,两口子都愣住了,胤禛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毓溪的嘴,毓溪捂着脸往他怀里钻。
胤禛低声嗔道:“胡闹,不要命了,都是额娘把你惯的。”
窝在丈夫的怀里,疲惫的身子有了依靠,毓溪轻轻一叹:“但凡有法子,那些被我算计过的,为我所用之人,将来都要善待她们,我也好少些罪孽。”
“什么罪孽,没有的事……”
“我自己知道。”
胤禛亲了亲毓溪的额头,温和地说:“别想了,明日上朝,这会子脑袋一片空白,帮我一起回忆回忆,还有朝服。”
毓溪一骨碌坐起来,立时有了精神:“是该准备,朝服可好些天没拿出来,得看着她们熨一熨。”
说起上朝,毓溪另想到一件事:“送我出门时,三阿哥听说你明儿上朝,神情立刻就变了,连胤祐都知道,他不乐意修书。”
胤禛却翻开方才拿回来的书,淡淡地说:“是他应得的,还是知足的好。”
这一日,诚郡王府添皇孙的喜讯,传遍了京城,皇帝也去景阳宫坐了坐,与荣妃一同庆贺此事。
隔天清晨,胤祥和胤禵往书房去的路上,来到了延禧宫外,只见敏常在捧着一摞书出来,担心地问:“是不是在这里头?”
哥俩翻了又翻,还是没找见胤禵不见的那本书,急得他骂小安子和小全子,敏常在便说再去屋里找一找。
门前的动静,惊动了同样早起的觉禅贵人,问明白缘故,香荷就将十四阿哥缺的那本书送了出来。
“这是贵人的书?”
“是啊,您先拿着用去,贵人说了,十四阿哥念书要紧。”
觉禅贵人的书,仿佛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冷香气,胤祥和胤禵已是少年郎,旁人察觉不到的情绪,哥俩之间很是默契,胤禵不敢要。
敏常在见胤祥和弟弟眼神交汇,立刻明白了儿子的为难,便接过香荷的书翻了翻,说道:“十四阿哥那本书上,写满了批注,要紧是那些批注,不然另寻一本新书不难,我去还给贵人,好向她解释。”
胤祥和胤禵顿时松了口气,时辰不早,不能迟了去书房,辞过敏常在,便带着小太监们匆匆离开。
目送孩子们走远,看着胤祥的背影越来越挺拔高大,敏常在很是欣慰,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延禧宫。
“常在,奴婢有件事……”
“怎么了?”
香荷忽然叫住了敏常在,一脸的犹豫。
“您能不能劝劝贵人,让贵人多关心八阿哥和八福晋,您看三阿哥家又添皇孙了,八阿哥和福晋成亲那么久,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贵人姐姐她,不爱说这些事儿。”香荷难过地说:“奴婢知道,可八阿哥的香火,不能这样没指望啊。”
同一屋檐下住着,深知对门主仆的性子,敏常在想了想,温和地说:“好,一会儿我问问。”
第830章 胤禵太放肆
第830章胤禵太放肆
香荷忙将书本递上,满眼感激地说:“多谢常在,奴婢这就去沏茶。”
敏常在无奈,唯有接过书,往觉禅贵人的殿阁来。
屋里的人见外头这光景,就知道香荷又嘀咕些什么,见敏常在进门,便不客气地说:“不必理会她,回头她问我,就说你劝过了。”
敏常在熟门熟路地将书放回架子上,顺手把边上的书也摆整齐,应道:“原就没打算劝您,您的脾气,香荷的脾气,我都知道。”
觉禅贵人问:“十四阿哥不是找不见这本书,为何不要了?”
此刻不必再敷衍,敏常在道:“他们是大孩子了,您的物件,他们不敢要。”
觉禅贵人不禁淡淡一笑:“是啊,都长大了。”
“一会儿要去景阳宫,向荣妃娘娘道贺,您去吗?”
“不去。”
“五公主的初定宴呢?”
“自然要……罢了,一会儿随你同去道贺荣妃娘娘。”
只见香荷奉茶来,冲敏常在使眼色,敏常在装着点点头,香荷才高兴地退下了。
觉禅贵人自行斟茶,递给她一杯,说道:“近来娘娘为公主的婚事忙碌,顾不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你就帮着照看照看,每日接来温书写功课,在这里用膳也成。”
敏常在道:“男孩子总是热热闹闹的,真怕吵着您。”觉禅贵人道:“听说五公主成亲后,十三阿哥他们就要搬去阿哥所,往后你难得再能看一眼,也就四五个月光景,再吵闹也有限,不必顾虑我。”
“是,多谢姐姐……”
“再往后成家,一年也进不了几次宫,眼下你们母子多见见才是。”
敏常在点了点头,没说话。
孩子长大成人,固然值得高兴,可幼鸟离巢的失落与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觉禅贵人劝道:“就算是养在身边的孩子,长大了一样要离家,娘娘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咱们作伴就是了。”
敏常在笑道:“是,能和您在延禧宫一处住着,我知足了。”
不久后,太后下了旨意,道是荣妃有喜事,允许嫔妃们走动祝贺,但要仔细日头毒辣,各自保重身体。
于是待永和宫传话来,敏常在和觉禅贵人便动身出门,随德妃一同去贺喜荣妃。
景阳宫里,宜妃、惠妃她们也从西六宫过来,热热闹闹聚在一处,宜妃偷眼打量德妃,见她气色不坏,心知德妃前些日子那场病是被自己吓出来的,但没人追究,她也不必上赶着认领,此刻见德妃没事,就更不在乎了。
“胤祉媳妇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般凶险都能母子平安,实在不容易。”
“可不是吗,这还差着月份呢,听说生下来个头不小,那孩子必定也有福气。”
“如今荣宪和胤祉都好,可见娘娘礼佛诵经、行善积德攒下的福气,都给了孩子们。”
各色恭维的话语,哄得荣妃眉开眼笑,召唤吉芯去宁寿宫请旨,要摆宴招待众姐妹。
忽听有人说:“八阿哥两口子成亲那么久,丝毫不见动静,实在愁人。”
众人循声望过来,嘀咕这话的,居然是延禧宫的觉禅氏,八阿哥的生母。
很快,所有人都看向了一旁的惠妃,毕竟八阿哥的事,本该她这个养母说了算。
惠妃早就狠狠瞪了眼觉禅氏,但在众人看向她之前就收敛了,此刻压着恼怒,气定神闲地说:“他们还年轻,把日子过好,胤禩好好为皇上当差,才是正经。”
宜妃最爱凑热闹,这样的事一定少不了她,她可不在乎八阿哥有没有孩子,只愿看惠妃的笑话,故意大声道:“如今咱们这姐姐妹妹亲的,像是把宫里的规矩都忘了,八阿哥的事,几时轮到一个贵人多嘴?”
这句“一个贵人”,不仅压低觉禅氏的身份,更抹去了她是八阿哥生母的事实,可宜妃要的不是觉禅氏是否难堪,只要惠妃丢人,她心里就快活。殿内气氛一时僵滞,众人不仅不敢得罪惠妃和宜妃,她们也不敢开罪德妃。
谁都知道延禧宫是永和宫照顾着,若此刻责备觉禅氏的过错,岂不是打德妃的脸。
偏偏宜妃嫌热闹还不够大,冷声道:“想来也是,这延禧宫里没有主位,自然没人教她们规矩。”
这话一出,惠妃趁机借势,说道:“近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常去延禧宫玩耍,想必是有人看样学样,以为自己也能把手伸进八贝勒府了?”
眼看着德妃都要被卷入这莫名其妙的麻烦,荣妃强行岔开话题,问众人:“大热天的,午膳就不要他们煎炸炖煮,油腻腻的也吃不下,做些凉面吃可好?”
恰好此刻,梁总管到了,说是万岁听闻娘娘们在此向荣妃道喜,特地赐下瓜果茶点,请后宫诸位品尝,另有赐给小皇孙的玉如意、金项圈各一对,请荣妃娘娘先收下。
“那么多年了,皇上对娘娘还是这么用心,这哪儿是疼孙子,分明就是疼娘娘。”
“荣姐姐可是最早就在万岁爷身边的人,能一样吗?”
“娘娘,这对玉如意可了不得……”
众人围着赏玩皇帝的赏赐,顺势将方才的纷争撂下了,宜妃也跟着去凑热闹,这会儿惠妃和德妃什么神情,她压根不在乎。
宫女将御赐的瓜果分成小碟,奉至各位娘娘面前,德妃身边坐着布贵人,她从德妃手里接过签子,便递给下手的敏常在,轻声道:“别往心里去,你是听德妃娘娘的,还是听那些人的?”
敏常在连连点头,再看一旁的觉禅贵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正自顾自挑着碟子里的瓜果。
此时佟妃到了,荣妃命宫女赶紧给娘娘上茶,宜妃扫了眼,酸溜溜地问:“和贵人怎么不来,难道成了皇上的新宠,连我们这些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荣妃毫不客气地说:“你这是怎么了,今儿是我的好日子,别招我不痛快。”
“我……”
“还不是胤禵,打发个小太监来我这儿,说丢了一本书。前阵子他们姐弟过来吃过一回果子,我也没见着胤禵带着书来,可孩子说不见了,让帮着找找,屋里好一顿折腾,和贵人这会子替我收拾呢,晚些再来恭喜荣姐姐。”
敏常在不禁与觉禅贵人互相看了眼,接着悄悄告诉布贵人,布贵人再告诉了德妃,哥俩一清早延禧宫也去找过了。
这话宜妃听不见,她只管好奇:“什么要紧的书,宫里还没第二本了,这孩子怎么丢三落四的。”一直没开口的德妃,缓缓说道:“他虽淘气些,从小很爱惜物件,更不必说笔墨书画,尤其是书本,从不糟蹋丢失。小时候在他姐姐的书上乱画,遭皇上打过手心,从此就改了。”
宜妃再要开口,一旁伺候的桃红将茶碗端给主子,将她拦下了。
端嫔在一旁说:“皇上亲自教的,自然错不了,咱们十四阿哥可是很勤奋好学,是个爱念书的孩子,难怪丢了一本书,这样着急上火。”
德妃淡淡一笑,请荣妃送些瓜果去储秀宫,难为和贵人大热天的跟着孩子折腾。
如此,殿内又恢复了先头说说笑笑的热闹,惠妃借着机会,冲宜妃幽幽一笑:“少说几句吧,难不成你还要挑皇上的不是?”
宜妃不甘示弱:“您猜这觉禅氏敢当众挑衅您,是谁给的底气?”
惠妃很不屑,冷声道:“这紫禁城里除了太后和皇上,我还要看谁的脸色不成?”
乾清宫里,朝会已散去,皇帝正与几个儿子说话,胤禛站在其中,仿佛不曾有过罚跪受伤一事,皇阿玛不提,兄弟们自然也不好多嘴。
朝廷的事一桩桩交代好,见时辰不早,皇帝要留儿子们一起用午膳,这是极少有的事,兄弟几个都互相看了看,像是有些高兴,又很不安。
刚好梁总管回话,说荣妃娘娘要招待后宫用凉面,请皇上不必赐膳,天气炎热都吃不下。
皇帝听闻,来了兴致说:“朕也想吃一口凉爽的,你去吩咐,要景阳宫多备一下,给朕和阿哥们送来。”
梁总管领旨,出门来,却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到了,哥俩在门外与太监说话,要他们通传。
乾清宫不比别处,皇子们无召不得擅自踏足,梁总管自然要问缘故,之后打发小太监去景阳宫传话,自己又折回来。
到了御前,梁总管说:“十四阿哥丢了一本书,来求皇上赐书,正和十三阿哥等候在殿外。”
皇帝不禁皱眉:“丢了书?”
大阿哥大声责备:“胤禵实在放肆,这样一件小事,怎么敢惊动皇阿玛。”
胤禛上前道:“皇阿玛,儿子去处置这件事。”
可皇帝不怎么在意,吩咐梁总管:“领他们进来。”
半个时辰后,当精心煮制的凉面被送去乾清宫,景阳宫里的嫔妃们也动起了筷子,却听说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跑去乾清宫,皇上还亲自扶着梯子,让儿子们上书架找书。
宜妃顿时醋海翻腾,撂下筷子,当面问德妃:“你怎么教儿子的,这也太没规矩,乾清宫是什么地方,他自己丢了书,哪儿来的脸跑去找皇上要?”
德妃淡淡一笑:“这怪不得我,是皇上先许诺了胤祥和胤禵,只要好好念书,乾清宫里的藏书他们可随时借阅,父子间的事儿,我也说不上。”
一旁的端嫔,低声对荣妃道:“平日里总让着她,还当谁都好欺负,人家今天每个字都往她心上戳,儿子们是皇上教的,儿子们都念书好,她还能说什么?她只有个五阿哥拿得出手,偏偏五阿哥是太后养的。”
荣妃示意端嫔不要多事,朗声打发吉芯去问候皇上吃的好不好,却见宜妃起身,没好气地说:“身上不自在,先回去了。”
荣妃不好挽留,亲自来送,贵人常在们也纷纷起身,荣妃要大家坐,独自跟着宜妃出来了。
“荣姐姐回去吧,一屋子人呢。”“你这是何苦,传出去说你吃小阿哥们的醋,要五阿哥、九阿哥情何以堪?”
宜妃恼道:“什么小阿哥,都是半大小子了,还留在身边也不害臊。”
荣妃不禁叹气:“这就扯远了,你在气头上,我就不多说了。桃红,伺候好你家主子。”
可宜妃推开桃红,故意问荣妃:“三阿哥修书的事儿,您就这么认了?”
第831章 她不能对我好
第831章她不能对我好
荣妃心里一咯噔,尽力不露在脸上,说道:“修书不好吗,往后子子孙孙念的书,都是胤祉修的,功在千秋的大事,是胤祉的造化,更是皇上的器重。”
宜妃冷笑:“姐姐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回事。”
荣妃却反问:“是哪回事,我糊涂,我答不上来,不如你去问万岁爷。”
眼看挑不起事端,宜妃很不甘心:“好没意思,你们一个个的……都没意思。”
气呼呼的人拂袖而去,荣妃长长一叹,倒也不是气恼宜妃败了她好日子的兴致,而是宜妃那些话,字字都戳在她心上。修书当然好,可儿子才多大,怎么就修起书来,荣妃早已想明白,皇帝待她再怎么好,对儿子,真真是到头了。
“主子,娘娘们还在呢,您回吧,外头那么热。”
“去问问太后用得好不好,难得给宫里上上下下做回吃的,别出岔子。”
“是……”
乾清宫里,皇帝领着儿子们一起享用景阳宫送来的凉面,这宫里的凉面,自然不是百姓家中煮面过凉水那么简单,面条、汤头、配菜无不考究,乃至浸在汤里的碎冰,都是旧年寒冬里用山泉水冻制,晶莹剔透、沁人心脾。
几口清爽酸甜的面汤下肚,暑意全消,皇帝舒坦地抬起头,就见桌尾最远处,胤祥和胤禵呼哧呼哧吃得好生痛快,也很不体面。
“胤祥,你们小点声,成何体统?”胤禛先忍不住出声责备。
“这俩小子,将来进了军营,不愁吃不上热饭。”大阿哥笑着说,“皇阿玛,几时将弟弟们送来儿臣身边,好生历练历练他们。”
皇帝却笑悠悠地说:“他们吃得起苦,眼下养结实身子要紧。”
说着,命梁总管再给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添一些,可哥俩吃好了一抹嘴,说下午的课不能误了,吃得太饱该打瞌睡。
胤禛起身道:“皇阿玛,儿臣送他们回书房。”
皇帝见胤禛也吃得差不多了,应道:“是该看着些,一会儿疯跑把肠子绞在一起,去吧,好生念书。”
兄弟三人行礼告退,一出乾清宫,胤禛就瞪着俩弟弟,若非还在宫门前,真要一人一脚踹在屁股上。胤禵不想挨揍,先发制人说:“是老九把我的书偷了还撕了,小全子都找着碎片了,可无凭无据,不好找他打闹评理,才拉着十三哥陪我找皇阿玛要书,不为别的,就想吓唬吓唬老九。”
胤禛听得直皱眉头,看向一旁胤祥,胤祥说:“起先我们也以为丢了,到处找过,后来小全子在书房的窗外找到了那本书,都撕烂了。质问打扫的小太监,说昨晚九阿哥的奴才悄悄进来过,这般愚蠢之事,真就是他们干得出来。”
胤禵气道:“皇阿玛南巡为他布置的功课,他不好好做,遭了皇阿玛责罚,来挤兑我做什么,可惜没能抓现行,不然我决不罢休。”
胤禛说:“万一有人从中挑唆呢,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
胤禵大声道:“正因为没证据,我也不怪谁,我来找皇阿玛要书不成吗?”
“小点声!”“四哥,您的伤可好了?”
胤祥一早想问这话,这会儿也不能掀起四哥的衣裤来看,但方才观察四哥走路的模样,瞧着并不如之前灵活。
胤禛道:“要你记挂了,四哥没事,且悠着些,过些日子才能放开了跑跳。你们呐,别学着四哥丢人,要好好念书,把心思用在学问上,回去吧。”
推着俩弟弟前行,胤禵一路上说不完的话,问了八百遍皇阿玛为何要责罚四哥,直到胤禛恼了凶他,才老实安静下来。
看着弟弟们回到书房,胤禛松了口气,转身却见乾清宫的太监跟过来,躬身禀告道:“四阿哥,皇上命您去向德妃娘娘请安。”
胤禛面上答应,心里却犯怵,他可不是为了什么光彩的事,才在家休养这些日子,就连额娘病倒,他也没赶上伺候。“主子,要不奴才先去瞧瞧,景阳宫不定散没散。”
“不必了,就算没散,也该我在永和宫等着,难道要额娘等我?”
胤禛定了定心,带着小和子就往东六宫来。
路上,小太监们仔细为四阿哥打着伞,快到永和宫时,胤禛命他们将伞收了。
谁知刚拐过宫道,就见胤禩带着人在前方,他正要开口,越过小太监的脑袋,惊见惠妃一巴掌扇在了谁的脸上,再仔细看,被打翻在地的,竟是延禧宫的觉禅贵人。
胤禛忙拦着身后的人,及时避开了,又担心惠妃一会儿要从这里过,索性带着人远远地走开。
至于方才的事,一定会有下文传出来,比起亲眼看见之后会发生什么,不要当面让八阿哥难堪更重要。“主子,要不您先回值房,奴才守着,等那头散了,您再来见娘娘。”
“你也小心些,别撞见八阿哥。”
“奴才明白。”
然而胤禛回值房后,没过多久,就见胤禩回来了。
他本不在乾清宫,也没与皇阿玛一同用膳,但荣妃不忘为八阿哥准备一份膳食,不知胤禩出现在那里,是要去宁寿宫,还是去景阳宫谢恩道喜。
回到工部值房的胤禩,气息很是消沉,仿佛在日头底下中了暑气,身形步伐沉重缓慢,平日里进门必先向兄长问好,今日直直走回桌案前,重重坐下,双眼只管出神。
胤禛无奈地一叹,起身问小太监要来一碗凉茶,亲手送到了胤禩面前。
“四哥……”“方才我也在,怕你难堪,我先离开了,但不该看见的,也都看见了。”
“四哥,我……”
胤禩眼眸猩红,望向兄长的神情,仿佛幼年在长春宮受尽委屈时的无助害怕。
“你可与娘娘起冲突?”
“我不敢,我怕害得额娘遭她变本加厉的折辱。”
胤禛松了口气,说道:“做得好,遇上这样的事,你唯有忍耐,之后再去见贵人,好生安抚一番。”
胤禩含泪道:“我常常怨额娘不理我、不要我,如今才明白,她但凡靠近我一步,怕就要在这紫禁城里灰飞烟灭了,她不能对我好,她不能……”
此刻永和宫里,听闻小和子来打探消息,且有皇帝的旨意,要儿子来请安,德妃再三思量后,命绿珠给小和子传话,不要儿子进来,皇帝跟前,她自有交代。
环春伺候主子服下汤药,说道:“奴婢怎么觉着,觉禅贵人是故意挑衅惠妃娘娘,至于路上那一巴掌,也是凑巧叫八阿哥撞上,即便八阿哥遇不上,早晚也是要传出去的。”
德妃嫌汤药苦涩,取了蜜饯吃,轻轻叹道:“由着她去吧,她和惠妃之间的账,是要用一辈子来算的,我不管,也管不上。”
“今日万岁爷没责备四阿哥,像没事儿人似的,又给安排差事,又拉着一起商议国事,紧跟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居然都爬上万岁爷的书架了。主子您说,本该荣妃娘娘风光的日子,热闹事儿怎么都叫咱们赶上了。”
“你也觉着过了吧。”
“是啊,十四阿哥究竟丢了什么书。”
“这俩孩子淘气但懂事,若没缘故,不能闯去乾清宫闹笑话,等他们回来解释,说不通的,我再训斥他们。”
环春笑道:“万岁爷还留着用了膳,皇上就没和孩子生气,您若训斥,岂不遭人说矫情?”
德妃道:“不是训斥给外人看,他们怎么想我不在乎,可这俩傻孩子,不能没轻重,太子和大阿哥都在呢,尤其是、尤其是太子……”
毓庆宫中,太子已从乾清宫归来,由小太监伺候着更衣,不久太子妃带人来,询问太子明日讲筵,要着什么服色。
胤礽呆了半晌,才问妻子:“什么意思,不就那几套衣裳?”
太子妃道:“天气炎热,我怕太沉重的衣裳,妨碍你讲筵,本想要你试一试。”
胤礽不在乎,懒懒地说:“交给奴才们做就是,你不必费心。”
猜想丈夫又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太子妃本打算提醒一句,该为明日的经筵进讲再做些准备,这会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要退下了。
才走了几步,胤礽忽然抱怨:“我从没爬过那书架上的梯子……”
太子妃示意宫人们退下,回身来温和地问:“胤礽,你说什么?”
胤礽气恼道:“十三十四闯来乾清宫,向皇阿玛讨要书本,皇阿玛居然让他们爬上架子自己找,我在乾清宫长大,我也没爬过那梯子。”
太子妃随口安慰:“皇阿玛一定是怕你摔下来。”
胤礽冷笑:“是啊,皇阿玛也怕他们摔下来,亲自扶着梯子,就差要我们这几个兄长,去给他们当凳子踩。”
在太子妃看来,丈夫为了这些事与弟弟争风吃醋,实在有些多余,偏偏当朝太子,缺的就是这些小事上的满足,琐碎又繁多。“老大请皇阿玛把他们送去军营历练,皇阿玛居然舍不得,说先把身子骨养结实要紧。”胤礽嗤嗤一笑,“倒不是心疼老大,可他那会儿去军营吃了多少苦,谁惦记他的身子结实不结实,胤禔今晚回去想着这话,还能睡得着吗?”
太子妃默默地听着,虽说对胤礽的抱怨有几分不屑,可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闯去乾清宫,想来也不太合适。
胤礽长长一叹:“皇阿玛如今偏心哪个,都不藏着掖着了。”
第832章 他听不进去,再大声也不管用
第832章他听不进去,再大声也不管用
太子妃想了想,又回来坐下了。
胤礽问:“怎么不走了?”
太子妃道:“你心里烦闷,总要找个人说说才好,我帮不了你什么,坐着听你说话总是成的。”
胤礽苦笑了一下,不论如何,心里多少有些安慰,说道:“一同准备明日的讲筵吧,我该做好的事,能做好的事,再不能让皇阿玛失望了。”
太子妃含笑答应:“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
但胤礽想起一事,也是在心里疑惑许久之事,问道:“她们去哪儿了,自然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好奇,你想了什么法子安置她们。”
太子妃从容地回答:“她们有去处,其他不说,至少比在毓庆宫里住得宽敞。至于我用的什么法子,胤礽,能不能听我一句劝,不必事事都弄明白,难得糊涂不好吗?”
“难得糊涂……”
“这件事你不怪我,我也不怪你,日子往后依旧照你的心思过,里里外外的事,我会为你周全妥善。”
胤礽心里是猜想了几分的,想来后宫如云的皇阿玛,也站不住脚来责备他,或许就该听妻子的话,不必事事都弄明白,他堂堂太子,身边多几个女人,怎么了。
热闹而纷乱的一天,很快过去了,傍晚,胤禩回到家中,一时不想见人,便要去书房清静清静。谁知霂秋在这里,满屋子熏艾的气味,还点着难闻的蚊香。
“我去过诚郡王府了,董鄂家的人见了我,那叫一个客气。”八福晋洋洋得意地向胤禩说道,“可算是捏着他们的把柄,而他们家不知多少无底洞,恐怕往后也只有借的日子,没有还的日子,三福晋她……“
胤禩突然打断了妻子的话:“既然出门,为何不进宫向额娘请安?”
“进宫?”
“你是女眷,进出后宫比我便宜,该常常进宫,时时问候额娘安好才对。”
“胤禩,你怎么了?”
“你不愿意?”
八福晋慌张地摇头:“不是这话,我怎么能不愿意,可是……”
胤禩好烦躁地说:“那就进宫去,给额娘请安,陪她说说话。但你别走错了,是延禧宫,不是长春宮。”
“好……”
“来人,将门窗全打开,给我这屋子通通风。”
八福晋急道:“才熏艾驱蚊,我瞧你身上被咬了好几个包。”
胤禩一愣,蒸腾的火气总算平息几分,但依旧没心情和妻子说话,只道:“回房去吧,我有公务要忙。”
八福晋的心凉了半截,僵硬地福了一福,转身就走了。
门外是珍珠焦急地等待着,她刚从伺候八阿哥的下人口中得知今日发生了什么,深知八阿哥一旦碰上觉禅贵人的事,就会方寸大乱,就会冲福晋发脾气,这下可好,全赶上了。
“惠妃娘娘扇了贵人一巴掌,还是当着八阿哥的面……”离了书房,珍珠颤颤地向福晋解释道,“听说八阿哥大半天魂不守舍的,这会子心情一定不好。”
八福晋冷冷笑道:“是啊,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早不是一回两回,但凡遇上他母亲不顺,就轮着我不顺。罢了,好歹他还当我是屋里人,当我是可以发脾气撒火的人,横竖过几天就好了,他冷静下来,就能有我的好日子。”
“福晋……”
“可是珍珠你记着我的话,绝非我要挑唆他们母子不和,总有一天胤禩会明白的,他额娘压根就不要他,对他好对他不好,都是要利用他。”
“福晋,您小点儿声。”
“他听见了又如何,他听不进去,说得再大声也不管用。”
“福晋……”暮色降临,四阿哥府中,毓溪一面为胤禛的膝盖敷膏药,一面听他说了宫里的事。
弘晖在一旁,他还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语,只是心疼阿玛,皱着小眉毛,时不时念一句:“阿玛疼,额娘吹吹……”
胤禛搂过儿子,拿玉扳指哄他玩,毓溪洗了手回来,说道:“虽说挨打的是觉禅贵人,可这事儿传开,失态丢脸的只会是惠妃,更是明着与八阿哥撕破脸皮,惠妃究竟气成什么样,才能出此下策。”
胤禛说:“兴许她早就不在乎胤禩,不指望也不惧怕,那不如恶心着他,在惠妃眼里,胤禩就是白眼狼,自然你我都明白,胤禩才是无辜委屈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
弘晖忽然背起《千字文》,叫毓溪和胤禛都看呆了,毓溪问:“前些日子你教的?”胤禛摇头:“成日打架撒泼要吃的,哪里肯坐下来听我教他背书。”
毓溪想了想:“那就是跟姐姐学的,平日里姐姐背书他听着,听着就会了,可真行。”
弘晖把玩着玉扳指,依旧自顾自念:“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让国,有虞陶唐。吊民伐罪,周发殷汤……“
胤禛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对毓溪道:“虽是早了些,可这小家伙聪明,我安排先生为儿子启蒙吧。”
毓溪有些舍不得,问道:“他还小,我来教不成吗?”
胤禛摇头:“跟着你学惯了,换先生难适应,到时候再哭闹折腾,岂不费事。既然要学,就正经学起来,这会儿还小,每日学上小半个时辰足以,你别心疼。”
毓溪道:“听你的,这书还是要跟着师父念,为了弘晖好,我不心疼。”
提起念书,今日胤祥和胤禵干的事儿,此刻说来还是叫胤禛好气又好笑,更是感慨皇阿玛对两个弟弟的宠爱,他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见皇阿玛给儿子扶梯子。
胤禛嘀咕道:“我也常在书房和皇阿玛说话,可我只有站在底下挨骂的份,那俩小家伙,连我都羡慕,你猜太子和老大看着会怎么想。”
毓溪说:“是不太合适,可他们只是来要书的,说到底是皇阿玛让他们这样做,且故意在你们几个哥哥面前这样做,难道胤祥和胤禵抗旨不成?”
只见弘晖挣扎着要下地去找姐姐,胤禛拍拍儿子的屁股,放他走了。
毓溪问:“这又耽误了一天,你几时才去见额娘?”
胤禛迟疑了一瞬,拉了媳妇儿的手问:“能陪我一起去吗?”
毓溪忍俊不禁,笑道:“这是怎么了,怕额娘骂你?”
胤禛点头:“皇阿玛今日没说什么,那是罚跪那天该说的都说完了,可额娘那关,我还没过呢……”
毓溪道:“明日经筵,先安心听讲,后日我陪你进宫。”
胤禛忽然想起什么,唤来小和子,要他派人去打听,明日经筵,小阿哥们是否也来听讲。
永和宫里,德妃正带着孩子们用晚膳,这大暑天,亏得胤祥和胤禵胃口还那么好,油腻腻的酱肘子,切开俩孩子一人吃下一盘,还意犹未尽。
“喝些冬瓜薏仁汤,别一会儿积着了。”
德妃亲手盛了汤递给孩子们,可清汤寡水的,他们不喜欢,将边上摆着好看的黏米团子,又吃了几个。
这团子本是桌上凑数的,横竖夏日里德妃是一口也吃不下,宸儿本就脾胃较弱,也不爱动筷子。
“这一天天的,仿佛我饿着你们,听说中午在皇阿玛那儿吃凉面,也吃得急头白脸的?”德妃嗔道,“明儿起,可得教你们规矩了,往后国宴家宴上,你们也这样粗鲁毛躁,如何使得?”
胤祥怕额娘生气,放下了筷子,胤禵口齿不清地说:“我们又不是不会,这会儿就额娘和姐姐,还装的什么。”
德妃给胤祥夹了大虾,要他安心吃,接着道:“今日事,额娘不怪你们,可就算占理,也做得很不妥当,有些话,等将来十七阿哥长大,你们才能明白。”
可胤禵还觉着不够解气,问母亲:“这事儿就算了吗,额娘,我花半年写下的批注,都没了。我真想找九阿哥,揍他一顿,若是打不过他,算我活该。”
德妃道:“大张旗鼓去查,必然能查明白,可传出去,皇子之间不和睦,兄不友弟不恭的,是什么光彩的事吗?你要是不在乎,非要出这口气,额娘就替你去翊坤宫讨个公道,可若在乎将来,不逞一时痛快,就到此为止。”
胤祥说道:“皇阿玛不知缘故下,就哄着我们高兴,让我们自行找书来看,就够偷书人慌张的了。胤禵,算了吧,我把我的给你,我也写了批注,咱们是一样的。”
胤禵才不占十三哥的便宜,说:“哥借我抄抄就是了,我不能要你的。”
宸儿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明日太子讲筵,可得仔细听,多学着些,千万不能受人挑唆,与谁起争执吵闹。皇阿玛最看重经筵,你们胡闹,下回可就不带你们了。”
胤祥说:“姐姐放心,九阿哥、十阿哥不去,十二哥也不去。”德妃奇怪:“这是为什么,皇上不是要你们都去?”
“他们坐不住啊。”胤禵嚷嚷道,“九阿哥告诉皇阿玛,说他坐不住,不能去丢人,皇阿玛没怪他,还请了传教士,明日单独给九阿哥上课,我都有些心动,必定又有什么新奇的西洋玩意。”
德妃却提醒儿子:“那些东西,皇阿玛让看的,你们才能看,不能自行乱倒腾,将来长大出宫,也不可胡乱结识洋人,明白吗?”
第833章 皇阿玛要怎么赏
第833章皇阿玛要怎么赏
小家伙们答应得快,可能不能听进去,每天那么多的事,德妃也计较不过来,就不再多啰嗦。
由着他们饱餐一顿后,怕积食不克化,吩咐环春领着,去延禧宫给觉禅贵人和敏常在送两盘瓜果,走动走动好消食。
“这是西边才贡来的,贵人和常在没得上,你们别跟着吃了,要吃回来吃。”宸儿在门外送弟弟,絮叨地叮嘱着,“你们吃得够多了,不许贪嘴,别撑坏肚子。”
德妃在屋里听着,笑悠悠地沏一壶普洱,宸儿回来,便接过手侍弄,一面说:“额娘近来总安排胤祥去延禧宫,也不怪宜妃娘娘今日说那些话,胤祥总去见敏常在,她就该想,是不是要让八妹妹也来,不然别人说她小气。”
德妃道:“过些日子,胤祥和胤禵就要搬去阿哥所,虽一墙之隔,往后也不大会到后宫来,眼下让他们母子多见见才是,再等胤祥成家立业,有心也顾不上了。”
宸儿笑道:“可不是吗,四哥都难得来见您,还以为今天能见到四哥呢,倒是叫胤祥和胤禵见着了。”
德妃说:“你四哥心里藏着事儿呢,不敢见我。”
“这是怎么说的?”
“改天四哥来时,你们别围着不走,额娘有话要与他说,给四哥留些面子。”
宸儿促狭地笑道:“那我可得告诉胤祥和胤禵,也让他们看看四哥挨训的模样。”
“胡闹,额娘有正经事与四哥说,别带着他们淘气。”“是……”
延禧宫中,香荷从对面过来,谢过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为贵人送瓜,胤祥客气了几句,不料胤禵突然问:“贵人可好些了,惠妃娘娘可有打伤她,伤得重吗?”
“胤禵……”
“十四阿哥,来吃瓜吧。”
胤禵却不顾哥哥和敏常在的阻拦,继续问香荷:“贵人好不好,你实话告诉我,我明儿好去告诉八哥,八哥最惦记贵人的安好。”
香荷这才放下戒心,委屈地说:“主子的嘴角被打破了,这会儿红肿着不能见人,别处没什么伤,要伤,也是伤在心里了。”
胤禵大人似的吩咐:“你伺候好贵人便是,主子之间的事,不该当奴才的多嘴。”
香荷称是,也不愿给敏常在添麻烦,匆匆行礼退下了。敏常在招呼孩子们吃瓜,胤祥说这是给母亲吃的,永和宫里为他们留着了,这一批贡的少,大家都尝个新鲜。
环春解释说,阿哥们晚膳用了不少,怕积食,再不敢给吃的,敏常在这才作罢。
“回去告诉额娘,我和十三哥下了棋就回去,要不了多久,一会儿再传你们来接。”
“胤禵,我们还有书要背,再者明日经筵,今晚睡迟了,白天没精神,要是打瞌睡,可要惹怒皇阿玛的。”
这会子胤禵要下棋,胤祥担心睡晚了耽误听太子讲筵,听儿子这般说,敏常在更不敢留,要亲自送孩子们出门。
胤祥拉着弟弟走了,环春请常在留步,说道:“娘娘入秋前,要为了五公主的婚事忙碌,这几个月,就劳烦您帮着照顾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此外,待娘娘明日向太后请旨,太后若应允,将两位阿哥的膳桌也摆在延禧宫,娘娘还能少操心一件事。”
敏常在谦恭地说:“我愿为娘娘分忧,只怕远不如娘娘细致用心,若耽误了阿哥们的学业,如何了得。”
环春笑道:“平日里娘娘也不过是看管着阿哥们不要打架斗嘴,您别看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亲亲热热的,男孩子难免起争执打打闹闹。至于学业,那归上书房管,娘娘教不了,您也耽误不了。”
敏常在安心了:“多谢姑姑。”
且说隔天经筵,十分圆满,多年来太子讲筵从未令皇帝失望,此番亦是圣心大悦,便又延了两日。
胤祥和胤禵如此跟着听了三天,太子讲得好,他们听得专注,君臣都看在眼里。
这日散去,皇帝留下了兄弟二人,要奖赏他们的耐心和好学,问儿子要什么。胤禵不假思索便大声道:“皇阿玛,入秋行猎可好,您好些年没打猎了。”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胤祥:“你呢,想要什么?”
胤祥正经思索了一番,应道:“儿子一时想不到,额娘将儿子照顾得极好,儿子不缺什么。”
见哥哥这般,胤禵小声出主意:“咱们去四哥家玩一天不好吗?”
皇帝不禁瞪了儿子一眼:“别扰你哥哥,让他好好想。”
可胤祥却说:“只是用心听讲,就要得到奖赏的话,那太子哥哥辛苦讲筵三日,皇阿玛要怎么赏?”
皇帝被问住了,可看待胤祥的目光里,满是欣赏和欣慰。
胤祥说:“入秋若能行猎,儿子自然高兴,可不能当做是给胤禵的奖赏,他受不起这样大的赏赐。”
“哥……”
“胤禵,你哥哥说的可有道理?”皇帝发问,“秋日打猎一定圆了你的心愿,可你告诉朕,你哥哥说的在不在理?”
胤禵点头:“是,我们只是听讲,什么功劳也没占,本不该领赏。皇阿玛,您该赏赐太子哥哥,能背下那么多的书,且纵观古今,引经据典,由浅至深地讲授学问,儿子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
皇帝嗔道:“这些话你方才怎么不说,现编的?”
胤禵不服气:“您只问儿子要什么,没问太子讲得好不好,皇阿玛,您答应了带我去打猎,您不能……”
话没说完,被胤祥拦下了,示意弟弟要有分寸,他们不是小孩子了。
皇帝道:“忙完你们五姐的婚事,就去打猎,但在那之前,若遭书房告状,若有考学不利,仔细你们的皮肉。”
胤祥拉着弟弟跪下,叩首谢恩,不敢在乾清宫多叨扰,就要行礼告退。
皇帝唤来梁总管,吩咐道:“送他们回去,大热天不许奔跑,再告诉德妃,儿子们极好,好好赏他们。”
这话不仅传到了永和宫,也传来了四阿哥府,胤禛归来见毓溪居然为弟弟们预备奖赏,故作吃味地说:“真是什么好事儿都叫他们赶上,有嫂嫂真好,我念书那会儿,不挨罚就不错了,怎么如今老实坐着听课,就要有赏?”
毓溪也矫揉造作地说:“大嫂嫂被大阿哥捧在手心里,二嫂嫂比我进门还晚,三嫂嫂为人颠倒指望不上,可怜咱们四贝勒,真真没有弟弟们的福气。”胤禛伸手掐在毓溪的细腰上,刚好弘晖和念佟挥着风车一前一后跑进来,吓得毓溪赶紧推开他,低声责骂:“胡闹,孩子们大了,几时进宫乱说一通,我还活不活?”
“那只许你欺负人?”
“还要不要我陪你进宫了,这又拖了三天,你再不去给额娘请安赔不是,我都没脸去了。”
胤禛立刻老实,拉了拉毓溪的手说:“陪着我,哪怕你在门外等着,额娘也能给你几分面子。”
毓溪问:“到底怕什么?”
胤禛轻轻一叹:“额娘并不愿我这个年纪,就做些在兄弟间计较的事,尤其是对胤禩。他聪明能干,还与胤禵亲近,额娘一早就说过,难道全天下只许我聪明,难道全天下只许胤禵跟我们好。”
毓溪摸了摸丈夫的心口,温和地说:“可查贪是另一回事,八阿哥若假公济私,最终是要祸害朝廷、动摇国本,甚至害了太子的,绝非你私心作祟。这些话,你不能与皇阿玛明说,告诉额娘总是成的。”
“成吗?”
“你不敢说,我来说。”
然而翌日京城大雨,清晨便电闪雷鸣不见天日,胤禛一路艰难地进宫后,命小和子传话回府,不要毓溪再出门,但毓溪已在半道上,未能接到消息,就先到了神武门外。
本打算等胤禛散朝后再入宫,奈何狂风大雨下,马匹受惊,车马不稳,守门侍卫唯恐四福晋受伤,擅自往永和宫送了消息。
此刻,德妃站在抱厦下,担心地等候孩子到来,直到见毓溪被宫人拥簇着进门,才松了口气。
“大雨天的,什么要紧事非得进宫?”德妃用帕子掸去毓溪发髻上的水珠,摸了摸衣袖,果然还是被打湿了,忍不住责备,“你这孩子,实在不听话,毒日头时来,狂风暴雨也来,真真要急死我。”
毓溪撒娇道:“额娘赏我一杯姜茶喝,您别生气,一会儿胤禛来了,您冲他生气。”
德妃气道:“还喝姜茶,先赏你一顿板子才是,下回这样恶劣的天气往外跑,我可真不饶你了。”
一面说着,就命宫女送姜茶,毓溪被环春她们围着一番拾掇,再回到婆婆跟前,已整齐利索,不狼狈了。
暖暖的姜茶下肚,本就不怎么冷的身子,越发热乎起来,伏天里的雨水不伤人,毓溪本是有分寸的,只想着先把胤禛的事儿解决,若只是母子之间也罢,偏偏皇阿玛都催他两回,定要他来请安认错的。
听闻孩子的来意,德妃没好气地说:“他很是出息,挨训受罚还得拉着媳妇,你们呐,两口子出息到一块儿去了。”
毓溪嬉皮笑脸地说:“额娘,弘晖会背千字文了,没人教他,只是听着姐姐背,他竟然都记下了,没事儿就念叨几句,有模有样的。胤禛和我商量,打算在家请西席,正经为儿子启蒙。”
第834章 额娘的另一面
第834章额娘的另一面
虽心疼孙儿那么小就要念书,可自己不过一年见几回,无半分教养之责,孩子有多少天赋,爱不爱读书,当爹当妈的最明白,德妃自知不该插手,由儿子和媳妇拿主意就好。
“额娘,胤禛他知道错了。”毓溪又道,“可事情一码归一码,他绝不会因为嫉妒而故意挤兑谁,他心里只装着朝廷和大清,自然皇阿玛要他反省的事,他也冷静想明白了。”
德妃嗔道:“这话他自己不能说,要你来说?而你一进门就傻乐,很不稳重,你以为这是能逗我高兴的?”
“额娘……”
“他想明白了就好,切记,太子和八阿哥之间的事,那是皇上的事。”
“是,媳妇儿记下了。”
就在婆媳说话的时候,前朝散了,胤禛冒雨赶来永和宫,一过影壁墙,就见母亲和毓溪在抱厦下等他。
原本因狂风大雨而更浮躁的心,忽然就踏实下来,站在雨里高兴地笑了。
“额娘您看,他是不是比从前傻了?”
“这可是我儿子,将来多个儿媳妇欺负弘晖,你答不答应?”
毓溪乐不可支,被德妃轻轻拍了脑门,只见胤禛带着满身水汽走进抱厦,毓溪下意识就上前为丈夫掸去身上的雨水。
倒是胤禛不好意思了,小心按下了毓溪的手。
“你们伺候好四阿哥。”“是……”
德妃吩咐罢,带着毓溪进门,婆媳又说了会儿话,胤禛才来到跟前,见丈夫要行礼,毓溪也起身站在了他的身边。
“额娘,儿子让您忧心了。”
胤禛跪下认错,毓溪跟着跪下,德妃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紫禁城里每天都有新鲜事,早已没人惦记四阿哥罚跪那一遭,可他们母子,却到今日才能正经说说话。
往后胤祥和胤禵大了,也是同样的光景,她这母亲能为兄弟之间做的实在有限,将来朝堂天下,纵然有心,也怕许多事赶不上、来不及。
德妃道:“你罚跪那天,皇阿玛就将原委与我说明白,今日又听毓溪的解释,额娘知道,你只是一时不小心,并没打算做糊涂事。”
胤禛垂首说道:“这是一桩,儿子愧疚的,还有对您的抱怨,居然说出怪您不来为儿子解围的话,实在混账极了。后来您中了暑气,儿子也不能服侍在病榻前,更是错上加错。”
“你还怪我来着?”
“是儿子糊涂……”
见胤禛叩拜,毓溪也跟着拜,但忍不住抬头,却见额娘微微笑着,冲她招招手,要她起来。
毓溪不愿丢下胤禛,可她能明白额娘的心情,若是弘晖遇上这样的事怪她,她也不会生气,抱怨的背后,不正是对额娘的依赖吗?
寻常人家,母子一辈子不分开的另说,但在这母子间聚少离多的皇家,能被儿子依赖,才是好事。
“雨天潮气大,怎么还跪地上。”只见环春带宫女来奉茶,赶忙将小两口搀扶起来,打圆场说,“四阿哥伤了膝盖,主子您夜里偷偷的哭,这会子何苦折腾孩子。”胤禛忙问:“额娘哭了,我没事,您别担心。”
德妃瞪了环春一眼,说道:“就是掉眼泪,也是被你气的。”
毓溪已坐到了婆婆身边,轻轻摇着扇子,说:“您病的那几天,胤禛也是吃不下睡不好,真真母子连心。”
德妃嫌弃道:“方才还抱怨他带着孩子招猫逗狗不学好,恨得牙痒痒,这会子又向着他,你啊,白疼你的。”
毓溪偷偷给胤禛使眼色,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在圆凳上坐下了。
“你们知道,我不是中了暑气,是叫宜妃气得急火攻心,但说是她气我,又不那么简单。”德妃从毓溪手里接过扇子,缓缓说道,“是额娘把自己吓着了。”
胤禛问:“您是不是想胤祚了?”德妃点头,深深吸了口气,问道:“这回南巡路上,明珠是不是总和惠妃相见?”
胤禛道:“儿子听说过,并未亲眼见到,不敢胡说。”
“说得好,没亲眼见着的事,就不能信口胡来。”
“是宜妃娘娘对您说的?”
“她还说胤祚的死,与明珠脱不了干系,要我小心些,别又着了他们的道。”
“额娘……”
胤禛和毓溪都不自觉站了起来,心疼地望着母亲。
德妃道:“都坐下,额娘没事,此刻再提起来,也是要提醒你们,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时时提防又十分累人,咱们正正经经的,为何要被歹人所累,若从此活得提心吊胆、畏首畏尾,实在不值当。”胤禛道:“额娘说的是,您从小就教导儿子,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和毓溪早有商量,家里家外,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放在心上。”
德妃很欣慰:“好,你们能有商量有主意,额娘就放心了。”
见气氛沉重,毓溪很不忍心,便笑道:“额娘,有个人来之前,以为要挨骂要受训斥,吓得什么似的,拉着我的手求我陪他来,您就这么翻篇了吗,那他不是瞎折腾了?”
德妃便问儿子:“出息,你以为我要把你怎么着?”
胤禛瞪了毓溪,又向母亲道:“八阿哥和太子之间的事,儿子不插手,但我和胤禩之间,还有许多文章可做。额娘,儿子有个不情之请。”
德妃听这话,就猜到了来意:“关于觉禅贵人?”“是,儿子想给胤禩一个人情,求皇阿玛晋封觉禅贵人。”
“他的生母越尊贵,大臣们眼中,他在皇子之间的地位也会有所改变。胤禛,你要想明白,这一步棋若下错了,你会不会后悔?”
胤禛开口前,看了看毓溪,见毓溪点头鼓励他,便大胆地说:“这步棋若是错的,额娘绝不会与觉禅贵人往来多年,儿子知道,觉禅贵人的前程乃至性命,都在您手里。”
德妃笑了,悠然摇着团扇,说道:“你妹妹成亲后,佟妃娘娘便要封贵妃,主六宫事,到时候也会晋封八阿哥的生母,这是早就定好的。但你若想揽下这个人情,不怕你皇阿玛嫌弃,就去做吧。”
胤禛起身抱拳:“多谢额娘成全。”
毓溪坐在一旁,能感受到婆婆身上从容笃定的气息,全然不在乎儿子能洞悉她的另一面,这是母子间的信赖,更是额娘对胤禛毫无保留的爱意。
此时屋外传来慌乱的动静,但很快就被按下,雨声里只隐隐听见有人说话,毓溪见额娘眉头微蹙,便主动到门外来一探究竟。
屋檐下,是宁寿宫的宫女正向环春禀告什么,环春回身见四福晋,哭笑不得地说:“这可怎么好,五公主和七公主淋雨玩儿呢,宁寿宫的奴才们都拦不住,也不敢禀告太后,这不来找奴婢拿主意。”
毓溪笑道:“她们也太淘气了,这么大的雨,不过刚才一路进宫,倒也不觉着冷。”
只见胤禛也跟了出来,问毓溪:“什么事,怎么不进来回话。”
毓溪轻声道:“妹妹们淋雨玩儿,你去捉她们,还是我去?”
“胡闹,病了又该折腾得天翻地覆。”
“你别急,我一起去……”见四阿哥和四福晋往外走,太监宫女们忙打了伞跟上,环春还没回过神,就听娘娘在里头喊她。
“胤禛怎么凶毓溪呢,出什么事了?”
“您听岔了,四阿哥着急呢。”
宁寿宫花园里,温宪和宸儿本是趁着大雨堵了个水塘,要钓鱼玩,可是等宫人找鱼的功夫,姐妹俩伸手接雨,接着接着打闹起来,忽然就手拉手就往雨里钻。
吓得宫女太监上来劝,却被公主喝退,温宪更是提起衣摆,将积水踢得飞扬四溅,将人都撵开了。
胤禛和毓溪赶来时,姐妹俩正互相泼水嬉闹,各自的宫女也被拖下来,像是都豁出去不管不顾了,雨声夹杂着笑声,两边“打”得火热。
“胤禛,别……”
毓溪拉住了要冲上前的胤禛,带着他后退了几步。
“一会儿着凉,主子奴才病一屋子,是闹着玩的吗?”
“你跑去吼一声,她们才要吓病了,天那么热,这雨水都是温的,妹妹那么高兴,别吓着她们。”
胤禛再想要争辩,可是妹妹们的笑声传来,他又不忍心了。
“啊,姐姐……”
“哈哈哈。”
“公主,公主……”
宸儿摔倒了,温宪要拉她,却和妹妹摔作一团,姐妹俩笑得没力气爬起来,太监宫女们连滚带爬地来搀扶,一群人闹哄哄不成体统。
“我去,我这去。”毓溪赶紧摸了摸胤禛的心口,要他消气,便向妹妹们走来。“四嫂嫂,您怎么来了?”
“还别嚷嚷呢,还想惊动谁。”
浑身湿透的温宪,兴奋地迎到面前:“四嫂嫂,这雨不冷,四嫂嫂你也来……”
“胡闹!”毓溪推着妹妹就往她的寝殿转,“趁我还没生气,赶紧回去沐浴更衣,想挨揍了是不是?”
也顾不得自己的衣衫,一面又抓了七妹妹的手,拉着俩姑娘就往回走。
胤禛远远看着,生怕妹妹玩疯了,把毓溪也往水里摁,见她们走远才安心,打算先回永和宫向额娘禀告。
“主子……”小和子突然凑上来。
“怎么了?”
“听说太医院的人,都去了毓庆宫。”
第835章 不能看你被她牵着鼻子走
第835章不能看你被她牵着鼻子走
公主们淋雨玩水一事,终究没瞒过太后,待毓溪领着已拾掇整齐的妹妹来到皇祖母跟前,姐妹俩遭了好一顿责备,而令太后更忧心的是,太子病了。
太后恼道:“这节骨眼儿你们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嫌不够麻烦?就算麻烦都是旁人的,受苦受罪的还不是你们自己?”
温宪腻歪在祖母身边,撒娇认错,方才还对四嫂嫂嘴硬,说雨水一点儿不凉,这话却不对祖母说,只求祖母不生气。
太后又道:“毓溪你也是,今日这么大的风雨,怎么进宫了?”
不等毓溪回答,温宪就起身挡在嫂嫂跟前,大声道:“皇祖母您要打要骂,冲我和宸儿来,四嫂嫂可没做错事,您别牵连四嫂嫂。”
毓溪忙推开妹妹,走前几步道:“胤禛和孙儿有要紧事与额娘商量,才冒雨来的,皇祖母您别担心,我半点雨也没淋到。”
太后爱怜地说:“这阵子宫里宫外可把你忙坏了,温宪的宅子也全靠你张罗,我派人去看过,他们告诉我,莫说屋里的家具摆设,便是园子里的一草一木也都花了心思的,难为你小小年纪这般能干又周到。”
毓溪笑道:“您提起这事儿,孙儿和胤禛看上一件多宝格和一套雕红桌椅,很是奢华精贵,摆在妹妹屋里才好。可若以我们的名义给妹妹添置,实在有些不合适,胤禛想求您出面,到时候就说是太后赐给公主的可好。”
宸儿在一旁玩笑:“四嫂嫂,将来我也有吗?”
太后笑得眉眼弯弯:“怎么,咱们小宸儿也想嫁人了?”
“才不是……”
“四嫂嫂,什么多宝格那么精贵,我要在后院养狗,你同他们说了吗?”
商量起五妹妹的婚嫁,太后不再忧心忡忡,且姐妹俩喝过姜茶,身上暖暖的,伏天里淋一场雨,不至于就病倒,见孩子们精神不错,老人家也就不啰嗦了。
但太子实打实病了,不知是三日经筵累的,还是旁的缘故,胤禛赶到毓庆宫,很快就有小太监迎出来,说太医吩咐,眼下不宜太多的人到太子身边,请四阿哥先回。
“太子怎么样了?”
“奴才不在跟前伺候,只听说高热不退。”
“今早见太子气色就不好,果然是病了。”
“奴才听说,是太子妃娘娘瞧着太子眼神不对,一摸额头,烫手得吓人,急忙宣了太医。”胤禛隔着门望了眼,问道:“皇上知道了吗?”
小太监点头:“乾清宫已来过两拨人了。”
胤禛没再细问,带着小和子离开,此刻雨势渐收,要了一把伞递给小和子:“去问问,乾清宫派谁过来的,梁总管来了没。”
小和子明白,打着伞匆匆走开了。
这之后,直到离宫,毓溪再没见着胤禛,在宫里时只知他回了值房,待到家中,小和子派的人才传回消息,说四阿哥为太子侍疾,夜里方归。
外头的东西不能轻易往宫里送,毓溪无需为此准备什么,何况有太子妃在,她这个弟妹,就更不必出面了。
与青莲说起这件事,提到八阿哥也在毓庆宫,青莲说:“毓庆宫里多是女眷,若是四阿哥一人伺候,只怕不合适,这会子兄弟们都在,也就没人说三道四了。”
毓溪道:“内务府、詹事府的人,常常出入东宫,他们这些奴才去得,太子的兄弟反而去不得,可见这些所谓的规矩,瞧着是约束,实则与一些人方便,很没道理。”
青莲问道:“太子这风寒,来势汹汹,四阿哥伺候一整天,夜里回府若被大阿哥、大格格纠缠,奴婢怕小孩子娇弱,若也染上了岂不遭罪。福晋,您看怎么安排合适?”
毓溪道:“方才我也想这事儿,园子里蚊虫多,着急忙慌收拾,折腾得人仰马翻,不如叫他去西苑歇着。倒也不是不顾李氏,这不是弘昐没了后,胤禛还一直没在她屋里过过夜,胤禛不开口,我也不好说,今日正好是个机会。”
青莲觉着有道理:“奴婢明白了,这就去问问侧福晋身上可自在,再不然,要宋格格伺候也好。”
毓溪虽不甘,可深知胤禛和自己的责任,四阿哥府的香火,是胤禛的底气,他们不能只有弘晖。
天黑时,八阿哥回到家中,八福晋带着下人来伺候,他们夫妻已有三四天不说话,刚好朝廷开经筵,胤禩连着三天早出晚归,互相都以此当借口,谁也没主动讲和。
但身为妻子该做的事,八福晋一件事也没落下,这会儿为胤禩更衣后,就该张罗晚膳了。
“在毓庆宫用了些,我不饿。”
“宝云送了一坛酱青瓜来,我吩咐厨房熬了粥,这会儿吃着正好。”
胤禩不禁看向妻子,他至今记得霂秋砸烂了所有咸菜坛子后,家里弥散不去的酸味,而之所以刺激得她发狂,是在宫里受了委屈,遭惠妃的磋磨。
如今惠妃欺负额娘,他心里不痛快,却又拿妻子撒气,比起惠妃,他也可恶至极。“霂秋,下雨天蚊子爱往屋里钻,能不能命他们去我的书房驱蚊。”
“好,这就安排。”
“霂秋……”
“还有什么吩咐?”
胤禩走到妻子面前,真诚地说:“那日是我疯了,好端端地冲你发脾气,是我错了。”
八福晋淡淡一笑:“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就算冲我发脾气,恨的也不是我,而你愿意对我放下戒备,说些不管不顾的话,我心里也高兴。”
“可我不该拿你撒气。”
“你是气坏了,我能体谅。”八福晋说道,“本打算经筵之后,就进宫向额娘请安,不巧今日下雨,又不巧太子病了。你别着急,等太子大安后,我就进宫探望额娘。”
胤禩摇头:“额娘只是个贵人,不能召见你,你若不去长春宮,也不能进宫,难道总是叨扰太后不成,不要勉强。”
八福晋却道:“偶尔叨扰一回太后,不会有事的,何况还有五公主会帮我。我是不能像四嫂嫂那般,随意进出紫禁城,但咱们等一等,等额娘封上嫔位,就能召见我了。”
胤禩苦笑:“怕没有那一天,惠妃不会答应。”
八福晋问:“她扇打额娘,算不算私刑,宫里没人做主吗?”
胤禩无奈地看着妻子:“这么些年了,紫禁城是个怎样的地方,你还不明白吗?”
八福晋却是故意说这些话,又道:“那么,德妃娘娘照顾延禧宫,仅仅因为十三阿哥的生母,与额娘不相干对不对,不然这样的事,连德妃都不愿为额娘做主吗?”
这件事,胤禩只恨惠妃,不曾因无人为额娘出面而怪罪谁,这样的迁怒毫无意义,不然最该怪罪的人,难道不是皇阿玛?
“那天的事,是额娘僭越在先,她没资格关心我的子嗣,更不能当众让惠妃难堪。”胤禩痛心地说,“惠妃只是过激了些,可她教训额娘,应当应分。”
八福晋把心一横,说道:“额娘是那么聪明的人,说她是后宫的女状元也不为过,可如此聪慧之人,会不分场合、不分轻重,故意挑唆惠妃吗,额娘图什么?”
胤禩不禁恼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八福晋的身子微微打颤,她很害怕,可她是清醒的,豁出去道:“额娘着急你的子嗣,找惠妃的麻烦做什么,你我为何没有孩子,难道是惠妃拦着不让我们上床?”
“霂秋!”
“你让我说完,胤禩,你不觉得奇怪吗,她为何要挑衅惠妃,为何要惹怒惠妃,难道不是为了遭惠妃折磨后,好让你心痛、自责,好让你这个儿子,活在憎恨和痛苦中,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你,她图什么?”
胤禩大怒:“她是我的额娘,是你的婆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八福晋哽咽道:“难道你不聪明吗,难道你想不明白吗,你不愿意面对不要紧,我来替你面对。可是胤禩,你要清醒些,我愿意为了你孝敬额娘,可我不能看你被她牵着鼻子走。”
“你不会明白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明白什么?”
胤禩摇头,他没有被激怒,反而觉得自己莫名的很冷静,说道:“你在襁褓里就没了爹娘,这世上每一个人与你,不过是利益二字。可我不同,我有皇阿玛,我有额娘,我有血肉相连的亲人,霂秋,你不会明白的。”八福晋苦笑:“是啊,我没爹没娘,我不懂……”
胤禩道:“我们不要争吵,不要伤和气,你对我的好,我都放在心里,额娘的无奈辛苦,我也从小看在眼里。霂秋,我们好好的,趁早、趁早有个孩子。”
夜渐深,毓庆宫中,太子妃从胤礽的额头上取下捂热的帕子,再换上一块冰凉的,梦里的人稍稍皱了皱眉头,很快又安稳了。
“娘娘,皇上到了。”
“什么?”
听得宫女禀告,太子妃好生惊讶,忙敛衽出迎,到了门外,果然见皇阿玛负手站在屋檐下,举目看屋顶残留的雨水,顺着飞檐缓缓滴落。
“皇阿玛吉祥。”
“免礼,胤礽还睡着?”
太子妃应道:“半个时辰前吃的药,方才摸着,脖子里已微微有汗,太医说等一场淋漓大汗,就能退热了。”
皇帝点头:“连着三日经筵,是朕欠考量,把胤礽累坏了。”
第836章 弘晖挨打
第836章弘晖挨打
太子妃道:“可是胤礽很快活,就算是病了,他心里也高兴。”
皇帝点了点头,朝着门里望了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太子妃鼓起勇气说:“方才给胤礽换帕子,他皱了眉头,想必睡得不沉,皇阿玛……”
“安置那些宫女后,胤礽可有找你的不痛快?”
“胤礽知道轻重,问了一回,就不再提了,皇阿玛,您要去看看胤礽吗?”
“好……朕去瞧瞧。”
皇帝稍稍犹豫后,大步走了进去。太子妃拦下要跟随的太监,命他们和自己一起等在门外,她知道胤礽脸皮薄,父子间说的话,旁人就不必听了。
这晚,皇帝在毓庆宫逗留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隔天散朝后,胤禛与胤禩照旧来伺候太子,因反复高热,太子精神很不好,如此过了三天,才恢复几分气色。
胤禛每日奔波于朝堂与毓庆宫之间,回府就歇在西苑,与毓溪只打了一回照面,而毓溪也没闲着,此前看中的多宝格与雕红桌椅,都陆续给妹妹的公主府送去了。
这般忙忙碌碌,转眼已是六月中旬。
这一日,朝廷分别为九阿哥、十阿哥的福晋下了初定,十福晋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即将随族人自草原动身上京,九福晋董鄂氏的府上则摆了初定宴。
初定宴虽有皇家赐席,但这本是福晋娘家之事,赴宴的皆是在京中与董鄂府交好的王公大臣及女眷,论尊贵亲疏,董鄂家请不上四福晋,毓溪也不必太热情,便只打发下人送贺礼上门。
九福晋娘家的回礼很快就送到了四贝勒府,青莲送礼单来给福晋过目,说道:“三福晋坐月子没去,阿哥福晋里,只有八福晋到了。”
毓溪扫了眼礼单,淡淡地说:“八阿哥和九阿哥那么好,不论看谁的面子,八福晋去都合适。不过三福晋会眼睁睁看着堂妹,往后跟在八福晋身后吗,可九阿哥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媳妇儿和老三家走得近。”
青莲道:“这绕来绕去的,奴婢听着都头疼,皇上指这门婚事,还真是给阿哥和福晋们出了难题,不怪宜妃娘娘气不顺。”
毓溪将礼单递回,说道:“气不顺,这婚事也在眼前了,额娘要我过几日,就把九阿哥的贺礼送到翊坤宫去,可七福晋快生了,怕赶上我进宫的日子。”
青莲说:“不着急,奴婢命小和子留心呢,等大福晋、三福晋她们的礼到了,您再送去不迟,再不济,也得让太子妃先安排好。”
毓溪不禁道:“月末月初那会儿,我频频进宫,只在伺候太后那晚和太子妃说上话。后来太子病了,胤禛倒是时常见二嫂,偏偏我和胤禛又好些日子说不上话,不知道太子妃好不好。”
青莲道:“万岁爷这回亲自去探望生病的太子,仿佛又回到了太子小时候,不论如何,太子高兴了,太子妃的日子就不能不好,您说是不是。”
毓溪点头:“是这道理,文福晋前阵子来信,也不是满篇诉苦了。毓庆宫里那些得了宠幸,又不能给名分的宫女被迁走后,其他人都安分了不少,太子也收敛了。”
提起这事儿,青莲道:“侧福晋这几日且养着呢,看来是盼着能再有好消息,四阿哥在西苑住了那么久,侧福晋也算尽心伺候了。”
毓溪说:“若真有了动静,就安排大夫好生照顾,为家里添香火,是大喜事,更是大功劳。”
青莲则问:“太子如今早已大安,四阿哥不必再住在西苑了吧。”
毓溪刚要开口,弘晖就嚷嚷着闯进来,一头撞进额娘怀里。
“这是怎么了,一身的汗。”
“额娘……”
但紧跟着,念佟就哭着追来,手里拽着被扯烂的兔子娃娃,破得棉絮都漏出来了。
毓溪认得这娃娃,是奶娘给孩子缝的,不值什么钱,可这么多年换了多少玩具,念佟也舍不得扔了这只小兔子。
“额娘,弟弟弄坏我的兔子,额娘……”念佟哭得好伤心,偏偏弘晖霸占了母亲的怀抱,她还不能来求额娘抱一抱。
奶娘跟进来,怯怯地说了缘故,原是大格格正写字,大阿哥来找姐姐玩,可姐姐不理她,就发脾气摔姐姐的玩具,还用力扯下了兔子的耳朵。
“他就这么突然发脾气了?”
“是,大格格只说了句,别烦我。”
毓溪很生气,实则这些日子,弘晖脾气越来越大,早就想找机会收拾他,可每回又被儿子撒娇嬉闹散了火气,想着孩子还小,淘气便淘气些,果然是太纵容了。
“青莲,拿戒尺来。”
“福晋……”
青莲自然舍不得,可也不敢忤逆福晋,只能取了戒尺来,弘晖一见这架势,扯开嗓子就哭。
毓溪本打算先和儿子说说道理,他这一哭,激得她怒火直冲头顶,拉了儿子的手,就重重打了几下。
小小的人,力气大得惊人,挣扎间,几乎把毓溪从坐上拉下来,毓溪便命奶娘按住这小家伙。
弘晖哭得撕心裂肺,毓溪还要再打,却见念佟抱住了自己,哭着说:“额娘别打,弟弟知道错了。”
奶娘松开手,弘晖就哭着来抱姐姐,居然还向他姐姐告状说额娘打他,姐弟俩抱成一团哭,像是毓溪给了他们多大的委屈。
“额娘,弟弟知道错了。”念佟挂着泪珠,软乎乎地求额娘,“我不要兔子了,额娘别打弟弟。”
毓溪一脸无奈地问青莲:“成我的错了?”
青莲哭笑不得:“您在宫里忙那阵,四阿哥在家带着孩子,也是半点教训不得,咱们大阿哥有姐姐护着呢。”
毓溪蹲下来,温柔地说:“弟弟扯坏你的娃娃,这就算了吗,额娘是替你教训他,教他规矩,如今他发脾气就摔你的东西,将来打算摔谁的呢?”
念佟已经懂事了,明白这话的轻重,可她更疼弟弟,只是恳求道:“额娘别打弟弟,弟弟下回不犯错了。”
青莲在一旁劝道:“大阿哥只是闹着玩的……”
毓溪道:“这可不是闹着玩,他怎么不回去摔自己的东西。”
“福晋……”
“把念佟抱走。”
奶娘们愣了一愣,见福晋态度坚决,赶忙上前来抱大格格。
念佟很慌张,毓溪耐心地安抚她:“额娘的小人儿都哭成小花猫了,跟奶娘去洗脸,一会儿再来和弟弟玩。”
说罢冲奶娘使了眼色,她们赶紧抱走了孩子。
弘晖跑着要追姐姐,被毓溪一把拽住,拎上了炕头。
“要姐姐……”
“姐姐一会儿就来,额娘问你,摔东西对不对?”
太复杂的道理,弘晖还不能理解和回答,但不能摔东西,不能毁东西,这些粗浅简单的道理,毓溪打从他会说话就开始教了,若是这些话也回不上,挨揍也是活该。
“弘晖要姐姐……”可狡黠聪明的小人儿,还是呼唤着姐姐来救他。
这日傍晚,胤禛回到家中,刚好遇上管事送大夫离去,下人告诉他,大阿哥挨打后吐了,有些发热,福晋才请了大夫来瞧。
胤禛立时往正院来,进门就见毓溪抱着儿子,小心哄他入睡。“怎么了?”
“一会儿说。”
“好。”
两口子有默契,胤禛先退了出来,遇上青莲抱着孩子的褥子过来,便问:“毓溪打孩子了?”
待青莲说明缘故,胤禛笑道:“我小时候挨揍,可没有姐姐护着,这小子好福气。”
青莲道:“福晋没打几下,可大阿哥脾气大,哭得惨烈,后来就吐了,下午午睡起来,便有些发热。”
“大夫怎么说?”
“让静养着,先不用药。”
胤禛放心了,要回书房,走了几步又退回来,问道:“这褥子做什么?”
青莲笑道:“福晋要带大阿哥睡两天,劳烦您在西苑再住几天。”
胤禛说:“李氏伺候我,自然是尽心尽力的,我住在那儿不妨碍任何事,但我不想毓溪心里不痛快。替我留心些,毓溪若不乐意了,立刻来告诉我。”
青莲应道:“是,奴婢有分寸。”
如此,一个时辰后,毓溪带着丫鬟来到书房,给胤禛端来燕窝,说自己想吃一碗润润嗓子,就给胤禛也带了一碗。
“你吃吧,我不饿也不渴。”胤禛却殷勤地搀扶毓溪坐下,心疼道,“被儿子气坏了吧。”
毓溪说:“我从小乖巧听话,从没忤逆过阿玛额娘,你说这小家伙将来,会不会压根不服管,我若不能教好他,让他成了坏孩子怎么办?”
胤禛笑道:“怎么能呢,不还有我吗,咱们一起管孩子,就算他不学好没出息,也不是你一人的错。”毓溪不禁打量了一番丈夫,含笑嗔道:“好些日子不见四贝勒,说的话也更好听了,是随口编来哄我,还是正经的?”
胤禛道:“子不教父之过,三岁小孩儿都会念的话,我可不是那些好事占功劳,坏事怪女人的混账人。”
“别这么说,那样的人才不配和你比。”
“消气了没有,别和孩子生气,等弘晖好了,咱们再好好教他。”
毓溪心里舒坦了,还是要胤禛把燕窝喝了,看着他吃东西,一面说:“十福晋上京后,谁去接,皇阿玛定了吗?”
胤禛道:“被你问着了,皇阿玛今日刚交代我和老三,这回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也来,得体面些。”
第837章 那个富察侍卫,您信得过?
第837章那个富察侍卫,您信得过?
毓溪问:“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婚礼,咱们去哪家喝酒?”
胤禛想了想,说:“皇阿玛宴请乌尔锦噶喇普,我自然要随驾陪同,到时候你在宫里跟着额娘就好。”
但毓溪另有考量,一时没说话,起身去整理桌上的东西。
胤禛问:“你想去十阿哥府?”
毓溪捧着书走来,说道:“九福晋我不指望,那是董鄂家的姑娘,可十福晋从草原来,是这京城里的一张白纸,不说将来能与我多亲近,我这四嫂嫂在她眼里落个好,总比遭人编排让她误会我的强。”
胤禛笑道:“那就依你,带着孩子去十阿哥府喝酒,咱们与胤还有小姨这一重关系,你去十阿哥府也合情理。”
毓溪道:“贺礼我都预备好了,十阿哥的回头送到十福晋手里,九阿哥的我要送去翊坤宫。但这几天七弟妹快生了,得守在家里等消息,你也是,朝廷里的事多照应些,好让七阿哥回家陪媳妇。”
胤禛一一应下,吃罢了燕窝,夫妻俩商量安排了之后的事,直到下人传话大阿哥醒了,毓溪才回来。
三日后,七福晋平安产下一女,彼时毓溪一得到消息就赶去七贝勒府,陪着七福晋捱过最辛苦的时候,等来了七阿哥,直到傍晚婴儿落地,母女平安,她才顾得上喝一口水。
隔天,毓溪便带着贺礼进宫,到翊坤宫向宜妃道喜。胤禟的婚事就在眼前,翊坤宫里堆满了各色物件,宜妃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说招待不周,要毓溪多包涵。
毓溪是晚辈,岂有她包涵的资格,自然是客随主便,还说永和宫里也这般光景,在娘娘们眼里,没有比孩子的婚事更重要的。
宜妃却说胤禟的婚事,哪儿敢跟五丫头比,但还没说完,就被桃红拦下了。
她没好气地接过礼单看了眼,眉间的戾气顿时消散,转而和颜悦色地冲毓溪笑道:“不愧是我们这些长辈看着长大的孩子,还是你和胤禛有心。”
毓溪送来的贺礼,比当年四公主添的陪嫁礼还要丰厚,而四公主的陪嫁,是要带着出门的,九阿哥这些,宜妃娘娘自己能留下不少。
“对了,老七家添了女儿。”宜妃说着,吩咐桃红,“将我的贺礼拿来,就让四福晋带去吧。”毓溪起身谢恩,坐下后又道:“兄弟几个商量,九阿哥、十阿哥成亲时,都到谁家去喝酒。九福晋是三嫂嫂的堂妹,三阿哥一家自然去九弟府中,再有八阿哥两口子,大阿哥若是去,必然看您的面子,也去喝九弟的喜酒。胤禛便与我说,届时与七阿哥一家,到十阿哥府里张罗,娘娘可千万不要误会,是我偏心十阿哥。”
宜妃笑道:“难为你们还商量,要怪就怪皇上,何必凑一堆,怎么不把五丫头也……”
只见桃红捧着给七福晋的贺礼匆匆赶来,打断了主子的话,恭敬地将贺礼递给四福晋。
宜妃又道:“告诉老七家的,别嫌少,我这儿忙他们九弟的婚事,过两年他们带着孩子进宫,宜妃娘娘再好好赏他们。”
毓溪再替七福晋谢恩,借口要去钟粹宫道喜报平安,早早离去了。
时近夏末,宫道上的穿堂风还有几分燥热,正是艳阳高照的时辰,毓溪一路从西六宫往东六宫来,许是昨日陪七福晋分娩累着了,此刻觉着胸前憋闷,缓不过气来。
“福晋,您怎么了?”
“找一处阴凉地,让我缓口气。”
“您这边走……”
毓溪被搀扶着到了一处屋檐下,宫女取了丝帕铺在石阶上,好让福晋坐下歇一歇,但毓溪一身华服、满头珠翠,岂能不顾仪态在石阶上坐。
“不妨事,我缓口气就好。”
“奴才回永和宫,给您传步辇来。”
“胡说,哪有皇阿哥福晋在宫里坐步辇。”
正说着话,屋檐下的门后,传来慌乱的动静,太监宫女们顿时将毓溪挡在身后,有胆大的吼了一句:“哪里的奴才,滚出来?”
这一处本是空置的殿阁,有人打扫看管并不奇怪,但若是如此,何必慌乱。毓溪猛地一激灵,生怕里面是个“熟人”,那位总爱在宫里游走,穿着太监服色的,若是此刻遭她遇上,岂不是要害了胤禛。
她忙拦下吆喝的小太监,千万不可自报家门,可万一不是她想的人,是刺客或偷盗的宫人,这会子不管不顾地离去,也会闯下大祸。
心里正矛盾,抬眼见远处行来一队侍卫,毓溪低声命宫人守在门前不得出声,径直向侍卫们走来。
“富察公子?”
走近时,看着为首的侍卫,毓溪想起了寺庙山门下的一面之缘,那个护送富察家女眷礼佛的侄儿,如今也终于出仕,进宫当上侍卫了。
“四福晋吉祥,福晋还记得奴才?”富察傅纪躬身行礼。
“富察大人,借一步说话。”
“是……”在毓溪的安排下,将此处交给了富察傅纪,之后因身子不适,未去钟粹宫道喜,径直回永和宫,喝了凉茶解暑。
不久后,宸儿从钟粹宫回来,担心地问嫂嫂好不好,要不要宣太医。
“昨儿跟着担惊受怕,忙了一整天,今日又早起梳妆,没顾得上用早膳,就去翊坤宫道贺,后来热风一吹,难免几分晕眩。”毓溪已经缓过来了,问妹妹,“没惊动其他人吧?”
宸儿道:“额娘不愿端嫔娘娘和戴贵人扫兴,只打发我来瞧瞧嫂嫂,说不要逞强,该请太医还得请太医。”
毓溪笑道:“说起来,我倒是饿了,有没有好入口的糕点,甜腻的我不想吃。”
宸儿忙去张罗,带着宫女送来好些点心和蜜饯,毓溪挑了几样,吃着很贴脾胃,一面听七妹妹说钟粹宫里的光景,一面惦记方才的事。好在,很快有了消息,姑嫂二人玩笑时,宫女来禀告,说一位姓富察的侍卫向四福晋传话,道是已经把人带走了,是几个赌钱的小太监。
宸儿听着奇怪,问嫂嫂:“什么小太监,哪个混账奴才冲撞了嫂嫂?”
毓溪屏退了宫人,才将方才的事告诉妹妹,夸赞富察家的子弟,办事很稳妥。
“四嫂嫂,您是不是怕遇上太子哥哥?”
“可不敢说……”
宸儿却是懂的,小声道:“您没说,是怕给我添麻烦,可我什么都知道,姐姐也知道,胤祥胤禵都知道,宫里没人不知道。”
毓溪苦笑:“是啊,不然那位富察公子,也不能立刻就明白我的用意。”
宸儿好奇地问:“万一真是太子,他该怎么做?”
毓溪说:“我只告诉他,兴许是哪位娘娘宫里的奴才,要顾全娘娘们的体面,抓了人不可张扬,又或是刺客,贸然进去恐遭埋伏,千万小心。他便明白我的用意,说会谨慎处置,也许上了房顶先看了眼里头的光景,才派侍卫闯门抓人。”
宸儿不禁嘀咕:“您觉着,真是聚赌的小太监,万一是太子呢,他会不会不认得太子?”
毓溪淡定地点头:“他认得,他说,若是不可张扬之人,就会禀告我,说没有人在其中,是我听岔了。”
宸儿歪着脑袋:“这要真是哪位娘娘的奴才,譬如宜妃娘娘?”
毓溪道:“可你觉着除了太子,其他哪一处的奴才是不能张扬的,就算是皇祖母的奴才,聚赌也一样要重罚,我说的话富察傅纪能明白,你怎么不明白?”
“得亏您遇上个聪明人,这要是个糊涂蛋,再真遇上太……”宸儿压低了声音说,“再真遇上太子,岂不是一下就把您说出去了。”
毓溪笑道:“傻妹妹,这事儿最糟糕的并不是遇上太子,而是潜入了刺客。再者说,三言两语下若觉着是个糊涂人,我也不能这样交代,只能先派人守着那道门,找你四哥去了。”
宸儿倒是先松了口气:“得亏不是太子。”
毓溪说:“不是刺客才好,十福晋一家马上要到了,宫里却出了刺客,岂不是要和草原结矛盾。”
“那个富察侍卫,您信得过?”
“该说是富察家的人,我信得过,将来十二阿哥的福晋,也选了他们家,是苏麻喇嬷嬷看中的。”
宸儿惊喜不已:“当真?”
毓溪忙道:“可不能张扬,但嬷嬷能看中的人家,便是皇阿玛看中的,我信得过。”
此时德妃回来了,到底是惦记儿媳妇,宸儿这才想起来,忘了打发人向额娘回话。
毓溪再将方才的事向额娘告知,连带着她告诉了妹妹十二阿哥将来选哪家福晋,也如实禀告。
德妃并不计较这些,只担心毓溪的身体,见孩子气色不坏,已不再憋闷犯晕,才安心一些。
“不是刺客才好,你做得对。”这会儿有心思分析方才的事,德妃道,“宫里近来忙阿哥公主的婚事,好些地方疏于管束,难免人心浮动,大白天就敢聚赌,真真混账。”
毓溪道:“额娘若要以此事敲打内务府和敬事房,恐怕给那位富察公子招恨,若再成了内务府与领侍卫府的矛盾,更是他的不是了,他才入仕,背不起这样大的锅。”
德妃欣慰于儿媳妇的谨慎和细致:“弄不好,还把富察马齐卷进来,你说的是,别害了那年轻人,额娘会和荣妃娘娘她们商量后,再整顿宫规。”
第838章 四阿哥要有四阿哥的风骨
第838章四阿哥要有四阿哥的风骨
宫里的事,毓溪不便多说什么,之后交给额娘应付就是,休息好了便一起来到钟粹宫,将昨日七贝勒府的情形,一一告诉端嫔和戴贵人。
戴贵人很感激毓溪,临走时悄悄塞了一方盒子,说是她的一点心意。
毓溪本不敢收下,刚好德妃在一旁,笑道:“拿着吧,贵人就盼胤祐两口子,能有哥哥嫂嫂照顾,可总不能事事麻烦你们,你收下,贵人就安心了。”
毓溪这才收下,大方地说:“自家兄弟妯娌,岂有不照顾的道理,胤禛前阵子伤在家里,朝廷里的事,多亏胤祐时时传来消息,兄弟之间,本该如此。”戴贵人又狠狠夸赞了一番,德妃才带着孩子们离开,因担心毓溪太辛苦,不再留她说话,命宸儿去宁寿宫替嫂嫂请安后,要亲自送孩子出宫。
“额娘回去吧,上回您送了我就病倒了,虽说不因我而起,媳妇心里还是不踏实。”
“方才在钟粹宫多吃了一口凉瓜,肚子里凉飕飕的,这风吹在身上热乎乎的,正好暖和暖和,走吧,额娘好着呢。”
如此,婆媳二人并肩同行,途径方才抓赌博小太监的地方,说起富察家的人,德妃告知儿媳妇,皇上往后会重用富察家,若再与富察家女眷相逢,大可多聊几句,但不必太殷勤。
“是,等将来十二福晋进门,再热络不迟。”
“温宪的婚事过后,你们皇阿玛就要迁去畅春园住,听皇上的意思,往后会多住在畅春园。若真是如此,不论我在宫里,还是在园子里,你都不便再频繁进宫。”
“是……”
“先把身子养好,之后趁着阿哥公主的婚事,宫里热闹,进宫时多陪太子妃说说话。”
毓溪很是意外,不加掩饰地问:“额娘,这是您的意思,还是皇阿玛的吩咐?”
德妃笑道:“真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很怜惜太子妃,心疼她在宫里寂寞。毓庆宫里虽住满了人,可能与她说上话的聪明人,一个也没有。但这话,你别对胤禛说,自然说了也不妨事,可额娘觉着,女眷妯娌之间,也能像姐妹朋友似的,或有些小秘密,不必事事都对丈夫说。”
毓溪笑道:“媳妇明白,不瞒您说,太子妃对我说的许多话,我不曾对胤禛提起过,也没对您说过。”
德妃却夸赞道:“这才好,太子妃是个好孩子,理应被善待、被珍惜。”
离宫后,毓溪命下人引马去七贝勒府,谁知随行之人竟都受了侍卫的吩咐,说是德妃娘娘传的话,只许送福晋回家,哪儿也不能去。
毓溪分明时刻与额娘在一起,这是几时传出来的话,可她也不敢忤逆,只能早早回府。
谁知额娘的吩咐,比她的马车还快,青莲早已接到娘娘的命令,要伺候好福晋,要紧时候,请大夫宣太医,不可耽误。
“就是昨日累的,今天又起早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就好了。”可任凭毓溪怎么解释,青莲也不听,定要福晋更衣洗漱后,先睡一觉。
“其实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害喜了。”直到毓溪对青莲说,“可上回经期后,就没和胤禛一处睡过,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
青莲这才更心疼了,不再强迫福晋休息,只问福晋想吃什么,她亲手去做。但毓溪继续道:“胤禛去西苑前,在家的日子我们几乎都在一起,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可我就是怀不上了。”
“福晋……”
“我一直以为,有了弘晖不会再贪心,可弘晖越可爱越长大,我心里的欲望也跟着越强烈,人心总是贪的。”
青莲心疼地说:“这是人之常情,您不高兴了,就露出来,冲奴婢发发脾气也好,憋着才要憋坏呢,难道还不容许您想一想?”
毓溪笑了:“我可不要没道理发脾气,跟弘晖似的混账,我知足了,要不是那一阵恶心,我也不会突然想这么多。”
刚好此刻,园子里的下人来传话,大阿哥的书房收拾好了,毓溪便命奶娘把孩子带来,与他们一同去看。
将儿子的书房设在园子里,是毓溪和胤禛商量好的,一来先生不便入内院教书,二来弘晖将来长大,不能再随爹娘居住,本就要另安置一处小院,不如就先选好地方,等他大了,每日在此起居念书,清静又自在。
自然眼下孩子们还不懂念书是多严肃枯燥之事,弘晖乐呵呵地在自己的书房玩了半天,不知道再过几日,他就要学规矩了。
入夜后,胤禛归来,两口子又一起来看儿子的小院,书房里像模像样的摆了书案,他们已经选好了启蒙先生,择吉日就要来授课。
此刻毓溪在先生的案前坐,胤禛坐了儿子位置,夫妻俩对视,他不禁笑道:“咱们儿子屁股上是长了钉子的,能坐得住吗?”
毓溪纵然舍不得,也要为了儿子好,说道:“刚开始一盏茶一炷香,再到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循序渐进慢慢来就是了,你小时候不也上房揭瓦,何苦看不起儿子。”
胤禛说:“弘晖将来是长兄,对他的教养必然要严苛一些,我不会随意打骂儿子,但他不好遭我责备时,你千万别拦着。”
毓溪答应道:“这话咱们一早说过了,我绝不拦着你教儿子。可既然你提起来,我也多嘴说一句,在西苑若住得还成,就多住一阵,不然召宋格格伺候你也好,念佟和弘晖,也该添弟弟妹妹了。”
胤禛眼里,溢出了心疼,可又觉着自己矫情做作,唯有将情意和前程事业分开想,心里才能踏实些。
他点了点头,但说:“可我得先照顾你几天,过几日我再去西苑。”
毓溪起身走来,轻轻转了一圈,笑道:“我没事,就是饿了,累的。”
胤禛已是皱了眉头,起身搀扶住毓溪,不许她胡闹。
“那么宫里的事,你听说了吗?”“听说了,我怕有人瞒着不报,又私下派人查问,的确是聚赌的小太监,不是那一位。”
“病时你和八阿哥每日伺候在身旁,皇阿玛还亲自探视,他近来该是顺心的,不该犯那心病,我倒是一听富察家的回话,就信了。”
胤禛搀扶着毓溪走出书房,这会儿比不得盛夏时夜里也热得烦人,已有了清爽的夜风,夫妻二人散步说闲话,很是惬意。
听完毓溪今日的经历,胤禛说道:“富察马齐能把侄儿也弄进宫来当侍卫,果然是在朝堂上,有了十足的底气。”
毓溪道:“马齐之父米思翰可是平三藩的大功臣,若非早逝,他们兄弟几个早在皇阿玛跟前当差了。不过那时候,数明珠、索额图,还有佟家势力最盛,米思翰若在,兴许就被哪一边收入麾下。”
胤禛摇头:“一家子将门之后,可不受那委屈,富察家的子弟,都是有真本事在。”毓溪道:“额娘提点我了,说往后再遇上富察家的女眷,大可多聊几句。”
胤禛不禁笑:“说来,满朝文武能与我打交道的都有限,可这全京城的官眷,是不是都在你眼睛里,但凡她们的男人将来能为我所用,你都不放过。”
毓溪气呼呼地说:“怎么,我还成人牙子了?”
胤禛忙搂了媳妇儿的腰,说道:“是佩服我家福晋,这般八面玲珑,我在外头处不好的,都亏了你周全。”
毓溪眼眸晶亮,傲气地说:“四阿哥就要有四阿哥的风骨,我是女眷,妇道人家不怕谁笑话,圆滑的人情我来做,你继续清冷些、高傲些,堂堂皇子,不要轻易向臣下低头。”
胤禛笑道:“你必然有分寸,就怕我拿捏不住,不想了,将来遇上事儿,咱们再商量。”数日后,先生到府,为弘晖上了第一堂课,可所谓上课,仅仅是师生相见行礼,真真一盏茶的功夫,有额娘在身边,弘晖还觉着新鲜有趣。
直到第二天,额娘不再陪着,只留他和先生在书房对坐,才吓得哭闹,经先生劝慰开导,虽止住了哭泣,可一出书房,就哭着找额娘,哄了半天才好。
这些趣事,在十福晋一家入京,宫中宴请乌尔锦噶喇普时,毓溪都进宫告诉了额娘,德妃抱着孙儿,心疼坏了,不住地责备他们两口子太狠心,这么小的娃娃就往书房里摁。
毓溪只是笑着,都赖胤禛的主意。
转眼,到了九阿哥、十阿哥成亲之日,一清早,皇子拜过皇帝、太后,再要去拜各自的生母或养母,可怜十阿哥没了亲娘后,也没有养母照拂,看着九阿哥高高兴兴往翊坤宫去,他孤零零地站在屋檐下,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却见温宪带着一群弟弟妹妹,从边上闪出来,将十阿哥团团围住,温宪霸道地说:“皇阿玛恩准我们去你府里喝酒,可有好酒好菜招待我们?”
胤不禁笑了,虽然种种缘故下,他与温宪不算和睦,和十三十四也不对付,但同一屋檐下这么些年,他分得清好赖,手足之间能有多少恩怨,终究是骨血相连的亲人。
胤说:“我还没见过我的宅子什么模样,好酒好菜,总是有的……”
胤禵嚷嚷道:“放心吧,我的小姨,也就是十哥的舅母,正和四嫂嫂张罗呢,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第839章 活法和情分
第839章活法和情分
虽说皇子婚礼,内务府、宗人府皆有章程,但府中若无长辈张罗,必然不成样子,有瑛福晋和毓溪一起帮着十阿哥招待往来宾客,自然事事周全,也给足了草原体面。
如此热热闹闹一整天,等到胤禛从宫里出来,就该接弟弟妹妹回宫,瑛福晋说她送毓溪娘仨回去,不要胤禛奔忙,如此说定,便要散了。
十阿哥府里的一切,是内务府和钮祜禄府张罗的,毓溪今日才头一回来,府里有长史官、有管事嬷嬷,往后过日子的事,再不是她这个四福晋能插手的,即便今日,也不过是跟在姨母身后,一切皆是钮祜禄家说了算。
此刻新人已入洞房,瑛福晋交代了这家管事一些话,就该卸下舅母的架子,早早离了阿哥府,十阿哥终究是皇子,往后没什么事,她也不会常常登门。
带着自己的孩子,和毓溪娘儿几个出门,上了马车,孩子们早已困倦,毓溪怀里抱着弘晖,姨母抱着念佟,车里坐不下,表弟便跟着他的奶娘在后车。
忙碌了一整天,姨甥俩才得空说话,瑛福晋直言:“瞧着咱们十福晋,是好相处的吗?”
毓溪道:“是痛快爽朗的性子,瞧着很有主意,弟妹她本就有多罗格格的尊贵,是能当家做主的。”
瑛福晋连连点头:“想着她在宫里没婆婆撑腰,娘家又离得远,若是性情柔弱的孩子,就多护着些,别叫外人欺负了。如今瞧着是个有主意的,我也安心了,更要小心些,没得多出误会,单是钮祜禄家的人,就未必乐意十福晋与我这舅妈多亲近。”
毓溪道:“小姨说的是,至于我,十福晋将来必定随十阿哥一样,与九福晋、八福晋多亲近,而九福晋与三福晋是堂姐妹,不定她们之间会如何说道我,不如先来露个面,十福晋也好自己有个判断。”
瑛福晋细细看过俩孩子都睡熟了,才轻声对毓溪说:“朝廷不会再从草原选皇后,那么皇上给十阿哥从草原选福晋,他的前程就定下了。十福晋若有野心要怂恿十阿哥做什么,怕是她的族人也不敢冒险,这孩子但凡聪明些,此生必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否则……”
她捂住了念佟的耳朵,对毓溪道:“阿灵阿虽听我的话,可我也不能明着要他帮胤禛,但只要有我在一日,钮祜禄家绝不会给十阿哥什么帝王之路的助益,九阿哥、八阿哥更谈不上,毓溪啊,你明白吗。”
毓溪的心砰砰直跳,压着声道:“小姨,这话可不敢说。”
瑛福晋点头:“不说了,不说了……”之后一路到了四贝勒府,奶娘们先抱了孩子进去,毓溪在门前送姨母和表弟,瑛福晋摸了摸毓溪的手,笑道:“别往心里去,就当小姨吃醉了酒,说胡话。”
毓溪已然冷静,镇定从容地说:“可那些话,是我和胤禛爱听的,小姨,多谢您了。”
瑛福晋很是骄傲,要毓溪早些回去歇着,带了儿子坐车离去。
紫禁城中,整日的热闹喧嚣过后,归入短暂的宁静,忙过九阿哥、十阿哥的婚事,便是五公主出降。
宫人皆知,作为最受宠爱的公主,从初定宴到婚礼,五公主的婚事必将比两位阿哥同天成亲还隆重热闹,往后小阿哥小公主们,难再有这番尊荣。
宁寿宫里,温宪归来后,先向太后请安,将十阿哥府中的事说了几件有趣的,太后便吩咐她早些歇着,温宪只等伺候祖母躺下,才退出寝殿。
殿外夜风徐徐,不热也不凉,吹在身上十分惬意,耳边喧闹了一天,此刻的清静叫人好好喘了口气,一时不想回去睡觉,命宫女搬了张美人榻搁在宫院里,仰天看星星。
小宫女来为公主点蚊香,蹲在一旁说:“今日是您出降前最后一回出宫,往后就不是出宫,而是进宫了。”
温宪道:“还真是,往后就是进宫,不是出宫了。”
小宫女说道:“奴婢不能跟着去伺候公主和额驸,公主您要常回宫呀。”
温宪一手撑着脑袋问:“为何没把你选上?”
小宫女道:“奴婢太小了,跟着您去的姐姐们,都是能干又可靠的,兴许过几年奴婢长了年岁,嬷嬷又会把奴婢拨来公主府。”温宪问:“你想去吗,若想跟我走,同高娃嬷嬷说一声就好。”
小宫女熄了火折子,摇头道:“您出降后,宁寿宫的学堂还要开下去,奴婢留下好伺候七公主、八公主,这是嬷嬷说的。”
温宪点头:“那就好好伺候她们,等我回宫时,赏你好吃的。”
又有宫女送来薄毯,平日里这光景,她们一定找高娃嬷嬷告状说公主淘气,可公主就要出嫁,再不能来宫里乘凉看星星,就都舍不得了。
温宪轻轻摇着手里的团扇,含笑一叹:“长大了,我们终于都长大了。”
隔天,宜妃在翊坤宫宴请嫔妃,东六宫只有延禧宫的两位没到,而这样的事,没人挑唆就不算什么,平日里最爱惹是生非的人是宜妃自己,她忙得忘了,旁人自然不会提起。
延禧宫里,觉禅贵人向来冷淡清高,总有诸多借口不去任何一处凑热闹,敏常在倒是乐意走动的,但如今她照顾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下学后的膳食与功课,翊坤宫的热闹,她不屑在乎。
不过今晚,只有胤祥来了,听说十四阿哥是去找八阿哥,敏常在还很不放心,另打发宫人去告知德妃娘娘才好。
胤祥倒是见怪不怪,来了母亲的屋子,只管自在地吃起了桌上的饭菜,塞了满嘴,口齿不清地说:“昨儿在十阿哥家吃多了,今早只喝了口奶茶,午膳也懒得动,这会儿才觉着饿了。”
敏常在说:“喜宴也罢了,平日里可不能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年少时伤了脾胃,将来可不好养。”
说罢又询问胤祥昨日是吃多了面食,还是肉,之后吩咐小雨去小厨房炒米,好煮茶给胤祥喝。
“听说娘娘们都去了翊坤宫,额娘是为了照顾我,才不去吗?”“贵人不乐意去,我便留下陪她,顺带照顾你。”
胤祥朝着对门望了眼,对母亲说:“昨日八哥和八福晋先来了十阿哥府上,稍坐坐才去的九阿哥府,好些日子没见八福晋,通身的珠光宝气,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敏常在为儿子夹菜,一面说:“八福晋早些时候为了不叫人看轻,打扮得漂漂亮亮进宫,却遭觉禅贵人责备,说太张扬,该收敛些。那会儿可把新媳妇吓得不轻,如今八福晋走哪儿都体体面面,再不是能被婆婆吓着的人了。”
胤祥说:“可我瞧她与八哥的模样,与四哥四嫂嫂全然不同,不像是恩爱夫妻。”
敏常在笑了:“小孩子家家,你知道什么是恩爱夫妻?”
胤祥道:“四哥四嫂嫂、五哥五嫂他们,不都是恩爱夫妻吗,不然还有皇……”见胤祥突然住口,敏常在明白孩子的心思,温柔地笑道:“皇上和德妃娘娘?”
却叫胤祥有些为难,只好低头扒拉饭。
敏常在道:“没事,皇上和娘娘就是恩爱夫妻,说的不错。”
稍稍犹豫后,胤祥坦率地说:“可也不该对您说这些,很不体谅您的心情。”
敏常在道:“没有娘娘,就不会有你,也不会有此刻,额娘可能早就在瀛台被恶毒的嬷嬷折磨死了。胤祥,做人要懂得感恩,而不是在获得新生后,奢求更多,不能做那升米恩斗米仇的混账人。”
“额娘,我懂,我只是……”
“那么就不要替我委屈,往后要大大方方地提起皇上和娘娘,如此,大家都高兴不是吗?”
胤祥点了点头,索性将心中的疑惑在今日都问个明白:“可您也是皇阿玛的嫔妃,还生下我们兄妹,额娘,您心里对皇阿玛,对这么多年的境遇,就没半分不甘心吗?”
敏常在道:“方才咱们说,皇上和娘娘是恩爱夫妻,那么已故的皇后娘娘们,还有荣妃娘娘、宜妃娘娘,密贵人、和贵人她们,东西六宫那么多的嫔妃,你觉着德妃娘娘甘心吗?”
胤祥赶忙摇头:“我可不敢想。”
敏常在笑道:“紫禁城里,情分是关起门来的事,出了门,娘娘们贵人们都有各自的活法。胤祥,额娘也有额娘的活法,自然关起门来,一样有我的情分。”
“活法?情分?”胤祥怔怔地看着母亲,但随着那番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他忽然就明白了。
敏常在说:“这么多年了,皇上和后宫娘娘们的事,不该你来琢磨,等你自己有了家,对身边的人好,才不辜负咱们今日说这么多话。”胤祥这才笑了:“不知我的福晋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又是哪家的女儿,我想皇阿玛和额娘,一定会给我选个好姑娘。”
敏常在起身从柜子里取来一方紫檀木盒子,打开后,满满的珠宝首饰,她取了一只翡翠镯子递给胤祥,满眼憧憬地说:“这里头有咱们十三福晋的,也有你两个妹妹的,额娘攒不下太多,可这些都是极好的。这只镯子,将来等我禀过娘娘,添到你的彩礼中,一并送去福晋娘家。”
第840章 手足情深
第840章手足情深
胤祥腼腆地笑了:“还早呢,您、您别忙……”
敏常在仔细收好了首饰,捧着盒子说:“也就眨眼的功夫,五公主一嫁,接着七公主、十二阿哥,再就是你和十四阿哥了,过个两三年,怎么也要不了五年,我再将俸禄攒一攒,多换几件体面的首饰。”
胤祥说:“您的俸禄您自己留着花,可别省吃俭用的,若是那样,我可一件东西都不要。”
敏常在道:“犯不上省吃俭用,何况还有娘娘帮我。这两个月你和十四阿哥在延禧宫摆晚膳,不仅不花我的银子,跟着你们吃,我也吃不完,这银子不都省下来了吗,都是娘娘的心意。”胤祥笑道:“额娘她可不会想这么多,必然是我就要搬去阿哥所了,往后不常到内宫来,额娘才想着,让我和您多待一会儿。”
敏常在满眼感激:“所以啊,胤祥,好好当娘娘的儿子,别管长辈之间的事,也不必好奇,将来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皇上高兴、娘娘高兴,我就更高兴了。”
“是。”
“快吃吧,不,慢点儿吃,细嚼慢咽才好。”
此刻前朝值房里,胤禵正在八阿哥的桌上吃点心,胤禛从外面忙完回来,瞧见这光景,但听八阿哥解释:“十四弟饿了,可今晚我和四哥都没传晚膳,刚好宜妃娘娘送来些点心,就给他垫一垫。”
胤禛瞪了眼弟弟,坐到自己的桌前,问道:“最近不是敏常在管你和胤祥的晚膳,你跑来这里,敏常在可知道?”胤禵点头:“十三哥知道,常在当然就知道了。”
胤禛说:“你八哥难得能早些离宫,你却跑来纠缠。”
只见胤禩挑了一碟点心,给四哥送来,解释道:“十四弟的意思是,想让十三弟和常在单独说说话,只偶尔一回,如此大家都不为难。”
胤禛说:“这几日你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明日一早,还要随皇阿玛带乌尔锦噶喇普去城郊跑马,养足精神才好。”
胤禵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跑来四哥桌前,满脸兴奋地问:“带我去吗,哥,我能去吗,十三哥能一起去吗?”
胤禛和胤禩互相看了眼,胤禩笑道:“乌尔锦噶喇普是你十哥的岳父,明日跑马,你十哥出风头就好,你去了做什么,砸场子?”
胤禵好不甘心:“那……我去看看也不成吗?”
胤禛冷声道:“要你攒着劲不能放开了骑,去了又有什么意思,你要说只站在边上看,谁信?”
见八哥也不帮自己说话,胤禵知道没指望了,而他居然此刻才知晓这件事,可见不论皇阿玛还是哥哥们,都不打算带着他。
“好没意思,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胤禵嘀咕着,回到八哥桌前,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谁知他说着话,又塞得太猛,一下噎住,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更是憋得喘不过气,奋力捶胸口。
“胤禵?怎么了?”
眼见弟弟反常,胤禛起身就冲过来,判断他是噎着了,忙勒着胤禵的腰腹,按下脑袋在背上好一顿拍打,才帮着胤禵将糕点咳了出来。
胤禵憋得脸色紫胀,坐下连连咳嗽,大口喘气,再抬头,见四哥满头大汗,一旁八哥和太监们则都吓得呆住。
“我、我没事……”
“胡闹!”胤禛拍了弟弟一脑袋,“给我回永和宫待着,就你这德性,还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八阿哥这才缓过神来,劝道:“四哥别动气,胤禵没事了,十四弟,回宫去吧,今晚娘娘们都在翊坤宫相聚,一会儿散了若撞上娘娘们,不合适。”
胤禵嗯了一声,本就觉着丢人,只想快些离开,便顺着台阶下,走时偷偷看了眼哥哥,嘀咕了声“多谢四哥”,才匆匆跑了。
回后宫的路上,一路听小全子咕哝什么,胤禵终于不耐烦,停下脚步问:“你说什么呢?”
小全子后怕地说:“奴才谢佛呢,诸天神佛都得谢一遍。”胤禵骂道:“你该谢我四哥,糊涂东西。”
说着继续往前走,小全子跟上来,说道:“奴才当时都傻眼了,腿肚子直打哆嗦迈不开步子,可四阿哥一下就冲上来,几下就帮您咳出来了,四阿哥实在厉害。”
“那是自然……”
“连八阿哥都吓得愣住了。”
胤禵突然停下脚步,叮嘱小全子:“这话再不许提,给我藏好了。”
“奴、奴才知道。”
“四哥若不在,八哥也会救我,可他终究是比不过四哥更在乎我。”
小全子这才安心了,他还以为十四阿哥,见不得旁人说八阿哥不如四阿哥。
诚然方才之事,是四阿哥反应更快,绝非八阿哥不在乎十四阿哥,可两位阿哥遇上突发之事时,彼此的能耐,显而易见的有了高下。“我还饿着呢。”
“要不,去延禧宫?”
“去宁寿宫,找姐姐要吃的,她一嫁人,我就找不到她打架了。”
“可不敢和公主打架。”
“蠢东西,我这是去打架吗?”
主仆一行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径直往宁寿宫来,刚好遇上温宪陪太后从园子里散步消食回来,太后用晚膳早,膳房早撤下了。
“和你姐姐说话去吧,可不许拌嘴打架,仔细你皇阿玛揍你。”
“皇祖母放心,新娘子最大,谁和新娘子吵架?”
温宪瞪了弟弟一眼,还是先送祖母回寝殿,待她再回来,自己的宫女已经伺候十四阿哥吃上了。“眼珠子怎么充血了,哭过了?”在亮处,温宪看清了弟弟的脸蛋,担心地问,“你从哪儿来的,延禧宫?”
“十四阿哥他……”
小全子还没说完,就被胤禵瞪了,但他还是把值房里的事告诉了姐姐,说完偷偷瞟了眼,猜想自己又该挨骂。
可温宪却怕责备弟弟害他又噎着,只给端过汤碗,要他慢慢吃。
“了不得,果然是要嫁人了,姐姐没从前那么凶了。”
“是姐姐我心疼你,和嫁不嫁人有什么相干,好好吃饭,一会儿我们去外头乘凉。”
太后寝殿中,高娃嬷嬷为主子梳头,不久听得外头动静,派小宫女去看,归来禀告,是公主和十四阿哥搬了桌椅在宫院里乘凉。
“仔细点些蚊香,别叫他们招虫咬了,都是嫩生生的孩子。”
“奴婢这就去。”
宫女们退下,嬷嬷继续为主子梳头,太后看着镜中发鬓上越来越多的白发,说道:“我真是老了,我的孙儿也大了。高娃你觉不觉着,温宪这孩子变了,如今走路都轻悄的,仿佛就一夜之间的事,孩子说长大,就长大了。”
高娃嬷嬷道:“奴婢听说,公主这几天夜里都睡不好,和小宫女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听她们的意思,都觉着公主舍不得出嫁,舍不得离开您。”
太后长长一叹:“我嫁来爱新觉罗家,受尽委屈,真是觉不出嫁人成家有什么好处。自然这天底下有的是恩爱夫妻,有的是好姻缘,可我没轮上,我怕我的孙女也受委屈。”
高娃嬷嬷宽慰主子:“额驸是个好少年,勤学上进,为人方正,错不了。”太后苦笑:“你我眼里的好不算好,他舜安颜好不好,只有温宪说了算,将来的日子是苦是甜,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高娃嬷嬷劝道:“您舍不得孩子,也该盼孩子好,这话叫公主听去,公主如何安心呢?”
太后轻叹:“罢了,我就是舍不得,才看谁都不顺眼,咱们相信温宪吧。”
宫院里,胤禵正四仰八叉躺在美人榻上,优哉游哉摇着手里的团扇,温宪来了,不禁嗔道:“起来走走才是,吃饱了就躺,不怕胃里反酸?”
胤禵正惬意,不想动弹:“只吃了七分饱,还不够填饱肚子,哪里会反出来。”
温宪说:“既然还有肚子,姐姐切瓜你吃?”
听这话,胤禵不禁歪过脑袋,好不正经地问:“你到底是谁,把我五姐姐藏哪儿了?”温宪嫌弃地夺过团扇,拍打了弟弟一下,便吩咐宫女切两盘瓜果来,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了。
胤禵伸了个懒腰,说:“酷暑可算过去了,这会儿真舒服,前些日子写字都被汗水湿糊了,热得我整日昏昏沉沉。”
温宪给弟弟摇扇子,问道:“今晚书房没功课吗,皇阿玛可是随时来考问的,仔细答不上来挨板子。这下九阿哥、十阿哥都不在书房,没他们挡在前头,你只能越来越好,可糊弄不得了。”
胤禵不服:“我可从没糊弄过,没有他们才清静呢,不然下回不定又偷偷撕了我什么书。”
“真真下作。”
“就是,打一架我还佩服他光明磊落。”
温宪霸气地说:“将来总有机会,你等着姐姐给你出气。”
胤禵笑道:“你要为难九福晋、十福晋,还是将来揍他们的孩子?”
“我可没那么下作,与他们什么相干。”
“姐姐别生气,我胡说呢。”
温宪正经道:“往后和他们,争的就是皇权是地位,再不是从前小打小闹的了,谁叫我能留在京城呢,他们等着瞧呗。”
胤禵翘起二郎腿,将双手枕在脑后,说道:“姐姐你说,明明都是皇阿玛的儿子,骨肉相连的兄弟,怎么就分彼此呢,为何我对十三哥,从没这样的念头?”
第841章 四贝勒这是吃醉了不成
第841章四贝勒这是吃醉了不成
温宪说道:“不该拿你十三哥来举例,这可不是哪个爹娘生的事儿,李建成和李世民都是从太穆皇后肚子里生下来的,那又如何呢?胤禵啊,你是皇子,你的阿玛是大清皇帝,你就多余问这话。”
胤禵那么聪明,立时就明白姐姐话中的含义,刚好有宫女送瓜果来,姐弟俩稍停了停,待她们退下,胤禵也想明白了。
“将来能争的,我势必要争一争,姐姐可以不帮我,但也别拦着我,别责怪我。”
“想那么远做什么,先把你的书念好。”
胤禵坐直了身板:“将来姐姐再如何偏心,也不要不理我。”听这话,温宪心疼了,摸一摸弟弟的脑袋:“傻小子,不论发生什么,姐姐都不会不理你。将来有了自己的家,朝廷里人情往来,家里过日子,有用得上姐姐的,公主府的门随时为你开。”
不愿气氛沉重,胤禵嘿嘿一笑,问:“我若见天来蹭吃蹭喝的,额驸能答应?”
温宪自信满满:“我和你姐夫一条心。”
胤禵忽然就舍不得了:“姐,将来舜安颜或是佟家……”
可温宪立刻扎了一块蜜瓜塞进弟弟嘴里,嗔道:“这话,你都说八百遍了,是我选定了要相伴终生的人,再说我可恼啦。”
“不说,不说了。”
“对了,你觉着十福晋生得可好看?”
胤禵吃着瓜,说道:“只在宫里看了一眼,都没认清模样,听说是个爽快性子的。”温宪点头:“像是能当家作主的,也好,替老十看着些,别叫他跟着老九厮混。”
胤禵却认真地说:“胤禟他很聪明,才不会在宫外厮混坏了自己的前程和名声,他只是霸道些蛮横些。姐,将来额驸若与老九打交道,提醒我姐夫,要留神,九阿哥精明得很。”
温宪笑了,很骄傲地看着弟弟:“我家胤禵冷静又大气,往后谁还说你是小孩儿,姐姐替你去骂架。”
胤禵委屈地说:“四哥才刚骂了我,不过看在他救我的份上,我原谅他了。”
“四哥我可不敢招惹,你换个人不行吗?”
“姐不是天不怕地不怕?”
“我怎么就不怕了,你能耐,你别怕呀……”
姐弟俩热热闹闹拌嘴,德妃和荣妃一进宁寿宫就听见了,再远远瞧见俩孩子乘凉吃瓜说笑话,好生惬意,荣妃便拦下德妃,说道:“一日不请安不妨事,太后也不见得惦记翊坤宫的光景,让他们姐弟玩儿吧,咱们明天再来。”
荣妃如此心意,德妃自然顺从,出门后说道:“荣宪出嫁时,胤祉也舍不得吧。”
“舍不得,姐姐舍不得弟弟,弟弟也舍不得姐姐,胤祉最听他姐姐的话,荣宪要是能留在京城,胤祉家里不能叫那董鄂氏闹得鸡犬不宁。”
“温宪她……”
“别多心,我怎么会挤兑孩子,她是太后养大的,说起来,没能在你身边养大,你当年的委屈失落,又该怎么算呢?”
德妃道:“对太后,自然是满心感恩。”
荣妃却回头看了眼,轻声道:“咱们姐妹就不绕弯子了,当是我多嘴吧,太后虽然宠孩子,可温宪从小就会伺候祖母,老太太身边的事儿离了她不成,温宪没少辛苦。自然孝敬祖母应当应分,可孩子这就嫁出去了,宁寿宫里少不得一阵子的不适应,可别让太后隔三差五把孙女叫回来,人小两口还得过日子呢,新娘子总在宫里待着算怎么个意思。”
德妃不禁笑了:“姐姐怎么想到这些了,不至于,不至于。”
荣妃道:“总之咱们俩多来伺候着,好歹起居饮食伺候顺心些,不然听说祖母不好,孩子自己也坐不住,何苦折腾她两头跑。”
其实这话,是说到德妃心坎上的,并非她过河拆桥,不愿再让闺女伺候祖母,可比起温宪离不开皇祖母,太后才是离不开孙女的。
但温宪有她的人生,有她的大好年华,既然离了紫禁城,该多看看外头的世界,不该再被困在宫里。
德妃点了点头:“多谢姐姐,咱们好好伺候太后。”荣妃笑道:“我也想在皇上眼里,多落些好,彼此彼此。”
之后的日子,宫里宫外各有各的忙碌,直到胤禛和三阿哥将乌尔锦噶喇普一家送出京城,九阿哥、十阿哥的婚事才算圆满,胤禛也终于有空,能来看一眼妹妹的公主府。
送阿霸垓部离京这日,夫妻二人约定好了时辰,毓溪早已等在妹妹宅中,却见胤禛独自来的,不禁好奇:“三阿哥没说跟着来吗,我还怕不合适,吩咐下人将些古董字画都收起来了。”
胤禛道:“和你想的一样,不愿老三来说些酸话,我想法子撂开了他。这回接待乌尔锦噶喇普一家,笼络好阿霸垓部,算是功劳一桩,就让给他去领吧。”
毓溪也不在乎,便带着胤禛往宅子里转,这公主府比着四阿哥府的地界,大了不少,胤禛没丈量过老大家的宅子,可估摸着皇祖母授意下,五公主府的规格必然比他们这些皇子要强。“胤祺家没这么宽敞吧?”
“五阿哥是皇子,皇祖母纵然偏心,也不能做得太显眼。”
夫妻俩边走边看,宅中一草一木无不精致优雅,胤禛瞧着都十分喜欢,还与毓溪商量,家里一些地方,也照着妹妹这般摆弄。
“都是你的功劳,开年以来,没少为了妹妹奔波,额娘纵然有心,也不能出宫查看,多亏有你。”
“我说过,咱们俩成亲时,还是孩子,什么也不懂,甚至都记不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所以弟弟妹妹们的婚事,我得好好为他们张罗。”
胤禛说:“到时候,得让他们两口子,好好敬你一杯。”
毓溪骄傲地问:“四贝勒,您真满意了吗,不挑错儿?”
胤禛抬眸远眺,将目之所及的亭台楼阁又看了眼,抱拳对毓溪道:“有劳福晋,为夫多谢了。”
“胡闹,叫人看见……”
“将来弘晖的宅子,也照姑姑这规格建,咱们儿子那么爱跑动,宅子大园子大,他才施展得开。”
这话从胤禛口中说出来,毓溪颇有些意外,但也不必点穿里头是否另有含义,笑一笑便是了。
胤禛又道:“届时不能你一人辛苦,叫姑姑叫婶子,这些得过你恩惠的长辈们,都来替弘晖张罗。”
毓溪听来乐不可支:“青天白日的,四贝勒这是吃醉了不成,给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践行酒喝猛了?”
胤禛笑道:“自然你说了算,家里的事,儿子的事,你说了才算。”夫妻二人说着玩笑话,逛完了妹妹的宅子,也指出了一些需修缮改正之处,因红绸灯笼和大红喜字经不起风雨,且要婚礼前才张罗,那便是初定宴后的事了。
赶着日落前离了妹妹家,胤禛还要回宫交代公务,坐了来时的马车先行离开,毓溪稍等了等,她的马车也来了。
一行人缓缓往家去,可才走出公主府门前的长街,就被堵上了,但听小厮在车下禀告:“福晋,兆佳府的车马在前头,不知何故停着不动弹。”
毓溪挑开帘子看了眼,但见一大一小俩姑娘彼此依偎着站在路边,小的才两三岁光景,大的却因太瘦弱,不好猜年纪。
她们的衣衫并不鲜亮华丽,可是从身旁的丫鬟们看来,该是小姐主子,不是下人。
此时,又去打听的下人回来了,说是兆佳府女眷出行,把大公子弄丢了,正阖家满大街找呢,马车停在这里,没有做主的人,下人也不敢挪动。
“那两个,是他们家的姑娘?”
“是,是二位小姐。”
毓溪不禁往另一处张望,实则兆佳府就在附近,这家子人怎么想的,为何不把女孩子们先送回去,送几个孩子,耽误他们找儿子?
“找着了,找着了……”
“哥儿啊,您怎么乱跑。”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那头好一阵热闹,兆佳马尔汉的独苗被找回来了,下人都围了过去,路边俩孩子,就只剩一个差不多大的小丫鬟陪着。
“咱们调头走,别惊动他们。”
“是。”
毓溪放下帘子,心里气呼呼的,离得远没看清女孩子们的模样,但满八旗里可没有这样不待见姑娘的,这家子人,真有意思。
回到家中,和青莲说起此事,毓溪还有些生气,说道:“本想着姨母待见那家的继夫人,我也客气些,夏日里她还给我送过冰不是吗。但今日这事儿,气得我心口疼,那小的姑娘,还是她亲生的呢,怎么就不把女儿当回事呢。”
青莲说:“这马尔汉大人,生了一辈子女儿,在他眼里,女儿是孽是债,还能养活就不错了,奴婢这可不是替他说话,是告诉您那是个怎样的为人。”
毓溪轻轻啐了口:“什么独苗,天知道是不是……”
可这话不合适,毓溪还是住了口,那继夫人再怎么不周到,年纪轻轻嫁了这么一个老头,也是个苦命人。
第842章 谁是富察傅纪
第842章谁是富察傅纪
见福晋不高兴,青莲笑着宽慰道:“兴许那几位姑娘,将来嫁得好,成了哪位宗室的福晋,马尔汉再见闺女,就得低头行礼,哪怕憋屈也得忍着。”
可这话,毓溪听来并不安慰,更是叹:“要指望夫家来向不善待自己的父亲出口气,这辈子好与不好,都因了男子,真是太难了。”
“福晋……”
“我没事,只是感慨,早些年没孩子,心中烦恼悲戚,额娘就与我说,天下女子皆不易,我能投得这样的好命,就该好好活,莫辜负。”
青莲连连点头:“娘娘说的是,能在万岁爷身边二十多年,帝妃间的情意始终如一,娘娘便是有大智慧的。”
毓溪道:“不敢比额娘,但将来弘晖的媳妇儿能觉着她婆婆还不赖,我就知足了。”
青莲笑道:“不知咱们的小福晋,是不是已经来到人世间了。”
话音刚落,姐姐弟弟就跑着进门,弘晖举着一张纸,说是习字,却只有满纸歪歪扭扭的墨迹,骄傲地向额娘显摆,他会写字了。
念佟也不笑话弟弟,还夸赞道:“弘晖今儿没哭,额娘,先生都夸弟弟了。”
毓溪看了看儿子的“字”,心里犯愁这孩子将来的字能不能赶上他阿玛,会不会也像小叔叔们一样,因字写得不好挨皇爷爷的揍。
只见念佟问:“额娘,姑姑几时成亲?”
毓溪应道:“就快了,过几日是初定宴,额娘带你们进宫玩儿可好。”
念佟问:“那我教弟弟写双喜字送给姑姑成吗?”
毓溪夸赞道:“咱们大姐姐可真厉害,你们就好好给姑姑写一幅大双喜,用洒金红纸写,到时候额娘给你们裱起来。”
念佟欢喜极了,拉了弟弟就要去写字,可弘晖还想和额娘腻歪一会儿,被姐姐一凶,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看着两个小人儿手拉手出去,毓溪笑得眉眼弯弯,对青莲说:“咱们大姐姐,越发像姑姑了,等公主府的日子安定下来,我要多多送念佟去姑姑家,学得姑姑那样骄傲霸气才好。”
青莲笑道:“姑娘家还是文静些的好,像七公主那样,多招人喜欢。”
毓溪不以为然,但没和青莲争辩,一来,七妹妹并非外人所见的柔弱,那可是个有主意又大气的姑娘,二来,念佟这般尊贵出身,何必为了招人喜欢而泯灭天性,很用不着。转眼,到了五公主初定前一日,宁寿宫将为公主摆初定宴,上上下下已然忙了数日,宫人们私下皆嘀咕,且不说五阿哥、十阿哥成亲时没有这般光景,当年太子大婚,太后为太子妃设宴,也比不上五公主的排场。
日落时分,宜妃从东六宫凑热闹归来,走进翊坤宫,只见正殿、配殿无不黑洞洞的,眼瞅着天要黑了,奴才们也不点灯。
“你们这是给谁省银子呢,翊坤宫里连一支蜡烛、一盏油灯都供不起了吗?”
“奴才该死,想着主子用了晚膳才回来。”
宜妃怒道:“我有自己的俸禄,吃人家的算什么?”
桃红深知娘娘的火气不是冲这些太监宫女,是为翊坤宫的冷清而难过,平日里八公主好歹还在跟前,这几天和七公主一起在宁寿宫陪着五公主,太后点头的事,娘娘也不好回绝,可这样一来,翊坤宫里就没人了。“娘娘,起风了,进屋吧。”
“这天可说凉就凉了。”
宫女们已迅速点上蜡烛、油灯,宜妃孤零零地坐在窗下,由着她们伺候自己洗手脱鞋,等人都退下,她也软绵绵地倒下了。
“主子?”
“我没事,就是没意思,万岁爷也不来,孩子们也都不在,好没意思。”
“娘娘……”
“当年昭妃成了皇后,搬去坤宁宫的那天,我是真快活啊,想着这翊坤宫从此就属于我一人了。后来妹妹进宫,我又见不得她伺候皇上,心里不高兴,谁知她就死了……”
桃红劝道:“明儿五阿哥一定带孩子进宫,您把咱们小皇孙留下住几日可好?”
宜妃却摇头:“孩子不能离了娘,那么小的孩子,在宫里他会害怕。”桃红说:“要不,奴婢去把八公主接回来。”
宜妃也不乐意:“这孩子与我不亲,我也不稀罕。”
“娘娘,您别胡思乱想……”
“皇上今晚去哪儿,又是那和贵人去乾清宫伺候?”宜妃忽然哽咽了,“年轻真好啊,桃红,我那会儿比她们几个都水灵吧。”
正说着,门外有动静,桃红起身出来看,见是八公主回来了,十分高兴。
“额娘回来了吗,还在景阳宫?”
“娘娘在里头歇着呢,公主啊……”桃红屏退一旁的宫女,轻声道,“娘娘是怕寂寞的人,九阿哥成亲搬出去了,这些天您又在宁寿宫,娘娘就不高兴了。一会儿要是说话歪声歪气,您别往心里去,娘娘不是冲您来的。”
八公主笑道:“我知道,额娘的脾气,我从小就知道。”
但听里头传来宜妃的问话:“桃红,谁来了?”
八公主应道:“额娘,是我。”
见公主进门,桃红没跟进去,只听主子问:“怎么回来了,不是陪你五姐姐?”
八公主说:“见皇祖母舍不得姐姐,掉了眼泪,我就想额娘了,四姐姐和九哥都成家,我要是还不在您身边,额娘该多寂寞。”
“你这孩子,这是唱哪出?”
“既然额娘不要我陪,那我走了?”
娘娘忙道:“逗你玩儿呢,快说说,太后怎么又哭了,这都哭多少回了,你五姐姐又不是嫁到天边去,这还不知足呢,我可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见你四姐姐。”
八公主像是压低了声音说:“皇祖母还嫌佟家的聘礼寒酸呢。”便听娘娘来了精神:“是吗,都有些什么,你瞧着礼单了吗……”
桃红站在门外,听着听着就笑了,她不敢多想八公主与娘娘有多亲,可八公主是个善良温柔的孩子,或许是受了谁的劝说和引导,或许是长大了懂事了,不论如何,娘娘从未亏待这孩子,不该被抛弃和讨厌,那样不公平。
“姑姑,是五公主和七公主,送咱们公主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就在宫门外,还没走远呢。”
桃红忙赶出来,公主们果然没走远,而温宪和宸儿也是担心妹妹,怕宜妃不领情,才多等了一会儿。
桃红满心感激,深深鞠了一躬,温宪见这架势,猜想是把宜妃哄高兴了,冲桃红摆了摆手,就带着妹妹走了。从西六宫往宁寿宫来,越走天越黑,前方宫道上陆续亮起了灯。
温宪忽然站住了脚步,前后看了看,对妹妹说:“这宫道咱们从小走了无数遍,可似乎哪回也没仔细瞧过。你说墙上的红砖,顶上的金瓦,是咱们大清新修的,还是前明留下来的?”
宸儿应道:“宫里先后大修过几回,自然有新的也有旧的,姐姐怎么好奇起这事儿来?”
温宪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明日还不是出嫁,我就这样不舍,真是古怪。明明和舜安颜两情相悦,能成眷属之好,我心中十分快活,可那天听小宫女说,往后我就是进宫,再不是出宫,心里就不痛快了。”
宸儿挽了姐姐的胳膊,继续向前走:“对姐姐来说,与舜安颜成为夫妻,是极好的事,但若不嫁人成亲,一辈子陪在皇祖母和额娘身边,也是极好的。可偏偏姐姐不能选,只能听皇阿玛和皇祖母安排,只能嫁人,那么对于姐姐来说,是此生头一回受委屈不是吗?姐姐有几分不高兴,一点儿不奇怪。”
这话好新奇,温宪满目欣赏的目光,问妹妹:“谁教你的,从哪儿冒出这样的学问,听你这么一说,我像是敞亮多了。”
宸儿笑道:“想着就说了,这算学问吗?”
温宪反手挽起妹妹,大步向前:“这可是大学问,回头让舜安颜给你备一份大礼,不然我心里不高兴,他不得受我的气吗?”
宸儿促狭地问:“姐姐舍得让额驸受气吗,不是还要替姐夫出头,好好敲打佟家老少吗?”
温宪道:“那是后话,我自然会护着他,可我这样突然不高兴了,我能不慌吗?”
宸儿笑道:“说到底,姐姐还是想嫁额驸,想嫁得连半分杂念都容不下。”
温宪红了脸,掐了妹妹的腰:“等你嫁的那天,看我怎么……”然而前方忽然拐过一队侍卫,见是公主一行,忙止步让出道,一个个都低着脑袋,十分恭顺。
温宪立时端庄稳重起来,对妹妹道:“先走吧,回去再说。”
太监宫女们上前,挡住了侍卫,好让公主通行,可宸儿忽然命他们散开,大方地问:“你们谁是富察傅纪?”
侍卫们互相看了看,但见为首之人单膝跪地,行礼道:“奴才富察傅纪,叩见五公主、七公主。”
宸儿却唬了一跳,低声对姐姐说:“我随口一问的,怎么就碰上了。”
温宪问妹妹:“什么富察傅纪,他是谁?”
宸儿则先定下心来,朗声道:“那日你护了四福晋,德妃娘娘本该赏你,奈何近来事多,一时顾不过来,过些日子吧,还望你继续好好当差。”
第843章 她们是不是会死?
第843章她们是不是会死?
然而富察傅纪却应道:“奴才以为,公主有所误会,奴才并不曾与四福晋在宫中相遇,更无护驾之事。”
宸儿不禁微微皱眉,待要再问,心头一个激灵。
她以为那次的事不与太子相干,就能大大方方说出来,然而即便只是太监聚赌,也最好不与四嫂嫂牵扯上,是她疏忽了,可这富察傅纪,却稳重清醒得很。
“兴许是我记混了,待我问明白,若有赏赐,少不了富察大人。”宸儿亦冷静下来,看了眼姐姐,“我们走吧。”
温宪不知那日事,跟着妹妹离开后,才听她解释了缘故,不禁笑道:“果然是个聪明人,能明白四嫂嫂的话,又能应对你的话,瞧着年纪和咱们差不多,看来富察家很会调教子弟。”
宸儿有些不服气,但也自知草率,气鼓鼓的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温宪笑道:“你也是,他要不在这些侍卫里,回头传开说七公主找他,别人还当怎么回事呢。”
宸儿小声嘀咕:“能进内宫的侍卫,都是熟脸,来来去去那几个人,方才瞧着几个脸生的,我想起这事儿了,顺口就问了。”
温宪问:“我都没看见脸,你看清了?”
宸儿摇头:“没看清,兴许下回遇见,我又不认得了。”
见妹妹还生气,温宪哄着她说:“多大点事儿,紫禁城里每日无数新奇的事,就算说出了四嫂嫂又如何,弘晖没生那几年,额娘还带着四嫂嫂处置内宫的事呢,如今四福晋随手抓几个聚赌的奴才,谁会挂在嘴边说。”
宸儿软乎乎地问姐姐:“真不会害了四嫂嫂吗?”
温宪就差拍胸脯保证了,笑道:“傻丫头,你也太当回事儿,这恐怕本就没瞒着谁,说不说都不打紧。”
“那他为什么要说,根本没遇上四福晋?”
“这你就把我问住了,要不去问额娘?”
宸儿连连摇头:“姐姐明日初定宴,额娘都忙成什么样了,我可不敢给额娘添堵,往后再说好不好?”
温宸嗔道:“你也知道姐姐我明日初定,为了个小侍卫挂脸,多扫我的兴?”
宸儿这才笑起来,挽了姐姐撒娇:“是我的不是,不提了、不提了。”
“要说生气,我才生气呢,董鄂氏居然要来我的初定宴,她怎么那么快坐好月子了。”
“都说姐姐婚事之隆重,将来难再有皇子公主能比,三福晋自然要来见见世面。”
温宪问妹妹:“要是将来你的婚事,真比不上姐姐的排场,你会难过吗?”
宸儿笑得温柔:“姐姐多给我添些嫁妆,我就不吃醋了。”
温宪大笑,豪气地说:“这还不容易吗,到时候额娘给你添多少,姐姐就比额娘少一支簪子可好?”
她们说说笑笑回到宁寿宫,宫人们都急着找公主,明日虽只是初定宴,可也有不少繁文缛节,自然都是围绕着公主来的,俩孩子居然闲庭信步地出门逛,可把高娃嬷嬷急得不行。
不论如何,热热闹闹一夜过去,隔天五公主初定,紫禁城里一清早就忙开了。
温宪早已被皇帝册封为和硕公主,有了爵位品级,不仅宗亲长辈大多见了她要行礼,如胤禛、胤祺他们虽是兄长,可贝勒比和硕公主尚低一阶,人前相见,几位哥哥还要向她行礼。
若是从前,温宪必然请皇祖母出面免众人之礼,可从今往后,她要出宫过自己的日子,自身的体面,丈夫与兄弟姐妹们的体面,都从这爵位品级而来,就不怪她不把宗亲长辈放在眼里,高高在上受礼了。
午前,佟家送了聘礼进宫,佟国维带着舜安颜与族中子弟在前朝行礼,宁寿宫里亦是人来人往。
看着女儿端庄大气地见过每一位前来道贺的宗亲和女眷,德妃欣慰而骄傲,暂时将不舍的心思按下,今日就要风光体面,做孩子的底气。
头一回有公主的初定宴摆在宁寿宫,且规格排场皆高于此前成亲的五阿哥与十阿哥,正如宸儿说三福晋那般,不少皇亲国戚都想来见见世面,今晚这宴席,宗亲里能来的,几乎都到了。夜里开席,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大福晋,也带着孩子进宫来,私下与五妹妹说了好些恭喜的话,此刻与大阿哥同席,坐在太子夫妻的下手。
因太后不爱严肃刻板的规矩,待众人向她与帝妃行礼后,就说自在些,命嬷嬷宫女们仔细照看,由着小阿哥小公主和皇孙们自行玩耍。
皇帝自然也不反对,只带了皇长孙弘晳在身边说话,其他儿孙四处跑动玩耍,无人计较约束。
毓溪与胤禛和五阿哥、七阿哥他们在一侧坐,七福晋尚在坐月子,胤祐一个人来的,边上的坐席空着,便时不时有人来坐坐,孩子们也常跑来,向七叔要吃的。
这样热闹的宴席,毓溪看着也新鲜,以往只是几位娘娘宫里的宴席,会由着女眷们自在说话,大事之上,乾清宫或是太和殿的国宴,那可是所有人都一板一眼坐着,不仅吃不饱,还落的浑身酸痛,她也不乐意参加。“念佟和弘晖呢?”胤禛吃了酒,四下不见自己的孩子,问毓溪,“他们跑哪儿去了?”
“在永和宫睡觉,疯玩了一下午,给他们换衣裳时,一个个耷拉着眼皮,额娘说不如踏踏实实睡一觉,就没带过来。”
“也好,这么多人……”胤禛皱着眉头,对毓溪道,“我去巡视一番关防,你自己坐着可好?”
“没事儿,我和五弟妹说话。”
如此,胤禛悄悄离席,毓溪目送丈夫,便见不远处的胤祥也站了起来,跟着他四哥去了。
五福晋一样看在眼里,对四嫂说:“凡是四哥在的地方,胤祥就好找,四哥在哪儿,十三弟就在哪儿。”
毓溪点头:“胤祥从小就黏他四哥,但他自己做哥哥,又能镇得住胤禵,真是个好孩子。”
五福晋轻声道:“胤祥还不是德妃娘娘生的,却这样的亲,四嫂您知道吗,九福晋对我冷冷淡淡的,我也不指望她多尊敬,可人前做做样子都不成吗?”
毓溪不禁问:“九弟妹不敬你?”
五福晋轻轻叹:“倒也不是不敬,可怜的人,像是受了诸多警告,兴许是董鄂家的人,又兴许是老九,她十分害怕与我说话,仿佛多说几句,转身就要遭责备。”
“我明白了。”
“原想着,九弟终究和胤祺一个娘生的,他们初初成家,我这嫂嫂多关照一些,谁知热脸贴冷腚,我……”
“啊……”
“护驾!护驾!”
毓溪正与五福晋聊着,殿中猛然想起惊叫声,紧跟着有人高喊“护驾”,鼓乐声戛然而止,侍卫涌上来,太监宫女四处乱窜,席上的贵客们多是被吓的呆若木鸡。
毓溪抬头张望,惊悚地瞧见大福晋倒在了大阿哥怀中,赤红的鲜血不住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四嫂……”五福晋哆嗦着惊叫,拉着毓溪往另一处看,“敏、敏常在……”
“敏常在!”
毓溪顿时浑身僵硬,眼中所见,坐在席末的敏常在同样不省人事倒在了觉禅贵人的怀里,刺目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
“护驾!”
“护驾……”
毓溪不知是被谁拉着,一片混乱中,被带离了正殿。
大批侍卫涌入,宗亲们都被勒令坐在席上不可挪动,再后来,等她回过神,已经被带到了偏殿,身边有五福晋、八福晋和九福晋、十福晋。“出什么事了?”
“大福晋是死了吗?”
“敏常在呢?”
“四嫂,八嫂嫂吐了?”
耳边一片杂乱声下,毓溪听得这话,循声望去,果然见八福晋扶着桌子干呕,可这会儿上哪儿找太监宫女来伺候,毓溪随手拿了花瓶来,好让八福晋抱着吐。
“这屋里有茶水吗?”
“桌上的能喝吗?”
九福晋、十福晋倒是热心肠,但年轻媳妇儿做姑娘时也从不伺候人,哪里会做这些事,手忙脚乱的,还是五福晋去看过后,倒了一碗茶送过来。
八福晋脸色惨白,将先头吃的食物都吐出来后,才缓过几分气色,一时也喝不下茶水,只漱了漱口。此刻才有大宫女赶来,仓促着急地说着:“请福晋们在此稍后,之后如何安排,要等皇上的旨意,眼下谁也不让动。”
十福晋上前问:“大福晋和那位娘娘,死了吗?”
宫女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要关门了,请福晋们不要随意走动。”
十福晋大声道:“送一壶茶来,八福晋不行了。”
“没事没事,你忙去吧,把门关上。”
“是……”
毓溪打发了宫女,和气地对十福晋说:“妹妹坐下歇一歇,咱们都冷静冷静,你八嫂嫂没事,她缓过来了。”
十福晋红着眼睛说:“四嫂嫂,她们是不是会死?”
毓溪心里也不好受,可眼下什么都不知道,不给外头添乱,是她们唯一能做的了。
“四嫂嫂……”八福晋忽然出声。
“怎么样?”毓溪赶来问。
第844章 敏嫔娘娘
第844章敏嫔娘娘
敏常在与觉禅贵人同席,八福晋因时不时看向婆母,便见到了敏常在是吃了十公主递给她的糕点后,才吐血倒下,因此吓得她惊恐至极、呕吐不止。
听罢这些,毓溪和五福晋皆是背上一阵阵阴寒,五福晋道:“那么十妹妹,又是从哪儿拿的糕点,怎么大福晋也……”
一旁九福晋说:“我虽不太认得,可瞧见一群女孩子去向大福晋问安,大福晋给了其中一人糕点。”
九福晋、十福晋新进门,还认不全宗室里的孩子,而大阿哥府里的女娃娃们,好几个比十公主还大,小姑姑大侄女玩在一起,的确难分辨。毓溪问:“其他孩子没给吗?”
九福晋也记不清了:“我不知道,但我的确瞧见大福晋将她桌上的糕点,给了一个孩子。”
五福晋哽咽道:“若再无其他人毒发,那必然是十妹妹将她从大福晋手里拿到的糕点,送去给了敏常在,好在十妹妹自己没吃……”
毓溪亦忍不住落泪,大福晋那情形,怕是救不过来了,敏常在若有个三长两短,十三弟怎么办。
门外忽然传来悲痛的哭嚎,接着像是打闹一般的动静,并有人喊着:“大阿哥,使不得,大阿哥您冷静些……”
毓溪走来门前,从雕花镂空间看到外头的光景,满身鲜血的大福晋要被抬走了,大阿哥哭喊着追出来,四五个太监都拦不住他,侍卫们上前,也是被他踢打开。
身后九福晋、十福晋害怕得抱头大哭,原本呕吐得虚弱无力的八福晋反过来安抚她们,五福晋上前来,本想搀扶四嫂,听着外头大阿哥的哭喊,自己先把持不住了。
“大嫂嫂那样好的人,怎么会……”
“她命不该如此。”
半个时辰后,殿门才被打开,是德妃身边的绿珠,早已哭红了双眼,见到自家四福晋,又忍不住哭了。
“大福晋没了,常在还有一口气在,可、可也没指望。”绿珠哭着说,“奴婢、奴婢来请福晋们去太后内殿,皇上吩咐,请福晋们一会儿跟娘娘们走。”
毓溪问绿珠:“其他人都没事吗,十三阿哥呢?”
绿珠哭道:“十三哥奴婢没见着,好在眼下没见谁又吐血倒下。”
八福晋撑着站起来,问:“你可见着八贝勒?”
绿珠点头:“奴婢瞧见八阿哥送惠妃娘娘回去了,惠妃娘娘吓得险些气绝。”
众人看向八福晋,毓溪道:“眼下咱们不能擅自走动,跟我去皇祖母跟前吧,惠妃娘娘本就不能来接你,一会儿要去何处,请皇祖母为你安排。”
八福晋含泪点头,妯娌们各自理一理发鬓衣襟,跟着绿珠往太后内殿来。
殿中,太后歪在卧榻上扶额落泪,身边坐着一身吉服的待嫁新娘,太子妃守在另一头,其他荣妃、宜妃、端嫔等,则站在榻前。
娘娘们见了儿媳妇,各自领去,太后也将十福晋叫到身边,问她有没有被吓着。
荣妃见八福晋脸色苍白,搀扶她坐下,说惠妃不太好,被八阿哥送去了,八福晋点了点头,随口问:“怎么不见三嫂嫂。”荣妃道:“她没事,跟你们三哥在景阳宫,要不你们一会儿一起出宫吧。”
却听太后又哭了:“多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娘娘们上前宽慰,毓溪则将目光落在五妹妹身上,温宪镇定冷静,唯有泛红的眼睛藏不住她的悲伤,想必比起自己的好日子遭败兴,她一定更怜惜大嫂的性命。
毓溪也冷静下来,接着将八福晋和九福晋见到的光景,告诉了各位长辈。
荣妃叹道:“就是这样,不仅你们瞧见,还有旁人也看见,十公主和侄女们一起去见大福晋,问候她大嫂嫂。大福晋给了她糕点,她又见到了敏常在,跑去与母亲说了话,便将才拿到的糕点,顺手给了敏常在,这就……”
九福晋听着又哭了,宜妃低声喝止儿媳妇,可太后却说:“哭出来好,这样大的惊吓,憋在心里要憋出病来,让孩子们哭吧。”毓溪轻声问端嫔:“娘娘,额娘在哪里,胤祥呢?”
端嫔带着她退后一步,说:“敏常在还有一口气,送回延禧宫了,你额娘自然要去照看,胤祥我只匆匆见了一眼,胤禵在他身边。”
正说着,只见高娃嬷嬷进门来,将众人看了看,为难地对太后道:“主子,经太医会诊,敏常在救治无望,就等着、等着咽气了……”
太后沉沉一叹:“苦命的人,苦命的人。”
荣妃、宜妃劝慰了几句,便要安排儿媳妇们出宫,八福晋主动询问她是否该去伺候惠妃,太后做主要她先出宫回家,等宫里太平了再来伺候不迟。
众人陆续离去,只留下毓溪、太子妃与温宪,温宪说东宫的孩子们必然也惧怕,请二嫂嫂回去照看孩子,这里有她在就好。
“二嫂嫂,您和四嫂嫂一起走吧。”“好……”
毓溪与妹妹眼神交汇,姑嫂心意相通,一些话不必此刻说,便先侍奉太子妃一同退下。
妯娌二人走出殿门,见地上的血迹被围了起来,想必之后还要有人来查案的,她们谨慎地绕开,下台阶时,毓溪搀扶了太子妃一把。
太子妃手指冰凉,这初秋时节,实在不应该。
“大福晋是极好的人,命不该如此。”
“是,大阿哥的哭声传进来后,弟妹们都哭了,我也是。”
二人将在宫道上分离,太子妃对毓溪道:“有好些话,来日有机会,咱们再细细地说,眼下,各自保重。”
毓溪欠身:“是,也请二嫂嫂保重,孩子们一定吓坏了。”
太子妃含泪道:“本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幸好咱们都没事,幸好我们的孩子都没事。”
毓溪道:“人人都会这么想,本是害人者的罪孽,二嫂嫂,我们何辜?”
太子妃吸了吸鼻子,为毓溪拨开绕在头面上的银丝流苏,便带着宫女们离开了。
回到永和宫,宫女告诉她,弘晖和念佟还没醒,毓溪松了口气,至少宫里这肃杀慌乱的动静不会吓着他们,便打算径直带孩子们回家,好不让他们害怕。
“四阿哥何在,我问了一圈,也没人见到他。”
“奴婢们不敢出去,也没见阿哥们回来,您是第一个回来的。”
“七公主呢?”
“奴婢不知道……”
毓溪沉沉一叹,只能猜想胤禛和十四弟正陪着胤祥,宸儿该是随额娘在延禧宫照看,她虽有心帮着做些什么,奈何身份受限,本是在宫内随意走动都不被允许的,何况这节骨眼下。
毓溪一面和乳母用被褥包起熟睡的弘晖,一面吩咐:“替我禀告额娘,我先带孩子回府,请额娘多保重。”
“是。”
“你们派一人去找四阿哥,告诉他,我和孩子都安好,请他照顾好十三阿哥,不必记挂家里。”
将这些事交代好,毓溪速速带着熟睡的孩子们离去,一路上谁也没见着,本该为了庆贺五公主初定而热热闹闹的紫禁城,来时可不是这番光景。
当毓溪坐上马车往家去,永和宫的小太监,终于在宁寿宫的一处殿阁找到了四阿哥,胤禛寸步不离地守在胤祥身边,而胤禵则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手里把玩着几块碎石头。得知毓溪和孩子们顺利回家,胤禛安心一些,再回头看胤祥,十三弟依然呆坐着,出事后,敏常在被抬走后,他就这样呆坐着,一动不动。
十四跟了进来,想说什么,却被哥哥拦住了。
胤禛低声吩咐:“去延禧宫看看,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十四好无奈,心疼地望了十三哥一眼,转身就跑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胤禛走到弟弟面前,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四哥不能一直陪着你,皇阿玛已经传了两回,胤祥,四哥送你去延禧宫,额娘在哪里,额娘……”
可是胤祥摇头:“我不去,四哥,我、我哪儿也不去。”
胤禛没强求,陪着在一旁坐下,然而没多久,胤禵就跑了回来,冲四哥招了招手,要到门外借一步说话。
在胤禛看来,无非是最坏的消息,敏常在走了,不料弟弟却说:“皇阿玛才刚下旨,将敏常在封为贵人。”
胤禛不禁奇怪:“贵人?”
只见小和子从外面回来,跑得气喘吁吁,他本是去乾清宫向梁总管解释四阿哥为何不应召,可带回的消息依旧是:“主子,万岁爷要您立刻去乾清宫。”
延禧宫中,敏常在昏迷不醒,若非身子还热乎,几乎与死去无异,她的宫女小雨已哭得昏死过去,是香荷与几个宫女在此照料,但面对昏死之人,她们本就没什么可做的了。
德妃独自站在殿外屋檐下,觉禅贵人从殿内走出来,没等她们说上话,乾清宫的太监又来了。
短短几个时辰的光景,章佳氏从常在升迁至贵人,而此刻,已被封为嫔,成了这延禧宫的主位娘娘。
觉禅贵人对此波澜不惊,只冷静地说道:“娘娘,可否请您派人找十三阿哥和八公主、十公主前来,敏、敏嫔娘娘,快不行了。”
第845章 怎么不是杀老四?
第845章怎么不是杀老四?
只见环春也向主子走来,说道:“皇上几次催促四阿哥去乾清宫,可四阿哥一直陪在十三阿哥身边,还有,四福晋已经带着孩子们离宫了。”
德妃颔首,转身与觉禅贵人道:“除了孩子,她还有想见的人,我去请。”
觉禅贵人含泪点头,躬身道:“多谢娘娘成全。”
正说着,门前一阵吵嚷,竟是宜妃生拉硬拽地带着八公主进了门,一见德妃她便嚷嚷:“这丫头死活不肯来,我可是把人送来了,回头你们别说我无情。”
温宸听得动静,从边上的屋子赶出来,拉住了妹妹,八公主顿时抱着姐姐大哭:“我不去见,见了额娘就要死,我不去……”
德妃听这话,便吩咐环春:“去乾清宫告诉梁总管,我想请皇上驾临延禧宫,皇上若不愿意来,不必相劝,只要告诉他就好。”
环春领命离去,德妃见宜妃往屋里走,便要觉禅贵人跟着,再叮嘱宸儿照顾好八妹妹,就离了延禧宫,往宁寿宫来。
此刻,胤禛依旧守在胤祥身边,胤禵亦如是,德妃来时,小儿子坐在门外石阶上,都歪着脑袋睡着了。
“傻孩子,入秋了夜里多凉。”德妃叫醒了儿子,温柔地说,“回去歇着,要用上你时,额娘就派人来找你好不好?”
胤禵一下站起身,利索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摇头道:“我不走,额娘,我陪着十三哥。”
“好。”德妃便拉了儿子的手,一同进门。屋里,胤禛和胤祥见母亲来,都站了起来,而胤祥才喊了声“额娘”,便泪如雨下。
德妃上前将胤祥抱在怀中,什么话也没说,由着孩子先哭了一场。
只等胤祥安静下来,德妃才道:“从小到大,你是最听话的孩子,因此你做什么事,额娘都很信赖你,哪怕在书房打架,你也一定有道理。但眼下,你的生母要走了,你不敢去见最后一面,额娘绝不逼你,可你若以为不去母亲就能活下来,那只会给她带去遗憾,而无法改变任何结果。”
胤祥泣不成声:“可是,我、我……”
德妃含泪道:“她还能听见你说话,去告诉额娘,胤祥会照顾好妹妹们,胤祥会长大成人、娶妻生子,胤祥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好吗?”
听得这些话,胤禛背过了身,偷偷擦去眼泪,待要开口劝说弟弟,只见胤禵上前一把抓了他十三哥的手,拉着就往门外走。这一次,胤祥没再挣扎抗拒。
德妃松了口气,却不禁眼前晕眩、脚下发软,得亏胤禛搀扶及时,护着额娘坐下。
“毓溪回去了?”然而德妃却问,“吓着她没有?”
“额娘放心,他们都好,毓溪还给儿子留话,要儿子照顾好胤祥,不必记挂他们。”
“好……”
“额娘,您脸色很不好。”
“胤禛……”
德妃再也忍不住,伏在儿子肩头,捂嘴恸哭。
这一晚,胤禛留守宫中未归,毓溪在家守着孩子们,等待宫里的消息,亦是一夜没合眼。
隔天清早,宫里终于有了消息,十三阿哥的生母,敏嫔故世了。不知人间事的孩子们,围着额娘,叽叽喳喳吃早膳,毓溪心情沉重,又不愿影响孩子们,刚好侧福晋主动找来,她也听说了宫里的事,想帮着福晋看两天孩子。
毓溪对李氏道:“事出蹊跷,宫里服丧举哀想来会和以往不同,我会请示娘娘,就不带这俩孩子去了,但之后去直郡王府举哀,你随我带着孩子同去吧。”
“是。”李氏应下,又道,“福晋也请保重身子,大阿哥和大格格妾身会照看好,您是不是一夜没睡?”
毓溪点头:“哪里睡得着,闭上眼就是大福晋的惨状,实在可怜。”
李氏忍不住问:“什么样的人,能有这通天的本事,在宁寿宫公主的喜宴上下毒,可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毒一个阿哥福晋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都到这份上了。”“难道是想毒杀大阿哥,错杀了大福晋?”
毓溪心头一紧,看向李氏,李氏忙慌张地告罪解释,她就是胡思乱想了一夜,混猜的。
“恐怕,你猜对了。”
“妾身该死,再不敢胡说了。”
“是不该挂在嘴边,可咱们,恐怕真是猜对了。”
此刻,毓庆宫中,太子妃匆忙赶来书房,胤礽正弓着身子呕吐,将一早吃下的膳食都吐了个干净,吓得太监宫女们以为太子也中了毒,急着要去请太医并告知皇上,被太子妃拦下了。
这里污浊,再不能待人,太子妃要搀扶丈夫回寝殿,可胤礽推开她的手,直到太子妃凑近了轻声问他怎么样,他才痛苦地说了声:“怕见光,我睁不开眼睛”。
太子妃便不再强求,命宫人立刻打扫干净,熏香通风,并搬来一架屏风,好挡住胤礽,不让奴才们看见他。
一番忙碌,书房里总算收拾干净,太子妃才要来热水,照顾胤礽漱口洗脸。
“让他们把窗都合上。”
“好……”
“你别走。”胤礽又突然抓住了妻子的手。
“我不走,胤礽,你抓疼我了。”
胤礽慌忙松开手,可眼神迷离,仿佛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太子妃坐下,轻抚他的背脊,安慰道:“别怕,昨日做恶的,或是为了搅乱公主婚事,或是冲大阿哥去,并不是冲你来的。”
胤礽眼神发直,这般闷了半晌,才开口道:“索额图疯了,那老怪物疯了……”
太子妃闻言,心中大骇,这才意识到丈夫为何惊惧如是。“叔姥爷对你提过?”
“提过,但未说做什么何时做,他只是容不下老大了。”
太子妃不理解,皇子间论才干能耐,论母妃在皇阿玛心中的地位,索额图怎么偏偏选中了大阿哥,他真要动手,难道不该、不该冲永和宫去?
“你是不是想问,怎么不是杀老四?”
“是……”
胤礽才呕吐过,眼眸猩红,沁着血一般,苦涩地笑道:“六阿哥死时,有太皇太后在,皇阿玛才得以为了朝廷,忍下所有愤怒与仇恨。如今可不同了,此前七丫头出痘命悬一线,皇阿玛从前线赶回来,这永和宫的儿女但凡少一根毫毛,皇阿玛便能杀天灭地,索额图没这胆子。”
太子妃的心砰砰直跳:“难道大阿哥出事,皇阿玛会不动怒?”胤礽苦笑:“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事儿若真是索额图所为,除了替我的帝王之路清障,他也有咽不下的气,毕竟当年,老六是替我而死。”
但听屏风外响起脚步声,太子妃冷声问:“什么事?”
宫女应道:“皇上才刚传旨,追谥敏嫔为敏妃,以妃礼置办丧仪,着六宫嫔妃、皇子福晋及内外命妇至延禧宫举哀。”
夫妻二人,彼此看了眼,胤礽苦笑:“从此老十三,能真正子凭母贵了。”
追封章佳氏为敏妃的旨意,迅速传遍京城,皇子福晋们被安排了明日致哀,但毓溪还是穿戴整齐,先一步进宫来。
神武门下的侍卫,见是四福晋,不等内宫来人接应,就想为福晋放行,偏偏遇上富察傅纪带队巡视至此,将他们拦下了。
侍卫们围着富察傅纪商量,像是怕他得罪人,富察傅纪不为所动,而毓溪不仅不恼,心里还赞叹富察家将儿孙子弟教导得如此优秀。
时下宫里正乱,还出了毒杀嫔妃和郡王妃的大事,侍卫们若还敢徇私擅自放人进宫,万一被追究,且不说毓溪会遭什么麻烦,这几个侍卫怕是都小命难保。
永和宫很快来了人,见不是几个常见的大宫女,毓溪猜想绿珠、紫玉她们必定都在延禧宫忙碌,一问,果然如是。
“娘娘在寝殿呢,皇上下旨,要娘娘歇一日,明日再料理敏妃娘娘的身后事。”小宫女说道,“四阿哥在乾清宫,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在延禧宫,皇上恩准阿哥们今明不去书房,要十三阿哥、八公主为敏妃娘娘守灵。”
“十公主呢?”
“在阿哥所,保姆嬷嬷们带着呢。”
毓溪问:“五公主和七公主在何处?”小宫女应道:“公主们在宁寿宫伺候太后,眼下只有娘娘一个人在寝殿,皇上不让娘娘出门。”
毓溪明白了,之后不再发问,一路赶往永和宫,却在半道上遇见荣妃,神情憔悴的人,像是要往西六宫去。
她们走得匆忙,都没看到毓溪,直到毓溪进了额娘的寝殿,听见宫女在向娘娘禀告,原来是大阿哥大闹乾清宫,他不允许宗人府将大福晋开膛验尸,在乾清宫哭喊大闹,求皇阿玛将妻子还给他。
小宫女说:“惠妃娘娘赶去相劝,被激愤异常的大阿哥一把推开,惠妃娘娘的脑袋都磕破了。”
德妃靠在床头,这话越听,头越疼,疼得睁不开眼。
“你们都下去。”毓溪赶来,打发了宫女,搀扶额娘躺下,从一旁的水盆里绞了手巾,为额娘擦去满头的虚汗。
第846章 他们不配
第846章他们不配
“进宫的路上,远远瞧见荣妃娘娘赶往西六宫,想来是去惠妃娘娘身边。”
“你怎么进宫来,昨夜必然没睡好,何苦这般奔波?”
毓溪放下手巾,自行搬了凳子坐在床边,说道:“在家也不安心,孩子们有侧福晋照顾,她照顾孩子一贯细心稳妥,不然媳妇儿也不敢进宫。”
“好……”德妃一手抵着额头,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毓溪静静地守着,过了好一阵子,额娘才仿佛缓过精神,又睁开了眼。
“您要坐起来?”“扶我起来。”
搀扶额娘起身后,毓溪又端来热茶,德妃喝下几口,抬眼看儿媳妇,心疼地说:“原就为了你妹妹的婚事忙碌,这又一折腾,可得仔细身子。”
毓溪道:“在家心慌慌,不如亲眼来看看您和妹妹,自然,最担心的是十三弟。”
德妃叹道:“此刻想来,若不叫他们母子那般亲近,胤祥是不是能少些痛苦,是我错了吗?”
毓溪连连摇头:“怎么会呢,十三弟眼下的伤痛无法改变,可敏妃活着时,他们母子真正快活过,那也是无法抹去的呀。”
德妃含泪道:“我虽将胤祥视若己出,可这孩子心里是分彼此的,若是像胤禛在皇后膝下,只他一个孩子,胤祥就不会活得谨慎小心。可在我这儿,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而他的生母来历复杂、身份低微,他便与胤禛截然不同,我很心疼他。”
“额娘……”
“于是见他愿意亲近生母,我才不理会闲言碎语,求了皇上和太后的恩准,让他们母子多亲近,谁知,会有这一天。”
见额娘落泪,毓溪忙掏出自己的帕子奉上,德妃轻轻推开:“你的好东西,别叫额娘糟蹋了。”
毓溪道:“不过是块帕子,额娘,恕我多嘴,您总是一心一意为了我们,可您是否愿意相信,胤禛也好,胤祥也好,他们对您绝不分彼此。”
“我自然信。”
“您若信,就不会说这些话,额娘,恕媳妇儿冒犯。”毓溪再次奉上帕子,说道,“在您眼里,胤祥不如十四弟那般洒脱淘气,若是因养子的身份才分彼此,那就错了。逼得胤祥谨慎小心的,是外人,您知道的,胤祥不只是活在您膝下,他得去书房,将来还要上朝堂,可这些地方,您顾不上。那么胤祥就该自己保护自己,才会谨慎小心、仔细分寸,在您眼里他分彼此的行为,恰恰是他珍惜和您的缘分。”
德妃怔怔地看着儿媳妇,悲伤的眼眸里,渐渐露出了欣慰与赞叹,孩子比她聪明,比她冷静稳重,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毓溪这才露出几分怯意:“额娘,您别生气。”
德妃却取过儿媳妇的手帕,轻轻擦去泪水,说道:“额娘不后悔了,你说得对,胤祥的懂事,胤祥的谨慎,怎么会是为了与我分彼此呢,他是最好的孩子。”
毓溪说:“您也是最好的母亲,即便此刻胤祥为了敏妃伤心欲绝,待他冷静下来,待日子久了放下悲伤,他还会是从前的模样。”
“好……额娘听你的。”“额娘,您要振作起来,皇阿玛眼下盛怒至极,您若再病倒,岂不是更令皇阿玛心焦。”
德妃爱惜地叠起儿媳的帕子,听着毓溪这话,苦涩一笑:“额娘没病,额娘只是心上过不去。”
毓溪问:“您是想起六阿哥吗?”
德妃摇头,避开孩子的目光,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这话,合不合适与你说,额娘很矛盾。”
毓溪忙起身:“额娘,媳妇绝不是要打探您的心思。”
“傻孩子,坐下。”
“您若不愿说的,一定别……”
可是德妃招招手,要毓溪坐下,说道:“这话,本该早些对你说,又或是永远都不该对你说,到这一刻,我仍在犹豫。”
毓溪点头:“额娘愿说的,我便听着,您不愿提起,媳妇儿这就去看看妹妹。”
德妃道:“温宪比我想的还要冷静稳重,她长大了。”
“是,妹妹从小就大气。”
“毓溪啊,在你眼里,李氏和宋氏,对胤禛是怎样的感情?”
毓溪愣住了:“额娘,怎么突然提起她们?”
德妃问:“和你一样吗?”
毓溪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一样,她们依附胤禛而活,对胤禛好,或是盼着胤禛对她们好,只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然而说罢这话,屋里静了好一阵,毓溪紧张不安地看着婆婆,满心以为,是她的话语太轻狂。
忽然,德妃道:“在我眼里,紫禁城里的嫔妃们,不论有年纪的,还是新来的,多与李氏、宋氏一般,她们对皇上仅仅是依附,莫说爱慕之心,恐怕连崇拜敬重都没有,更多的反而是惧怕。”
毓溪隐隐觉着,额娘要说的,恐怕真不该是她听的话。
但德妃继续缓缓说道:“我是布贵人身边的宫女,敏妃曾是我的宫女,但我与她去到皇上的身边不同,我是皇上亲自选的,而她是被卷入后宫倾轧,成为别人报复我的手段。可即便如此,即便身不由己,敏妃依旧对我十分愧疚,不惜赌上性命,也要报答我、补偿我。”
毓溪轻声道:“敏妃娘娘的过往,媳妇多少知道些。”
德妃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当年你们皇阿玛选了我之后,隔天一早,从乾清宫回到钟粹宫,我跪在布贵人面前,哭着说对不起她,如今想来,我居然这么会演戏,哭得跟真的一样。”
“额娘……”“若真对不起布贵人,不那么心甘情愿,皇上选我时,我为何不以死保清白,为何不以死表忠心?我不仅没那么做,还胆大勇敢地将心底对皇上的爱慕,都告诉了他。”
毓溪紧紧抿着唇,她似乎明白,额娘要对她说什么。
德妃道:“当这一切,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我救回来的宫女走了几乎相同的路时,我不怪她,我也没觉着对不起布贵人,反倒是我很明白,敏妃对我所谓的愧疚、报答和补偿究竟是什么。”
毓溪的心一下下跳得沉重,她脱口而出:“敏妃娘娘,像额娘一样爱慕皇阿玛?”
德妃清冷地一笑:“是啊,她对皇上的情意,与宜妃、荣妃她们都不一样,她爱慕皇帝,深深爱着这个男人。”
“额娘,您想对我说的,是不是……”“猜到了吗?”
毓溪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
德妃道:“想来可笑,当这世道下,丈夫三妻四妾坐享齐人之福,连我们都认定是寻常时,那三妻四妾里,有着与自己同样深爱丈夫的一人,比起男人的花心和背叛,居然会让人更受不了。”
“额娘,我、我不知道。”
“若有一日,胤禛令你伤心,或是他身边出现了与李氏、宋氏不同的女子,额娘盼你,能为了自己,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你和额娘不同,你是明媒正娶的嫡福晋,你的地位,你的尊贵,你的骄傲,当凌驾于所有人,别让胤禛或是谁伤到你,他们不配,而额娘之于这后宫,便是那不配的人。”
“您别这么说……”
毓溪话未完,只听得外头一阵吵闹,很快宜妃就闯了进来,见着毓溪,果然先皱眉,毫不顾忌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见天往宫里跑,也不怕人说闲话,你是太子妃吗?”
“娘娘吉祥。”毓溪只管行礼,退到了一旁。
宜妃则闯到德妃榻前,着急地说:“这是病了还是累了,别躲着偷懒,外头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得出来做主啊。”
毓溪忙道:“娘娘,额娘她头疼欲裂,您、您小声一些可好。”
宜妃没好气地瞪了眼,酸溜溜地说:“真羡慕你啊,儿媳妇这样护着。”
德妃问道:“出什么事了,还有你不能周全的?”
“这话可新鲜。”宜妃坐在了毓溪的凳子上,气呼呼地说,“我有什么能耐,延禧宫里的事儿,我张罗不来,连胤禌的事都不是我张罗的,我哪里会这些。”
提起已故的十一阿哥,宜妃自然就红了眼睛,一改进门时的张扬,悲伤地说:“咱们与她,好歹姐妹一场,我亏待过她,可你也不见得对她多好。不论如何,是个苦命人,皇上如今追封妃位,能值什么,可既然封了,咱们最后送她一程,风风光光为她办了身后事如何?”
德妃点头:“与你想的一样,我歇好了,一会儿就穿戴整齐去延禧宫。”
宜妃这才放心,她的双眼显然也因哭泣而浮肿,转身打量了一番毓溪,问道:“你是心疼婆婆,还是心疼小姑子,旁人避之不及,你怎么又进宫了?”
毓溪应道:“胤禛彻夜未归,儿臣是担心胤禛。”
宜妃哼了一声:“何必在我跟前扯谎,你到后宫来,能见着胤禛吗?”德妃道:“折腾我的孩子做什么,你别为难她。”
宜妃起身,拍了拍衣袍,将婆媳俩都看了看,说道:“不耽误你们婆媳说悄悄话了,毓溪啊,快伺候你额娘穿戴,外头乱成什么样了,惠妃的脑袋都开花了。可真是,我在这紫禁城大半辈子,什么都遇上了。”
第847章 他只是想要回妻子
第847章他只是想要回妻子
德妃给孩子递了眼色,毓溪便送客出来,恭恭敬敬地送走宜妃,才回到额娘身边。
“听宫女说,皇阿玛要您歇着,不让出门。”
“眼下他顾不上后宫,毓溪啊,去门外看看,唤两个梳头的宫女来。”
毓溪上前搀扶,说道:“额娘,我给您梳头吧。”
德妃稍稍犹豫,还是答应了:“别以为额娘嫌弃你们伺候我,是我心里,即便是当了祖母,觉着自己还不老,用不着孩子来伺候。”
毓溪道:“这是自然,这会儿不是宫里人手不够,只要您不嫌弃媳妇笨手笨脚就好。”说罢,便取来宫袍伺候额娘穿上,再到妆台前坐定,挑了一把象牙梳。
“孩子。”
“是,额娘您吩咐。”
毓溪停下了手,看着镜中的婆婆。
德妃问:“方才那些话,你能明白吗?”
毓溪点头,又摇头:“媳妇和胤禛之间,没生弘晖前,我就想了无数的将来,您的话,媳妇都懂。但我不明白,您为何说自己是那不配之人,难道不该是、不该是敏妃娘娘吗,布贵人可从不觉着您伤害了她,您是这宫里最心善宽容的娘娘。”
德妃说:“敏妃是,我也是,也许布贵人善良心大,我当年没伤着她,可那些被我伤害的人,在这深宫里流了多少眼泪,旁人不知,我都知道。”
“那、那也是皇阿玛先选了您。”“和自己的儿媳妇说这些话,好不害臊,可这是额娘在深宫二十多年的生存与伴君之道。”德妃也从镜中看着毓溪,说道,“将来不要被额娘这样的人伤害,若有一日胤禛将情意从你的身上挪开,那不论他放去谁的心里,终有一天也会再抽离,因为从你身上离开的那天,就不值什么了,不要为了他们伤心。”
“可是……”
“那时候,存着你们还有的几分情意,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胤禛若敢无情造孽,纵容宠妾灭妻,只要额娘还活着,绝不饶他。”
毓溪不禁跪下了:“额娘,没有那一天,也不会有那一天,兴许、兴许将来会有哪家的姑娘入了他的眼,可胤禛绝不会伤害我,她是您的儿子呀。”
德妃怜爱地搀扶起儿媳,温和地说:“他是我的儿子,可额娘是过来人,现下,也只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是,媳妇记下了,您不要伤心。”
“这些话,必然会给你带来困扰,你们明明是恩爱夫妻,却要听我啰嗦许多。可经此一劫,有些事也会渐渐明朗,既然胤禛注定要走那条路,那么额娘今日对你说这些,也不算唐突。”
毓溪心口一颤:“您说的路……”
德妃拍了拍孩子的胳膊:“你们明白的,放手去闯吧,不过,眼下先替额娘梳头,宜妃娘娘性子急,不见我过去,一会儿又该骂骂咧咧找来了。”
“是。”毓溪忙定下心来,仔细为额娘梳妆,不再胡思乱想。
因皇子福晋被安排明日进宫举哀,毓溪今日不便去延禧宫露面,将额娘送至宫道上,目送她走远,便转道来了宁寿宫。
太后因大福晋暴毙而伤心,难免身体沉重,太医一早来了两回,只开些安神宁气的汤药,温宪觉着可吃可不吃,就不让宫人熬药,宁愿多花些心思陪在祖母身边。
毓溪来时,太后刚睡下,进门就有宫女告诉她,太后伤心了一夜,而五公主陪着,也是整宿没合眼。
“四嫂嫂……”
“嘘,别惊动皇祖母。”
“皇祖母睡熟了,一时半刻不会醒,我正想带宸儿去歇一歇。”
于是姑嫂三人来到公主寝殿,见满屋喜庆布置,本该一直摆到公主成亲之后,现下也不知要不要拆,毓溪不禁心中叹息。
温宪道:“敏妃是长辈,我们本该持服,但是否持服,还要看皇阿玛与朝廷的决定,皇祖母与我说,多半要从简,别的没什么,就怕胤祥心里不高兴。”
宸儿给四嫂端了茶,说道:“将来兄弟起争执,不论为了朝廷大事还是私人恩怨,嘴毒的一定又拿敏妃娘娘说事儿,娘娘若不能有个体面的丧仪,他们也会以此嘲讽胤祥的。”
毓溪道:“丧仪之事,我们便顺从皇阿玛的安排,至于将来胤祥是否会因此受到欺侮,娘娘已有妃位之尊,但凡敢将不敬言辞挂在嘴边宣之于口的,国法家法皆容不得,即便皇阿玛日理万机顾不上,四哥也定为胤祥讨回公道。”
宸儿应道:“我听四嫂的,其实我们也就嘀咕几句,该怎么做如何做,定是皇阿玛说了算。”
只见温宪吃着点心,似乎顾不上什么味儿,只想填饱肚子,但忽然又想起昨日之事,吓得她松了手。
“妹妹……”
“四嫂嫂,舜安颜好吗,四哥离了胤祥后,就在乾清宫没走,他也见不到舜安颜吧。”毓溪温柔地说:“佟家无事,舜安颜也平安,眼下外臣尚未领旨参与调查这件事,等朝廷有了消息,嫂嫂立刻派人告诉你。”
温宪点头,但再无胃口吃东西,拍了拍手说:“从前只要大福晋进宫,大阿哥一定会来找我,要我照顾她,要我将大嫂嫂留在皇祖母身边,大阿哥对我们这些弟弟妹妹并不亲昵,他甚至会厌恶我们是额娘的孩子,可只要遇上大福晋的事,他总是那么和气,笑眯眯地说着话,大家都高兴,多好多好的一对夫妻……”
说着说着,温宪就哭了。
一直冷静而稳重地伺候在祖母身边,她不是忘了哭,也不是哭不出来,而是不敢哭,生怕自己稍有“不懂事”,就会被人将这人祸与自己的婚事牵扯上。
“姐姐。”
“好妹妹,不哭了……”温宪抹着眼泪,哭得直抽噎:“舜安颜一定会被人嘲笑,学堂也好、朝堂也好,人人羡慕他,也人人都记恨他,巴不得他倒霉。可出了这样大的事,死了我的大嫂,死了胤祥的亲娘,我却心疼初定宴遭毁,担心我的额驸要受委屈,我不该这样的,难道还有比人命更重要的吗,可我委屈,我就是不甘心……”
毓溪抱过妹妹,轻轻拍哄,由着她在怀里哭一场。
正如昨日分别时,太子妃所愧疚的,她在心里庆幸出事的不是他们,在毓溪看来这本是人之常情,和妹妹此刻的痛苦一样,而她们只在私下里说,难道连这点私心都不能有吗?
毓溪劝道:“哭出来就好,你一定吓着了,四嫂也害怕,我们都吓着了。”
温宪伤心至极:“嫂嫂,大阿哥和胤祥,他们、他们好可怜……”
此刻,乾清宫的偏殿里,胤祉和胤禩正守着大阿哥,衣衫凌乱,连辫子都散了的人,正僵硬地坐在木椅上。
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扶手,仿佛被绳索捆住,可事实上,皇帝盛怒之下要将儿子捆绑,被弟弟们拦下了。
胤禩的衣袍被扯破了一角,是在阻拦大阿哥闯殿时撕坏的,这也是他从小到大,头一回不怪长兄,甚至在心里默默地支持他,大阿哥只是想要回妻子。
但胤禩不能不拦,大阿哥若做出疯狂之事,从此前程受阻或许会对自己有利,可皇阿玛也会因此颜面尽失,这是皇长子,多年来替天子出征,威名远扬的大皇子,不能出事。
边上的胤祉,方才并未出手,倒也不是想看着老大出事,而是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万一遭他一拳见了血,事情就闹得更大,至少当下,胤祉心里也是为大局着想。
见大阿哥的身子微微颤抖,胤祉脱下了自己的坎肩,想要披在兄长身上,忽然,大阿哥抬起头,他听见了脚步声。
果然,胤禛出现在门前,大阿哥一个箭步扑上来,抓着他的肩膀问:“怎么样,皇阿玛答应了吗?”
胤禛点头:“皇阿玛答应了,宗人府的奴才正为大嫂嫂整理遗容,一会儿、一会儿就让您接回家。”
在弟弟们面前,一贯霸道蛮横的大阿哥,忽地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他像是压抑着哭泣,可眼泪不住地落下。
胤禩跪下道:“大哥,千万千万,离了乾清宫再哭。”
大阿哥猛地瞪过来,可他也知道,这里不能哭,便一手哆嗦着抓了胤禩的胳膊,借着弟弟的力将自己撑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胤禛、胤祉和胤禩,一路跟随大阿哥离了乾清宫,然而这走过无数遍的宫道,不知何时变得那么长,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遇上了扶棺的队伍。
大阿哥疯了似的扑上前,推开棺椁的盖板,要看一眼他的爱妻,扶棺的奴才跪下恳求道:“福、福晋正、正尸僵……您千万不能碰,不能碰。”
胤禛几人赶来,拦住了悲痛欲绝的大阿哥,他们都知道,人死后两日内呈僵直之态,决不可肆意搬动,若是令大阿哥失手毁了爱妻的身子,必然要逼疯了他。
“不能丢下我,我怎么活,你怎么能丢下我?”
“不、不要盖起来,让我看看她,让我看看她……”
大阿哥的哭声已然嘶哑,还是激得人肝肠寸断,周遭的侍卫太监,无不垂泪,奈何禁宫之内,不得随意哭丧喧哗,众人还是强行把人送走了。
远处,隔着长长的宫道,这哭声这悲戚,胤礽夫妻都看在眼里,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大福晋的棺椁被送走,太子妃拉了拉他的胳膊,红着眼睛说:“走吧,我们的心意,尽到了。”
第848章 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第848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皇城外,送走大阿哥一家,胤禛和三阿哥皆是精疲力竭,只有胤禩跟着去了直郡王府,他毕竟是长春宮养大的,眼下兄弟里头,唯有他合适去为大阿哥料理福晋的丧仪。
三阿哥双手叉腰,大口喘着气,低头见胤禛的衣袍也被撕碎了一片,他伸手拨了拨,叹气道:“小时候没打的架,今天全打完了,老大是真疯了,惠妃娘娘那一下若摔得不巧给碰死了,他还活不活,皇阿玛该如何处置?”
胤禛将衣襟整理一番,也帮三哥扶正了衣衫,说道:“惠妃对待大福晋最是刻薄,她来劝,无疑是火上浇油,不怪大阿哥更疯,但凡真心疼爱自己的儿子,也不能此刻前来。”
胤祉哼笑:“能让你说出这样的话,惠妃娘娘是真不得人心啊,不过惠妃一定被吓得半死,这糕点兴许就入了老大的嘴,我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下毒之人有这本事,万一往皇阿玛……”
“三哥!“
“我知道,我不说……对了,皇阿玛怎么突然改主意,答应把大福晋送回去?”
“是太子求的情。”
“太子?”
兄弟二人往回走,胤祉追上来,压着胤禛的肩膀问:“真是太子,他能管这闲事?”
胤禛皱眉,冷声道:“怎么是闲事,三哥,我们的大嫂,十三的亲娘都没了。”
胤祉说:“你别误会我,可难道你没想过,下毒之人分明冲老大去的,这天底下想让胤禔消失之人,能有几个?”
胤禛停下脚步,郑重地说:“三哥,事情没查清楚前,你我务必慎言,我们是亲兄弟,要是互相怀疑乃至陷害残杀,岂不中了恶人的圈套。”
“我可没说什么……”
“三哥,我们与大嫂不常往来,情分淡些我能理解。可她是皇阿玛的长媳,是皇阿玛亲选的第一个儿媳,皇阿玛十分钟爱,你我还是多些悲伤和恭敬,少说些不相干的。”
这话虽然叫胤祉不服气,可老四说的不是没道理,哪怕装一装,也不能让皇阿玛察觉,他对故去的两个人,都毫不在意。
“知道了,可我心里就是觉得悬,这事儿,东宫脱不了干系。”
“三哥!”
“别嚷嚷,我不说了……”
这一日,胤禛依旧没回家,夫妻二人也没能在宫里见一面,但离宫前,毓溪求得恩准,到家后,立刻吩咐下人给贝勒爷送些替换的衣衫和裤袜去。
用晚膳时,李氏带着孩子们来请安,毓溪将宋格格一并叫来,吩咐她们近些日子不可在家中抚琴听戏,过几日还要一起去直郡王府为大福晋举哀。
宋格格担心地问:“四阿哥几时能回来,在宫里有地儿睡觉吗,查案子非得整日整夜的查吗?”
毓溪道:“宫里自然有人伺候他,不必记挂,胤禛不仅是奉命查案,还得照顾十三阿哥不是。”
宋格格还是不放心,问道:“那吃的东西怎么办,不是听说宫里有尝膳太监,四阿哥有没有……”
“好了。”李氏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别叫下人以为你只惦记四阿哥,不在乎已故之人,那是大福晋和皇上的妃子,你不在乎,传出去便是四阿哥不在乎,岂不惹祸?”宋格格好不服气,可当着福晋的面,不敢冒犯李氏,只嘀咕了声:“我这不是在家里说说嘛,我身边能有几个奴才。”
在毓溪看来,李氏的话有道理,而宋氏担心的,恰恰也在她心里,只是不能说出来,就不必出言责备,家里闹哄哄的没意思。
“预备好你们的丧服,几时去直郡王府举哀,会有奴才来传话,别到时候再手忙脚乱地翻找。”毓溪吩咐道,“都歇着去吧,胤禛在宫里,娘娘会派人照顾,不会有事的。”
二人起身领命,侧福晋要带孩子走,弘晖缠着额娘不肯走,而念佟已经意识到大人们有麻烦事,不能缠着额娘,乖乖跟母亲走了。
一行人离了正院,宋格格嘀咕道:“怎么直郡王府的事儿,我这个格格也要去,好事从来轮不上,这白事居然想起我来了。”
侧福晋冷声道:“你这是抱怨福晋,还是抱怨规矩礼法?”宋氏说:“还真不是抱怨,我就是奇怪,姐姐您说,我轮得上在郡王府的丧礼上露面吗?”
侧福晋道:“照规矩,你是不必去,我想福晋是请示过娘娘的,大福晋那可是长媳长嫂的地位,咱们府里多些尊重,礼多人不怪。”
宋氏叹气道:“大阿哥必然很快就要续弦,虽说皇子皇孙的,继室也不敢欺侮,可没娘的孩子终究可怜。回头继福晋再有个一男半女,她能不为自己的儿女考虑吗,大福晋留下那小儿子,可怎么办?”
侧福晋不禁捂住了念佟的耳朵,冲宋格格瞪了眼,宋格格却唤来奶娘,要她们领着大格格前头走。
“要不咱们俩打个赌,看看新福晋几时进门,姐姐你若输了,将四阿哥赏你的偏凤金钗给我呗。”
“大福晋尸骨未寒,你就拿这事儿打赌,且不说你怕不怕午夜梦回,仔细奴才传到福晋跟前,你又想挨板子了?”
宋格格顿时又气又恼,红着脸说:“横竖帝王家最无情,你等着瞧吧,不出今年,兴许就有新人了。”
看着宋格格气呼呼地走开,侧福晋沉沉一叹,其实她也信,大阿哥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些孩子,偌大的直郡王府不能没有女主人,就算大福晋的丧仪再如何隆重,新人也很快就会来。
翌日,天未亮,毓溪便又赶来神武门下,不约而同的是,五福晋、八福晋、九福晋、十福晋,几乎先后到来。
妯娌们面上皆有几分憔悴,待听八福晋讲述大阿哥府中事宜,听闻大阿哥哭得咳血,又不免垂泪。
到时辰进宫,各自先往母妃宫中去,五福晋带着九福晋去翊坤宫,十福晋去宁寿宫,毓溪自然要往永和宫走,八福晋站着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往长春宮去。“八妹妹。”毓溪叫住了八福晋。
“是,四嫂嫂有什么吩咐。”八福晋回过身来,脸上依旧是对要去长春宮的不情愿。
毓溪走上前,温和地说:“娘娘正伤心,昨日又受了伤,必定心火燥热,若是问起大阿哥府上的事,你不必事事告知,只说你是去看顾些奴才做事,别的就不用提了。”
八福晋不禁眼眶湿润,福了福道:“多谢四嫂嫂关心,我明白,大嫂嫂已经没了,真不愿再听人刻薄她。”
“你自己也小心,去吧,我们一会儿在延禧宫见。”
“是。”
毓溪心里觉着自己多事了,可实在忍不住说这些话,她是命好遇上好婆婆,可这天底下的女子,大多在婆媳间挣扎,贵为皇帝的儿媳妇又如何,大福晋如是,八福晋如是,五福晋、九福晋都不好过,她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分开后,毓溪径直来到永和宫,德妃惊讶于儿媳妇来得这样早,听闻其他孩子也都到了,感叹年轻媳妇们都是好孩子。
毓溪伺候额娘穿戴,德妃先不着素服,待去宁寿宫向太后问安,才又折回来换素服。
这时候,奉命举哀的命妇们,已陆续进宫,如此六宫嫔妃、宗亲女眷和命妇官眷们,将一贯冷清的延禧宫,挤得水泄不通。
毓溪跟随额娘来时,就被堵在外头的队伍吓了一跳,谁知跨进门,居然听得里头吵吵闹闹,三福晋那刻薄嚣张的嗓音,正大声喊着:“来人,把这贱婢给我绑了,来人……”
等在外头的人,本有看热闹的心,但见德妃满脸严肃与震怒,一个个都低下了脑袋,毓溪想要先一步去张望,被额娘拦下了,她亲自走了进去。三福晋尚不知身后有人来,像是被拉扯过的人,正扶着一旁的宫女,大声叫嚣着:“那么护着你主子,怎么不一头碰死在灵台上随她去,下贱的奴才,竟敢对我动手。老十三,你瞪着我做什么,你也想忤逆兄长,对我动手吗?”
毓溪听得心火蒸腾,只见额娘走上前,一把拽过三福晋的胳膊,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三福晋本就没站稳,这一巴掌更是打得她踉跄倒地,疯了似的人正要叫嚣,抬眼一看是德妃,顿时蔫了。
“把三福晋带下去。”
“是……”
众人上前,七手八脚地搀扶起董鄂氏,三福晋捂着脸,敢怒不敢言,只能甩开宫女的手,哭着跑了出去。
毓溪已经来到胤祥身边,他正被小安子和小全子死死拉着,毓溪命他们松开,仔细地为弟弟整理衣襟,温和地说:“没事了,胤祥,有额娘在,有四嫂嫂在。”
胤祥点了点头,含泪走向额娘,德妃要儿子免礼,拉着他的手,往敏妃的灵堂去。
五福晋从边上走来,搀扶着四嫂嫂,轻声道:“她嫌人多,抱怨这里的奴才不会办事,讥讽敏妃娘娘身份低微,才调教出这些没用的奴才,敏妃娘娘的宫女就与她吵了起来,还动了手。”
第849章 断发
第849章断发
“难怪她看起来,像是被人拉扯过。”毓溪听罢又恨又恼,“她可真是一件人事都不做。”
五福晋怯怯地说:“这么多年,我从没见娘娘如此盛怒,居然……”
但见额娘已在灵堂致哀,毓溪打断了弟妹的话,二人肃穆庄重地进门来,之后一切,皆有礼有节、秩序井然。
至于三福晋不敬敏妃遭德妃掌掴一事,早已传开,实则宫里宫外不把敏妃放在眼里的,并不只她董鄂氏一人,这下都不敢造次了。
至午时,前来举哀的嫔妃、命妇均已散去,延禧宫敏妃的灵堂内,只有温宪和宸儿陪着胤祥,太监们送来素斋,胤祥请姐姐到偏殿用膳,而他自己,什么也不想吃。
宸儿劝弟弟:“明日娘娘出殡,你要骑马扶棺出京城,你这几日吃不了几粒米,可别到时候,连马鞍子也坐不上去。”
胤祥不禁一哆嗦,赶紧端起碗筷,只管往嘴里塞。
温宪要弟弟慢些吃,端着汤碗要喂他,胤祥喝了两口汤,咽下食物后,红着眼睛说:“扰了姐姐的婚事,实在……”
温宪毫不客气地拍了弟弟一脑袋,凶巴巴地说:“谁扰了,你替作恶的歹人致歉不成,真是傻子。”
宸儿不忍心:“姐姐,别欺负胤祥了。”
温宪将汤搅一搅,好不那么烫,说道:“你们都可怜他,哄着他,难道我不想吗?可敏妃娘娘走了,你们再怎么哄着胤祥,娘娘也回不来,而我,只盼我弟弟能振作起来,往后活得更好更洒脱,这也一定是娘娘的心愿。”
“姐姐,我……”
“眼下可不能勉强你,可是胤祥,你能哭能发呆,能不理人能发脾气,千万别糟蹋自己的身子,难道你不想为娘娘报仇吗,你不养结实些,将来能打得过谁?”
宸儿伸手擦去弟弟的眼泪,温柔地说:“慢慢来,胤祥,别逼自己。”
胤祥便又扒了几口饭,合着眼泪用力咽下去。
此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姐弟三人一听就知道是谁,便见胤禵气冲冲地闯进来,但一进门就被延禧宫肃静沉重的气息感染,身上的火气也收敛了。
经小太监指引,来偏殿见到哥哥姐姐们,他走到跟前就问:“哥,三福晋打你了吗?”
宸儿拉着弟弟坐下,说道:“叫小安子他们拉住了,只有小雨对三福晋动了手,扭打了没几下,就被人拉开,也说不上三福晋打人,反倒是她,听说遭额娘狠狠扇了一巴掌。”
胤禵恨得握紧双拳:“我不在,我若在,撕烂了她的嘴。”
温宪嗔道:“之后她传出去,说十四阿哥打女人,你颜面何在?”
胤禵正义凛然,扬起胳膊说:“我的拳头只打坏人,不分男人女人。”
弟弟这般模样,胤祥竟噗嗤一声笑了,殿内瞬时静下来,姐姐弟弟们都看着他,他自己也愣了。
却见胤禵故作矫情地说:“哥,这会儿你可不能笑,三福晋才挨了额娘一巴掌,你怎么敢?”
这就更是玩笑话了,如此情境下开玩笑,换做旁人必定要恼,可胤祥知道,是弟弟心疼他,是弟弟在为他化解尴尬。
方才那下,自然不是为了笑而笑的,可也是胤禵这句话,让胤祥清醒过来,生母早逝将是他一生的痛,可他的人生里,还有兄弟姐妹,还有皇阿玛和额娘,这么多的人,都在乎他,也值得他,好好活下去。
胤祥振作起来,冲弟弟伸出手,胤禵也豪迈地扬起手,和哥哥响亮地击了一掌。
殿门外,毓溪刚好看到这一幕,心中柔软又温暖,便不打算进门,只将带来的饭菜命小太监端进去,别说她来了。
跟着四福晋来的绿珠,心里觉着奇怪,出门问福晋为何不进门,毓溪道:“我是嫂嫂,去了便是弟弟妹妹们的主心骨,可眼下他们每个人都有主意、有想法,互相扶持、彼此安慰,多了不起啊。”
绿珠感慨:“您这样细心,将来咱们贝勒府里,必定也是兄友弟恭、和睦相亲的。”毓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二人绕过宫道要回永和宫,却见太医院的人,跟着太监走在前头,像是往景阳宫去。
猜想是荣妃被三福晋气病了,回到永和宫后,没多久就传来消息,的确是荣妃头疼的旧疾犯了,往常德妃必定会前去探望,并盯着太医院开方,今日却只应了声知道,就继续翻看敏妃丧仪的章程,不再理会。
如此直到毓溪出宫,也没见额娘关心荣妃,她更不敢多嘴,按着时辰离开了紫禁城。
路上,马车尚未走远,就有车马从后方追来,急匆匆奔驰而去,一时连城中不可策马的规矩都忘了似的,便听得下人禀告,方才蹿过去的,是诚郡王府的车架。
毓溪微微皱眉,但心里已有了答案,三阿哥必定是回府找三福晋算账了。
郡王府中,三福晋归来已有大半天,起初还忐忑担忧,渐渐的见外头没什么动静,心想宫里未必想把事情闹大,也就不放在心上,逗着一双儿子玩乐,自认为在这府里,在那皇宫里,有儿子便是她的底气。
不料胤祉怒气冲冲归来,径直闯入卧房,不顾儿子在跟前,便大声斥骂:“你疯了吗,疯了吗,那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敢放肆?”
弘晴被吓哭了,襁褓里的弘晟也跟着嚎啕大哭,三福晋手忙脚乱地唤来乳娘把孩子抱走,到门前还不忘哄几句,但一转身,就冲胤祉大怒:“是谁疯了,儿子在跟前你没看见吗,吓坏了他们怎么办,你冲谁厉害呢,为了那瀛台来的低贱宫女,你要把我怎么样,你要把儿子怎么样?”
胤祉几步逼近,怒视着妻子:“额娘气得旧疾复发,我在乾清宫、在乾清宫,被皇阿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问,到底要纵容你闹到什么地步,你让我丢尽颜面,我这辈子所有的破事烂事,都因为你。”
三福晋浑身哆嗦着,眼泪止不住落下来,哭着说:“你的妻子被人打了,我被德妃扇了一巴掌,我的耳朵到这会儿还疼呢,你怎么不问问我,难道我的颜面,我的尊严就没被人踩在脚底下吗?”
“你活该,德妃她怎么没一巴掌扇死你!”
“胤祉!”三福晋尖叫着,“你再说一遍,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胤祉一脚踹倒了边上的花瓶,大声喊道:“德妃就该一巴掌扇死你,你死了这世道就清静了。”
“好、好、好……”三福晋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她扑向一旁的绣篮,掏出一把剪子,抵在咽喉处,威胁道,“我这就死,胤祉,我这就随你的愿!”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胤祉早就厌倦了,冷冷一笑,转身就要走。
“要死,也得拉着你一块儿死!”三福晋大喊一声,抓着剪子冲上来。
“你疯了!”
胤祉好歹有些拳脚功夫,闪身躲过了妻子这一扑,但慌乱之下没能捉住她,而三福晋一阵乱扑腾,摸到了丈夫的辫子,便死命扯着,张开剪刀奋力绞了又绞,在胤祉的大喊大叫里,硬生生剪下半截。
赶来劝架的下人,都惊呆了,只见三阿哥摔倒在地上,三福晋跌坐在一旁,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抓着半截发辫,地上也散着无数碎发。
胤祉的头皮被拽得生疼,捂着脑袋龇牙咧嘴,更让他绝望的是,发辫断了。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胤祉大骂,抓着地上的物件,就扔向奴才。
“站住!”可三福晋慌慌张张爬起来,扑到门前,反手将门关上。
进门的两个小厮、三个丫鬟,吓得跪了一地,连声说着该死,可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该死。
“你们什么都没瞧见,听见了吗?”
“是、是……”
“此刻的情形,若敢说出去半个字,我活剐了你们!”
三福晋恶狠狠地威胁着,喝令每一个人都抬起头,她要把五张脸都看清楚,一面看,一面挑了其中一个小厮,绕到他身后,抓起他的发辫,奋力剪下大半截。
“福晋饶命,福晋饶命!”这小厮吓得几乎要尿裤子。
“闭嘴!一会儿赏你金子,闭嘴!”
三福晋呵斥着,好不容易剪下辫子,随手扯过一件胤祉的褂子丢在他脑袋上,命令道:“给我裹着脑袋出去,别叫人看见,一会儿拿了银子,自己上街去买根假辫子,后面几日不必在府里当差,给我待屋里,养你的头发。”
“奴、奴才遵命……”
“你们几个,看到什么了?”
“奴才什么也没看到,没看到。”
三福晋终于松了口气,喝令所有人滚出去。
胤祉还坐在地上,戏谑地望着妻子,冷笑道:“怎么,你也怕死,你不是要和我同归于尽吗?”
三福晋将辫子扔给他,说道:“我给你续上,你还要上朝,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死。”
第850章 哭的是谁?
第850章哭的是谁?
“你不是要和我同归于尽?”
“我做什么要死,我可不会让你得意,不会让别的女人来打骂我的儿子。”
胤祉吃力地爬起来,摸了摸不成样的辫子,威胁妻子道:“皇妃丧期未满就剃发,多大的罪过,我若这会子进宫,说你绞了我的辫子,就算你不死,弘晴他们也要换额娘了。”
三福晋冷笑:“你去啊,去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三阿哥是连自己婆娘都打不过的窝囊废,如今连辫子都让我绞了。”
胤祉猛地一巴掌挥过来,三福晋被打翻在地,这一巴掌可比德妃更重更狠,她眼睛都看不清了,懵了半晌连哭都忘了。“消停些,你再给我惹祸,我就把弘晟送出去,老八家生不出孩子不是吗,我这个哥哥把儿子过继给他,襁褓里的奶娃娃,刚刚好,不怕养不熟。”
“你敢,你敢!”
胤祉捡起那从小厮脑袋上绞下的大半截辫子,一面推开妻子扑上来纠缠的手:“你看我敢不敢,我没命当太子,也做不了皇帝,我要那么多儿子做什么?”
“胤祉、胤祉……不可以……”
不论三福晋如何哭喊,胤祉头也不回地走了,当门外的下人终于鼓起勇气进来,赫然见福晋脸颊肿得老高,而福晋从宫里回来大半天了,突然肿成这样,必定是三阿哥动的手。
早些时候,三阿哥府里夫妻打闹,外头还当笑话传得满天飞,可这两口子往往转身又甜甜蜜蜜、如胶似漆,儿子都接连生了俩,外人渐渐觉得没意思,后来就算听说了什么,也懒得再搭理,于是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一时并未传开。
而过了今晚,敏妃的棺椁就要离开紫禁城,明日出殡,皇帝命胤禛、胤祺带人相送,并额外提及敏妃乃十三哥生母,命他一同扶棺出城。
对于此,宫里宫外众说纷纭,十三阿哥分明是德妃含辛茹苦抚养长大,这会子却刻意说明他是敏妃之子,这往后养母子间,该如何相处。
可恰恰因养母是德妃,所有的顾虑都不成立,纵然有人处心积虑想要挑唆,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此刻日落黄昏,温宪和宸儿已回宁寿宫伺候太后,延禧宫里只有胤禵陪着胤祥,平日里最坐不住的人,一刻也没露出不耐烦,还说了今晚要陪十三哥一起守夜。
胤祥不愿弟弟陪他辛苦,可劝不动胤禵,就只能派小安子回永和宫请额娘,要额娘来把弟弟接回去。可德妃带着膳食来,带着孩子们的替换衣服来,不仅不劝胤禵,还对胤祥说:“明日一早,四哥和五哥带着你,今晚有胤禵陪着你,额娘就放心了。明儿你们走后,额娘就让胤禵补眠,下午再去书房,如此你也安心可好。”
额娘这般说,胤祥也不好再勉强了,便起身向额娘、向弟弟深深作揖。
德妃温柔地说:“你们去沐浴更衣吧,收拾干干净净的,明日才好不失礼。去吧,这里额娘照料着,等你们回来,额娘就回去,我也不让你们操心,好不好?”
“是……”
看着哥俩离去,德妃稍稍松了口气,便点了一炷香,念诵祝祷后,再亲自请入香炉。
只见觉禅贵人从门外进来,上前搀扶德妃坐于蒲团上,之后也点了一炷香,上香后才坐来德妃身旁。“孩子们沐浴换衣裳,一会儿就回来,胤祥的脾气我知道,我不久留,他不愿我辛苦。”
“臣妾明白,臣妾并没有许多话要对您说,是听闻您来了,才过来看一眼。十三阿哥很能干,我也想让他们母子待会儿,才一直没来照应。”
德妃点头:“做得好,多谢你周全。”
觉禅贵人摇头:“娘娘不该谢我,这些年若非杏儿妹妹陪着我,我会很寂寞很孤独,外人只道我清高孤僻,却不知我最怕孤独。”
德妃淡淡苦笑:“那之后,要不要再选一人来陪你?”
觉禅贵人还是摇头:“再没有比杏儿妹妹更好的了,换一个人,我只会烦躁厌弃。”
然而德妃举目望向敏妃的灵牌,说道:“杏儿并非她本名,她没有名字,是到瀛台当差那年,总管太监给她起的名,为的不过是好差遣,而这‘敏’字封号,是皇上赐给她的,她一定更喜欢咱们唤她敏儿。”
觉禅贵人道:“多谢娘娘那日请来皇上,杏……敏儿她一定很高兴。”
德妃问:“她真的会高兴吗,她能知道吗?”
像是触及心中伤感,觉禅贵人眼中含泪:“若能在死前见一面容若,我一定会高兴,可惜永远也不能了,想必敏儿能见到皇上,她……”
不等话说完,德妃已然严肃地瞪着觉禅贵人:“你答应过我,绝不提起,皇上不追究你,是皇上的事,我不容许你挂在嘴边让人察觉,不容你毁了皇上的颜面。”
觉禅贵人稍稍一愣后,不禁笑了:“娘娘真是很有意思的人,您开明包容,能容世俗所不容之事,又十分刻板守制,将些虚幻的所谓名声颜面,看得比谁都重。”“我不在乎所谓的名声颜面,我在乎的是皇上,你曾经不忍沈宛成为那一位的外室,怕毁了他的名声体面,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娘娘息怒……臣妾绝非此意。”
德妃肃然道:“不要再提起,更不要糟践你们的情分。”
觉禅贵人躬身道:“是臣妾轻浮,口不择言,娘娘训斥的是。”
德妃沉沉一叹,说道:“皇上与你既有默契,我与你既有约定,就绝不负你。可我始终觉着,人活着,才能有念想,正如我活着,我才能记得胤祚,不让世人忘记他,那么,你也一样,好好替那一位活着。”
几句话,说得觉禅贵人泪如雨下,俯身叩拜,像是感恩德妃的包容与庇护,更像是要埋起脸来,为自己逝去的故人痛哭一场。
哭声里,德妃再次看向敏妃的灵台,心中默念:敏儿,对不住你了,你那样爱慕着皇上,我却让一个心早已随纳兰容若死去的人,躲在你的灵前哭泣。可她的一生何其无辜而悲惨,你那么善良,一定也会包容她、原谅她,是不是?
不久后,胤禵和胤祥归来,见双眼红肿的觉禅贵人被香荷搀扶走,孩子们眼里,两位长辈情同姐妹,此刻觉禅贵人的眼泪再寻常不过,他们便不会好奇,更不会过问。
离开前,德妃再次叮嘱:“你们累了就闭眼睡会儿,尤其是胤祥,累坏了你母亲才会心疼,别让她担心你。”
两个孩子爽快地答应,将德妃送到宫门外,宫女们见娘娘脚步虚软,便小心地搀扶她,一步一步缓缓走过宫道,然而刚转入永和门前,就见皇帝的轿子停在了这里。
有小太监飞奔进门,像是去告诉皇帝,娘娘回来了,德妃摸一摸衣襟挂串,不愿有半分狼狈,可不等她放下手,皇帝就从门里走了出来。暮色昏暗,太监们点了灯笼要来照亮帝妃的四周,被皇帝拦下了,他只是默默走来,搀扶了德妃的胳膊,彼此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往宫门里去。
隔天一早,敏妃出殡,毓溪又是天未亮就等在神武门外,妯娌们同样早早到来,和昨日一样,迟迟不见三福晋。
等候侍卫放行时,八福晋走到毓溪身边,轻声道:“昨日三阿哥府里大吵大闹,三阿哥像是对三嫂嫂动了手,打得她脸不能见人,今日恐怕不会来了。”
毓溪皱眉:“三阿哥动手了?”
八福晋点头:“像是打在脸上,青紫红肿不得见人,我多嘴说这话,是想请嫂嫂转告德妃娘娘,别叫那人把恶气赖在娘娘身上。”
毓溪知道,昨日无数人见到德妃掌掴三福晋,三福晋今日若不露面,指不定就会传出谣言,说是被德妃打得伤重。自然这件事本身,什么理都在额娘这一边,但能拉着德妃一起恶心的事,那些嫉妒并忌惮永和宫之人,从来乐此不疲。
“多谢提醒,我替额娘谢过妹妹。”
“四嫂嫂客气了,昨日若非您交代我那句话,让我心里有了底,哪怕长春宮里的一切依旧令我恶心,我也忍耐下了,想着,好歹还有四嫂嫂心疼我。”
毓溪点了点头,她并没打算与八福晋多亲近,而如今的八福晋早已懂得了分寸,明白她们是走不到一起的,可真诚的善意假不了,彼此都安心收下就好了。
很快,神武门开了,众人依序进宫,之后为敏妃举哀悼念,冗长繁琐的仪式过后,敏妃的棺椁便要被送出紫禁城。
响彻宫闱的哭声,并没有几分真心,毓溪倒是见不得胤祥难受,跟着哭了一场,可人一走,再回身看那些留下的女眷,她们已然像卸下一件大事,就差谈笑风生了。只见宸儿来问:“四嫂嫂,您回家,还是去永和宫?”
毓溪道:“我得回家去,明日就要去直郡王府为大嫂嫂举哀,我得教念佟和弘晖规矩。”
第851章 公主受惊了
第851章公主受惊了
且说大福晋的丧礼,皇帝下旨以亲王妃仪制操办,足见对长媳的重视,奈何逝者已矣,这份哀荣兴许能换来对儿女们的庇护,可没了母亲的孩子,终究可怜。
敏妃出殡后第二日,毓溪一清早就带着家眷前来直郡王府致哀,府里本无侧福晋,几个通房侍妾平日也不得宠,且身份低微,内外没有能做主的女眷,这些日子皆是八福晋前来张罗,一切总算稳妥。
灵堂里,姑娘们跪了一地,小阿哥被乳娘抱着,睡得正香,弘晖忽然指着说:“额娘,哥哥睡觉。”
毓溪俯身轻声道:“额娘在家怎么教你的,弘晖最聪明了是不是,还记得吗?”弘晖点了点头,赶紧比了个嘘声,安静地跟在额娘身旁。
叩拜行礼,举哀上香,待姑娘们叩首跪谢婶母,毓溪赶忙将大格格搀扶起来。
再看其他孩子,姑娘们原本嫩生生的脸蛋,都被泪水侵蚀得皴了一般,额头上隐隐泛红,已不知在这里,叩谢了多少礼。
八福晋走来,轻声道:“四嫂嫂,您劝劝吗,我想让孩子们回去歇着,可她们不肯。大阿哥谁也不见,谁的话也不听,只把自己关在屋里,孩子们他也顾不上。”
毓溪道:“安排乳母各自照看好小主子,添衣送水不可懈怠,其他的,就由着她们,这是她们能为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八福晋沉沉一叹:“她们都不敢在人前哭,没人的时候,才抱在一起哭,实在可怜……”
两位婶婶,说着说着就落泪了,但此刻有更多的宾客前来,毓溪和八福晋都要帮着去照应。
初定宴上出事后,直到今日,毓溪才终于见到了胤禛。他刚送了敏妃的棺椁从城外回来,风尘仆仆、满面倦容,又在灵前哭了一哭,夫妻相见时,胤禛的脸都没法儿看。
毓溪问这府里的下人要了热水,给丈夫洗了一把脸,说道:“不是还要进宫向皇阿玛复命吗,你这样去,可要御前失仪,旁人该说,四阿哥故意显摆辛劳。”
胤禛嗔道:“知道的,是咱们俩听过无数闲言碎语,久病成医,才能提防他们的恶意;不知道的,还当你我本是这样的人,总是从细微处捉人把柄。”
毓溪说:“还有心思玩笑,看来没累坏,千万保重身子,胤祥得靠你,额娘心情也不好,好歹别再给额娘添麻烦。”
胤禛点了点头,由着毓溪为他整理好仪容,准备去见大阿哥时,见老三被管事领着进门了。但三阿哥没瞧见两口子在这里,径直往大阿哥的屋子去,毓溪便将诚郡王府发生的事,告诉了丈夫。
胤禛厌恶道:“她不来才好,若敢在这里放肆,大阿哥可是会要她的命。”
毓溪道:“惠妃摔破了头,据说要静养一阵子,你说我要不要去探望?”
“去做什么?”胤禛毫不犹豫地摇头,“你的好意,她也不会领情,若拿捏不定,问额娘就是。”
“昨儿额娘听闻荣妃气得病倒,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瞧着是真生气了。”
“董鄂氏只要一闯祸,荣妃就病倒,真真假假,额娘心里有数。”
正说着,却见三阿哥折回来,气呼呼的很不耐烦,抬头见到胤禛,张嘴刚想说什么,可似乎想起了昨日的事,觉着尴尬,竟扭头就走了。夫妻二人面面相觑,都懒得计较,胤禛唤来府里的下人,要他们领路去见大哥,但被匆匆赶回来的管事拦下,说大阿哥眼下谁也不见,四阿哥去了平添烦恼,不如让大阿哥静一静。
胤禛便道:“替我禀告大阿哥,眼下我正与其他几位宗亲全力追查凶手,皇阿玛说了,一定会给大福晋一个交代。”
“是,奴才记下了。”
“你们伺候好大阿哥,别叫他累坏了身子。”
说罢这些,胤禛就该回宫,等来五阿哥和五福晋,便与胤祺一同离开了。
送走了丈夫,五福晋道:“四嫂嫂,咱们也回吧,这里有八福晋主持着,她毕竟是长春宮的儿媳妇,料理同母兄长家里的事,应当应分。再者,九福晋十福晋都跟着她,咱们在这儿,弟妹们听她的好,还是听我们的好,没得惹嫌。”毓溪正有此意,便派人接来李氏、宋氏和孩子们,打算回府了。
谁知两家人刚出来,就遇上浩浩荡荡的队伍,胤禛和胤祺也跟着折回来,居然圣驾亲临,还带着太子与太子妃,一同来吊唁大福晋。
郡王府里外顿时忙作一团,下人飞奔通报,大阿哥这才露了面,毓溪带着家人跪在石阶下,但听大阿哥哭了声“皇阿玛”,就重重地跪下了。
起身时,皇阿玛与太子、太子妃已进了郡王府,她与胤禛远远望了眼,虽无法传递话语,可一个眼神也能明白彼此的心思。
毓溪回身与五福晋轻声低语后,二人就默默地带着孩子和家眷离开了。
回府的路上,毓溪与侧福晋同车,李氏带着念佟和弘晖轻声说话,用帕子叠花朵逗他们玩。
毓溪一直望着窗外出神,忽然听到弘晖的笑声,但转过头,念佟已冲弟弟比嘘声,弘晖也一本正经地捂着小嘴。
不想孩子们太过紧张压抑,便开口说:“没想到,皇上会亲自来吊唁大福晋,如此一来,大阿哥那日大闹乾清宫的罪过,自然也就免了。”
见福晋主动说话,李氏也放开了说:“听闻惠妃娘娘被摔得头破血流?”
毓溪点头:“不然也不会容许八福晋在府里做主,她这会儿是顾不上了。”
李氏想了想,说道:“那么大福晋丧仪的功劳,皇上可是亲眼看到了,就都是八福晋的了?”
毓溪说:“虽然不太会为了这件事奖赏八福晋,但传出去也是好名声,再也不必像从前那般,辛辛苦苦都落不着一声好。”
李氏说道:“请恕妾身多嘴,实在很好奇,为何没将大阿哥府里的事,交付给您来张罗,宫里的娘娘们,谁也没提起吗?”
这不是什么隐晦的事,毓溪坦荡荡地说:“谁也没提,事情推到太后跟前,不知谁说了句,八阿哥两口子真是尽心尽力,于是很自然地,八阿哥伺候惠妃,八福晋在外忙直郡王府的事,一切顺理成章。”
“妾身还以为,太后和娘娘们会看中您的能干稳妥……”
“出于情理,我愿为大福晋料理后事,可我与她之间,并不单单只是妯娌,上有额娘与惠妃,下有胤禛和大阿哥,我有这个心思,也不必做这个好人。如今八福晋去张罗,再好不过,有什么利益好处,也该是她辛苦应得的,这事儿哪怕太后属意于我,我也会尽力推脱,对咱们而言,凡事自然先考虑胤禛。”
李氏连连点头:“这是自然的,为了这事儿,四阿哥忙得脚不沾地、有家不回,之后还不定能落着好,兴许又得罪了谁,都不可知。”毓溪轻叹:“若日夜忙一场,最后能给胤祥一个交代就好了。”
李氏说:“四阿哥一定也想到了六阿哥,如此奔忙,不仅是要给十三阿哥交代,还想给娘娘也给他自己一个交代。”
“眼下是大阿哥和十三阿哥的事,别把六阿哥掺和进去。”
“是。”
毓溪比了个嘘声,孩子们瞧见,也跟着学,把她逗乐了。
弘晖立刻说:“额娘,不能笑。”
毓溪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是,额娘不笑,弘晖真懂事。”
李氏说:“您不在的时候,咱们大格格和大阿哥,还给哥哥姐姐擦眼泪呢,不吵不闹,在那样的场合也不害怕胆怯,真真是极好的孩子。”
念佟捧着侧福晋为她叠的手帕花,难过地说:“姐姐们一直哭,哭得好伤心,额娘,姐姐们再也没有额娘了吗?”
毓溪搂过念佟,温柔地哄了几句,很快一行人回到家中,见管事等在门里,禀告说额驸送来信函,已经放在福晋的屋里了。
毓溪便吩咐:“这马不必牵回去,等我吩咐。”
一个时辰后,舜安颜的信就被四阿哥府送进了宫,自然明面上只是四福晋给五公主送了几本书来,未婚夫的信,就夹在其中。
姐姐看信时,宸儿有眼色地避开了,可许久不见姐姐找她,她又忍不住找回来。
但见姐姐正伏案书写回信,眼底唇边皆有淡淡笑意,宸儿就安心了。
她又悄悄退出来,吩咐宫女伺候好公主,她要去一趟储秀宫,皇祖母口中无味,只有佟妃娘娘腌的梅子能解。带着宫女一路往西六宫来,虽说才经历了大事,敏妃娘娘也有隆重的丧礼,可终究是这宫里可有可无的人,这才一天过去,宫里就已恢复往日气息,安静之中,早已感受不到半分悲伤。
心中想着,很快来到储秀宫外,却见宫门里人头攒动,好些侍卫窜来窜去,宸儿才探头张望,就听佟妃惊呼:“宸儿小心……”
猛然见一团影子扑向自己,宸儿吓得后仰,但不等跌倒在宫女怀里,就有人冲过来挡在他身前,紧跟着听得猫声惨叫,又有侍卫赶来,张开布袋,将挣扎尖叫的猫套住了。
“公主受惊了。”
“奴才该死……”
几个侍卫和太监都跪下了,宸儿这才发现自己被宫女们抱着,在地上摔成一团,佟妃着急忙慌地跑来,赶紧将她搀扶起来。
“伤着没有,不知哪儿窜来的野猫……”
第852章 搜查后宫
第852章搜查后宫
那么些侍卫与太监在跟前,宸儿可不愿让人看笑话,站稳后不等佟妃娘娘解释,就跟着进门去。
之后隐约听得外头说话的动静,像是在商量如何处置那野猫,她从窗户看了眼,看到一张前些日子才认识的脸。
“宸儿啊,这梅子虽开胃,吃多了倒牙,你们哄着太后吃两颗就好,可不能当饭吃。”
“是,娘娘。”
听得佟妃说话,宸儿才回过神来,又见和贵人拿着帕子请她擦手,关心方才摔着没有,说话的功夫,外头的侍卫都散了。
宸儿问:“娘娘,这野猫怎么能跑您宫里来,宫里岂能有乱窜的活物,是西六宫的奴才不尽心洒扫巡视吗?”
佟妃并不在意,说道:“兴许这些日子,为了敏妃的丧仪,宫中人员往来繁杂,看门的侍卫、洒扫的太监或有怠慢,放进来一两只野猫野狗,也是有的。”
但听和贵人说:“会不会是为了查下毒之人,这些天园子里,还有各处空置的殿阁,都要被细细搜查,野猫本是窝在那不见人的地方,现下无处可去,才在宫里乱窜。”
宸儿不禁问:“搜宫了吗,几时的事?”
却连佟妃也不知晓此事,见娘娘和公主同时看向自己,和贵人才低下头轻声说:“是在乾清宫听说的,兴许还没搜上。”
佟妃嗔道:“乾清宫里听得的话,可不敢往外说,你的心也太大了。”
“臣妾该死……”和贵人惶恐不已,吓得跪下了。
佟妃好生无奈,命和贵人起身,一面对宸儿说:“这事儿你额娘必定也知道,回去不必瞒着,和贵人我会教她道理,要你额娘放心。”
宸儿应下,还对和贵人笑道:“不妨事,反正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的,不然这野猫从哪里窜出来,一定是开始搜了。”
和贵人这才松了口气,说:“公主稍等,我去取梅子来。”
佟妃则拉着宸儿坐下,检查她手上有没有被方才那一摔擦伤,一面说道:“荣妃病着,我见你额娘不去探望,就没多事,横竖惠妃那儿我也没去,这闹哄哄的,我还是先躲清静的好。”
宸儿猜想娘娘的心思,便道:“额驸才送信进宫,我见姐姐写回信时,眉梢都带着笑意,想必是额驸说了令姐姐高兴的话,额驸是最会哄姐姐高兴的。娘娘,您别担心,误不了姐姐和额驸的婚事,哪怕婚期延迟,也不妨碍姐姐与额驸好,眼下毕竟逝者为大。”
佟妃这下安心了,连声道:“舜安颜可算机灵些了,这就好,这就好……”
不久后,取了腌梅子,宸儿便要回宁寿宫,佟妃怕路上再遇野猫野狗,多打发了几个太监宫女相随,宸儿也不好推却,就带着走了。
一行人沿着宫道缓缓而行,又见前方岔道口,有侍卫匆匆而过,储秀宫的小太监上前张望,回来向七公主禀告,果然是侍卫抓了野猫。
“还真是不少……”
宸儿默默念着,继续走来,便见横着的宫道上,侍卫们正扎紧布袋,见是公主到来,纷纷躬身行礼。
方才在储秀宫,不知是哪个侍卫替自己挡住了野猫的飞扑,自然这不重要,本是他们职责所在,此刻宸儿在乎的是,这些野猫会被如何处置。而为首这个富察傅纪,上回他们刚打过交道,今日又遇上了。
“是富察大人?”
“奴才在,公主可有吩咐。”
宸儿问:“这些野猫,将被闷杀处置吗?”
富察傅纪应道:“宫中为免鼠患,本就饲猫捕鼠,奴才已请示过大人,会将这些野猫送去除虱后驯养。”
宸儿安心了:“若知禁宫森严,它们也不会硬闯,万一驯养不成,就送出宫外,它们本具野性,在哪里都能活下去,何苦要它们的性命。”
富察傅纪抱拳:“奴才遵命。”
宸儿点了点头,便带着宫人离去,到宁寿宫送了梅子,与皇祖母说起抓野猫的事,太后念着佛,夸赞孙女处置得好。
祖孙说着话,温宪也来了,刚坐下要杯茶,宫人就传话,圣驾回宫了,皇上正摆驾宁寿宫。姐妹俩立时起身,为祖母稍作整理,彼此也收拾了一番,很快,皇帝便到了。
“衣裳也不换就来,皇上是有急事与我商量?”
“儿臣……”皇帝正要说话,却见俩闺女欲悄悄退下,他不禁嗔道,“鬼鬼祟祟好不大方,若是你们听不得的,朕早撵你们了不是?”
若是平日,温宪早缠上来撒娇,可眼下宫里出了那么多事,她不敢胡闹,乖巧地说:“皇阿玛吩咐,我们听着。”
太后道:“别怪她们,孩子多懂事,皇上,你有什么事要与我商量?”
只见皇帝神情严肃地说道:“有两件事,一是为了彻查下毒一案,不日会派侍卫搜查后宫,连您的宁寿宫,也不能不查,要让皇额娘受惊了。”
太后叹道:“出事那日就该细细查狠狠查,这会儿再查,该藏匿的该转移的,早离了十万八千里,皇上上哪儿找去?”
皇帝道:“儿臣,自有用意。”
“好吧……还有一件事呢?”
“皇额娘,胤祥、胤禵已是少年郎,再居内宫于礼不合,待长媳殡礼过后,便要将他们迁至阿哥所,还请皇额娘恩准。”
太后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姐妹俩,对皇帝道:“这事儿,皇上是不是该与德妃商议?”
皇帝道:“德妃自然听您的安排。”
见边上俩孩子听说这事儿,波澜不惊的,太后便明白,皇帝只是来走个过场,他向来不喜欢让外人觉着,德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皇子养在何处,本该由她这个太后来做主,自然要她的恩准。
“明白了,到时候我会下旨,德妃那儿,还有孩子们,你们有什么话,自己商量去吧。”“多谢皇额娘。”
太后问:“皇上,胤禔可还好?”
皇帝依旧神情不展:“大阿哥恐怕要些时日才能振作,儿臣不忍催他,他们夫妻伉俪情深,胤禔这孩子自小莽撞冲动,皇长子的尊贵,养出他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脾气,直到成了家,才渐渐懂事,更难得他是个深情重情的孩子,可惜天意弄人……”
太后闻言,不禁垂泪,温宪和宸儿忙上前来劝慰,祖母稍稍冷静后,说道:“皇上可知,宗人府那群老混账,与我说什么?”
皇帝顿时有了恼意:“他们冒犯了您?”
太后恨道:“孩子尸骨未寒,他们就惦记给胤禔续弦,来提醒我大福晋身份尊贵,需从世家贵族中挑选,不可轻率。”
皇帝大怒:“那群狗奴才!”
太后道:“我自然狠狠责骂了他们,之后这件事他们不提,皇上也不必追究,就由着事情冷下来。不然他们真当回事,开始暗中较劲,又或行贿受贿,再搅得朝堂不安,要胤禔情何以堪。”
“是……”
“皇上啊。”
“皇额娘,您吩咐。”
“那群奴才该骂,可这件事早晚要办的,再选大福晋,不可拘泥于门第,人品贵重才是最要紧的。”
皇帝答应:“儿臣一定谨慎挑选,孩子们都还小,家中若无女眷做主,无母亲教养,实在可怜。”
太后问:“大福晋的丧仪,府中之事,八福晋做得可还好,她太年轻,我本是不放心的。”
皇帝夸赞道:“胤禩家的聪慧稳重,府里上下井井有条,因没了大儿媳妇,这会子夸赞她不合时宜,皇额娘,过些日子您替儿臣奖赏这孩子吧。”
母子二人将这些事细细说明白后,皇帝便要回乾清宫去,温宪与宸儿送皇阿玛出来,皇帝忽然停下脚步,细细看着心爱的女儿。
温宪灿烂地一笑:“皇阿玛,我没事,您若觉着合适,将我的婚事延一延,我巴不得在宫里赖着不走呢。”
皇帝轻轻拍了闺女的额头,说道:“不耽误你,婚期本就在敏妃与你嫂嫂的丧期后,只要你心里不膈应,皇阿玛就放心了。”
说罢,又嘱咐宸儿:“胤禵和胤祥搬出去,少不得收拾东西,替皇阿玛看着额娘,不许她动手,回头再闪了腰。”
宸儿应道:“皇阿玛放心,往后弟弟们不在后宫,我会多陪陪额娘的。”
皇帝很欣慰:“去吧,太后才哭了一场,好好照顾祖母,还有,过几日侍卫搜宫,你们不要到处走,谨慎些。”
“是。”
姐妹二人齐齐答应,目送父亲离去后,宸儿忽然说:“咱们这片,要是那个富察傅纪来查就好了,瞧着人品不坏,心地也不错,不会把我们的宫女吓得鸡飞狗跳。”
“富察傅纪?”
“他在储秀宫抓野猫……”
此刻,上书房中,胤祥正专心习字,奈何数日不握笔,且睡不好吃不好,还骑马出城,胤祥笔尖落下的每一个字,都似打哆嗦。
这样的字,若是从前被皇帝看见,免不了一顿重罚。
但今日,十三阿哥忽然回书房,就够令人惊讶的,胤禵一直守在哥哥身边,生怕他想不开。
写完一帖,胤祥抬头,见十四盯着自己看,便问:“怎么了?”
胤禵干咳了一声,说道:“哥,不如歇两日,别累坏了。”
第853章 从未遇过如此荒唐之事
第853章从未遇过如此荒唐之事
看着自己不成样的字迹,胤祥也很挫败,放下笔轻轻一叹:“这字,皇阿玛见了还了得?”
胤禵说:“皇阿玛可不是不讲理的,哥,我送你回永和宫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胤祥看着弟弟,胤禵也觉着这话不合适,何来什么都好,敏妃娘娘可是永远回不来了。
“不瞒你说,过去的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竟回忆不起来了,也许是太累了,若不然,我怎么会脑袋空空,好像一场梦,一场噩梦。”
“四哥要我耐心陪着你,不必哄你,也不必劝你,给你些日子,自然就好了。”胤禵说道,“但四哥要我照顾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胤禵,多谢你。”
“这话说的,我们可是亲兄弟。”
只见小安子从门外进来,说宁寿宫来人,传了太后的旨意,要十三阿哥即刻回去歇着,明日也不可上书房,休养二日方可出永和宫的门。
胤禵笑道:“定是姐姐求皇祖母来捉你,哥,不能抗旨,我们走吧。”
胤祥点了点头,站起身,却是腿下一软,又坐下了。
“哥……”
“我没力气。”
因累得走不动道,胤祥被小安子背回永和宫,孩子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德妃守在床边看,几天功夫,孩子就瘦了一大圈,实在叫人心疼。
“你们轮流值守,十三哥醒了,立刻报来。”德妃出门交代宫人,见胤禵在屋檐下站着,不禁道,“十三哥不用上学,你还得回书房,赖在这里做什么?”
胤禵不服气:“两日功课,能耽误什么,额娘,让我陪着十三哥,有我在他好受些。”
德妃好脾气地说:“让哥哥一个人歇着,这些天举哀出殡,到哪儿都闹哄哄的,他累得何止是身子,你听额娘的话,哥哥要是找你,额娘立刻派人来传话。”
胤禵答应了,德妃送儿子出门,提起搬去阿哥所,眼下日子还没定,问儿子想什么时候搬。
“姐姐还要成亲呢,听说婚期不改,那就等姐姐成亲后,我们搬。”胤禵心里有主意,“这可不是换张床,换个住处那么简单,额娘少不得劳心劳力,您可不能再累着了。”
德妃道:“若十三哥想即刻搬出去呢?”
胤禵正经想了想:“那就人先过去,其余的事,等姐姐婚后再说。”
德妃嗔道:“你自己呢,你就没有半分舍不得额娘?”
胤禵大大咧咧地笑道:“额娘,我是男儿,不能那么婆婆妈妈。”
“男儿如何,永远是额娘的儿子,记着,将来不论走多远,不论遇到什么事,你累了、难受了,就回来额娘身边。”
“四哥和十三哥也是?”
“不然呢?”
“额娘,那我和十三哥商量,等姐姐成亲我们再搬,再多赖在您身边几个月也好。”
见儿子体谅自己的不舍,德妃欣慰了,将胤禵送到宫道上,叮嘱他安心念书,就要工人把十四阿哥送回书房。
“娘娘,咱们回吧。”
“传我的话,要胤禛今晚回家。”
实则胤禛今晚本就打算回家,胤祥累得走不动道,他何尝不疲惫,得了额娘的传话,还是先处置几件积压的事务,天黑时离开紫禁城,在马车上就睡着了。
一路到家,毓溪已命下人备着热水,伺候胤禛沐浴更衣,身上自在,人也精神些,才感到腹中饥饿。
“连日辛苦,先喝着羹汤暖暖胃。”
毓溪陪着胤禛用饭,见丈夫堪堪不在家几日,就瘦得双颊没了肉,舍不得再啰嗦什么,只安静地陪在一边。
闷头吃了半饱,胤禛才有力气说话了:“明日,皇阿玛安排了侍卫搜宫,我出宫前最后一桩事,就是安排人手,定下何人去何处。”
毓溪问:“这事儿隐秘吗?”
“怎么这么问?”
“不然人人都知道,那么该藏的该躲的,还能干等着你们去抓?”这恰恰是令人难过的所在,胤禛放下汤碗,沉沉一叹:“因此在哪里搜出什么,恐怕皇阿玛早已安排好了。”
毓溪轻声道:“是要抓替死鬼?”
胤禛眉头紧蹙:“我不信皇阿玛会草菅人命,就算是替死鬼,也是该死的,只是……”
“可知要抓哪一个?”
“不到明天,我猜不到皇阿玛安排了什么。”
“可皇阿玛却让你猜到了这件事,不会有真正的结果大告天下。”
“皇阿玛深知,我和额娘对胤祚的死至今没能放下,他若不让我参与追查毒害大福晋和敏妃的幕后主使,我自己也会暗中调查,皇阿玛怕我处置不当,才将我拴在身边,共同参与此事。”
这一点,毓溪和额娘都猜到了,她们婆媳间说的话,和胤禛几乎一模一样。说到这些,胤禛的神情越发凝重:“先是为了胤祚不甘心,如今又为胤祥不甘心,可我忽然就意识到,若有那一日,兴许会做出和皇阿玛一样的决定,朝纲不能乱。”
毓溪劝道:“既然你想明白了,若有一日皇阿玛开诚布公与你谈起这些事,千万不要意气用事顶撞皇阿玛,我想,皇阿玛也很孤独,很无奈。”
“孤独?”
“帝王之谋不被理解,是以古今天子,皆称孤道寡。”
胤禛长长一叹,苦笑道:“明知做皇帝没意思,可我,可他们,都想做皇帝。”
说起做皇帝,自然会想起太子,胤禛又道:“那日大阿哥在乾清宫哭闹喊叫,还推搡了惠妃,我们兄弟帮着说话都不管用,你猜皇阿玛最后如何答应的?”毓溪问:“额娘求的情?”
胤禛摇头:“太子,太子与太子妃一同向皇阿玛请求成全大阿哥。”
毓溪好生惊讶:“太子居然会掺和这件事?”
胤禛道:“可他们对皇阿玛说了什么,无从得知,我只知道……”
“什么?”
“事后,索额图与太子大吵一架,太子下令,再不许索额图踏足毓庆宫。”
毓溪背后一阵阵发寒:“难道是索额图?”
胤禛将剩下的汤一口气饮尽,重重撂下碗,恨道:“二哥,皆是叫他害了。”
翌日一早,胤禛便进宫了,毓溪早起照顾他,忙完天色还早,青莲劝福晋歇一歇,可毓溪惦记着紫禁城里搜宫的结果,毫无睡意。于是弘晖上书房,她跟着来看了眼,躲在门外不被儿子知道,小小的人儿,不再哭闹害怕,先生亦是循循善诱,十分风趣亲切,时不时有儿子的笑声传出来,叫人心安,毓溪便默默离开了。
待弘晖念书回来,念佟正写字,弘晖踮脚扒在桌边看,毓溪问儿子要不要写,这小家伙倒是实诚,说等姐姐一起吃果子。
念佟正经对弟弟说:“你上学,姐姐也要上学,你去外头等我。”
弘晖委屈巴巴地望着姐姐,摇头,他不乐意出去。
念佟说:“那你拿了纸笔,在一旁画着玩,不能吵姐姐,姐姐一会儿写完了就和你吃果子。”
弘晖这才高兴起来,伸手要额娘抱他上椅子,还要纸和笔。这姐弟俩不打架,听话又乖巧的时候,毓溪愿意陪他们做任何事,还常常觉着,若一辈子如此安逸清净,又何尝不好。
可朝廷和皇权,推着胤禛一步步向前,也推着她走向未知的前途,连额娘都明说了,要他们放手去闯。
毓溪出神时,弘晖已没了耐心,兀自玩起纸笔,不慎将墨甩在了她姐姐身上,见姐姐生气,他还觉着有趣越发来劲,这俩小崽子,果然好了没一盏茶的功夫,又闹起来了。
“福晋……”只见青莲匆匆进门来。
“一会儿说。”
毓溪想着,该是搜宫有了结果,便要奶娘先带走孩子再来听。
可青莲忍不住了,仿佛从未遇过如此荒唐之事,面上神情复杂,像是觉着可笑,又不敢笑一般,说道:“您猜怎么着,诚郡王遭皇上贬责,降为贝勒了。”
毓溪愣住:“诚郡王?三阿哥?”
青莲一面招呼奶娘来带孩子,一面说:“如今可没有诚郡王了,只有三贝勒。”
直等打闹拌嘴的姐弟被抱走,毓溪才听青莲说明白缘故,这事儿朝廷就没掖着藏着,谁叫三阿哥在朝会上将半截辫子掉在地上,天知道发生了什么,居然断了发,用假辫子接上糊弄人。
“他……”毓溪听来,简直匪夷所思,“他断发,这是恨敏妃呢,还是恨大福晋?”
“皆不与他相干之人,恨的哪门子,福晋您忘了。”青莲说道,“那日三福晋遭咱们娘娘掌掴训斥,三阿哥也因此在皇上跟前挨了训,两口子回去不得干仗?”
毓溪想起来了:“敏妃娘娘出殡那日,八福晋告诉我,老三家中闹得鸡飞狗跳。”
青莲比划了几下,说:“恐怕,是三福晋剪的。”
毓溪直摇头,都被气笑了:“这两口子真是疯了。”
紫禁城中,诚郡王被贬一事刚传开,宜妃就幸灾乐祸地要以探病为名,去看荣妃的热闹。
可她还没出门,皇帝便下旨搜宫,命六宫嫔妃不得离开各自的寝殿,所有的太监宫女原地站着,一个都不许动。
宜妃不服,冲着来宣旨的侍卫骂道:“好大的胆子,这里是翊坤宫,我看你们谁敢动。”
第854章 痛快,真痛快
第854章痛快,真痛快
宜妃脾气急躁,可身边有大宫女桃红在,很快就劝住了主子,出面与侍卫把话说清楚后,就由他们进来搜查。
八公主从自己的屋里出来,还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宜妃忙将孩子带在身边护着,口中骂骂咧咧:“平日里什么规矩礼法大如天,这时候就让侍卫乱闯,气死我了……”
然而不仅是翊坤宫遭此待遇,东西六宫乃至敏妃自己的延禧宫和太后的宁寿宫,皆被侍卫翻查个遍,一时搅得人心惶惶,不得安生。
待得侍卫撤下,看着满屋狼藉,宜妃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她不敢抱怨皇帝的不是,但要去亲眼看看东六宫什么光景,若是只翻了她这一处,她决不罢休。八公主劝不住,桃红也劝不住,宜妃正要出门,忽听得外头吵吵闹闹,有女人尖声喊着“冤枉啊、臣妾冤枉……”
宜妃顿住了,问桃红:“启祥宫?”
桃红也竖起耳朵听,摇头道:“不像是启祥宫。”
八公主年少,听觉更灵敏,说道:“额娘,是长春宮,从那儿传来的。”
桃红也听出来了:“是惠妃后院的袁答应,是她的声儿,又尖又细。”
宜妃顿时来了兴致,出门就往长春宮跑,八公主和桃红拦不住,只能跟着一起来。
可他们还没转到长春宮外,就见袁答应被几个壮实的嬷嬷架着拖出来,她哭喊着:“娘娘救我,娘娘我是冤枉的,娘娘……”
有侍卫跟出来,桃红忙命宫女来挡着,自己上前询问,又那么巧,瞧见八阿哥从长春门出来。
“额娘受惊了,待此事查明,儿子再给您交代。”八阿哥这般说着,便要行礼告退,但门里安安静静,惠妃并没给什么回应。
胤禩走来,见是翊坤宫的人,又见宜妃在不远处,便要上前行礼,桃红拦着道:“八贝勒忙去吧,娘娘说了免礼。”
“好,还请姑姑替我问候娘娘。”胤禩从容镇定,礼貌地离开了。
桃红恭送八阿哥,才直起身子,就听长春宮的门被重重地关上,门前还站着两个侍卫。
“桃红,桃红。”
急性子的宜妃,忍不住召唤她。
生怕主子还要往长春宮闯,桃红忙赶回来,说袁答应被抓走了,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但眼下宫门上锁且有侍卫看管,也就意味着,惠妃一同被软禁了。宜妃睁大了眼睛:“怎么,真是她毒死儿媳妇?”
桃红唬了一跳:“主子,可不能乱说,这不是抓的袁答应吗?”
宜妃顿时克制不下好奇心,猜想此事一定会报到太后跟前,她要去宁寿宫看热闹。
而搜宫这么大的事,外头瞒不住,毓溪也很快就得到消息,竟是在长春宮里搜出害死了大福晋与敏妃的毒药,而藏匿此物的,是惠妃后院那个早已失宠的袁答应。
“袁答应?”
“惠妃娘娘屋里的,和密贵人差不多时候进宫,曾得宠过几日,但很快就被皇帝撂下了。”
毓溪有了印象,问:“是不是那个对僖嫔娘娘和密贵人不敬的答应?”
青莲也记不清了,只道:“像是有这事儿。”想起昨晚和胤禛说的话,毓溪一时也不敢判定,这袁答应是罪有应得,还是替死鬼,兴许长春宮里关起门来,还有外人不知道的事,胤禛说,他相信皇阿玛不会屈死无辜之人。
青莲说:“今儿可真热闹,三阿哥遭贬,长春宮自己搜出毒物,这会子消息若传到直郡王府,大阿哥会怎么想。”
毓溪轻叹:“大阿哥经历那么多事,他能权衡轻重,就算一时陷在伤痛里,只要冷静下来,他就会顺从并接受朝廷给出的结果。但胤祥还小,很多事,他未必能想的明白。”
“四阿哥一定会好好开导弟弟的。”
“可胤禛他自己,还没放下呢。”
宫里的事,且等胤禛回来,才能知道更多,但今日这般乱糟糟,想必天不黑他回不来,毓溪便沉下心,先处置家中事务,把眼门前的事做好。如此,忙活大半天,午后哄睡了俩小祖宗,难得片刻清净,毓溪看了会儿书,直到眼睛酸痛有困意,才起身出门,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
刚好青莲的手下从外头归来,便当着福晋的面一起禀告。
三阿哥遭贬后,府邸的匾额就立刻被换下,这本是照规矩办事,有意思的是,八福晋偏偏那时候登门,站在宅门外,看到了摘匾的全过程。
毓溪不禁皱眉,与青莲互看一眼,主仆俩都觉着,八福晋可太能耐了。
“八福晋看完,就走了?”
“是进门去了,奴才打听到,八福晋说的是,给三贝勒家的小阿哥送满月礼。”
“知道了,退下吧。”
打发手下离去,青莲搀扶福晋回屋,啧啧道:“大福晋明日出殡,郡王府不是八福晋张罗着么,非要赶这时候去送满月礼?”毓溪跨过门槛就站住了,说道:“我可真佩服她,若非顾着胤禛、顾着额娘,我也想去看笑话,曾经被她那样欺负,难道我不想出口恶气。”
青莲忙道:“不能脏了您的眼睛,看不看的,三贝勒两口子落到这地步,足够您出口恶气了。”
毓溪不禁笑了:“不错,痛快,真痛快……”
“您说,八福晋她不怕被三福晋打出来?”
“她若怕,就不会去了,兴许人家巴不得亲眼看看,董鄂氏是如何气急败坏、发疯耍赖的,三福晋还能吃了她不成。”
青莲道:“可这事儿,多叫八阿哥为难。”
毓溪点头:“怎么都不是一件体面的事,乃至荣妃娘娘往后也不会再对她和和气气,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有几个帮她的。”
就在毓溪佩服八福晋豁得出去时,她已经带人离开了三贝勒府。
这几日到处跟着举哀行礼之人,头一次脸上有了灿烂的笑容,哪怕进门后压根儿没见着三福晋,她也满足了。
唯有珍珠谨慎担心,此刻又问:“您这么做,会惹八阿哥不高兴吗?”
八福晋摇头:“我都几天没见他了,何况,我这不是来得巧吗,我哪里知道三阿哥被遭贬,我赶上的事,怪我?”
珍珠很不放心,追究起来,直郡王府的人都能作证,八福晋是得到消息才出的门,消息传来时,她还在给小阿哥喂饭呢。
可八福晋很不在乎,还要她和随行的奴才都咬定,他们只是碰巧赶上,至于为何非在这节骨眼上给老三家的孩子送满月礼,八福晋更有说辞,是张道长为她推算的良辰吉时,对三福晋母子都好。
“放心吧,我连三福晋的面都没见上,我就是来送礼的。”
“不过……”
八福晋不耐烦了:“又怎么了?”
珍珠抬起眼眉,轻声道:“奴婢觉得好痛快,匾额被摘那一刻,心里的恶气终于出干净了。”
八福晋这才笑了:“可不是吗,自作孽,不可活。”
马车径直回到直郡王府,八福晋收敛了满脸得意,照旧稳稳当当的应付府中的事,正与管事说话时,只见大阿哥穿戴整齐,急急忙忙出门去了。
八福晋不便问管事,她毕竟是这家的外人,但珍珠很快就打听到了消息,实则是他们出门错过了,宫里今日搜宫,居然在长春宮搜出了毒物,而藏匿毒物的,是那不得宠的袁答应。
“活该!”
“福晋……”珍珠大惊,慌张地四下看,幸亏没人在。
八福晋冷声道:“不是说大福晋与敏妃活该,是说袁答应活该,说惠妃活该,我每回在长春宮受折磨,她都幸灾乐祸看笑话,一个小小的答应,如今报应来了吧。”
珍珠说:“可这事儿太奇怪了,若是那袁答应下毒,她都敢去宁寿宫动手,为何不在长春宮里毒死惠妃?”
八福晋冷冷一笑:“管她呢,又蠢又恶毒的人,做什么都不奇怪。”
紫禁城中,宜妃因到处看热闹,且在太后跟前出言不逊,遭太后斥责,命她回翊坤宫反省。
别人的笑话没赶上,自己却被禁足,宜妃如何能忍,当下泪洒宁寿宫,逼得原本不想掺和任何事的德妃,不得不赶来劝走她。
站在宫道上,秋风舒爽宜人,宜妃擦去眼泪,没好气地说:“老太太只跟我过不去,三阿哥犯了那么大的错,她怎么不把荣妃找来训斥,惠妃自己屋里闹出人命呐,她这些都不管,我不过是好奇多问了几句,就责备我教训我,挑软柿子捏不成?”
德妃嗔道:“你还软,阖宫上下谁敢得罪你宜妃娘娘,咱们不小了,你这样闹,让年轻的妹妹们,如何看待你?”
宜妃很不屑:“谁和那些小妖精姐姐妹妹的。”
德妃说:“好了,回去吧,今天宫里那么乱,真招惹皇上生气,你才要急死了。”
可提起一个“乱”字,宜妃顿时来了劲头,拉着德妃问:“你屋里被搜了吗,可别只欺负西六宫,我要去看看,你屋里有没有被搜。”德妃倒是大方:“这不正收拾着,你跑来宁寿宫折腾,既然要看,就来喝杯茶。”
第855章 到底什么才是大事
第855章到底什么才是大事
见人家如此淡定,宜妃便没了兴致,又改口说:“想去景阳宫坐坐,三阿哥遭了那样的事,我得去问候问候荣妃姐姐。”
德妃轻叹:“荣姐姐被儿媳妇拖累,你呢,你要拖累五阿哥、九阿哥吗?”
“这叫什么话?”
“宜妃娘娘,您爱去哪儿去哪儿,高娃嬷嬷请我来打圆场,把您带出来就好,其他的事儿,不归我管。”
德妃说罢,便转身离去,宜妃心里不痛快,又追上来,嘀咕着:“你跟我生什么气,老三家的可没少欺负你家毓溪,今日这般,你就一点儿不解恨?”德妃没理会,但也不撵人,宜妃要跟着她,那就一起回去喝杯茶。
是日傍晚,书房散学,胤禵惦记十三哥,出门就往永和宫走,他风风火火地走过宫道,都没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是八贝勒。”小全子追上来,禀告道,“主子,八贝勒叫您呢。”
胤禵这才反应过来,转身看,果然是八阿哥站在不远处,他立刻又跑了回来。
“慢些,不要跑。”胤禩温和地说,“你走得疾,也不等等奴才,他们追着你跑,不成体统。”
“是他们脚程慢,哪有主子等奴才的道理。”胤禵孩子气地说,“这个时辰没人乱晃悠,这条道每日下学都走,几乎碰不上谁。”
胤禩嗔道:“说一句顶十句,改日撞着谁,岂不是给德妃娘娘添烦恼?”胤禵这才低下头:“八哥说的是。”
“这么急,去哪里?”
“回永和宫,皇祖母不让十三哥上学,要他休养几日,我怕他在家闷得慌。”
胤禩说:“看来白天也心不在焉,仔细皇阿玛忙过这一阵,抽问考学。”
胤禵却抱怨:“就宫里今天这动静,我倒是想静下心来学,你们也没消停啊。”
“哪个来书房打扰你了,少找借口。”
“八哥,三哥的郡王真被贬了?”
“贬了。”
“三哥回去了?”
胤禩轻叹:“都是兄弟,就别幸灾乐祸,往后你自己的福晋和家,可要好好约束。”
胤禵不屑地说:“我可不会那么没出息,堂堂大丈夫,还让婆娘挟制了。”“不可放肆。“
“那董鄂氏一贯欺负四嫂,也欺负八嫂,活该。”
胤禩严肃地提醒弟弟不可冒犯兄嫂,胤禵不在乎,反过来问八哥,听说他带人把长春宮封了。
“皇阿玛封的,也不算封,只是暂时不可有人随意出入。”胤禩解释道,“待审问袁答应有了结果,自然还惠妃娘娘一个交代。”
“我不信一个答应,能做到这份上。”
“谁信呢……”
这一句话,胤禩说的很轻,胤禵没听见,也没在意,得知八哥要去延禧宫,便同路前行。
说起他和十三哥要搬去阿哥所,从前陪十三哥去见敏常在,还能问候觉禅贵人,往后也帮不上八哥了。
“不妨事,你八嫂会常常进宫。”“听说八嫂在直郡王府主持丧仪,得了皇阿玛夸赞。”
胤禩点头:“她只是去看管奴才办事,照顾孩子们,不是做主的人,何况……”
胤禵问:“怎么了?”
胤禩苦笑:“大阿哥恼我带人搜长春宮,方才就说,不用你八嫂忙了,兴许已经派人将她撵了回去。”
“大阿哥又为难您?”
“丧妻之痛下,说话急躁些,我不怪他。”
胤禩说罢,见弟弟忽然闷声不响,不禁道:“怎么了,大阿哥没为难我,他这会儿能顾得上什么,你何必在意。”
胤禵站定了,问道:“大阿哥能信一个袁答应,敢做出这样的事,便是有胆魄,她也得有能耐才行,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能接受?”
胤禩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不然呢,胤禵,其实你明白的对不对。”
“真可笑……”少年叉着腰,背过了身去,努力冷静后,才道,“八哥,这紫禁城里,到底什么才是大事,今日那么大动静,闹得宫里鸡飞狗跳,就抓了个答应?”
“十四弟。”
“大阿哥哭成那样,还有他过往种种,我还以为他对大福晋的情意有多重,这样的结果,他怎么不闹了,怎么不冷静下来,自己去查?”
胤禩道:“事有轻重缓急,再如何情深意切,他也要权衡利弊。”
胤禵冷冷一笑:“可将来,我一定给六哥,给额娘一个交代。”
天色渐暗,小全子和跟着八阿哥的太监点起了灯笼,这一头,胤禛却阻拦了奴才点灯,只是看着远处兄弟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他也转身离开了。小和子跟在一旁,怕主子不高兴,便说:“必定是八阿哥来找咱们十四阿哥,这几日十四阿哥的心思,可都在十三阿哥身上。”
胤禛嗔道:“说绕口令呢?”
小和子应道:“奴才听小安子说,十四阿哥可用心了。”
胤禛问:“你的意思,我是吃兄弟的味了?”
“奴才不敢……”
“那就少说话,他们走在道上,我也走在道上,看一眼怎么了?”
小和子轻声嘀咕:“奴才不愿十四阿哥跟别人学坏。”
可胤禛听清楚了,淡定地说:“别人莫叫他骗去,就算好的了,你家十四阿哥,早就长大了。”
小和子连连称是,又问主子去不去永和宫看望十三阿哥。
想到胤祥身边有额娘有胤禵,胤禛倒是很安心,今日才搜宫,他不宜往后宫去,有什么事,待明日大福晋出殡后,再慢慢处置。
于是赶着天黑前离了紫禁城,回府见到毓溪,两口子自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就说到了深夜。
这个时辰,京城处处都熄了灯火,唯有三阿哥府中,三福晋的屋里灯火通明,早已困倦得睁不开眼的人,守着床上俩孩子,且折腾得奶娘都等在门外,也不得安生。
小阿哥才满月,时不时要喂奶,可奶娘们被吓得都出不了奶,急得三福晋对她们又打又骂,抱着孩子一起哭。
可不论怎么闹,胤祉也不来看一眼,三福晋心里更是矛盾,怕胤祉抛弃她,还怕胤祉要把孩子送人过继。此刻困得脑袋发沉,三福晋几乎要睡着时,她的丫鬟突然进门,惊醒了迷糊的人,下意识挡在床前,怕是胤祉来抢孩子。
“做什么?”
“福晋,三阿哥派人传话来。”
三福晋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吓得嘴唇哆嗦:“他、他要做什么?”
丫鬟怯怯地说:“三阿哥问您,明日大福晋出殡,您是否同去举哀,不然、不然就带侧福晋去。”
“那贱人也配?”
“福晋息怒……”
丫鬟吓得跪地,床上的孩子则被母亲这一吼吓醒,大的哭,小的也哭,三福晋见哄不住,又跟着一起哭。
奶娘们闻声进来,好说歹说,终于把孩子抱了去,孩子一走,屋里顿时清净下来,三福晋才缓过几分神,见传话的丫鬟还跪着。
“告诉他,我去,做什么不去。”三福晋恨得咬牙切齿,“不做郡王妃,我还是贝勒福晋,谁敢笑我。”
且说大福晋故去,得皇帝亲临吊唁,并以亲王妃礼制操办身后事,出殡这日,纵然前来举哀送行的宾客见到三阿哥夫妻,心中各有各的嘲讽得意,也不会露在脸上。
但这不是给三阿哥夫妻体面,是敬畏皇帝对长媳的爱重。
这一天,当大阿哥送妻出城,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京城,宫里两件大事终于落定。
毓溪带着李氏、宋氏和孩子们回府,跨进门,便不禁有些晕眩,扶着青莲才走回了卧房。
侧福晋和宋格格等在门外,她们见到了福晋的虚弱,自然要来伺候,半天才见青莲出来传主子的话,请侧福晋将大阿哥和大格格带去西苑照顾。
李氏、宋氏领命退下,见姐弟俩手拉手高高兴兴跑在前头,丝毫没有被这些日子的事影响,宋格格不禁道:“还是小孩子好,今日看大阿哥哭成那样,我也忍不住落泪,都知道他们夫妻情深,奈何情深缘浅。”
李氏轻叹:“都是命,不论如何,大福晋这辈子也是富贵顶天,不白活一场。”
“留下那么多孩子,往后可怎么办。”
“皇上和太后还能委屈了孙儿?”
宋格格却道:“说起来,福晋怎么那么放心你呢,换做别家主母,可不会让妾室碰自己的儿女,还是金贵的长子,他就这么放心送给你照顾?”
侧福晋本是侧室,而非妾室,早些时候侧福晋甚至与嫡福晋是平妻之尊,但如今谈这些,已毫无意义,李氏不屑与宋氏争辩,只淡淡地说:“福晋也放心你啊,每回公主来家,都要你接待照顾,别家府里,哪个侍妾格格能走到金枝玉叶的公主跟前。”
事实如此,宋格格唯有不甘心地说:“如今日子久了,你我心里都明白,福晋待我们不薄。听说三福晋连侧福晋都打骂,这回生孩子时,还逼那个侧福晋跪在院子里,你听说了吗?”
李氏长长一叹,回眸望了眼福晋的院子,说道:“你我还是知足吧,别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谁知明日事呢,大福晋那样的好命,到头来又如何。”
“对了,宫里抓了个答应,姐姐知道吗?”
“听说了。”
“我可不信,你信吗?”
第856章 不辜负,便足矣
第856章不辜负,便足矣
然而这件事,不论侧福晋与宋格格信不信,长春宮里搜出毒物,且有侍卫宫人及惠妃亲眼见证,已是板上钉钉不容置疑。
数日后,袁答应招供认罪,自称记恨惠妃阻挠她得到皇帝恩宠,并刻薄对待,袁答应熬不住失宠辛苦的日子,事发前又曾遭惠妃训斥,这才起了杀意。
她本意要对付惠妃,不想竟害了大福晋与敏妃,自知罪逆深重。
这是朝廷给出的说法,然而袁答应何处寻来毒物,又是如何在宁寿宫下手,并无详细的解释,自然,也不必向世人解释,犯人既已认罪,案子也就结了。结案前几日,毓溪因犯了头疼之症,在家休养,这天身上才好些,有精神听孩子们背诗,母子三人正嬉闹时,青莲带来消息,大福晋与敏妃一案,结了。
毓溪打发了孩子们,才道:“那袁答应,活不成了吧。”
青莲道:“这是必然的,奴婢派人打听过,袁氏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早年去过几回乾清宫后,就目中无人,一个小小答应,居然敢对启祥宫不敬。至于她与惠妃的纠葛,那也是惠妃自作自受,听说这袁答应本就是她自己挑了放在后院。”
毓溪微微皱眉:“是想栽培一个年轻的,与当年在翊坤宫的敏妃一样?”
青莲点头:“错不了,您别忘了,觉禅贵人就是她最早的棋子,可觉禅贵人清冷高傲,纵然身份低微,也敢对抗惠妃。这一个没成,就琢磨下一个,谁知挑来挑去,挑了块烂泥扶不上墙。”
“真真造孽……”
“奴婢觉着,袁氏本就有什么不可饶恕之罪,握在万岁爷手里,趁着这次机会,就给办了。”
毓溪自行从匣子里取了药丸来服,青莲忙给端水,待吃过药,毓溪才继续道:“即便袁氏本就罪孽在身,之前不杀不罚,意味着她有什么罪过,皇阿玛并不在乎。今次之事,倘若她只是替罪羊,那么皇阿玛找上她,就不单单是想尽快结案了。”
青莲点头,轻声道:“这件事,大阿哥与惠妃本是无辜的,可皇上却借此事,再压了他们母子一重,如今判定祸从长春宮出,惠妃身为主位,难辞其咎,母子二人找谁说理去。”
毓溪不禁想起那日在永和宫,额娘对她说的话,额娘说好些事已经有了定数,要胤禛和她放手去闯,这下,都应验了。皇阿玛的“狠心”,朝臣权贵们必定比他们看得更清楚,对惠妃母子无形的打压,对三阿哥毫不留情的贬谪,至于太子,更是人人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挑破那层纸罢了。
兄长们的前程,已然一眼望尽,哪怕是太子。
“往后,就是弟弟们的天下了。”
“福晋您说什么?”
毓溪淡淡一笑,提起精神道:“明儿我该进宫看看,歇了那么多天,不能让额娘担心。”
时隔多日再进宫,紫禁城上下又和从前没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往年这会儿该备着过中秋,但因敏妃之故,宫内暂不行节庆之事。
毓溪随宫人往永和宫走,遇上从景阳宫出来的太子妃,彼此相见皆是欢喜,太子妃道是替太后来看一眼荣妃,这就要去复命,毓溪想着不如先向皇祖母请安,二人便结伴同行。太子妃道:“瞧着清瘦不少,这几日越发寒凉,要添衣进补,听闻你犯了头疼之症,可好些了?”
毓溪道:“前些日子累了些,静养这些天,托二嫂嫂的福,都好了。”
太子妃轻轻叹:“本以为高高兴兴为五妹妹办婚事,热热闹闹过中秋,谁知会闹成这样,逝者已矣,不说不敬的话,可五公主的婚事,也太曲折了。”
毓溪说:“这人世间,来来去去本是常景,二嫂嫂,咱们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就是了,五妹妹的婚事好不好,不在这几天,在往后与额驸的朝朝暮暮。”
太子妃很是赞同:“说的好,这日子,终究还得自己过。”
毓溪细细留意太子妃,见她气色极好,想必近日过得顺心,而她的顺心,多半来自太子的顺意。看来这一次的事,即便索额图一派难逃干系,皇帝与太子之间,是有默契与信任在,太子高兴了,太子妃自然就好。
太子妃又道:“妹妹们不在宁寿宫,我来时听太后说,是去阿哥所为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挑选屋子,弟弟们就快搬出去住,你可知道。”
毓溪点头:“略知一些,弟弟们都长大了,一个比一个高,继续留在内宫,的确不合适。”
太子妃想了想:“一会儿见了皇祖母,你若不急着去见娘娘,咱们一起到阿哥所,探望苏麻喇嬷嬷可好,这不就要过中秋了,而我也想四处走走。”
毓溪欠身:“听二嫂嫂的,本是进宫请安,并无要事,额娘不会计较。”
此刻阿哥所里,温宪和宸儿已为弟弟们选好了屋子,正等着内务府领人来,好再为他们挑几个伺候的小太监,一时空着,就来苏麻喇嬷嬷身边喝茶吃果子。时近中秋,尚未严寒,孩子们穿得不厚重,四处逛逛身上便热乎乎的,但嬷嬷年事已高,身上再无热血,这个时节,已裹上了厚厚的棉衣,仿佛入了隆冬。
太子妃与四福晋到来,嬷嬷十分高兴,要起身行礼,自然是被妯娌二人拦下,皇帝跟前都不必行礼的老人家,她们如何受得起。
看着年轻明媚的孩子们,苏麻喇嬷嬷笑道:“奴婢虽已耳聋眼瞎,可还有几分精神气在,还和年轻时候一样爱热闹,太子妃娘娘和福晋,还有公主们来,奴婢这身上也不觉着冷了。”
太子妃则问宫女:“为何不为嬷嬷烧地龙,纵然内务府烧火有时日,嬷嬷高寿,就不能例外?”
宫女忙应道:“内务府的奴才可来了两回,要给嬷嬷将屋子烧暖和些,是嬷嬷不让。”
毓溪问道:“嬷嬷何必推辞呢?”苏麻喇嬷嬷慈爱温和地笑着:“多一件棉衣就好的事,不愿太折腾。若屋子里太热,外头还不冷,这些孩子进出照顾我,身上忽冷忽热,岂不着凉召病,她们伺候奴婢多年,也该有人疼才是。”
温宪凑到四嫂嫂耳边,轻声说:“额娘吩咐过,一切以嬷嬷的心思为准,伺候得嬷嬷高兴就好,不要让老人家顾虑重重。”
毓溪点了点头,还是额娘周到。
苏麻喇嬷嬷又道:“太子妃娘娘和福晋既然来了,一起去看看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屋子,若有不妥当的,奴婢再吩咐他们置办。”
妯娌二人便上前搀扶嬷嬷,苏麻喇嬷嬷说了声不敢当后,还是顺从地由着年轻孩子们照顾。
然而毓溪隔着棉衣搀上嬷嬷的胳膊,竟是摸不到半分皮肉,棉衣里唯剩一把骨头似的,叫她心底一震,不是滋味。不久后,辞过嬷嬷,太子妃回东宫,温宪和宸儿去宁寿宫,毓溪独自往永和宫来,绕过影壁墙,就见额娘在屋檐下喂鸟。
“额娘吉祥。”
“这孩子,进宫大半天,四处转悠,单把婆婆撂在这里。”
毓溪忙笑着上前,从宫女手里端过水盆,伺候额娘洗手,又亲自捧着手巾为婆婆擦拭,德妃则细细看儿媳妇的眉眼,心疼她瘦了。
“太医院开的丸药,你吃着可好?”
“比汤药好入口,我自己就惦记着吃,前日就不疼了,又多养一日才来看您。”
德妃拉了毓溪的手进门,说道:“你还那么年轻,总犯晕眩如何使得,再不能像前阵子那般四处奔波,自己要保重。”
毓溪道:“额娘,媳妇从阿哥所来,扶着苏麻喇嬷嬷一起看了弟弟们之后要住的殿阁,屋子自然是好的,可嬷嬷……”
德妃担心地问:“嬷嬷怎么了?”
毓溪说:“嬷嬷枯瘦得厉害,媳妇搀扶她老人家,隔着厚厚的棉衣,只摸着一把骨头,我吓了一跳,又难受又害怕。”
德妃安抚孩子:“不妨事,嬷嬷年轻时就清瘦,但额娘明白你的感受,当年我日日伺候在太皇太后身边,锦衣华服下,会遮掩不少岁月,太皇太后又是通达乐观之人,直到有一天,我和你们皇阿玛忽然发现,搀扶太皇太后的胳膊,只摸着骨头,叫人心碎。”
“额娘莫伤心,我不该勾起您的伤心事。”
“傻孩子,这怎么是伤心事呢。”德妃道,“额娘记得那会儿,皇上瞧着我难过,问我缘故,听罢后皇上说,纵然祖母老去,可他已然能撑起大清,不辜负,便足矣。”
第857章 毓溪又心软了
第857章毓溪又心软了
毓溪释怀了,应着额娘道:“将来胤禛与媳妇,也一定不辜负您。”
德妃含笑点头,待宫女上茶后,问起家中和孩子们,得知弘晖已能背下全篇千字文与三字经,不禁为孙儿的聪明机灵骄傲。
此时,见绿珠带着景阳宫的吉芯进门,吉芯奉上一方漆盒,打开向德妃娘娘和四福晋展示,道是二公主寄回京城,要送给四阿哥家的孩子们。
盒子里是几块润如琼脂的璞玉,未经开凿雕刻,每一块个头都不小,若寻得能工巧匠,耳珰、玉佩、扳指或发簪都能做出来,那价值就不是眼前的数了。“额娘?”
“荣妃娘娘一贯宠爱你,随我去谢恩便是,但时辰不早,谢过娘娘,就回去吧。”
“是。”
婆媳这般说着,吉芯似松了口气,便先退下。
毓溪来伺候额娘换衣裳,德妃才道:“自那日掌掴三福晋后,我与荣妃再没见面,可算寻着今日这机会,好让我带着你去谢恩。”
“那这璞玉?”
“景阳宫里多的是好物件,皇上待荣妃向来爱重,你只管收着,将来赏人也好。”
毓溪想了想,问道:“您最是宽厚,可这回待荣妃娘娘却不那么软和,熬得娘娘她等到今日,才能变着法儿请您去,额娘,会不会伤了您和娘娘的感情?”
德妃对镜整理胸前的挂串,淡淡地说:“年轻时争恩宠,上了年纪争儿子的前程,我们这些娘娘之间,能有几分真情?”
这话好生残酷,毓溪一时不敢多嘴了。
德妃却说:“不必难过,紫禁城里论真情实意,才是糊涂,往后胤禛屋里的,你也只管冷眼看待,别太当真。”
毓溪重重点头:“您教导过的,媳妇一直记着。”
德妃语重心长地说:“若要陪胤禛走那条路,那就注定你们两口子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太子妃如今把你当个朋友或姐妹,毓溪你想想,太子妃怎么能有朋友呢?”
毓溪的心轻轻一颤,她明白,额娘的意思是,在储君的面前,胤禛这些皇子皆是对手,太子妃本该与太子并肩,绝不能与对手之妻成为朋友或姐妹。
如此便意味着,太子妃或是虚情假意的亲近,又或是放弃了丈夫的帝王之路,而毓溪心里觉着,更偏向后者。
“额娘,今日见太子妃心情愉悦、气色红润,我便猜想,是大福晋与敏妃一事,未牵扯太子,又或是皇阿玛与太子达成了某种默契,太子高兴了,太子妃也就高兴。”
“是啊,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德妃带着毓溪出门,跨过门槛时说,“但咱们胤禛,似乎很想不通,皇上都告诉我了。”
毓溪忙点头:“是,胤禛他放不下。”
“当真?”德妃细细看了眼儿媳妇,笑道,“那怎么半天也不提起来,净说些孩子们的淘气?”
毓溪抿了抿唇,抬手搀扶额娘下台阶,轻声道:“胤禛他,不想让人看出来,放不下才是单纯天真,放下,那可就是城府了。额娘,您就当不知道吧。”德妃不禁笑了:“既是如此,往后该连我也瞒住了,才是真能耐。”
毓溪笑道:“那不成,瞒着谁也不能瞒着额娘呀。”
婆媳二人心情甚好地来到景阳宫,荣妃见了还是往日的和气亲热,毓溪知道娘娘们有话要说,别借口时辰到了该出宫,早早离了。
走在宫道上,迎面一队侍卫巡来,见为首是那日相助自己的富察傅纪,毓溪便和气稳重地一颔首,大大方方从侍卫们面前走过。
可没走远几步,就听得有人呵斥:“禁宫之中,何故乱跑?”
毓溪回眸看了眼,但见富察傅纪拦下的小太监,正是胤祥身边的小安子。
“富察大人。”
“是……”
富察傅纪听得召唤,躬身赶到跟前。“那是十三阿哥的奴才,想必是来找我的,还请融通。”
“是奴才多事了。”
“不妨碍,是他的错,宫里的规矩不可乱,一会儿我会训斥他。”
“多谢福晋体谅,奴才告退。”
富察傅纪爽快地退下,没再为难小安子,带着人离开了。
小安子这才来到福晋跟前,一旁为毓溪领路的绿珠立时上前拧了他的耳朵,骂道:“混账小子跑什么,等着回去挨藤条,你是皮痒了。”
“看在我的面子上,先留着这顿打,往后不守规矩再一起罚。”
“多谢福晋,多谢福晋。”
毓溪温和地问:“是替十三阿哥来找我?”
小安子笑道:“还得是福晋知道咱们十三阿哥的心思,在书房听说您来了,命奴才一定向您禀告,十三阿哥他如今睡得好、吃的也好,请福晋放心,下回弟弟亲自来给您请安。”
毓溪很高兴,吩咐道:“仔细伺候着,四阿哥会重重赏你,告诉十三阿哥,大侄儿会背千字文和三字经了,就是字写得很不好,握不住笔也坐不住凳儿,我等着十三叔来教一教,弘晖一定听十三叔的话。”
“是,奴才记下了。”
“去吧,可不能再胡乱跑,别叫人家挑了错。”毓溪说罢,抬头看远去的侍卫一行,兀自笑道,“是个爽快人。”
打发了小安子,毓溪继续出宫,到宫外被家中下人搀扶上马车,刚坐定,就听得另有车马靠近,车夫长长一声“吁……”
“福晋,是八贝勒府的马车,八福晋下车了,过来了。”“扶我下车。”
既然来者和气,毓溪也要大度,何况近来妯娌相见时气氛都不坏,毓溪没得故意疏离,好好说几句话便是。
可见到的八福晋,却是神情沉重、气息萎靡,行礼问候时,举手投足也十分僵硬。
“八妹妹身上不好,气色这样苍白。”
“四嫂嫂知道的,我不乐意去那地方。”
几句话,毓溪便明白了,该是惠妃又强行召见八福晋进宫,如今大福晋不在了,八福晋若再躲着婆婆,外头就该说八阿哥两口子不孝。
“四嫂嫂慢走,弟妹先进宫了。”
“好……对了。”
可是,毓溪又心软了。
“四嫂嫂请吩咐。”
“才去了趟阿哥所,陪苏麻喇嬷嬷说了会儿话,嬷嬷很惦记八阿哥和你,择日不如撞日,见过娘娘,就去探望嬷嬷吧。”
第858章 年画娃娃似的孩子
第858章年画娃娃似的孩子
八福晋眼眶一热,周正地福了福:“多谢四嫂嫂,今日定去探望苏麻喇嬷嬷。”
毓溪颔首,微微一笑后,便转身登车。
马车缓缓而去,帘子被风吹起,能看到八福晋走向宫门的身影。
毓溪心中有些许后悔,怕自己的好心,会让八福晋想要来靠近,然而错不在八福晋,错的是自己不愿相亲。
“对不住了……”
暗暗告诫自己,再不可多事,照八福晋的性情,既然给不了人家依靠和希望,往后这般的小恩小惠,也不该有才是。
何况再过些年,八福晋定能有法子应付惠妃,人人都会有长进,八福晋也不例外。
当毓溪回到家中,紫禁城里,八阿哥得知惠妃召见妻子,担心霂秋遭为难,匆匆赶来内宫,却遇上妻子要往阿哥所走。
“这是去探望苏麻喇嬷嬷?”
“我与她说,进宫时遇见四福晋,嬷嬷托四福晋带话,很想见我,她不得不放我走。”
胤禩打量妻子,问道:“可有为难你,皇阿玛为了大福晋的事夸赞你,她必然不甘心。”
八福晋摇头:“刻薄几句免不了,可我都懒得在乎,总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折磨我,也不敢不放我去探望嬷嬷。”
胤禩问:“真是遇上四嫂嫂了?”
八福晋苦笑:“四嫂嫂是真遇上的,可嬷嬷不见得记挂我们,不如你我一同去,真真假假,惠妃也不敢去找嬷嬷求证。”
胤禩现下正无事,而探望嬷嬷乃至孝敬嬷嬷,本是皇阿玛要求他们这些皇子做到的,便与霂秋同行,并得知这事儿,本是四福晋教霂秋如何脱身,不忍她遭惠妃磋磨。
“四嫂嫂真是极好的人。”
“你放心,我不奢求她待我如其他妯娌那般,如今也有了九弟妹、十弟妹来亲近,我知足了。”
胤禩道:“一直没机会问你,弟妹们瞧着,是真心与你亲近的吗?”
八福晋笑了:“说实话,我看不出来,但十福晋那样高贵的出身,丝毫不拿大,小孩子似的活泼可爱,她愿意跟着我,我好好待她就是了。”
胤禩赞许:“是这样,感情皆是相处来的。”
夫妻二人正说着,身旁的小太监忽然道:“贝勒爷,像是贵人来了。”胤禩举目而望,正是母亲带着香荷从远处走来,他一时顾不得身旁的妻子,就急忙迎上去。
八福晋则眉头紧皱,惠妃虽磋磨刻薄她,但好恶都摆在明面上,横竖是坑骗不了她或是胤禩的。
这亲婆婆就不同了,正如那时时缠在胤禩身边的十四阿哥一般,在八福晋眼里,这一大一小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胤禩最在乎亲娘,八福晋还要做出恭敬的模样,扬起笑脸跟了过来。
“额娘吉祥。”
“好……”觉禅贵人怜爱地看着儿媳,“听闻惠妃娘娘召见你,我心里不踏实,要过来看看,她是最容不得胤禩与你崭露头角的,可这回大福晋的事,府里都亏了你。”
八福晋应道:“额娘谬赞,不过是看管奴才做些粗活,还有几位亲王福晋做主呢。”“终究有你的功劳,越是如此,我便见不得惠妃欺负你,眼下既然没事,我也安心了。”
“儿子与霂秋正要往阿哥所去,额娘要不要一同去探望嬷嬷?”
觉禅贵人摇头:“额娘只是个贵人,去不得那里,你们去吧,孝敬嬷嬷应该的。”
八福晋心里觉着毛躁,不禁问:“额娘来,就没有别的吩咐?”
觉禅贵人说:“没什么事,看着你安然从长春宮出来,我也该回去了。”
胤禩搀扶母亲,说道:“如今敏妃娘娘故去,延禧宫愈发冷清,额娘若是不习惯,待儿子禀明皇祖母,为您挑两个安静乖顺的小常在答应来,您看如何?”
八福晋闻言,一把抓了丈夫的胳膊:“常在答应也是我们的庶母,你我岂能干涉后宫之事,不该许这样的话。”胤禩听着不高兴,觉禅贵人反倒是好脾气地打圆场:“不妨事,不妨事,我清静惯了。”
母子婆媳,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还是香荷出声打破了僵局,请八阿哥夫妻往阿哥所去,她这就伺候贵人回宫。
觉禅贵人倒是走得干脆,胤禩却不高兴了,淡淡地看了眼妻子:“我还有公务在身,替我向嬷嬷请安。”
八福晋冷冷哼笑:“去吧,去吧……”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气恼之下险些走错方向,咬牙切齿含着泪,到了阿哥所门前。
好在,苏麻喇嬷嬷慈爱亲切,虽是八福晋擅自前来,老人家丝毫没露出不耐烦,言辞之间,亦无亲婆婆那字字句句的扭捏作态,八福晋心头的火气,便消了一大半。
可这会儿四贝勒府中,毓溪正火冒三丈,她不在家时,念佟和弘晖嬉闹打架,互泼了一身的墨不算,还将些书本字帖都撕得稀烂,嚎哭尖叫,奶娘都劝不住。
毓溪握着二指宽的戒尺,各打了十下手心,弘晖挣扎哭闹,屁股上也挨了不少,还是青莲赶来护着,才将母子分开。
闹了半个时辰,俩孩子才安静下来,知道做错了事,在奶娘的引导下,要来向额娘认错,可毓溪不见。
福晋动怒,连着下人也不敢喘大气,弘晖和念佟早就会看眼色,知道今日是闯大祸,哄不好额娘了。
府里这般气氛,傍晚胤禛归来,一进家门就觉着不对劲,得知是小家伙们气坏了毓溪,便传话要他们在院子里站着不许动,等他去发落。
之后顾八代与其他几位官员到府,一众人在书房议事,天黑才散。
胤禛再回正院,却瞧见奶娘着急忙慌地抱了孩子到院子里,显然是先头就没罚站,这会子才来装样子。
“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可见孩子,是叫你们纵容坏的!”
“奴婢该死,奴才该死……”
院子里有动静,毓溪听得胤禛的声音,才开门出来,而念佟一见额娘,就跑来抱着毓溪的腿,委屈巴巴地说她错了。
胤禛走来,见毓溪还气在脸上,却不禁笑了,说道:“都随了我,我这么大时,比他们还讨嫌,是我不好。”
毓溪恼道:“你还笑得出来,我气得又要犯头疼,想狠狠揍一顿,偏下不去手,下得去手又怕他们哭坏嗓子得病,养孩子可太难了。”
弘晖跑来,学姐姐抱着额娘的腿,小可怜样地哼哼唧唧着。
胤禛俯身在闺女儿子屁股上各拍了两下,吓得他们捂着屁股要哭,又被阿玛呵斥:“不许哭,这两下还能打疼你们不成?”
说罢起身和毓溪站一块儿,低头看俩小祖宗。
念佟越大越漂亮,眉宇间像极了她五姑姑,弘晖这会儿看不出更像毓溪还是自己,可这般年画娃娃似的孩子,谁见了不喜欢,多看几眼,心就软了。
“快给额娘赔不是。”
“给我赔不是做什么,是他们打架,是他们撕书泼墨,不要读书了。”
胤禛大怒:“撕书?”
阿玛这一惊,把姐弟俩也吓着了,鬼精鬼精的孩子,知道阿玛要生气,转身就跑,胤禛追来捉了,一手抱一个,吓得他们哇哇乱叫。
这光景,毓溪却笑了,见胤禛虚张声势要狠狠揍他们,也不过是按在膝头拍几下屁股,念佟娇滴滴几声阿玛,他就不忍心了,弘晖则躲在姐姐身后,最会装乖巧。
闹了半天,青莲连膳桌都摆上了,唯有院子里跪了半天的奶娘们,吓得魂飞魄散,青莲自然也有话去交代她们。
“让阿玛安生吃顿饭,你们回去写两个字来,写得好,额娘就不生气了。”
“好……”
念佟立时拉着弟弟就去,叽叽喳喳声到了门外,一时听不见了,可他们两口子的耳朵,还嗡嗡的响。
毓溪长舒一口气,说道:“今儿见着太子妃,二嫂嫂心情好、气色也好,估摸着大福晋和敏妃一事,即便与索额图相关,太子在皇阿玛跟前,也已经脱了干系,父子讲明白了。”
胤禛点头:“这我知道,恐怕大阿哥闯乾清宫讨要妻子那日,太子前来求情,就已经对皇阿玛说了什么。”
“你觉着,皇阿玛与太子,还能回到从前吗?”
“从前?”
“你们兄弟小时候,皇阿玛眼里只有太子的时候。”
胤禛放下筷子,正经想了想,摇头:“回不去了,若回得去,索额图早该下大狱,明珠也不能还活着。可他们都在,一个在太子身边,一个在老大身边。”
毓溪道:“难不成,皇阿玛就留着他们彼此争斗,待有一日两败俱伤。”
“兴许吧……”
“咱们身后,有谁?”
胤禛拿起筷子夹菜,笑道:“佟国维那么看不上我,你说他是真嫌我,还是暗地里帮我?”毓溪压根不屑提起佟国维,自顾说着:“额娘知道你放下了,还叮嘱我往后,大可以连她也瞒着,可你我都明白,瞒不住额娘,也瞒不住皇阿玛。”
胤禛点头:“本就没打算瞒着阿玛额娘,但只要旁人都认定,我放不下六阿哥之死,如今也不认可袁答应的认罪,让他们认定我意气用事,与皇阿玛有异心就是了。”
第859章 儿子便与十三弟并肩同行
第859章儿子便与十三弟并肩同行
夫妻二人事事有商量,这些要紧的大事,对内对外绝不会有差错,已是多年的默契,错不了。
“对了,小和子告诉我,有宫人瞧见老八一家三口在宫道上说话,后来像是不欢而散,胤禩气呼呼地走了。”
“一家三口?”
“觉禅贵人也在。”
毓溪越发听不懂了,奈何胤禛也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而毓溪只知道,她教八福晋如何摆脱惠妃的磋磨。
胤禛嗔道:“怎么敢拿嬷嬷做借口,嬷嬷年事已高,可不管这些琐事。”毓溪诚恳地认错:“是我多事,也是我不周全,下次再不敢了。”
见媳妇儿如此自责,胤禛又不忍心,伸手摸一摸毓溪的脸颊,宠爱地说:“一点小事,你是心善心软,嬷嬷不会怪你,我也没怪你,只是提个醒。”
毓溪在丈夫的掌心亲了一口,有人哄着,心里自然高兴。
却不知自家小祖宗突然跑进来,不仅看见了额娘亲阿玛的手,还一脸新奇,等着还有什么有趣的事。
两口子扭头见儿子手里拽着一张沾满墨汁的大纸,安安静静站在地上,睁大漂亮的眼睛,小嘴也张着,那满身的高兴劲儿,像是遇上了什么大好事。
胤禛缓缓收回了手,干咳一声不知说什么好,弘晖却跑来趴在额娘的腿上,小嘴撅的老高,也要和额娘亲亲。毓溪脸涨得通红,胤禛亦如是,伸手捞起儿子,正要打他屁股,却被弘晖抱着自己的脑袋,狠狠亲了一口,奶呼呼地喊着:“阿玛,阿玛……”
“听听,你儿子可会撒娇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
此时,念佟带着她写的字也来了,见弟弟撒娇,便来缠着额娘,更是互相攀比起来,哪个也不肯吃亏。
“阿玛,弘晖写的好。”
“臭小子,你这也叫写字?”
“阿玛,姑姑说要多夸夸弟弟,弘晖已经能坐得住,可厉害呢。”
“是姐姐教弘晖……”
爷仨对着几张破字叽叽喳喳说不完,吵得毓溪耳朵生疼,可嘴上挂着笑,怎么看都高兴。如此直到深夜,俩小祖宗睡下,夫妻俩才真正喘了口气。
躺在床上,胤禛想着想着,不禁失笑,毓溪吹灭蜡烛钻入被窝,叫胤禛搂在怀里。
“你笑什么?”
“咱们儿子是还小呢,还是天生脸皮厚,怎么能拿着一张乱涂的纸来要我夸他,不怕挨揍?”
“他还小,美丑都分不来呢,我儿子可不生的厚脸皮,谁像他阿玛似的,跟那城墙一般厚……”
“说谁呢?”
“谁说我儿子,我说谁。”
“那叫我摸一摸,四福晋的皮厚不厚?”
“你敢……”
嬉闹低吟声里,毓溪到底是被降服了,她头疼静养这些天,胤禛只在书房歇着,再有前些日子的奔忙疲惫,小两口好些日子没得亲近,这一下,胤禛可不舍得撒手了。
秋夜凉而不寒,正是温存好时节。
一夜烂漫,隔日清早,年轻力壮的四阿哥,不仅不显疲惫,反而精神大振、满面红光,离家时的步伐也虎虎生风,直到进宫上朝,才收敛几分。
毕竟眼下,大阿哥依旧为亡妻消沉,三阿哥才遭贬谪心情沉郁,太子虽瞧着一切顺遂,可胤禛是不能比东宫更好的。
而胤禩,一早就神情低落,猜想是与贵人和八福晋有关,胤禛不便多问,本是有意避开弟弟,没想到去武英殿的路上,被胤禩拦下了。
“四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又与我客气这些,赶紧说。”
八阿哥稍稍犹豫,抱拳作揖后,才道:“敏妃娘娘故世,延禧宫越发冷清,从前额娘还能有个说话的人解闷,往后怕不是一天比一天沉默孤寂。四哥,能不能替我或是领着我去求德妃娘娘,再选几位性情温和的答应常在,一同到延禧宫住下。”
胤禛道:“你我在宫里长大,延禧宫是何等光景,彼此都明白,再选人搬去延禧宫,哪一位能甘心,便是去了,想来也不会和贵人和睦相处。”
八阿哥猛地回过神来,是啊,他怎么忘了,若非永和宫照顾着延禧宫,那里等同冷宫一般,母亲与敏妃,早就多年无宠了。
“四哥说的,我明白了,硬是把人送去,她们还要憎恨额娘,再牵连了德妃娘娘。”
“胤禩,我有个念头,但不知你能不能接受。”
八阿哥眼眸亮起:“四哥请说。”胤禛道:“这件事不论求皇阿玛还是皇祖母,你我都不合适,眼下只有胤祥合适,胤祥跟前,我与他商量,就怕你拉不下脸要弟弟出面。”
“四哥的意思是……”
“胤祥一直很感激贵人对他生母的照顾,如今敏妃故世,留下贵人孤零零在延禧宫,那就让胤祥去求皇阿玛或是皇祖母,道是感恩贵人曾对敏妃的照拂,为贵人求得封赏,你看如何?”
“封赏?”
“封嫔后,成了一宫主位,体面尊贵,之后不论从内宫挑选,还是新进宫的,再去陪伴贵人,可就和这会儿不同了。”
八阿哥连连点头:“四哥说的是。”
胤禛道:“你若不嫌我和胤祥多事,我一会儿就去找十三弟商量。”
八阿哥忙道:“怎么会嫌,谢还谢不够,四哥,我与您一同去。”胤禛说:“胤祥到这会儿还伤心着,不如让他送你一份人情,做些能提起精神的事,而非你欠他人情。因此,这话我来说最合适,等他答应了,你再去谢一句,他也不为难。”
八阿哥抱拳,深深作揖:“多谢四哥。”
胤禛道:“等办成了,再谢我不迟。”
然而这件事,到了永和宫,便是另一番光景。
胤禛母子早就知道,皇帝要在女儿婚后,大封六宫,不仅佟妃会被封为贵妃,觉禅氏也能有幸封嫔,而胤禛一早就说过,他想要这份人情。
如今机会来了,可时机却如此令人难过,得知儿子要劝说胤祥出面,德妃犹豫了。
“你不怕伤了胤祥的心吗,眼下,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吗?”
“过了这个时节,谁开口都不合适,只能跟着佟妃娘娘一起封,可儿子想要截下这份人情。”
德妃怔怔地看着儿子,心里高兴又难过的情绪,该对谁去说。
要说狠,谁能有皇帝狠,如今胤禛能学得他皇阿玛一分,当娘的便十分骄傲。
可这份狠劲的代价,要用一生来承担,最心爱的弟弟,也最敬重他的弟弟,很可能就此散了。
胤禛才几岁,胤祥才多大,合适吗?
“要不,额娘来说,就说是额娘想为你挣一份人情。“
“儿子来说才合适。”胤禛郑重地望着母亲,自信地说道,“胤祥一早就说过,将来的路要和儿子一起走,今日起,儿子便与十三弟并肩同行。”
德妃的心重重一颤,她知道,性情脾气也好,抱负野心也罢,胤禛和胤禵,终究是走不到一起的。
胤祥愿意跟着胤禛,是他们母子的福气,可将来,胤禵要跟着谁,谁又来跟着他。
“胤禛。”
“是,额娘您吩咐。”
“就算将来,胤禵独自走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也一定记得,要把他送回额娘身边。”
“儿臣……铭记在心。”
胤禛起身跪下,向额娘磕了头。
上书房里,正是休息的时辰,胤禵在桌前写字,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窗下的哥哥。
自从敏妃故世,十三哥回到书房后,不念书的时候,他就一直这么呆坐着。
胤禵知道,那袁答应伏法,十三哥不服,他也觉得可笑,可朝廷服了,天下人都“信”了。
第860章 咱们得忍
第860章咱们得忍
写完最后一笔,胤禵要去安慰十三哥,可抬头见四哥站在门外,兄弟俩对上了目光。
无声的比划,竟是十分默契,一个说十三哥不高兴,另一个说交给他,让他们单独说说话。
胤禵悄声离了座,出来后,被四哥摸了摸脑袋,竖起大拇哥,他就把十三哥交给四哥了。
当胤祥转身,发现是四哥坐在胤禵的座上,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可连小全子、小安子也不见踪影,反倒是小和子在门外候着。
“四哥……”
“胤禵光顾着玩,瞧瞧这字写得,是想挨揍了。”
胤祥走来桌边,下意识地替弟弟描补:“这不是习字,他随手写来打发玩儿的。”
放下习字,胤禛看向弟弟:“四哥有件事,要托你去办。”
胤祥立时挺起了背脊:“哥,您只管吩咐。”
“坐下说。”
“您把胤禵支开了?”
“事情不必瞒着他,但四哥另外有话对你说。”
屋外,十二阿哥正回来,没仔细看这里的光景,闷头要往里走,突然被胤禵拦下了。
“就该上课了,你还在外头做什么?”
“四哥和十三哥说话呢,咱们一会儿再进去。”
十二阿哥倒是不计较,还说:“胤祥这些日子都不高兴,四哥来了才好,不过,他和敏常……敏妃娘娘那么亲吗?”
胤禵问:“难道十二哥与你的生母不亲?”
十二阿哥点头,坦率地说:“一年也见不上几次,如此说来,胤祥常常与敏妃娘娘相见,自然是亲的了。”
胤禵拉着哥哥坐下,问道:“您就觉着,十三哥是为了敏妃娘娘故去不高兴?”
十二阿哥自然不傻,左右看了看,轻声道:“就那袁答应的事儿,你信呐,我可不信。”
胤禵笑了,托着腮帮子说:“连十二哥都骗不过的事,朝廷怎么就……”
可十二阿哥打断他的话,神情严肃地说:“嬷嬷教我了,再大的事,也大不过朝廷大事,胤禵,你可别乱嚷嚷,别再给胤祥添麻烦。”
胤禵无奈地一叹:“是,我听十二哥的,听嬷嬷的。”
屋里,胤禛已将来意说明,胤祥没有丝毫犹豫,说今晚就去宁寿宫求皇祖母,还有心思玩笑说:“咱们占了这份人情,胤禵该不高兴了,八哥跟前的好事,得让他做了才是。”
胤禛道:“你带着胤禵一起去,他也算个见证。”
胤祥点头:“这些日子,他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想甩也甩不开。”
胤禛不禁看向屋外,可只有小和子站着,他道:“咱们这傻弟弟,讲义气,知道疼人,还耐得住性子,没白疼他。”
“是,往后四哥,要更疼他些。”
“胤祥,袁答应伏法,你不服?”
“我不服。”胤祥毫不犹豫地说,“想必大阿哥也不服,可他居然不闹,居然认了。”
胤禛摇头:“他不闹,可不是认了,憋着口气呢,而这口气,我和额娘从你六哥故世起,就憋到如今。”“四哥……”
“自然,憋着的是要找出真凶的怒气,而非怪皇阿玛处置不当的怨气,这要不得。”
胤祥的眼神轻轻一晃,低下了头,他知道,他满身只有怨气。
胤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咱们忍一忍,你的苦、你的不甘心、你的抱怨,四哥都明白,可咱们得忍。”
第861章 从今往后,我就跟着四哥了
第861章从今往后,我就跟着四哥了
这番话之下,胤祥便明白,不论他坚强还是颓丧,生母被害一事,都不会有结果。
若是继续消沉,这辈子就只能做个享受荣华富贵,但平庸无为的皇子,即便有一天机会摆在眼前,他也不能给母亲一个交代。
“四哥。”
“想说什么,四哥都听着,胤祥,这些日子你太安静了,额娘担心你,哥哥嫂嫂都担心你。”
“我想我额娘……”
胤祥哭了,再不故作坚强,再不藏匿悲伤,将自己彷徨无助的一面都展露在兄长面前。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脑袋空空,人虽在书房坐着,可魂不知飘在哪里。
袁答应认罪伏法后,胤祥更是被失望打击得无比消沉,从小到大他最崇敬的皇阿玛,没能给他交代,也没把他的母亲放在心上。
许多许多的话,胤祥不知该对谁说,不知能不能说,但此刻他明白,至少四哥和额娘是理解他,也和他承受着一样的痛苦。
胤禛道:“总有一日,我们都要将这口气吐出来,胤祥,在那之前,照顾好自己,念书练功学本事,往后的路,四哥需要你。”
胤祥抹去眼泪,用力点头:“从今往后,我就跟着四哥了。”
这日夜里,胤祥就带着胤禵来宁寿宫,为了过去觉禅贵人对生母的照顾,恳请皇祖母封赏贵人。
一个非生非养的皇子,为后宫嫔妃请求封赏,本十分唐突,但太后深知十三阿哥的品性,也想帮着孩子早日走出悲伤,当下就成全了孩子的善意,道是待他们五姐姐成亲后,就晋封觉禅贵人为嫔。
消息连夜传来八贝勒府,胤禩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本该收拾收拾入寝,却见他满屋子转悠,巴不得去大街上喊两声。
若是从前,若是才新婚那会儿,八福晋一定会跟着丈夫一起高兴,可现下,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霂秋,明日便随我进宫向额娘道贺。”胤禩闯到她面前,欢喜地说,“咱们说好时辰,我来神武门下接你,不必去长春宮,待离了延禧宫,我也径直送你出宫。”
八福晋面上扬着笑容,心里很是冷漠,说道:“不如你自己去,咱们俩都去,太招摇了。即便不怕外人说闲话,这会儿大阿哥心里正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满肚子的怨气怒气都没地儿撒,要是见我们和额娘往来密切,还藏不住的高兴劲儿,他就该恼你,在朝廷上给你使绊子。”
胤禩这才冷静了几分:“你说的有道理,何况这还没正式册封,不过是皇祖母口头许诺,不能高兴得太早,是我鲁莽了。”
八福晋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来镜前坐下,没等拿起梳子,又见胤禩到了身后。
“怎么了?”
“记得你说,曾在观中为额娘祈福了?”
八福晋心里不自在,面上还是笑着:“是啊,不合适吗?”
胤禩道:“既然如此,明日便去还愿吧,为额娘多捐些供养,银子够不够?”
“好,我会料理周全。”
“还有,霂秋,记得求子,我们也该有孩子了。”丈夫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八福晋心里却没来由地厌恶,她知道胤禩在求好,要与她共赴云雨,可没有半分,是为了讨她欢心,他只想有个孩子,好为前程铺路。
自然,胤禩的前程,就是自己的前程,可八福晋从未有过如此的反感,丈夫碰到她的身体,让她汗毛树立,浑身发冷。
“胤禩,我、我身上不自在。”
“好,不妨事,咱们早些休息。”
看着胤禩头也不回地离开,八福晋伸手拿梳子,却不知拿了香粉盒子,还傻傻地往头发上梳,回过神来,自己也不禁笑了。
为什么他们夫妻,会把日子过成这样,她一直想要孩子不是吗,怎么胤禩来求了,她反而要拒人千里之外,她作的什么,矫情的什么?
回想方才得知生母将被封嫔后的,胤禩满屋子转的喜悦,这么多年,丈夫从没有为了自己而这般高兴过,究竟是胤禩心里没有他,还是她做的不够好?
“胤禩。”
“怎么了?”
“明儿我出门早,要不……”
“我送去道观,顺路不是吗?”
第862章 大封六宫
第862章大封六宫
去道观的路,与上朝之路,并不顺道,可八福晋无心解释,也不在乎明早胤禩是否真会送她。
这一阵不愉快的情绪,等过去就过去吧,他们夫妻一直以来,不都是这么过日子吗?
“霂秋,早些睡吧。”
“好,我就来。”
翌日清早,胤禩出门时才发现与霂秋并不同路,但胜在时辰早,他还是将妻子送至观外,才赶着进宫上朝。
令他欢喜的是,册封母亲一事,竟然被皇阿玛在朝会上提起,自然不仅要册封觉禅贵人,最重要的是,佟妃晋封贵妃一事,也终于定下了日子。
孝懿皇后与温僖贵妃相继离世后,内宫久无掌印之首,皇帝感念太后日渐年迈,不忍再由嫡母为后宫操劳,因此晋封佟妃为贵妃,代掌凤印,主六宫之事。
胤禩并不在意,母亲是随六宫一起晋封,还是有格外恩宠册封,只要能封嫔,便是天大的好事,总有一天,他能名正言顺回到母亲膝下。
而此刻,大封六宫的消息传出,嫔妃们纷纷来恭贺佟妃,嘴巴甜的已是一声声“贵妃娘娘”那般称呼,佟妃也不自谦,和和气气地招待姐妹们。
这会儿储秀宫里坐满了人,恭维的话都说齐全了,佟妃便道:“眼下最要紧一件事,是咱们五公主的婚事,姐妹们都知道,五公主是太后的心头肉,偏偏初定宴上出了大事,老人家至今不得释怀,就盼着婚礼那日,能让太后开怀一番。”众人起身称是,佟妃招呼大家坐,接着说道:“你我一同侍奉太后与万岁,不论年长年幼,不论先来后到,所做所为皆是同一目的,本不该分彼此。后宫之中最忌一个‘妒’字,因妒生恨,恨极而杀,放着泼天富贵不享,偏要走歪门邪道误了一辈子,何苦呢?”
才坐下的嫔妃们,又齐齐站了起来,称佟妃娘娘教训的是。
佟妃说:“袁答应一案如此惨重,望姐妹们引以为戒,切不可害人害己,你我同心协力,伺候好太后与皇上,为爱新觉罗家抚养儿孙,才是正道。”
众人称是,之后再喝茶说些闲话,便陆陆续续散了。
宜妃最早离开,自然是满身的不服气,但早就料到会是佟妃越过她们代掌凤印,眼下不过是发发脾气,尚不至于想不开。
而今日没来道贺的,荣妃与惠妃,就有一人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作为皇长子的生母,作为最早入宫的那一批嫔妃,惠妃熬了半辈子,空有妃位之尊,除了人人口里一声“惠妃娘娘”,就什么都没了。
就连这一次,儿媳妇遭了谋害,生生死在眼前,皇帝居然最后还要把罪过落在她头上,如今全天下人都知道,是惠妃刻薄答应袁氏,最终酿成恶果,报应在了儿媳妇身上。
“滚出去……滚……”
头上还缠着纱布的病弱之人,在宫女来询问是否该去储秀宫送礼时,气得将汤药摔在她们身上。
“我堂堂、堂堂皇长子的生母,就不配当贵妃吗?”
惠妃捂脸大哭,可不敢让任何人听见,就连最贴身的奴才,她也丢不起这个人。
宁寿宫中,受过众人道贺的佟妃,此刻来向太后谢恩。
太后笑说这份恩典是皇上给的,要佟妃往后好好伺候皇帝、管束后宫,那么多年来,从赫舍里皇后至今,内宫总还算太平,往后要更和睦安宁才是。
佟妃一一应下,又表明决心,将尽全力为五公主操办婚事,这自然中了太后的心怀,千叮万嘱说,温宪成亲那日,宫里再不能出半点纰漏。
从西六宫过来,德妃一直陪在身边,待离开宁寿宫,本该送佟妃回去,可佟妃却拉着她说:“姐姐与我去一趟景阳宫可好,我虽封贵妃,可来日宫里的事,还要靠诸位姐姐帮衬,这里头就不能少了荣妃姐姐。眼下她病着不便出门,可也派吉芯给我送礼了,我若上门道谢,会显得尊卑不分吗,合适吗?”
德妃温和地笑道:“尚未行册封礼,传的也只是皇上的口谕,眼下妹妹与我们还是一样的,不计较那些。但您这样热心肠,荣妃姐姐会很受用,我愿随娘娘同往。”
佟妃笑道:“您叫我一声娘娘,我心里可有些哆嗦。”
正说着,见绿珠从别处来,福了福后禀告:“主子,四福晋恭贺佟妃娘娘的贺礼,已经送去储秀宫了,和贵人收着呢。”
佟妃好生欣慰:“毓溪这孩子,也太周到了。”
德妃问:“别处的礼,也到了吗?”
绿珠应道:“福晋说了,别处的礼明日送来,不会耽误,请娘娘放心。”
听罢这些话,姐妹二人继续往景阳宫去,路上,佟妃问:“觉禅贵人封嫔后,算得一宫主位,往后有新人,要不要安排在她院里,眼下自然没有人乐意去,也不必勉强。”
德妃道:“娘娘封贵妃后,我有第一个请求,请您容许觉禅氏独自住在延禧宫,不论往后多少新妹妹来,都不必送去她身边。”
佟妃站下说:“我自然知道她性情孤僻,就怕八阿哥会不会觉着,咱们故意欺负他的生母。”
德妃道:“觉禅贵人会与八阿哥解释明白,其他的事,娘娘交给我就好。”
佟妃点头:“东六宫还是您和荣姐姐看着就是了,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眼下唯一盼着温宪和舜安颜的婚事顺利,别说老太太经不起,我也再经不住吓了。”
“有长辈们爱护周全,这俩孩子的婚事,不能出差错。”
“温宪这些日子可好?”
“好着呢,和往日一样,伺候太后,带着妹妹们读书。再就是预备婚礼之事,从前急躁坐不住的小丫头,这些天格外有耐心,终于像个大孩子了。”佟妃又问:“十三阿哥可好些了?”
德妃道:“男孩子,哭一场,跑几圈马,摔几场跤,心里就开阔了。”
“温宪婚后,胤祥和小十四,是不是要搬去阿哥所了?”
“是,不瞒您说,我很是舍不得,往后宫里清静,我就要来叨扰娘娘解闷了。”
第863章 打不得
第863章打不得
佟妃直言:“说句不怕您吃味的话,我满心盼着和贵人能早日为皇上诞下一儿半女,倒也不是我想要个孩子傍身,实在是宫里的日子太枯燥,方才与姐妹们说,别放着泼天富贵不享,谋些歪门邪道,实则我心里明白,有的是天生歹毒,有的,真真是闲疯了。”
德妃道:“待娘娘封了贵妃,宫里事无巨细都要您做主,只怕您忙不过来,可没有闲的时候了。”
佟妃却说:“这会子去见荣妃姐姐,我就是想说,往后宫里的事,还和如今过去一样,我不过是个摆设,我仰仗姐姐们,也离不开姐姐们。”
这样的话,到了荣妃跟前,便是她最受用之事。
但一想到儿子丢了那么大的人,被生生褫夺了郡王的尊贵,会被朝臣反复念叨,会被载入青史,会成为爱新觉罗家世世代代的笑话,她就痛苦万分。
这事儿,德妃不想劝,佟妃更劝不了,不过是说几句好听的,能不能振作起来,全凭荣妃自己。
离了景阳宫,佟妃要德妃留步,问起公主府里是不是毓溪在张罗,德妃笃定地说:“娘娘放心,我请了恭亲王福晋相助,错不了。”
且说因敏妃与大福晋之故,今岁中秋,宫里宫外皆淡淡的,唯独五公主婚事筹备,不曾停歇,这会儿八福晋从观中离开,马车在半道上停了,下人告诉她,是内务府的车队要过去。
“这也不往宫里走,内务府的车马给谁送东西?”“听说是给公主府送物件,五公主可是太后的心肝肉,必定是样样齐全。
八福晋放下帘子,将手里的丝帕叠了又叠,感慨自己时运不济,若生在安王府鼎盛时,有外祖父庇护,谁敢欺侮她。
目光不经意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因坐着而拱起的衣袍,仿佛微隆的肚子,偏偏衣衫之下只有薄薄一层皮肉,她的孩子,何时才能来。
“若能有个女儿,我定要将她捧在手心,来日成亲嫁人,也要样样齐全。”
八福晋兀自呢喃着,想到昨夜胤禩碰自己的手,不由得又生出悔意,她何苦生出那些气性,没有孩子,她哪儿来的气性。
“来人。”
“是,福晋。”
“内务府的车队过后,折回观中,我要再添些供养。”“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公主婚期将近,公主府里里外外的事都有了着落,今日一早,毓溪送胤禛出门上朝不久,就坐马车来到妹妹府中,与她前后到的,是恭王府的婶婶和嫂嫂。
“贴身的奴才,都从宫里带出来,这一批是粗使的,咱们过个眼就成。”恭亲王福晋对毓溪说,“真真太后心尖上的宝贝,连粗使的奴才都错不得,皇阿哥们成亲可没这些事儿。”
毓溪道:“婶婶是抱怨皇祖母不成,您可别拉着我呀。”
恭亲王福晋笑道:“你也跟着淘气了,拿我来玩笑,我可不敢抱怨太后,儿媳妇供婆婆差遣,应当应分的。”
玩笑之间,与内务府来的人,一同将日后要留在公主府当差粗使的奴才都看过,且不仅仅是相面,带着名簿,每一个人的出身和祖上都要问明白,不可出纰漏。忙了大半天,歇着喝口茶时,恭亲王福晋问:“公主府里,不设长史官?”
毓溪应道:“妹妹是最不愿受约束的,宗人府自然不答应,皇祖母就与他们说,要不让公主同额驸住到宫里去,由她亲自看管着,不然谁有资格来指点公主的家事。”
恭亲王福晋笑道:“皇额娘说的好、说的痛快,毓溪你是知道的,宗人府那群王八蛋……”
“婶婶,您小点儿声,今日也有宗人府的在。”
“叫他们听见才是,不过领个差事,都分不清主子奴才了,好事一件不干,净讨人嫌。”
毓溪问道:“什么人敢让婶婶受委屈,好大的胆子。”
恭亲王福晋却摆摆手说:“不提了,那些个奴才,哪个不是看人下菜碟,倒也不敢委屈我,不过是琐碎麻烦。你要说受委屈,太子妃才委屈呢,詹事府那群老家伙,成日和个年轻媳妇儿过不去,什么东西。”
这些日子,毓溪在家照顾孩子,出门就是为妹妹的公主府奔波,忙里忙外,好些日子没打听宫里的事,不知东宫又发生了什么,詹事府怎么又找太子妃的麻烦。
恭亲王福晋自顾说道:“太子膝下不缺香火,万岁爷上哪儿都领着皇长孙,可詹事府就爱没事找事,非揪着太子妃不生嫡子说事儿,又要安排太医,又要为太子妃调理,就想有个嫡皇孙。”
毓溪冷声道:“这知道的,是詹事府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知道的,还当是太子妃的娘家在背后推波助澜,非得搅得不太平,他们才高兴吗?”
恭亲王福晋道:“得亏太子妃娘家没什么人了,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可话说回来,真真娘家没人,詹事府的奴才才敢这么闹。”此时,内务府来人,有事请恭亲王福晋和四福晋做主,一时将这些话按下,之后忙忙碌碌,也不再提起,待毓溪在府门外送婶母,日头都要落山了。
“早些回去,天越发冷了。”
“是,婶婶您慢些,过几日我再来府上请安。”
车马离去,毓溪轻轻松了口气,便等自家的车架来。
眼下公主府里已有了人气,宫里的人后日就要来住下,宅门里的事,之后就有宫里来的操持,毓溪下回再来,该是婚礼前一日。
如此,倒是得了几日空闲,答应胤禛在家好好歇着,可心里始终惦记恭亲王福晋说的那些,后来着人打听,近来詹事府的确屡屡和太子妃过不去,毓溪就更生气了。
两日后的傍晚,弘晖和念佟磨磨蹭蹭几天,终于写出了令他们满意的大红喜字,虽说在毓溪眼里没什么太大差别,可这边哄孩子们高兴,那头讨他们姑姑欢喜,多好的事,她一直耐心陪着。
刚好胤禛今日归来早,进门时,正见毓溪带着闺女和儿子,手把手地将那大红喜字裱起来,他便挽起袖子,一起来帮忙。
待字轴成了,青莲来取过,要去挂着晾干浆糊,姐弟俩乐呵呵地跟着去,一声声叮嘱青莲别给他们弄坏了。
“这份贺礼,他们姑姑一定稀罕。”胤禛洗着手,说,“往后姑姑能常来常往,再不好好念书,不听话淘气,可有人护着他们了。”
毓溪也洗手,夫妻俩擦一块手巾,她道:“有人护着才好,你我都是有人疼的,还不兴咱们的孩子被疼爱?”
“我可没说这话。”“不,我是可怜太子妃……”
胤禛道:“想不想听,他们可算闹笑话了。”
原是今日詹事府的奴才被叫去乾清宫,遭了皇帝的斥责,不许他们再过问毓庆宫之事,往后除了太子出宫行祭祀之礼,或巡幸地方,紫禁城里的一切,轮不着他们管,算是为太子妃出了口恶气。
毓溪不禁合十:“阿弥陀佛,得亏有皇阿玛心疼,不然二嫂嫂也太难了。”
胤禛叹道:“皇阿玛有心,可翁媳之间,许多事不好说也不好办,若事事求着太后,又成了皇阿玛劳烦皇祖母,真是麻烦得很。”
毓溪想了想,说:“妹妹婚后,皇阿玛便要大封六宫,此番佟妃娘娘将代掌凤印,那意味着,佟妃娘娘往后,就有资格出面为太子妃做主了是不是?”胤禛细细思量:“像是合理,可太子妃之尊,与后宫嫔妃之间本就十分微妙,论长幼娘娘们不是亲婆婆,论尊卑……”
毓溪道:“先问过额娘,合适的,就让五妹妹去说句话,额娘若觉着不成,横竖咱们谁也不惊动,不算多事。”
胤禛取下手巾,拉着毓溪来坐下,说道:“你对太子妃的心意,千万收着些,不然叫有心之人编排诬陷,伤了你的心不说,还会害了太子妃。”
毓溪点头答应:“我会事事与你商量,绝不冲动。”
见桌上还摊着浆糊、纸张,毓溪要唤下人来收拾,胤禛却拦下了,展开那些揉成团的、写废了的,一张张都铺开看。
毓溪忍不住笑道:“看归看,可不能一时冒火揍孩子,弘晖才多大,能坐下拿笔,就比你我都强了。”胤禛瞪了眼媳妇儿,指着鬼画符说:“这也叫字?”
“这不是写着玩儿吗?”
“你啊,慈母多败儿。”
“四贝勒,您再说一遍?”
胤禛破了功,忙搂过媳妇儿哄道:“我的错,我没教好儿子,都是我的错。”
毓溪轻轻拧他的胳膊:“下回再这样说我,我就把这些字到处发给人看,让人看看四阿哥的儿子,都写的什么玩意儿。”
胤禛愣住了,见毓溪也憋着笑,回过神来,在她腰上轻轻一掐:“成啊,四福晋都不怕丢人,我怕的什么。”
“可我是真犯愁,弘晖的字,能好起来吗?”
“胤祥小时候也写不好,被皇阿玛拿戒尺一下下打好的,你舍得打?”毓溪忙摇头:“要不再大些,就能听懂人话了,打不得。”
胤禛故作无奈,啧啧道:“慈母多败儿啊。”
第864章 待我孙儿出嫁,世间一片清明
第864章待我孙儿出嫁,世间一片清明
念佟和弘晖回来时,就看到额娘在揍阿玛,念佟已经能明白,这是阿玛额娘之间的打闹,可弘晖当真了,跑来护着阿玛,哭哭唧唧地不要额娘打人。
这可把胤禛得意坏了,搂着儿子亲了又亲。
毓溪气道:“真是一笔写不出俩姓,养好了是你儿子,养不好就是慈母多败儿,你们爷俩过去吧。”
见毓溪要走,胤禛忙拦着哄媳妇,只有念佟站在一旁嘿嘿地笑,毓溪被闺女笑得脸红,捉了她来挠痒痒。
一家子热热闹闹,直到前门传话,顾先生他们到了,胤禛才整理衣冠,独自往书房去。
毓溪便带着孩子们收拾纸笔,再选了最漂亮的盒子,回头来装他们写的大红喜字。
待天色晚些,还带了弘晖来书房,见过几位先生。
她和胤禛商量好的,等过些年,便求了圣旨,留顾先生继续为弘晖授课。
之后几天,毓溪依旧为妹妹的婚事忙碌,转眼,距离成亲之日,还剩三天。
且说京中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天气阴冷无比,这日傍晚终于放晴,估摸着公主成亲那日,也能有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宁寿宫里,太后被搀扶着从暖阁出来,站在屋檐底下看金灿灿的夕阳,欢喜地说:“这几日雨下过,冲净道间尘土,待我孙儿出嫁,世间一片清明,真好真好啊。”
温宪站在一旁,看天边一片绚烂,其实这几日瞧着乌云密布,她心里也犯愁,可果然连老天爷也疼她,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
“太后娘娘,德妃娘娘到了。”
“你们娘儿俩说话去吧,这几日你母亲十分辛苦,不必再到我跟前做规矩,有什么事,你们自己商量做主。”
于是,太后命宫女搀扶她回去歇着,温宪迎出来,喜滋滋地接了额娘,径直去她的寝殿。
“宸儿呢?”
“看弟弟们写文章呢,这些日子他们多少荒废了些,眼下心思又都盼着姐姐成亲,心不定坐不住的,今儿撞上你皇阿玛到书房,一人挨了一顿骂,可算老实了。”
温宪说:“这可好了,不好好念书,还赖上我了,等我成了亲,空闲下来,再回宫教训他们,日日盯着他们念书。”
德妃命宫女将首饰盒放下,一件一件取出来,给女儿试戴,口中道:“成亲后,另有你忙的事,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咱们大清建国以来,除了你姑祖母与夫家一同留京做质子外,正正经经在京城成家的公主,你是头一个,外头多少双眼睛看着你,额娘可以不在乎他们的口舌,可额娘见不得你受委屈啊。”
温宪懒懒地说:“这话,额娘都叮嘱八百遍了。”
德妃嗔道:“等你过好了日子,让额娘放心,额娘自然就不啰嗦。”
温宪娇滴滴地黏上母亲,撒娇道:“还剩三天,您闺女就出嫁了,额娘,您有没有些许舍不得?”
德妃摸一摸女儿的脸颊:“你说呢,何止些许,是满心舍不得,可瞧着你四哥四嫂那么好,我就想啊,我闺女也能过得好,心里就不难受了。”
温宪笑道:“还有皇阿玛和您自己呀。”德妃道:“那不一样,额娘这辈子连嫁衣都没穿过,自然册封典礼上的朝服,远胜过嫁衣隆重,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呀。”
“额娘……”
“怎么了?”
温宪忽然泪光盈盈,笑着笑着,就掉眼泪了。
德妃将翡翠戒指从女儿手上褪下,小心放入首饰盒,另取了一枚缠丝龙纹金戒指,温柔地给闺女戴上。
“额娘,我不哭,您别生气。”
“哪儿跟哪儿呀,傻丫头。”德妃温柔地说,“这会子舍不得的眼泪,好过将来过日子不高兴的眼泪,你想哭就哭,额娘不拦着,天下哪有不哭嫁的新娘子,不妨事。”
温宪这才笑了,可她不乐意戴那些首饰,就要蹭着额娘撒娇,德妃要闺女别揉搓她,她身上酸痛得很。
“我给额娘揉揉。”
“你劲儿大,别……”德妃道,“老实的让我把这些首饰看过,乖。”
温宪不再乱动,由着母亲捯饬那些金啊玉啊的,好半天才将所有东西都检查过,最后锁上盒子,贴上喜字封,要正式被添进嫁妆里。
“额娘,您眼里,四嫂嫂和我们是一样的?”
“那是自然,怎么了?”
温宪笑意深深地望着母亲:“那将来,舜安颜和四哥胤祥他们,也是一样的。”
德妃嗔道:“在这儿等着我呢?”
温宪说:“千万别叫皇阿玛欺负他,多给四哥说说,朝堂上提携舜安颜,将来胤祥和胤禵……”说着说着,见母亲只是含笑不语,温宪害羞了。
德妃道:“额娘多叮嘱几句,你就嫌我啰嗦,可你这话,何尝不是说了千百遍?”
“哪有千百遍?”
“这些日子,他给你的书信里,都说些什么?”
温宪软和下来,依偎着额娘,满眼幸福地说:“安抚我、宽慰我,要我多陪伴胤祥,说咱们俩往后一辈子长长久久,眼下十三阿哥最艰难,他没有忌讳,也劝我百无禁忌,活得自在些。”
德妃点头:“不错,是有担当的。”
温宪道:“还说佟国维依旧像从前那般对待他,他虽不忍心冲祖父发难,但不理会,离远些从是成的。再有家里女眷帮他,他也会利用女眷们来解决一些麻烦,再不是从前那样,光站着挨打受罚了。”德妃轻轻一叹:“这才好,他得自己有长进,一切才有指望,难不成要你去了身边后,再拖拉硬拽的带着他往前走。”
“额娘,他真长进了。”
“不必替他说好话,额娘能看得见,自然你们都年轻,你自己也还没长大,往后夫妻之间,要有商有量、携手并进,让舜安颜为大清建功立业,对得起当朝驸马的尊贵。”
“舜安颜可比我有上进心,额娘,这女婿,您就看好吧。”
正说着,宫女来禀告,乾清宫传话,皇上过半个时辰要摆驾永和宫。
温宪立时起身推着额娘往外走:“额娘可一定要哄皇阿玛高兴,皇阿玛高兴,就不会为难女婿了。”
德妃哭笑不得:“你啊,这话叫皇阿玛听去,还能有额驸的好?”
第865章 我是大天王
第865章我是大天王
温宪害羞地笑了,便催着额娘回宫接驾。
一路送到宁寿宫门外,瞧见长街青砖上尚未风干的雨水,如铜镜般映出夕阳,额娘的身影缓缓而去,那么美,那么……她心里忽然就舍不得了。
“额娘……”温宪唤了一声。
“怎么?”德妃回眸,温柔地看着女儿。
只见温宪匆匆跑来,猛地抱住了母亲。
德妃眼中一热,但忍住了,笑着说:“傻丫头,这么大了还撒娇,又不懂规矩了,宫道上岂能奔跑?”
温宪哽咽道:“这紫禁城里我说了算,我是大天王。”一旁的环春、绿珠都笑了,小宫女小太监们也笑了,便见温宪霸道地说:“你们笑吧,都给我听好了,要好好伺候我额娘,我可不是嫁到天边去,若有人敢怠慢额娘,或是叫外人欺负额娘,仔细我回来收拾你们。”
德妃伸手为闺女理一理衣襟,嗔道:“好好的,凶他们做什么。”
但听环春说:“公主放心,奴婢们一定尽心伺候娘娘,也请公主千万照顾好自己,莫说娘娘记挂您,奴婢们也会时常牵挂。”
环春没忍住,说罢就背过身去,不敢在人前掉眼泪。
温宪眼底还闪烁着泪花,就扬起笑容说:“我要嫁人了,你们都得高高兴兴的,我知道你们心里偷着乐呢,混世魔王终于要出宫了。”
德妃劝道:“好了好了,越说越来劲,快回去吧,一会儿皇祖母该找你。”环春和绿珠知道公主是舍不得,可这样下去耽误接驾,也惹太后担心,便一同来劝说,吩咐小宫女伺候娘娘回宫,她们把公主送回去。
“你们要说什么悄悄话?环春,可不能胡乱许诺她什么。”
“额娘,您就这样看我?”
“回去吧……”
不论如何,还是热热闹闹地分开了,德妃带着其他宫女回到永和宫,刚好宸儿和胤祥、胤禵从屋里出来。
孩子们高高矮矮在屋檐下站了一排,德妃却不自觉地转身,想要把温宪领回来,让她和弟弟妹妹们在一起。
自然,这样的情绪来得快,稍稍冷静些就能压制,之后转换心情,问儿子们功课,和宸儿收拾她姐姐的东西,没多久,圣驾就到了。
不想皇帝来,是先去收拾俩儿子,这些日子以来,胤祥和胤禵看着用功,实则心思都不在书房,即便对胤祥能有所宽容,可过去好些天了,当父亲的能容忍,朝廷、宗室,还有胤祥自己的前程不能忍。
见皇帝没来正殿,而是径直去找儿子,德妃便知那俩小子今日得挨罚,匆匆赶来,隔着门就听见戒尺挥动的声响,宸儿已经吓着了,怯怯地躲来额娘身边。
“再写,今儿晚上写不好,朕就陪你们一夜,看看是这戒尺先打断,还是你们的手先打烂,坐下,拿笔。”
皇帝的训斥声传来,德妃问闺女:“是嫌字不好?”
宸儿摇头:“是文章不好。”
德妃有些不高兴,并非她护犊子,这俩小家伙才多大,是要他们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文章。也许是闺女要嫁人了,当娘的心里本就舍不得,这会儿不自觉地想要护着儿子们,可她不能闯进去阻拦皇帝教儿子,又不忍见他们挨罚,一气之下,转身离开了。
“额娘……”
宸儿唤了声,生怕惊动皇阿玛,忙捂了嘴。
但皇帝还是听见了,屋里静了一瞬,没多久,皇帝走出来,刚好看见德妃气冲冲的身影,闪入了正殿。
皇帝微微皱眉,问女儿:“这是生朕的气?”
宸儿摇头:“生、生弟弟们的气呀,皇阿玛……额、额娘给您沏茶去了。”
二十多年相伴,看背影就知道气什么,皇帝哪里用得着问闺女,将戒尺塞进宸儿手中,吩咐道:“看着他们写文章,敢胡乱挪动、抓耳挠腮的,就打。”
第866章 心里怎能不高兴
第866章心里怎能不高兴
见闺女一哆嗦,皇帝立时就心软了,温和地说:“是阿玛吓着你了,不必管他们,他们不敢放肆。”
宸儿镇定下来,说道:“皇阿玛,额娘就是舍不得姐姐,没别的事,方才还问了胤祥和胤禵功课呢,都好好的。”
皇帝嗔道:“那是阿玛的不是了?”
宸儿乖巧地搀扶阿玛往正殿走,说道:“皇阿玛去哄额娘,我来管教弟弟们,您每日那么辛苦,再不该为了他们费心,女儿一定让他们早早把文章写好。”
如此,将父亲送到正殿外,宸儿就折回弟弟们的屋里,本以为挨了揍的人会委屈抱怨,会满身浮躁,可这哥俩,居然还有说有笑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手我看看,打得厉害吗?”
宸儿走来,扯过弟弟们的手掌,果然一个比一个红,皇阿玛是下了狠劲的。
“疼吗?”
“姐姐这话说的,要不您试试?”
宸儿既心疼,又生气:“好好问你们话,嬉皮笑脸做什么,皇阿玛和额娘都生气了,你们还不懂事?”
胤祥来搀扶姐姐坐下,还给端了茶,再坐回案前拿起笔,胤禵则在一旁说:“五姐姐要出嫁了,皇阿玛和额娘浑身哪儿哪儿都不好,打我们几下消消火,那也是我们当儿子该做的。”
宸儿不明白:“皇阿玛怎么会拿你们撒气。”
胤祥说:“那是不会,我们的确没把文章写好,可我和胤祥都明白,皇阿玛和额娘眼下心火旺,舍不得姐姐,对我们少些耐心也不奇怪,挨几下就挨几下呗。”
弟弟们如此体贴善良,宸儿的心也被暖起来,其实她也舍不得姐姐,可女子终有一嫁,他们姐妹已经胜过天下无数女子,不该在这会儿矫情。
胤禵问:“姐,将来你和五姐姐一样,都会留在京城吗?”
宸儿摇头:“不知道,自然得听皇阿玛的。”
胤祥说:“皇阿玛一定留姐姐。”
宸儿起身来,帮着弟弟们研墨,说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你们这会儿赶紧把文章写好,别怪我不提醒你们,一会儿皇阿玛把额娘哄好了,额娘回过味儿来,知道你们犯懒不用功,还得揍你们。再等传到四哥耳朵里,四哥可好些日子没管你们了,你们掂量掂量轻重。”提起四哥,俩弟弟稍稍有些发怵,不敢再玩笑,铺好纸,各自在心里默念,想好了再落笔。
正殿里,皇帝已被伺候妥帖,舒坦地躺在摇椅上,德妃端来燕窝羹,问道:“皇上要臣妾喂吗?”
皇帝睁开眼,嗔道:“朕没说要吃,你非端来,既然端来,好好说句话不成吗,要不,你喂?”
德妃便轻轻搅动汤匙,真要来喂皇帝,被他伸手拿下,尝着冷热适口,便一气喝干了。
“成了吗?”
“着急什么,仔细呛着。”
德妃用帕子为皇帝擦拭嘴角,皇帝却顺势抓了她的手,说:“你这火气冲天的,朕如今连个笑脸都看不得了?”
“臣妾该……”可德妃的气性,到底是熄灭了,垂眸道,“心里烦躁,舍不得丫头,那俩小子又不听话,还招惹您生气,我真是……”
皇帝挥手命宫女都退下,搂过德妃,两人依偎在摇椅里,摇椅轻轻晃,皇帝耐心地哄道:“你是头一回嫁闺女,朕都理解,朕头一回嫁闺女时,心里也不好受。可咱们丫头在京城,比她的姐姐们强多了,往后时不时让她回来,再不济,咱们上她家去。”
德妃道:“皇上又胡说了,哪有往女儿女婿家去的皇帝。”
皇帝笑道:“打从朕这儿起,不成吗?”
“不成……”
“自然不全是为了咱们姑娘,老三那事儿,罚归罚,朕可没打算让人从此轻贱他,不仅是看荣妃的面子,朕给他娶了那样一个媳妇儿,朕也亏欠他不是?”
德妃正经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道:“去畅春园前,朕要去老三家转转,其他儿子们的家,或也去看一眼,往后作为每年的定例,那么阿哥府里去得,公主也去得。到时候,带你一起去看看闺女,兴许那时候,咱们都有外孙了。”
“皇上若去三阿哥家,荣姐姐一定高兴。”
“那你早些告诉她,别让她耷拉着脸参加咱们闺女的婚礼。”
德妃心里好受多了,起身坐到一旁,好给皇帝捶捶腿。
“毓溪这孩子,精明能干极了,闺女的宅子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若见了,一定喜欢。”
“儿媳妇说,自己成亲那会儿,懵懵懂懂好些事都不记得了,才铆足了劲为妹妹张罗,天下再没有这么好的儿媳妇和嫂嫂了,是臣妾的福气。”
皇帝点了点头,惬意地闭上眼,说道:“朕已经在留心了,八旗之中,往后几年出生的小丫头们,十几年后,给咱们大孙子也选个好媳妇。”
德妃欠身:“臣妾替胤禛和毓溪谢恩了。”
忽听得外头一阵闹哄哄,很快就见温宪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可眼里见得阿玛额娘岁月静好,屋里一切太平,她脸上藏不住的尴尬。
“怎么了?”
“好没规矩,还不给皇阿玛行礼?”
温宪匆匆行礼,不等说话,就要退下,被皇帝喝止。
“毛毛躁躁,成什么样子,你闯来做什么?”
“过来,皇阿玛问你话呢。”
温宪这才走上前几步,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那些奴才不干好事儿,说胤祥和胤禵挨打呢,那、那儿臣当然要来看看,那俩小子傻乎乎的,又倔强嘴硬,把您气坏了怎么好。”话音刚落,宸儿和胤祥、胤禵也跑了过来,他们以为五姐姐出了什么大事,一个比一个跑得着急。
皇帝真真又气又好笑,可瞧着自己的儿女手足相亲,这般互相惦记,心里怎能不高兴,拍了拍闺女的脑门说:“带他们下去,让阿玛清静会儿。”
胤禵还一脸担忧地问:“姐,出什么事了,皇阿玛……”
被温宪推着出去,兄弟俩还不安地望着阿玛额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867章 咱们姐妹一辈子都在一起
第867章咱们姐妹一辈子都在一起
离了额娘的寝殿,温宪喋喋不休地责备弟弟们傻,要他们学聪明些、机灵些,往后她不在宫里,再挨揍可没人来救他们。
胤禵说:“姐,成家了就好好成家,可别三天两头往宫里跑,我们是不嫌您的,可外人该怎么说额驸,您得有轻重。”
温宪拍了弟弟一脑门:“还用你来教我,你可给我仔细了,若不好好念书,我进宫也要来揍你。”
胤祥和宸儿只在一旁傻傻地笑,但眼里也有对姐姐的不舍,听说他们还要写文章,温宪也不再多说什么,撵了弟弟们回房去。
看胤祥和胤禵又坐回书桌前,宸儿才送姐姐回宁寿宫,果然见高娃嬷嬷手下的宫女急急忙忙找来,他们也以为永和宫出了什么大事。
“没事没事,我和七公主说说话,散散步就回去。”
“是,奴婢先去向嬷嬷复命。”
打发了奴才,温宪拉起妹妹的手,随性地晃动着,说道:“皇祖母虽慈爱,也有些小脾气,饮食起居你跟着我学了不少,但脾气不是那么容易摸清的。往后你来伺候皇祖母,用心便是,不必强求皇祖母高高兴兴,也不必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明白吗?”
宸儿答应:“姐姐,我记下了。”
温宪说:“皇阿玛和我们,都不是皇祖母的孩子,没有天然的亲情,只有日久天长生出的感情,若觉着皇祖母不那么疼你,比着姐姐有许多不同,你也别放在心上,五哥都及不上我呢。”
宸儿歪着脑袋笑道:“姐姐是怕我受委屈吗,皇祖母为何要委屈我?”
温宪说:“我也舍不得皇祖母呀,养我和五哥这么些年,是皇祖母最快活的日子,忽然之间,又变回一个人,老人家该多孤独。我们兄妹是去成家,去过更好的日子,但皇祖母……”
见姐姐眼中含泪,宸儿更心疼了,忙道:“我会好好照顾皇祖母,还有八妹妹,还有弟弟们,我一定每天去请安,姐姐再时不时打发奴才捎些话来,我当趣事说给皇祖母听,她老人家就高兴了。”
温宪用力点头,不禁抱住了妹妹,说道:“姐姐会在宫外好好的,不叫那些大臣还有宗人府捉我的短处、说我的闲话,如此,待你出嫁,皇阿玛和额娘也能名正言顺将你留在京城,咱们姐妹一辈子都在一起。”
夕阳落山,长街积水倒影的姐妹二人,渐渐隐去,天黑了。
四贝勒府中,毓溪屋里,青莲来添蜡烛,福晋正一遍遍翻阅新人进门后的礼仪规矩,生怕公主成亲那日,府中有所疏漏,明日还要拿着这单子,去公主府里与每一处的管事和下人们核对。
“天黑了?”
见青莲端上烛台,毓溪才抬头望窗外。
“天黑了,顾先生他们也已离府,福晋,要不要张罗晚膳。”
“胤禛忙什么呢,还在书房?”
“该是在书房,要不奴婢去问问。”
毓溪想了想,合起手里的东西,说道:“我去书房吧。”
青莲又问:“要不要将大阿哥和大格格接回来,这会子西苑也该摆晚膳了。”
毓溪道:“让他们吃了再过来,侧福晋会照顾好的,孩子们回来睡觉就好,这几日我顾不过来。”于是毓溪往胤禛的书房来,青莲派人去西苑传话,这些日子虽忙碌,家中一切算得有条不紊,可毓溪也能感受到,胤禛这两天不高兴。
此刻来到书房,下人们刚收拾了顾先生他们的茶盏,胤禛坐在案前,看着一纸书信发呆,听得脚步声,才抬眼瞧见毓溪进来了。
“怎么了?”
“来请四贝勒用晚膳,怕下人请不动啊。”
“倒也不饿,下午吃了两块奶卷,你要是饿了,带孩子们先吃吧。”
毓溪顺手收拾桌上的文书信函,看到一封年遐龄的来信,问道:“湖广新税一事,可有进展?”
胤禛这才稍稍展眉,欣然道:“十分顺利,很快就能推行起来,今日早朝的折子,皇阿玛看了很是满意,忙了那么久,总算见着成效了。”
“那你要不要去湖广走一遭?”“自然要去的,不如……带上你一起去?”
毓溪心里是憧憬的,可哪有皇阿哥带着媳妇儿外出办差的,胤禛有这份心意,她就知足了。
“孩子们呢?”
“在西苑,吃了饭才回来,这两天顾不上他们。”
“快了,婚事过后,皇阿玛搬去畅春园,你就能闲下来。”
毓溪摞好了书信,凑近些打量丈夫,说道:“是不是舍不得妹妹嫁人,不然湖广新税推行顺利,那么大的喜事儿,你都不来找我嘚瑟?”
胤禛抬手,轻轻掐了媳妇儿的脸颊:“我真是,什么心思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妹妹虽出嫁,可身在京城,离着咱们近,别舍不得。”
“你也离着娘家近啊。”这话一出,毓溪才明白了,这女子嫁与不嫁,终究是不一样的,不怪胤禛舍不得。
毓溪道:“那我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你高兴?”
胤禛摇头:“不必操心我,你照顾好自己,别太劳累,不然你跟着累倒了,我更难受。”
见媳妇儿绕过书桌,胤禛不自觉地张开怀抱,夫妻俩互相依偎,并不是什么暧昧轻浮的举动,切切实实地彼此支撑,被呵护被怀抱,胤禛的心就踏实了。
“那就由着你不高兴,横竖婚期一过,这日子该怎么还怎么过,我阿玛额娘嫁了我,如今不也好好的,而我嫁给你,就过得更好了。”
“是,不该矫情也不必太克制,舍不得便舍不得,我疼自己的妹妹,不丢人。”
毓溪笑道:“明儿进宫吧,告诉额娘外头都打点好了,请她放心,再就去见见妹妹。”胤禛不乐意:“见她做什么,这会子满心只有那舜安颜吧,这些日子,你给他们递送了多少信件,你最明白。”
毓溪乐呵呵地笑着:“怎么听着这语气,还怪上我了?”
胤禛嗔道:“你这嫂嫂啊,只会惯着他们。”
话虽如此,隔日早朝后,胤禛还是请旨来向太后请安,自然,是要在妹妹出嫁前,再好好与她说说话。
然而长长的宫道上,即将出嫁之人,正领着弟弟妹妹放风筝,嬉笑声、吵闹声,一阵阵传过来,哪有出嫁前的紧张和严肃,胤禛无奈地一叹,到底是笑了。
“主子,咱们还过去吗?”
“你过去,把五公主叫过来,让他们接着放风筝,不必跟来。”
第868章 让他们闹腾会儿
第868章让他们闹腾会儿
小和子紧忙去传话,温宪这才远远瞧见四哥,撂下弟弟妹妹们,欢喜地一路跑来,快到跟前时,像是记起了规矩,又放慢脚步,端庄稳重地走来。
“这装腔作势,给我看的?”
“那四哥喜不喜欢,您不是成天要我像个姑娘样儿?”
胤禛依然嫌弃:“哪儿有新娘子的模样,这就要嫁了,怎么还在宫里放风筝,还在宫道上放。”
温宪可是很有底气:“皇祖母说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正是要嫁了,才多陪陪他们吗,往后没有我带着他们玩儿,那教规矩的嬷嬷们,就要把他们都关起来了。”
胤禛嗔道:“哪有奴才关主子的?”
温宪说:“八哥两口子刚成亲那会儿,那些个嬷嬷把八嫂欺负成什么样了,让八哥这样的人都闯进宫来,求皇祖母撤下嬷嬷们。再往远些说,八哥小时候在长春宮里,除了宝云,旁的奴才都敢给他脸色看。”
胤禛微微皱眉:“怎么提起你八哥了?”
温宪说:“这不是才见过嘛,话赶话就顺口说了,八哥先头刚来给我送礼,说后几日宫里宫外都忙,兴许见不上面。”
说着话,温宪抬头看哥哥,见四哥不太高兴,她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哥,你吃醋了?”
胤禛瞪了眼,却也不掩饰:“是啊,我居然跑得比别人慢,很对不起我的妹妹。”
“这、这可就言重了,哥,我才不在乎呢。”温宪仰着脑袋,一脸真诚地望着兄长,“哥,我的宅子还是您和四嫂置办的,八哥不过是来看看我,再说了,往后我可有日子往你家跑,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胤禛说:“到时候嫌你,也不耽误我这会儿舍不得,傻丫头,即便嫁了人你依旧是公主,依旧是皇祖母、皇阿玛还有额娘和我们的掌上明珠,可嫁人成家,终究是不同的,日子得自己过,夫妻之间,要用心相处,明白吗?”
温宪嘀咕着:“怎么人人都来说这番话……”
胤禛道:“自然是人人都疼你,人人都在乎你。”
温宪拉着哥哥的胳膊晃了晃:“那说好了,往后我上你家串门,不能嫌我烦,何况我也烦不着你,我和四嫂嫂说话。”
胤禛说:“串门可以,不许带着弘晖念佟招猫逗狗,更不能纵容他们不好好念书,不然连你一块儿揍。”温宪不服气:“四哥还是自己多用心教养儿子,皇阿玛比你忙吧,皇阿玛还能惦记儿子们的功课呢,您可别都推在四嫂身上,也别赖我,胤祥胤禵的功课,我向来是盯得紧的。”
兄妹二人往宁寿宫走去,胤禛问:“他们挨揍了?”
温宪点头:“没事,一个个皮实着,皇阿玛不过打了几下手心。”
胤禛道:“你说的是,皇阿玛将我们教得那么好,四哥也该教好自己的儿子。”
温宪笑道:“往后我闲着,就来帮四嫂看孩子。”
胤禛嘴上不说,心里则笑,这傻丫头,她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哪里顾得过来。
宫道的前方,是宸儿带着八公主、十公主、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在一起玩耍,见四哥来了,纷纷上前行礼。已是该用午膳的时辰,胤禛命跟来的嬷嬷宫女们,将各自的小主子们领回去,十公主则跟着八公主去翊坤宫,一起陪宜妃用午膳。
剩下胤禛兄妹三人,进了宁寿宫,宸儿说最近十妹妹一直跟着八妹妹,宜妃娘娘也不计较,对八妹妹也比从前更用心,原以为敏妃娘娘没了,宜妃娘娘会嫌八妹妹,看来是她们太小心眼了。
胤禛道:“宜妃娘娘本是热情好相处的人,可人都有脾气,横竖不该你我议论,多恭敬些总没错。”
宸儿问兄长:“四哥在宫里用午膳吗,还是请了安就要走。”
胤禛道:“下午还有许多事,我问候过皇祖母就走。”
如此进门见了太后,太后自然要留孙儿用饭,但胤禛事多繁忙,在宁寿宫用膳太耽误时间,还是决定走了。凳子都没坐热,姐妹俩又送哥哥出来,却迎面见胤祥和胤禵跑来,这个时辰,就算书房里要用膳,他们也不该乱跑。
哥俩本是兴冲冲来的,猛地撞见四哥,都吓得呆住,毕竟照以往的经验,挨了阿玛的打,必然要被四哥再教训一顿。
可胤禛只是没好气地瞪了眼:“胡乱跑什么,不在书房待着?”
十四却是有底气:“皇阿玛才传的口谕,要我和十三哥停两日功课,来帮着张罗五姐姐的婚事,听姐姐差遣,哥,我和十三哥是奉旨来的。”
胤禛不能说皇阿玛的不是,只嫌弃了一句:“你们俩不捣蛋坏事,就谢天谢地,都有分寸些,再闯祸,可仔细你们的皮。”
胤禵挪到五姐姐身边,低声道:“姐,你觉不觉着四哥看着又老了几岁,皇阿玛都没这样的。”温宪捂着嘴笑:“你看他还把手背在身后,怎么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的。”
“你们俩说什么?”
“没、没什么……”
“哥,胤禵说您老气横秋的!”
“我没说,姐你?”
这一边,德妃带着环春、绿珠,刚转过墙角,就听见嬉笑打闹的动静,还以为是温宪带着弟弟妹妹们放风筝。
不料入眼,竟皆是自己的儿女,只见胤禛捉了胤禵,抬脚踹他的屁股,胤禵扭得根条泥鳅似的,终于逃脱了,立刻躲到他十三哥身后。
宸儿那么娇弱,还张开双臂拦着四哥,为弟弟们求饶,就温宪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起哄架秧子,可见四哥要抓她,又吓得哇哇乱叫,绕着弟弟们跑。
“娘娘……”“咱们走吧,让他们闹腾会儿。”
“您去了,阿哥公主们更高兴呀。”
“我在跟前,胤禛就不会和弟弟妹妹们玩闹,他会害羞的。”
说着话,已经带着众人退回来,避开儿女们的视线后,才不再离远,站在墙下,听着他们的笑声,德妃心满意足。
“主子,再过些年,就是小皇孙们闹腾了。”
“那可不一样,孙儿们不养在身边,不过每回相见稀罕稀罕,瞧着是喜欢,可哪有自己养大的亲,这儿女和儿孙啊,不一样。”
第869章 温宪出嫁
第869章温宪出嫁
两天后,吉日吉时,公主出嫁。
天未亮,毓溪便起身梳妆,早早被胤禛送至神武门外。
宁寿宫里,温宪也已穿戴吉服,候着时辰好去向皇祖母行礼。
待嫁的新娘,兴奋又不安,终于等来四嫂嫂,有了亲近的人在身边,心里就踏实了。
毓溪上有双亲健在,膝下儿女齐全,是四角俱全的有福之人,又是亲嫂嫂,今日来陪着新娘,再合适不过。
能风风光光送妹妹出嫁,亦是毓溪和胤禛的心愿。
待得吉时,温宪被簇拥着来至太后跟前,向皇祖母行礼拜别。
眼看着昔日襁褓里的娃娃,出落成稳重大气的新娘,太后又是高兴,又是不舍,几句话已是热泪盈眶,本该拉着孙女说不完的叮嘱,可不能误了孩子的吉时,便要她往乾清宫去行礼。
皇帝在这乾清宫里,已为儿女嫁娶了无数回,可孩子多了,难免有偏心,温宪虽是养在宁寿宫,最疼的,还是这丫头。
此刻见闺女行礼,冠服之下,明媚大气的容颜,挺拔稳重的仪态,颇有自己年少时的气质,倒也不可惜闺女不是儿子,同样好的儿子,德妃也为他生养了那么多。
是爱女之心,不必牵扯皇权传承,皇帝偏心闺女,是真正有当爹的乐子,而如今,他最疼爱的姑娘,要出嫁了。
心里的话,父女之间早已说明白,此刻礼制之下,王公大臣的注视下,身为父皇,所言不过是些体面的教诲,再无其他。温宪也不乐意哭哭啼啼做给外人看,只将满身贵气骄傲示于人前,待离了乾清宫,就被拥簇着来到永和宫。
照着规矩,拜过皇太后、皇帝,便要至生母处行礼,也是唯一没什么外人在的地方。
眼下王公大臣在乾清宫,宗亲女眷在宁寿宫,永和宫里,只有佟妃、荣妃、布贵人她们在,温宪也是她们看着长大的,不必见外。
太监唱礼,温宪被搀扶着照做,一拜一肃,再一拜一肃,待礼成,毓溪上前搀扶妹妹,却摸着新娘的胳膊轻轻哆嗦。
不禁抬头看,妹妹果然已是热泪盈眶。
祖母跟前的娇憨潇洒,乾清宫里的高贵大气,此刻回到额娘身边,妹妹终究是忍不住,也舍不得了。
虽在京城,虽一墙之隔,嫁与不嫁,终究不一样。那日胤禛反问自己时,毓溪才惊觉她早已把娘家放在了第二位,心中首要的一切,是胤禛、是孩子,是四贝勒府的前程事业。
雏鸟终须离巢,毓溪已然随胤禛展翅翱翔,但妹妹这一下煽动翅膀,谁也不知道会飞向何处。
“额娘,女儿嫁了。”
“知道啦。”
“往后回宫,您可不能嫌我烦,谁叫皇阿玛把我留在京城的。”
“都要嫁人了,还说孩子气的话,今日是你的大日子,一辈子就这一回,稳重些大气些。”
“额娘……”
可是温宪,忽然就泣不成声,自然她这一哭,才有了新嫁娘的模样,长辈们纷纷围来,宽慰她哄她,德妃亦是离座走来,拉了闺女的手。
再如何难分难舍,也不能误了吉时,温宪该离宫,新娘要出嫁了。
被搀扶着走出殿门,赫然见妹妹和弟弟们站成一排,他们眼里皆有不舍,可也打心眼里为姐姐高兴,嫁得心上人,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好的事儿。
看着宸儿和胤祥、胤禵的笑脸,温宪这才冷静下来,昂首挺起脊梁。
她嫁得好,往后日子过得好,便是弟弟妹妹的体面和底气,从今往后,她可不是只为自己个儿活的。
沸反盈天的鼓乐声里,繁冗庄严的礼仪之下,五公主出嫁了。
皇帝宴请群臣,公主府里亦摆宴九十席,府外几条街都停满了车马,整整一天,从日出至日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温宪头一回来自己的家,四嫂嫂曾对她说,有了她和舜安颜,这宅子才成了家,可新婚两口子,直到洞房喝合卺酒,才真真算见了第一面。
偏偏屋子里乌泱泱站满了宗亲女眷和喜娘,合卺酒也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喝进肚子里,舜安颜不敢正眼看新娘,温宪也没机会仔细打量他,人群闹哄哄的来,又闹哄哄的去,合卺礼后,舜安颜就该去招待宾客了。
温宪一个人坐在喜床上,好在皇祖母给她安排陪嫁的宫女,都是多年伺候在身边的,不然这大半天光景无事可做,她就该发脾气生气了。
天黑时,宸儿才和胤祥胤禵来了,弟弟们不便进新房,就在门口嚷嚷,温宪又气又好笑,拉着妹妹的手,舍不得松开。
新娘霸气地说:“去告诉他们,把路认明白了,往后我会求皇祖母开恩让他们来玩耍,别到时候认不得路。”
宸儿笑道:“他们连住哪间屋子都选好了,说往后在家和媳妇儿吵架了,就来投奔姐姐。”温宪嫌弃不已,但问:“怎么不说投奔你呢?”
宸儿说:“他们认定我会偏帮弟媳妇,只有姐姐才会偏心他们,就刚才,在院子里说的,五嫂嫂、七嫂嫂她们都听见了。”
温宪冲门外嚷嚷:“混账小子,你们才多大,就想娶媳妇儿了?”
“姐姐……”宸儿吓得不轻,哪有新娘子这样的。
“公主啊,嚷嚷不得。”门外的嬷嬷立刻赶紧来,照她们的心思,七公主也不宜在新房久留。
温宪低声对妹妹说:“得亏皇祖母不许她们留下管我,不然这家里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宸儿不想得罪那些嬷嬷,不愿招惹她们说难听的话,便打算出去。
温宪又道:“去传我的话,别让他们灌你姐夫,他不擅饮酒,猛一喝,只怕醉了伤身。”
宸儿红着脸笑道:“姐姐是怕额驸酒醉,耽误了春宵吧。”
听这话,一时还没转过神,等妹妹走远几步,温宪才醒过味儿来,顿时双颊绯红,又不能起身来追妹妹,只凶巴巴地冲宸儿挥了挥拳头。
毓溪刚好进来,见妹妹挥拳头,笑道:“这是怎么了,咱们新娘子见不着额驸,连嫂嫂也撵?”
第870章 姑姑大喜的日子
第870章姑姑大喜的日子
嬷嬷们见四福晋来了,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就盼着四福晋做主,能劝公主好好守规矩。
毓溪回身看向青莲,笑道:“嬷嬷们难得出宫,青莲你可是晚辈,曾受嬷嬷们教导,怎么不招呼嬷嬷们去喝酒?”
青莲会意,便招呼小丫头来,那几个嬷嬷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可出了紫禁城,由不得她们,终究是被青莲带走好好招待去了。
温宪恨不得脱了衣冠,好生痛快痛快,但新娘的尊贵体面,她自己也是在乎的,这会儿见啰嗦的嬷嬷被拉走,心里就高兴了,伸出手来,冲四嫂嫂抱拳作揖。
“傻丫头,和我拜把子呢?”毓溪嗔道,“乖乖的,虽说今儿新人最大,谁也不能跟你脸红,可那些奴才领旨办差,她们只图安稳,难免刻板守旧些,看在四嫂面上,别和她们过不去。”
温宪自然大度:“回头还要赏她们呢,我才不计较。”
只见宸儿又跟了进来,乐呵呵地问:“四嫂嫂,您瞧见额驸了吗?”
毓溪道:“我在女眷那儿应付着,没见着驸马爷,怎么了?”
见姐姐红着脸瞪自己,可宸儿才不怕,拉着四嫂说:“您得给四哥传话,让四哥照顾些,别叫额驸吃醉了,耽误新人的春宵呀。”
眼瞅着新娘子要窜起来抓妹妹,毓溪赶忙给摁住了,一面笑得手上没力气,一面好生安抚,新娘子可不能急眼,弟弟妹妹今日不闹,更待何时。
“你们也要成亲的,都给我等着。”“好了好了,不过呀,四嫂一早就叮嘱过,你放心,不让他们灌额驸。”
温宪委屈巴巴地说:“他年轻,平日又不喝酒,反正今儿谁要是欺负我的丈夫,我回头都一笔一笔给他们算着,一个也别想跑。”
毓溪笑道:“是是是,谁敢招惹咱们五公主呀。”
“对了,三哥三嫂来了吗?”
“三哥来了,不过你三嫂被荣妃娘娘叫去宫里吃酒,在宫里陪皇祖母呢。”
温宪轻哼一声:“我说呢,怎么半天不见她来说些不酸不咸的怪话。”
毓溪劝道:“大好的日子,不提他们。”
便见温宪抓了嫂嫂的手,满眼真诚地说:“今日来见我的伯母婶婶,还有各府的嫂嫂姐妹们,都夸我这宅子大气体面,四嫂嫂,我知道,是您辛苦来的。”“不瞒你说,我得意大半天了,瞧见他们又是夸赞又是羡慕的,心里那个美,可是不能露在脸上。”
“就该露在脸上,全是您的功劳。”
毓溪笑道:“咱们高兴就好,最要紧的是你喜欢,我和你四哥就踏实了。”
话音刚落,外头响起奶声奶气的呼唤,便见胤祥和胤禵,一人抱了念佟,一人抱了弘晖,小家伙们叽叽喳喳的,不知说的什么。
“让他们进来吧。”
“小孩子乱窜,回头碰了撞了,大喜的日子,别让他们闯祸。”
温宪可稀罕侄儿们,巴不得婚礼赶紧结束,好将这俩小肉团抱在怀里。
毓溪来到门前,让弟弟们带着侄儿去别处玩,可念佟一本正经地仰着脑袋说:“额娘,我们的贺礼,您给姑姑看了吗。”弘晖也跟着念:“给姑姑看,给姑姑看。”
可这宅子里,满仓满谷地堆着来自各处的赏赐与贺礼,毓溪一时也想不起来,闺女和儿子写的那幅大红喜字摆在了何处。
“今儿是姑姑大喜的日子,可不许哭呀,额娘一会儿就给找出来,招呼你们来看。”毓溪蹲下来,安抚俩小祖宗,“好孩子,跟着十三叔、十四叔玩儿去,一会儿就派人来找你们好不好。”
念佟懂事了,知道不能纠缠,弘晖未必明白,可他听姐姐的,于是跟了十三叔、十四叔去,宸儿便帮着来找侄儿们的贺礼。
好在府里的下人,早一两个月就开始调教,做事有规有矩,不会乱放东西,只要找到堆放四贝勒府贺礼的地方,就能找到那幅大红喜字,宸儿很快就拿到了。
带着宫人再往新房来,遇见一行女眷,想是更衣解手归来,本是说说笑笑的,忽然见七公主在此,都恭恭敬敬地让出道,在廊下站成一排。
宸儿仔细回忆这是哪家的女眷,想起来了,便落落大方一笑:“富察夫人,好些日子不见。”
富察夫人忙行礼:“奴才索绰罗氏,向七公主请安,公主吉祥。”
女眷们纷纷行礼,原来皆是富察家的少奶奶和小姐,虽低着头,都看不清样貌,但这一家老小和和乐乐的模样,叫人瞧着喜欢。
宸儿忽然想到,那个富察傅纪,不正是这家的侄儿么?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又不禁笑了,想必这会儿富察傅纪正在紫禁城里巡防,怎么会跑来公主府吃酒。
“请夫人小姐多喝几杯,共庆皇姐大喜。”宸儿客气地说罢,就带着宫人离开了。
女眷们在此恭送,直到七公主走远了才直起身子。
富察夫人则叫了女儿到跟前,轻声道:“这位是七公主,永和宫德妃娘娘的女儿,你可记好了。”
眉目清秀的孩子,懂事地点点头:“额娘,我都记着呢,方才……也见到十二阿哥了。”
富察夫人忙比了个嘘声,见其他家眷未察觉,带着闺女匆匆离去了。
新房里,温宪瞧见侄儿侄女亲手为她写的大红喜字,虽笔触稚嫩,甚至不像个样儿,可每一笔都是孩子们的心意和祝福,处处透着喜庆,直叫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裱起来的时候,刚好你四哥回来,于是我们一家四口都动手了。”毓溪对妹妹说,“我觉着,这比金啊银的还值钱,也不怪小家伙们惦记,但他们有玩儿有吃,就想不起这一茬了,下回我带他们来,你再稀罕稀罕。”温宪擦去眼泪,要抱一抱四嫂撒娇,毓溪笑道:“这可使不得,新娘子不抱新郎官儿,抱嫂子做什么?”
“四嫂……”
“姐姐别着急,就快到时辰了,额驸一会儿就来。”
温宪撅着嘴红了眼睛,而她一委屈,嫂嫂和妹妹立时投降,好说歹说地哄她高兴,但宸儿说的没错,吉时将至,新郎就要回来了。
正嬉闹着,外头响起轰隆声,花火照亮夜空,从琉璃窗前透进来,映在新娘的脸上,一闪一闪。
毓溪和宸儿搀扶温宪起身,齐齐到窗前来看,那冲天的花火,真真光芒万丈。
第871章 京中若无好儿郎
第871章京中若无好儿郎
烟花过后,公主府中依旧热闹非常,但新人吉时不可耽误,新郎还是被好好送了回来,且有诸位皇子护着,舜安颜没被灌醉。
宫里来的嬷嬷规矩大,可也知道五公主受宠,又有那么些阿哥福晋在,她们也不好太把规矩当回事,该做的吉祥事,还说的吉祥话都齐全,也就该退下了。
毓溪最后一个离开婚房,小心关上房门,见胤禵和胤祥还扒着门缝看,一人拍了一巴掌脑门,嗔道:“敢招惹五姐姐,回头你们成亲,可别怪她太闹腾。”
胤禵说:“我可不会让她欺负我媳妇儿,欺负我也罢了,不能欺负我的福晋。”胤祥在一旁笑道:“成天把媳妇儿挂嘴边,你的福晋在哪儿呢?”
十四好不服气:“十三哥你就不想吗,你也会有媳妇儿的。”
毓溪推着俩弟弟走远些,好脾气地说:“放心,将来四嫂嫂疼你们的媳妇儿,可这会儿你们该回宫,四哥都去命人套马车了,慢走几步他又该骂人。”
胤禵忙说:“四嫂嫂,媳妇儿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先护着我吧,四哥今天又踹我屁股,疼死我了。”
宸儿从边上赶来,要和弟弟们一起回宫了,刚好听着这话,笑道:“你教弘晖学四哥走路,四哥能不踹你吗,该!”
毓溪忙了一整天,才听说这事儿,又气又好笑,轻轻拍了弟弟的脑门:“你这小叔叔,就不能教大侄儿些好的?”姑嫂姐弟热热闹闹地离去,婚房所在的内院陡然静下来,只能隐约听见前院的动静,但宾客们也陆续要散了。
将来府里还会有大小宴请,但今日这般规格,再不会有了,成亲的日子,一辈子就这一回。
屋里,舜安颜才帮妻子拆了发冠,正小心拆下温宪指尖的护甲,为她揉一揉手指头,不经意抬眸,就见妻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怎么,不认得了?”
“他们给你抹脂粉了?”
舜安颜笨拙地擦一擦脸,忙乱一天,他好些事都不记得了,兴许被抹了粉,自己也不知道。
温宪笑道:“逗你玩儿呢,夸你长得好看。”
舜安颜嗔道:“咱们成亲头一天,不能欺负人。”
温宪凶巴巴地问:“我怎么欺负你了。”“怎么没欺负?”舜安颜揉着漂亮的手,说道,“那些个戏子小白脸才被夸好看呢,爷们儿要什么好看。”
温宪霸道地说:“你不好看,我才不看你,才不嫁你,你要不要好看?”
舜安颜哭笑不得,唯有投降:“好看,我好看,可再好看也不如你……全天下,谁也不如你好看。”
“那你不亲亲我?”
“嗯?”
“你是傻子吗,还是当我公主来敬着不成,我是你媳妇儿,是你的新娘子,佟大公子,您今晚小登科呀。”
娇蛮的人儿,勾得人心里一颤一颤,舜安颜笑而不语,低下头,又捧起温宪的手揉一揉,急得新娘子抽了回去,气呼呼地瞪着他。
“我可生气了。”“像梦一样,这会儿我还觉着不真实。”舜安颜开口了,深情地看着温宪,“我们居然成亲了,昨晚我一宿没睡,怕是梦,怕醒了就不能成。这前后快两天一夜没睡,早该脑袋发懵,可我又无比清醒,我、我太快活了。”
温宪脾气急,皱着眉头问:“怎么一会儿清醒,又一会儿梦的,你……”
可这一回,额驸没让她把话说完,忽地吻上来。
温宪轻轻一哆嗦,从未有过的热血开始在周身涌动,一颗心怦怦乱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们……”
舜安颜刚想要说话,被猛地抓住了衣襟,他的新娘已然霸气地将他反制,那奔涌的热情,几乎要将他的魂魄都吸.出来。
可美人儿却把自己给憋着了,伏在丈夫身前,傻乎乎地大笑,逗得新郎也破了功,只将心爱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管他几天几夜没睡,此刻,他真真美得要上天。
“我好快活,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比今晚更快活,是不是?”
“咱们成亲了,舜安颜,咱俩居然成亲了。”
公主府外,无数车马缓缓离去,皇子公主一行,自然前后侍卫开道护驾,浩浩荡荡的队伍往紫禁城走。
毓溪今晚跟着一起送弟弟妹妹回去,男孩子们跟着四哥一辆车,毓溪带着宸儿在身边。
此前五哥、七哥和八哥他们成亲,回宫的路上,都会有姐姐在耳边说说笑笑,今晚这么安静,只有车轮声马蹄声,宸儿高兴了整整一天,这会子突然就空落落的。毓溪察觉到妹妹的心情,温柔地说:“都有这样一阵儿,我刚嫁进宫时,我的额娘嫂嫂们,成天在家抹眼泪,自然这话不能对外头说,闺女嫁了皇阿玛,做皇帝的儿媳妇,天大的好事哭什么是不是?”
宸儿说:“夫人和嫂夫人只是舍不得嫂嫂。”
毓溪颔首:“是呀,但也就那么几天,这可不是没良心的话,因为见我过得好,知道额娘疼我,弟弟妹妹敬我,更要紧是你们四哥待我好,我的家人就渐渐放下了,也习惯了我不在他们身边,咱们各自过起了各自的日子。”
宸儿道:“是呀,只要姐姐好,额娘也好,皇祖母也好,就心满意足了,再过两年,姐姐抱着小娃娃回宫,只怕还嫌她们母子闹腾。”
毓溪搂着妹妹说:“再过两年,咱们宸儿也该嫁了是不是。”
宸儿大方地说:“嫁是要嫁的,可我远不如姐姐那般踏实,想起来,心里就怪怪的,天知道是谁,人品好不好,样貌好不好。”
毓溪笑道:“四嫂嫂会替你留心着,但凡皇阿玛和额娘有所暗示,或是提携了哪家哥儿,嫂嫂就立刻为你去打听,人品不好的,咱们不要。”
宸儿向四嫂嫂欠身:“妹妹的终身大事,就托付四嫂嫂了。”
“别叫胤禵他们听着,该笑话你了。”
“他们不会,但是……”
见妹妹欲言又止,毓溪问:“怎么了?”
宸儿说:“倘若我不得不远嫁,四嫂嫂,额娘和姐姐,还有将来的弟妹们,更要托付四嫂嫂了。”
“远嫁?”
“京中若无好儿郎,我愿为朝廷远嫁,以护国邦永世安好。”
第872章 朕会一直陪着你
第872章朕会一直陪着你
帝女的心胸与骄傲,毓溪向来是敬佩的,不论是淘气的五妹妹,还是温柔婉约的七妹妹,她们被教养得极好,她们与兄弟们一样胸怀大清、心系天下。
毓溪毫不犹豫地答应:“有嫂嫂在,定会照顾好额娘,照顾好弟弟和弟妹。”
宸儿安心地一笑,又道:“自然,也请四嫂嫂照顾好自己,我也会对额娘说,要额娘和姐姐多照顾您。”
毓溪玩笑道:“这哄人的话一套一套,难怪四哥说,别看宸儿柔弱,心里主意大着呢。”
“什么呀……”
“从小五姐姐带着你一起闯祸,可每回都是她挨打挨罚,皇阿玛和额娘怎么不罚你?”
宸儿自己也笑了:“那是我会审时度势,会嘴乖服软,哪里像姐姐,不过是淘气些罢了,还每次都大义凛然的,非要犟嘴顶撞,能不挨揍吗?”
毓溪被逗乐了,一时笑得大声,忙捂了嘴,可不敢失了体统。
但这笑声,还是叫后车的胤禛听见了,媳妇儿高兴,他也高兴,脸上不自禁就露出了笑容。
胤禵见状,低声和十三哥说小话,十二阿哥凑过来问:“你们说什么?”
生怕四哥生气,胤祥干咳一声:“没、没什么……”
只见胤禛目光幽幽地将弟弟们扫过,笃定地抱起双臂,闭上眼睛说:“过几天,你们要搬去阿哥所了吧。”
胤祥应道:“是。”十二阿哥高兴地说:“这下可热闹了。”
胤禛淡淡一笑,依旧闭着眼睛说:“我来后宫,还得请旨还得额娘点头,可我去阿哥所……”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胤禵却已经一哆嗦,往十三哥身后靠。
没错,往后四哥来阿哥所,将如入无人之境,要是自己犯错闯祸,他生气动怒当下就能来找他们算账,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总要迟一些才来,火气都消了一大半。
他低声对十三哥说:“哥,我怎么觉得,搬去阿哥所也没什么好的。”
胤祥也小声道:“你不是说能不听额娘和姐姐唠叨了吗?”
“可他能随时来揍我们了。”
“揍你吧,我又不犯错。”
胤禵挠了挠脑袋,咽了咽唾沫,一改刚才取笑四哥惧内的胡闹,恭恭敬敬地说:“哥,我会好好念书,去了阿哥所,一定比在额娘身边还规矩,不论如何,不能让额娘操心我们是不是。”
胤祥故意道:“是你,可别拉上我。”
胤禛忍不住笑了,松开手臂,对弟弟说:“额娘身边有额娘身边的好,在阿哥所,也阿哥所里的自在,你们早晚要自立门户的,是该搬出来了。好好念书,不要胡闹闯祸,若是旁人敢欺负你们、怠慢你们,也有四哥为你们做主。”
胤禵松了口气:“我记着,哥,我每个字都记下了。”
胤禛又道:“还有,不许带坏弟弟们,如今,你们也是兄长了。”
“是是是……”
“什么叫是是是,如此敷衍?”
“十三哥,你来说!”
热热闹闹的,车马很快到了神武门,毓溪带着妹妹下车,兄弟姐妹们就要在宫门外分别。
侍卫前来查问,问得比平日还仔细,毕竟今日五公主成亲,宫里宫外无数人往来,马虎不得。
胤禛他们都十分理解,唯有胤禵有些毛躁,宸儿抬头见弟弟跟前站着的,竟是富察傅纪,她下意识地走来,有她在边上,胤禵就不会发脾气。
“十四阿哥没什么吧?”
“是奴才冒犯了。”
“不妨事,是该查得仔细些,你们做的很好。”
胤禛在一旁和十三弟说话,似乎没在意这里的光景,可毓溪都看在眼里,灯火之下,不知是她多心,还是看错了,妹妹与那富察傅纪说话时的目光,和平日大不相同。
“都回去吧,早些歇着,替我和你们四嫂向额娘问安,公主府中一切安好,请额娘不要记挂。”
“是……”
“小和子,你跟着去,我和福晋先走了。”
“奴才知道。”
看着弟弟妹妹们进宫,胤禛就要搀扶毓溪上车,可毓溪一步三回头,她方才又分明看到,侍卫们向阿哥公主行礼时,七妹妹笑了,笑得端方稳重,又十分温柔。
“放心吧,里头有嬷嬷宫女候着,你也累了,咱们早些回去。”
“今晚的烟火太好看了,我倒这会儿还有些迷眼。”
“你们也看着烟花了?”
“在妹妹屋里看的。”
上了马车,胤禛在吩咐下人,毓溪挑起帘子又向城门口看了眼,那富察傅纪高大挺拔、气质不凡,虽与其他侍卫着相同的甲衣,可就是能让人一眼看到他。
自然,毓溪顺着的,是七妹妹的目光。
“会吗,可就有意思了……”
“什么会吗?”
“我说弘晖找不见我,该哭闹了。”
胤禛当真了,说道:“咱们不能把儿子养得太娇惯。”
毓溪随口敷衍:“是是是……”
“你啊,十四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学你?”
“我听说,今儿十四弟教弘晖学你走路的样子?”
胤禛被气笑了:“那混小子,成日里欠揍。”
毓溪靠在丈夫怀里,舒了口气说:“妹妹的婚事可算圆满了,我得狠狠歇上几日,真是累坏了。”
车马缓缓而去,胤禛说:“弘晖不见得找你,恐怕已经睡了,但今晚,额娘一定会想女儿,皇祖母也是。”
不久,夜深人静,永和宫在阿哥公主们归来时热闹一阵后,再次静了下来,此刻,德妃披着风衣,到儿子闺女的屋外看一眼,确信他们都睡了,才要回寝殿。
但见宫门开了,有两盏灯笼静悄悄地进来,紧跟着,皇帝的身影出现在朦胧的光亮里。
“怎么还不睡?”
“看一看孩子们。”
“嗯,朕来看看你。”
德妃眼中一热,提起风衣,缓缓走向皇帝,皇帝为她将风衣拢紧一些,说道:“回屋吧,夜里越来越冷了。”德妃点头,可一晃,眼泪却落了下来,她慌张地扭头擦去。
皇帝却是笑着说:“就知道你嘴硬,还不要朕来陪你,德性。”
德妃赌气要松开手,皇帝却将她搂得更紧,说道:“孩子们总要成家,可朕会一直陪着你。”
第873章 越是看不着,心里越有念想
第873章越是看不着,心里越有念想
窗外人影绰绰,听着皇阿玛和额娘的动静,该是回寝殿了。
宸儿这才敢挪动一下身子,就怕刚才额娘来张望时,发现她还没睡着。
然而,今夜的无眠,并非因姐姐出嫁而失落,姐姐本是在宁寿宫长大的,她们从小就很少同塌而眠,姐姐出嫁舍不得固然有,不至于到了夜不能寐。
令她困惑的是,今晚在马车上对四嫂嫂说的那番话,天知道那句“京中若无好儿郎”之后,竟然就在神武门下,遇到了富察傅纪。
自从那次被“顶撞”后,几次三番的相遇,都让宸儿不得不多看这人几眼,但也只是混了个眼熟,走过面前能知道是何许人,真要仔仔细细看一下眼眉,她堂堂公主,岂能做这般不上品之事。
可越是看不着,心里越有念想,这是怎么了?
“他有什么好看的?”
宸儿扯起被子,将头脸蒙住,可不知是被子捂的,还是她自身发热,脸上越来越烫,烫得她不得不又掀开被子。
“不论如何,四嫂嫂那件事,我得找你问清楚,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骄傲的公主,愤愤然自言自语,笃定了要找来那富察傅纪,把话说清楚。
这会儿四贝勒府里,毓溪和胤禛满身疲惫地回到家,但歇一晚,明日又要去佟府吃酒,好在只是做客,不必他们操心什么,之后就等温宪九日回门,这桩大事便圆满了。
“咱俩成亲,都没这么累吧。”
“那会儿我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累得着什么?”
胤禛一进门,就卸下仪态和气质,慵懒地黏在毓溪身上,长吁短叹:“真真累煞个人,便是一百八十件公务要我一日内处置完,都不带这么累的……”
毓溪嗔道:“别揉搓我,我身上才酸痛呢,你这会儿倒是不疼我了?”
“怎么能呢。”胤禛立刻打起精神,给媳妇儿揉揉肩颈,说道,“一会儿上床,我好生给你捏捏。”
毓溪摇头:“让下人做吧,你我都累,你歇着,我洗洗手去看孩子们。”
“我也去。”
“四阿哥,这会儿不累了?”不想胤禛一脸认真地说:“看着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也成了家,我越发觉着自己对不起你和这个家。”
“又来了,你知道我不爱听这……”
“不是又来了,毓溪啊,往后你别嫌我不勤快,也别嫌我矫情做作,但凡有闲有精神,我一定管家里的事,好好教导儿子,尽一个丈夫父亲的责任。可若我顾不过来,也请多多包涵,绝不是我逃避推诿,不是我没当担。”
毓溪温柔地笑着,摸一摸丈夫的胸膛:“妹妹成亲,把哥哥感怀成这样?”
胤禛一把抱过媳妇儿,拥在怀里好舒坦、好安心:“咱俩当初,要是再等几年成亲该多好,就不会稀里糊涂,连欢喜感动都顾不上,这辈子终究是亏欠你了。”
毓溪说:“要紧的不是成亲那天咱们懂几分人事,有多少感动,而是你我往后一生,携手共进,和和美美,咱俩白头到老。”“我会放在心里,时时刻刻都记着。”
“可拉倒吧,我的贝勒爷,您能从国事天下事的缝里,挤出些空儿给我们母子,我们就欢喜不完了。”
这话说得,胤禛生气了,觉得自己被小看被轻视,还得毓溪好言哄着,才高兴起来。
两口子静悄悄地来看孩子,念佟和弘晖早就睡熟了。
并肩伏在床边,摸一摸儿子的小手,毓溪轻声道:“今晚我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但还不能对你说明,若真叫我猜中了,赏我和儿子闺女,带我们去城外玩一天可好。”
胤禛却心疼了:“这怎么是赏,后日,不,大后日,咱们就去,那天我没事。”
毓溪当然高兴的,可当胤禛好奇追问什么有意思的事,她只是笑而不语,一脸的神秘。
第874章 胤禩,我要回家
第874章胤禩,我要回家
且说温宪成亲第二日,毓溪随胤禛到佟家赴宴,那么些王公大臣的贵客面前,佟国维也不得不恭恭敬敬,女眷们招待四福晋亦是殷勤用心,算得宾主尽欢,又是一桩君臣联姻的圆满喜事。
那天过后,毓溪便闭门谢客,要养一养精神和筋骨,至于妹妹公主府里的事,每日有奴才来报。
自然新婚燕尔的,小两口的日子,总是甜甜蜜蜜,不必旁人操心。
如此,毓溪在家带着孩子们,优哉游哉地过了几天,可算养出了好气色,这日心情甚好,与侧福晋一同挑选着进宫赴妹妹归宁宴的穿戴,却见青莲神情严肃地从门外进来。李氏见这光景,识趣地带孩子们出去,弘晖和念佟离了,毓溪便问:“公主府出事了?”
青莲忙道:“公主和额驸好着呢,是宫里,刚传来的消息,八福晋小产了?”
毓溪心头一紧:“几时的事儿?”
青莲说:“就一两个时辰前吧,惠妃娘娘今日将大阿哥和八阿哥都叫了去,长春宮里不知说什么话,忽然就急急忙忙传太医,再后来就传出话,是八福晋没了孩子。”
不论亲疏,皆是人间伤心事,毓溪很为八福晋心痛,为那孩子心痛:“怎么会这样……”
青莲亦是不解:“难道八阿哥和八福晋不懂这些事儿?”
毓溪抬头,见侧福晋在廊下张望,必然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便要青莲唤她进来,待听闻八福晋没了孩子,李氏也禁不住一叹。
毓溪则道:“这些日子,胤禛时不时在你屋里住,你也要仔细身子,照顾好自己。”
李氏连连点头:“妾身一贯谨慎的,心心念念盼着的事,不能出差错。”
毓溪叹:“出了这档子事,我该不该去探望,又该以什么名义去探望,我有心安慰她,可人家心情不好,必然看什么事都不顺眼,看人就更……”
李氏垂眸说道:“福晋顾虑的是,将心比心,弘昐没的时候,妾身心里是杀天灭地的恨,只是没疯魔罢了,想必八福晋此刻也是如此。”
毓溪唯有宽慰她:“都过去了,千万保重身体,八福晋的事,本不与我们相关,没得勾些烦恼出来。”
正说着,下人传话进来,竟是永和宫来了人,是德妃给毓溪传口信,要她不必前往八贝勒府探视,她会在宫里打点好,这样的事,长辈出面最合适。毓溪倒是松了口气,其他的,就等进宫见了额娘再做商量。
而此刻,长春宮中,八阿哥过去的寝殿里,浓烈的药味涌进来,呛得胤禩都皱眉,恼怒地问宫女:“这是什么汤药,如此难闻呛人?”
宫女怯怯地应道:“太、太医说,是助福晋排出恶露……”
床榻上的八福晋,绝望地闭上眼,被子下面,一手捂着小腹,一手紧紧抓着床褥,她哭不出来,连眼泪也挤不出半滴,可她痛苦得,恨不能起身冲出去,举刀将惠妃砍杀。
若不是惠妃今日强行要她进宫,若不是冲大阿哥发火时,害他们夫妻也跪下,若不是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小半个时辰,她的孩子不会,一定不会变成宫女口中的恶露。
“霂秋,喝药吧。”
“我想回家。”“我知道,可太医说,眼下不宜挪动你,出门受了风,是要伤身子的。”
“可留在这里,也会遭她折磨死,伤身子还能活,遭她折磨死,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霂秋……”
屋里四五个宫女,都是惠妃的人,听这话,一个个吓得不轻,互相看了又看,巴不得能退下去。
如今她们也会审时度势,知道长春宮是什么光景,再不愿像从前那般,帮着惠妃刻薄八阿哥两口子了。
“胤禩,我要回家……”
“好,我、我去安排。”
可是走出房门,望着死气沉沉的长春宮宫院,胤禩并不愿走向惠妃,更不愿开口求她,他下意识地往宫门外去,偏偏还未过影壁墙,就听得惠妃叫住他。“你去哪里?”
“儿、儿臣去太医院问问。”
“把那些奴才叫来这里问就是了,怎么尊卑也不分了?”
八阿哥僵硬地回过身,一手握了拳头,咽了咽唾沫说:“儿臣还要去一趟延禧宫,向贵人禀告此事。”
惠妃冷冷一笑:“如今是能当着我的面,将抚养你长大成人的母亲,踩在泥里了?”
胤禩不得不跪下:“儿臣不敢,请额娘息怒。”
惠妃道:“你这就要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额娘,儿臣想接霂秋回家调养。”
“女人家的事,你不懂,太医说了她不能吹风,怎么,怕我吃了她。”胤禩道:“这是您的寝宫,儿媳妇住着,多有不便。”
惠妃却像是被戳了脊梁骨,几步冲过来,扬手扇了八阿哥一巴掌:“小畜生,你讽刺谁呢?”
八阿哥被打蒙了,才意识到,皇阿玛早就不踏足长春宮,眼前的女人空有妃位尊贵,实则独守冷宫,她早就被皇阿玛抛弃了,那么这里住着谁,都不会妨碍她。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宜妃的声音传进来,一如既往的聒噪刺耳,“胤禩啊,怎么跪着呢,地上多凉,难道有事儿求你额娘不成,她还能不答应?”
胤禩要行礼,却见来的不只宜妃一人,荣妃、佟妃和德妃都到了。
又不是什么好事,来得那么齐全,惠妃心里很不痛快,努力端着几分体面说:“咱们在宫里,见多了这样的事,儿媳妇年轻不会照顾自己,倒是把姐妹们都惊动了。”
佟妃道:“我们是来看看孩子的,说几句话就走。”
因三阿哥府摘郡王府匾额那日,八福晋曾跑去幸灾乐祸,不论她有什么说辞,这梁子也是结下了。
若是往日,这光景下,荣妃必定会搀扶八阿哥起身,可今日她来,不过是应个景,淡淡地看着别处,完全不在乎这母子之间的恩怨。
“儿臣想接霂秋回府休养,可是额娘不应许。”八阿哥豁出去了,求着几位娘娘道,“还请娘娘劝一劝额娘,不论如何,也不能让儿媳妇住在内宫,妨碍额娘伺候皇阿玛。”
宜妃噗嗤一下笑了,笑得好放肆。
第875章 你宁愿怪我,你居然怪我?
第875章你宁愿怪我,你居然怪我?
惠妃那一巴掌,又被狠狠“扇”回了自己脸上,被胤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讽刺她最不堪提起的事,疯了,都疯了。
“那就先送回去,过几日这天越发得冷,路上更不好走。”
佟妃开了口,即便尚未行册封礼,她也有贵妃之尊,此刻与德妃、荣妃她们一同来,就是来拿主意的,否则不论是长春宮还是八阿哥,都没有她要在乎的人情。
胤禩也不墨迹,当下磕头谢恩,转身就要去找妻子,但又被惠妃喝止。
“娘娘们在此,容你放肆?”“八阿哥别着急,我们去看一眼,太后跟前也好交代。”
荣妃没心思去看八福晋,便只搀扶惠妃回去,佟妃则带着德妃、宜妃要去探望八福晋。
德妃慢走了几步,经过八阿哥跟前,温和地说道:“胤禵急得不行,一遍遍传话给我,就差从书房跑回来找我,她说八嫂嫂一定想回家,我被缠得没法子,只能兴师动众将娘娘们都请来。”
胤禩眼中含泪,就要抱拳作揖感恩德妃的相助,被德妃拦下了:“佟妃娘娘会为你们做主,可你是皇阿哥,再不可对母妃说些无状不敬之语。”
“是,多谢娘娘。”
德妃说罢,就跟着去了八福晋屋里,年轻媳妇见到娘娘们,少不得惊慌拘谨,但听说能出宫回家,紧绷的身子立时就松了下来。很快,一乘软轿停在长春宮外,八福晋被裹得严严实实,由几个强壮有力的嬷嬷背出去,送入轿中一路抬到神武门下。
神武门外,八阿哥府的马车,门窗也被覆上厚厚的皮革封严实,以确保八福晋路上不受风。
车轮滚滚,离着紫禁城越来越远,哭声也渐渐从厚实的棉被中传出来。
胤禩拨开层层被子,露出憋得脸色通红的霂秋,汗水和泪水混在了一起,她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要喘不过气。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霂秋,你要保重。”
“孩子……”
“霂秋,冷静些,霂秋。”
只见八福晋咬着被子,压抑着嘶喊,怨恨之深,齿间带血,几乎要将棉被扯烂。
待得回府,跟来的太医再次为福晋诊脉,确信无喜脉,且福晋有小产之象,想必是尚未坐胎便滑落,似一场大经期,为着福晋的身子考虑,当如产后般坐月子调养方可。
胤禩将太医叫到门外,低声问:“福晋今日在长春宮长跪,是否因此害了胎儿?”
太医应道:“八贝勒容禀,恕下官直言,福晋之症书中多有记载,民间妇人亦是常事,人之于自然,本有物竞天择一说,亦或称之为命数。此前福晋毫无妊娠之状,今日若非在长春宮流血不止,经太医把脉断为小产,若在家中,恐怕也只当是经期来临,不然胎象旺盛,仅仅是跪上一时半刻,断不至于将坐胎的孩子流出。”
胤禩的心重重一沉,又道:“若是福晋此前服用汤药不慎,可否致胎儿不保?”
太医道:“凡医者开方,必然诸多顾忌,望闻问切缺一不可,福晋本是待孕之龄,不论宫中太医,还是京中大夫,绝不会下虎狼之药。”
胤禛欲言又止,他怎么能对太医说,霂秋乱吃些从观里求来的丹药,要说那张道士,也是精通医术的,可只怕求子心切,用药太猛了。
“八贝勒,福晋眼下伤心欲绝,不利于休养,还请您多多安抚,福晋若能释怀,心情愉悦,比汤药更强些。”
“明白了。”
“下官告退。”
打发了太医,回到房中,见珍珠正为福晋擦眼泪,劝她不要哭,说月子里会哭坏眼睛。
八福晋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只是蜷缩着身子,用哭泣和颤抖宣泄她的悲伤。
“珍珠,太医开了方子,你去给福晋熬药。”
“奴婢这就去……”
“再给福晋熬些粥,你若不会伺候月子,问问府里有年纪有孩子的,让她们来做。”
“是。”可珍珠刚要起身,就被八福晋抓住了胳膊,害她险些摔倒在地上。
“福晋?”
“不许提坐月子,谁也不许说这话,我连孩子都没见着,我坐的什么月子?”
胤禩沉沉一叹,挥手命珍珠下去。
八福晋满眼的怨恨,痛苦地瞪着胤禩,哽咽道:“我说了不想进宫,你偏要我去,还要我去给你额娘请安,胤禩,你后悔吗?”
胤禩沉声道:“我也恨她,可太医说,跪上个把时辰,不至于滑胎,何况你我并未跪那么久,不过是惠妃冲大阿哥发火那几句话。”
“胤禩?”
“太医说,乱服虎狼之药,才会害得胎儿不保,我知道,你为了求子,吃那些从观里求来的丹药。”
“胤禩!”八福晋一声刺耳尖锐的呵斥,仿佛能吼破嗓子,仿佛要喷出一口血来。
“你怪我,胤禩,你是怪我没保住孩子?”
“我怪惠妃,是她的罪孽,可我也想劝你,千百年来求神问道的帝王和王公大臣还少吗,他们可有一人长生不老?又有几个长命百岁?他张道士才活几岁,你怎么会信?”
八福晋绝望地问:“你还是怪我?”
胤禩摇头:“我怪惠妃,是劝你保重,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八福晋挣扎着撑起身子,眼底已是一片晦暗:“我没吃你所谓的虎狼之药,我没有、我没有……”
胤禩已是没了耐心,淡淡地应:“我知道,我没怪你。”
“你心里,已将我怪了千百遍,你认定了是我误服丹药才失了孩子。”“太医说物竞天择,若非今日在宫里你跪不住流血,在家,兴许只当是经期来了。是那孩子和我们没缘分,霂秋,养好身子,我们还会……”
“在家怎么会流血,怎么会保不住孩子,可你宁愿怪我,你居然怪我?”
深知妻子情绪激动,眼下说什么也没意思,是他着急了,不该今日就提太医那些话,可他也积怨已久,每当身上不好时,都觉得是之前被霂秋偷偷喂的药所害。
今日之事,霂秋虽受苦,他们悲痛的失去了孩子,可胤禩心里尚有一分暗喜,不论如何,他的身子,还是好的。
“你是不是忘了,是你要我去观中添供奉,为我们求一个孩子。”
“添供奉是一回事,我劝你不要胡乱服药……”“我没吃,我没有!”
八福晋疯了似的,将手边可拿到的一切都扔下床,一串珠子不慎飞来,重重砸在胤禩的眼睛上。
胤禩捂着眼睛,低沉地说:“身子是你的,自己保重吧。”
第876章 多看看我的儿女
第876章多看看我的儿女
夫妻二人闹得不欢而散,珍珠再回来时,见满地狼藉,一面心疼福晋的遭遇,一面又习以为常。
这两口子总是这样,稍有风浪,便先互相指责,几乎没什么事能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这一回,果然还是如此。
“珍珠。”
“是,福晋您吩咐……”
“将那些丹药都烧了去,要偷偷的别叫人看见,尤其是胤禩。”
“奴婢知道。”
“胤禩若是问你……”“您什么也没吃,福晋从来不吃那些东西。”
珍珠是机灵的,更是了解福晋的,她怎么能对八阿哥说,福晋为了生子吃那些从观里求来的丹药。
即便在珍珠看来,那丹药闻着,不过是张仙人搓了些黄豆粉丸子加几味红枣阿胶,就算生不出儿子也能补补身子,绝非虎狼之物,但在八阿哥眼里,一定是猛烈禁忌,万万吃不得的。
“千万别让他知道。”
“奴婢一定小心。”
八福晋累了,蜷缩起身子,躲进被窝里,连脑袋都蒙住了。
“福晋,您别喘不过气。”
“我还能把自己闷死不成?”
珍珠捡起地上的东西,来到床边,说道:“奴婢小时候常听家里的额娘婶子们说,不怕丢了,就怕不怀,您这样的,身子正热乎,过几个月就又能怀上,别人不说,您就看三福晋。”
八福晋缓缓探出脑袋:“还有这说法?”
珍珠连连点头,说道:“三贝勒家的小阿哥,不正是三福晋丢了前一个没多久就怀上的。”
“我记得……”
“我娘家的婶子也有这样的,能怀就不怕,福晋您说是不是。”
八福晋眼底,有了些许希望,可刚才和胤禩闹成那样,他们夫妻往后,还能有心思行周公之礼吗?
珍珠劝道:“您要是觉着丢人,那更犯不着,这样的事,宫里的娘娘们,阿哥福晋还有亲王贝勒福晋们都多得是,她们若是笑话您,就不怕造口业害了自己吗。”
八福晋缓缓坐起来,憔悴狼狈的脸上,还有没干的眼泪,她胡乱地抹了抹,说道:“说得对,孩子已经没了,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我这么闹腾,只会给别的女人腾地儿,我不能让胤禩和别的女人比我先生下孩子。”
珍珠暗暗松了口气,说道:“八阿哥最是温和,也最心疼您的,过了今晚,您和八阿哥的悲伤和怨气都散了,自然就好了,奴婢给您打热水洗脸。”
“珍珠啊……多谢你。”
“您这话说得,奴婢的命还是您救的呢。”
此刻书房里,胤禩已然枯坐了许久,他虽暗喜自己的身子不坏,是可以让霂秋怀上孩子的,可孩子终究是没了。
这份暗喜有多见不得人,他比谁都明白。
至于霂秋问是不是怪她,没错,胤禩心里甚至怪不上惠妃,也想怪妻子没把身体照顾好,他们同房后,明知道要求子,她为何不保护好自己?可胤禩心头一紧,猛地想起来,今早霂秋不愿进宫,是他不想应付惠妃,烦透了说那些解释的话,才硬拉着霂秋同往,还要她顺路去延禧宫坐坐。
“怪我吗,可、可她也吃了那些药,她……”
胤禩痛苦地撑着额头,原本,他很快就能有儿子了。
此时下人进门,怯怯地禀告:“主子,九阿哥、十阿哥到了。”
胤禩这才抬起头,弟弟们来了,可他却想起在长春宮里,德妃对他说的话。
今日若非娘娘们到来,他不知要怎么闹腾,才能把霂秋接回来,但十四弟为他想到了,十四弟为他去求了德妃,十四弟总是那么在意他,在乎他。
“胤禵啊,多谢你了。”胤禩终于打起精神,出门去迎胤禟和胤,日子总还要过下去,如今,他不是一个人了。
紫禁城中,为了八福晋一事向太后禀告后,德妃与荣妃刚离了宁寿宫,便听得荣妃长长一叹,德妃问道:“姐姐为谁叹?”
“不知道,就是心里沉得慌,也许是为了胤祉,也许……”荣妃说着,顿了顿,看向德妃道,“诚郡王府摘匾那日,老八家的本在直郡王府主持丧仪,居然巴巴儿地跑去胤祉家,说什么给孩子送满月礼,有这样的吗?”
德妃道:“是,我也听说了。”
荣妃怒极,恨道:“好没教养的东西,我还在呢,轮得上她看我儿的笑话?”
虽然德妃觉着,是三福晋过去总欺负八福晋,才惹下这些恩怨,可八福晋做的的确不合适,打狗还要看主人,她明着开罪荣妃,能有什么好处。荣妃说:“当然了,我没生个好儿子,我满肚子火没处发泄,她刚好撞上来了,我骂她几句撒撒气,我也没出息。”
“姐姐不必这么说。”
“如今她遇上这事儿,我心里痛快也不是,不痛快也不是,真是造孽。”
德妃道:“八贝勒府里的是非,不与咱们相干,不提了。”
荣妃却又是长长一叹,说:“胤祉家的冒犯了敏妃,我知道你心里也怨我,兴许还笑话我,一出事儿就装病。”
“姐姐……”
“可我嘴笨不聪明,压根就不会处置这样的事,唯有病了才能躲起来当个缩头乌龟,才能讨皇上半分怜悯。”
“姐姐这话过了。”
“是实话,病了才能不出错,因此不论皇上如何处置胤祉,我都不恨,我不恨。”
说罢,荣妃含泪拍了拍的德妃手,便在此分别,带着宫人径直回景阳宫去。
看着荣妃远去,德妃心里也不是滋味,谁能想到,外人眼里很受皇帝待见的荣妃,实则一辈子就靠“不出错”活着。
而不出错,在这紫禁城里,在这帝王之家,何其的难。
“额娘,您怎么站在风口里?”
听得小女儿的声音,德妃才回过神,见宸儿跑向自己,便拉着闺女到一旁,她自己在风口里不妨事,可不能吹着女儿。
“这是要去哪儿?”
“去给皇祖母请安,陪皇祖母用晚膳。”
德妃道:“额娘才出来,八福晋没了孩子,瞧着皇祖母精神不太好,恐怕今晚吃不下多少,你只管耐心伺候着,不必强求。”宸儿笑道:“姐姐出嫁前,早就教过我,要我尽心伺候皇祖母,但不要想着皇祖母会多感激我、多喜欢我,毕竟连五哥都不能和姐姐比,没人能代替姐姐。”
德妃颔首:“就是这道理,尽孝是本分,而情意不可强求。”
宸儿福一福:“额娘,我去了。”
看着闺女在宫女的拥簇下往宁寿宫走,德妃不禁笑了,扶着环春的手跨过门槛,说道:“我何必为了旁人的悲喜而动怀,多看看我的儿女不好吗,除了我的孩子们,外人难道还能指望我活着不成,不管了。”
环春一时不明白:“娘娘怎么说起这话。”
德妃笑道:“没什么,回吧,给小家伙们收拾东西,一天问八百遍能不能搬去阿哥所,再不搬,该烦我了。”
于是只要孩子们高兴,再如何舍不得,德妃还是将胤祥和胤禵送去了阿哥所,刚好赶在温宪归宁宴前搬迁,毓溪得到消息,特地进宫来给弟弟们送些文房四宝。
今日搬迁,阿哥所里热热闹闹,德妃和佟妃在苏麻喇嬷嬷屋里说话,毓溪和宸儿在胤禵的屋里,倒是那哥俩还在上学,傍晚下了学才过来。
姑嫂二人从胤禵屋里出来,熟门熟路地来到胤祥的屋子,这里本是毓溪和胤禛出宫前住的地方,如今换了家具桌椅,腾给十三阿哥住了。
宸儿说:“胤祥知道自己住这间屋子,可高兴了,但他不知道,是胤禵主动向额娘提起,将四哥和四嫂过去住的地方,安排给他十三哥的。”
毓溪感慨:“咱们胤禵真是细心极了,还会疼人,就你四哥,成日里嫌弟弟毛躁。”
宸儿笑:“那也是真毛躁,咱们十四阿哥呀,闯祸犯错和做好事不冲突。”毓溪被逗乐了,和妹妹一起,将胤祥屋里的被褥坐垫翻看检查,见都是新棉花新缝的,器皿摆设也没有不好的,看得出内务府和阿哥所的奴才们,算是用心了。
“四嫂嫂,公主府里可好,我偶尔在皇祖母跟前听几句,但也不敢多问,我和额娘这儿,姐姐连一封信也不送来。”
“堪堪新婚,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皇阿玛都不催女婿上朝,你倒是催姐姐一封信?”
宸儿好生吃味,委屈地说:“姐姐有了额驸,就不要我了。”
毓溪却想起那日神武门前,七公主大气温柔的笑容,不禁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说:“咱们小七将来长大,自然就懂了。”
宸儿高高抬起下巴,故作傲气地说:“我可早就是大人了。”
刚说完,见紫玉进门,说娘娘要给苏麻喇嬷嬷拿一盒清声丸,说七公主知道收在哪里,请公主走一趟。
“四嫂嫂,咱们一块儿去吧,胤祥和胤禵这一搬,找出来好些小时候的玩具,您挑几件给念佟和弘晖拿去玩儿。”
“也好,这几天又为了抢玩具打架,昨儿还把我气得够呛。”
宸儿笑道:“咱们弘晖不是最疼姐姐了吗?”
毓溪说:“抢玩具时可不记得什么姐姐,但是过去了,又是他们俩最好,我稍凶一凶,姐弟俩就抱一块儿对付我,合着就我是坏人。”
宸儿好想念侄儿们,央求嫂嫂明日将孩子们带来,但毓溪说姐弟俩都有些流涕,不敢往热闹的地方带,过阵子好些了一定送进宫来。
说着体己话,沿着宫道往永和宫走,但见前方一队侍卫行来,毓溪下意识地看了眼妹妹,眼瞧着她露出几分期待后,又淡淡地失望了。
毓溪再仔细看那一行人,果然没有英俊挺拔的富察傅纪在,她淡淡一笑,不提也不问。
第877章 我不矫情,也不糊涂
第877章我不矫情,也不糊涂
回到永和宫,取了给苏麻喇嬷嬷的清声丸,宸儿便命紫玉先送去,她要和嫂嫂给侄儿们挑选几件玩意,晚些再过去。
胤祥和胤禵的屋子,已经搬空了,只剩下些他们再也用不上的,宸儿请四嫂嫂放心挑选,留在这屋里的,都是问了他们八百遍要不要,不会又回过头来找。
毓溪笑道:“横竖我拿了去,也是有数的,万一弟弟们想要回去,我再送来就是,嫂嫂不与你们客气。”
宸儿捡起一只拨浪鼓,在手中轻摇,听得鼓声咚咚,不禁感慨:“兄弟姐妹孩提时的光景依然在眼前,可一转眼,姐姐嫁了,弟弟们搬出去,咱们弘晖念佟都会念书写字了。”毓溪觉着妹妹这些话,是另有所想,兴许就和那没遇上的侍卫有干系,便不多嘴,只顾默默挑选玩意。
“四嫂嫂……”
“怎么?”
忽然,宸儿凑到嫂嫂跟前,问道:“那回您犯晕眩歇脚时,察觉有人在空置的殿阁里鬼鬼祟祟,可是找了那个叫富察傅纪的侍卫去处置?”
这一问,毓溪没来由地紧张了,下意识地点头:“是他,那日就告诉你的,为何又提起来?”
宸儿道:“可他后来矢口否认,叫我好生尴尬,姐姐说,他是顾虑您的体面,宁愿不拿赏赐,也不张扬,您觉着是这道理吗?“
毓溪不禁笑了:“可若不是,你觉着是什么?”
宸儿摇头:“我想不出来。”生怕说错话,会令妹妹为难,毓溪只静静地看着姑娘,耐心等她再次发问,可心里对于女儿家心思的猜测,已是十拿九稳了。
七妹妹只是温柔些乖巧些,骨血里,是与她五姐姐一样,潇洒痛快,无比骄傲的姑娘。
宸儿说:“我就想找他问个明白,区区一个侍卫,怎敢叫我难堪,与他同行的侍卫分明都知晓此事,当时当刻,他还想瞒哪一个?”
毓溪想了想,说道:“那件事他处置得极稳妥,后来为敏妃娘娘治丧,我提前进宫那日,又与他遇上,当时永和宫里都忙,没人来接我,神武门的侍卫想先放我进来,被他拦下了。”
宸儿不禁皱眉:“他拦下了您?”
毓溪笑道:“难道不应该吗?”
宸儿冷静下来,不得不点头:“嫂嫂说的是,那节骨眼上,若擅自放您进宫,莫说那些侍卫要被问罪,连您都会被卷入麻烦。”毓溪颔首:“正是如此,几次打交道,果然是个冷静大胆的少年,怪不得富察家女眷出行,家里那么些叔伯长辈在,能交付他一个后生来护送。”
宸儿问:“富察家的人,很器重他吗,他是富察马齐的侄儿?”
实则毓溪知道的并不多,此前也只为了将来的十二福晋,才留心富察家的光景,从没想过,那富察傅纪,居然能入七公主的眼,眼下只知道他是富察家哪一房的子弟,今年几岁。
“能进大内做侍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将来除非自身不上进不成器,不然就是要一步步升迁,最终入朝为官的。”毓溪说道,“这本是八旗子弟走科举之外的升迁路,富察马齐能举贤不避亲,将侄儿送进宫来,必定早就考察好了人品才干,何况还有领侍卫府的层层选拔,乃至皇阿玛也要过问。”
“这我也知道……”毓溪索性放开胆子问:“妹妹,就那件事,这样叫你耿耿于怀?”
宸儿像是回答嫂嫂,又像是回答她自己,说着:“后来在储秀宫又遇上一回,我虽没看清为我挡下野猫飞扑的人是不是他,但他不轻易虐杀生灵,做事稳重踏实,我也看得见。”
毓溪哦了一声,不敢再问什么,佯装翻找玩具,为弘晖挑选什么。
可宸儿却拉了嫂嫂的胳膊,满眼不安地望着她。
“宸儿?”
“四嫂嫂,我、我可否召见他,我想问个明白。”
毓溪温和地说:“自然可以,可是,四嫂能问你句话吗?”
宸儿点头:“当然,四嫂嫂您问。”
毓溪将心一定,问道:“那你究竟是要问个明白,还是只为了见上一面?”
宸儿愣住了,但心扑通扑通地跳,白皙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她的心思,终究是被看穿了。
“若是嫂嫂冒犯了你……”
“四嫂嫂,我怎么能时不时想起一个外臣男子呢,这不该是公主所为,我的人生,我的前程,是属于大清,属于朝廷的。”
毓溪郑重地说:“皇阿哥的前程和人生,难道不属于大清吗,十二福晋能选富察家的姑娘,那七额……”
宸儿慌地捂住了嫂嫂的嘴,连连摇头:“不是的,四嫂嫂,不是这样的,我眼下只是想问清楚那件事,我、我不敢想,也从没想过。”
“可你明白四嫂嫂的话,是不是?”
“我明白,可我不能。”
宸儿冷静了,缓缓收拾起那些被胤祥和胤禵抛弃的玩意,不再说话了。毓溪心疼妹妹,也不忍心伤害那颗澄澈单纯的心,再三思量后,轻轻拉了妹妹的手,说道:“嫂嫂能做的有限,可是皇阿玛和额娘能为你做任何事,宸儿,不论什么事,别忘了这世上最疼爱你的人,记得找额娘商量,记得向皇阿玛诉说。”
宸儿摇头:“姐姐才出嫁,胤祥和胤禵又搬了出去,我若告诉额娘,我有了心事,额娘该多失落,一时间,我们都要离开她。”
毓溪却笑了,轻声道:“我的小姑奶奶,你想什么呢,难道你说了,皇阿玛和额娘就要立刻将你嫁了?”
“可是……”
“可你若不说,连叫皇阿玛和额娘过目的机会也没有,人家好歹是世家子弟,兴许哪天,就被皇阿玛指婚出去。你我若能瞒上一辈子,倒也罢了,但凡被皇阿玛知道你的心思,竟是亲手棒打了最疼爱的女儿的姻缘,你要皇阿玛情何以堪?”
宸儿已是脸涨得通红:“什么什么姻缘,四嫂嫂,不兴胡说。”
毓溪道:“话都说到这份上,嫂嫂再与你打哑谜就没意思了,那晚送你们回宫,我可是亲眼瞧见,咱们七公主冲人家温柔大方的一笑。”
一听这话,宸儿险些喘不过气来,脸红得直冒汗,惊恐地抓着嫂嫂的胳膊问:“四哥、四哥他,也看见了?”
毓溪忙摇头,好生安抚妹妹:“旁人我不敢说,但你四哥什么也没察觉。”
“那就好。”
“可既然我能看见,别人未必不长眼睛,宸儿,不如早早与皇阿玛和额娘袒露心事,好过将来有一天,传些风言风语。”
宸儿不禁懊恼后悔:“是我失了尊贵,我不该那样的……”毓溪却霸气地说:“天下人或好或坏,总要用眼睛去看,多看一眼怎么了,看就看了,怎么了!”
宸儿被嫂嫂逗乐了,可心里还是彷徨忐忑,委屈地说:“人家正心烦意乱,嫂嫂还要欺负我。”
毓溪拿起要给孩子们的玩意,说道:“出这道门前,咱们姑嫂就做个决定,要么嫂嫂帮你瞒一辈子,谁也不说,要不,你就去告诉额娘,请额娘定夺。”
宸儿想了想,说道:“我要先问明白那件事,他若不能给我一个值得信服的说法,哪怕真是为了维护您的体面,不让您卷入麻烦,至少得有个解释。若那之后,我还是会想起他,会想见他,那我的心思,也就明了了。嫂嫂,我不矫情,也不糊涂,弄明白自己的心思后,若是有意,我一定请额娘做主。”
毓溪欣然答应:“嫂嫂都听你的,咱们小宸儿,真是长大了。”
第878章 心仪上一个男子
第878章心仪上一个男子
然而公主召见侍卫,似乎没那么简单,容易的是,满紫禁城的奴才宸儿都差遣得,不容易的是,总不能没来由地把人叫到跟前,可一时半刻,也想不出个说辞。
毓溪若是相助,等同不经帝妃应允,也不与胤禛商量,就帮着小姑子觅夫婿,万一有个差错,害了妹妹,害了自己,也会害了胤禛。
一面挑选东西,一面心里十分矛盾忐忑,这个忙,是帮还是不帮。
此时有宫女进来,将四福晋和公主挑选好的东西装箱,她们彼此商量着要不要封起来,一个说,这么大一箱子,到了神武门下,定会被盘查。毓溪闻言,忙道:“不能一气儿都拿出去,不成体统,就收在这屋子里,咱们小阿哥每回来,每回拿几样,我今儿也只带两三件就好。”
“是。”
“福晋,您要哪几件。”
毓溪随手指了指,便与妹妹再往阿哥所来,路上没能遇见巡防的侍卫,但毓溪道:“一会儿送我出宫吧,虽只带几件东西,门下侍卫兴许也要问的,若是那位在……”
但见妹妹点头:“不妨事,我替嫂嫂解释,不过几件孩子的玩意。”
毓溪拉了妹妹的手,温和地说:“顺便,就把那些话也问了。”
宸儿笑道:“得碰上人才行,姐姐婚礼之后,我没再见过他。”
之后回到阿哥所,继续收拾两位弟弟的屋子,再与额娘、佟妃一同陪苏麻喇嬷嬷说话,但毓溪不能等弟弟们下学,到了时辰就该出宫了。
“孩子们不自在,明日若是走不开,在家照顾他们就是,不必特地进宫,你和妹妹有的是日子相见。”
“是,媳妇记下了。”
“额娘,我送四嫂嫂。”
“去吧。”
姑嫂二人离去,德妃站在门前看了半天,再回嬷嬷和佟妃身边,嬷嬷问她:“四福晋与七公主,最是稳重的孩子,娘娘有何不放心?”
德妃道:“过两年,就该宸儿谈婚论嫁,先头胤禛与温宪,皆是幼年定亲,皇上说了算,皇后娘娘说了算的。忽然之间,要我也参与为孩子选个额驸,这心里好不踏实。”
苏麻喇嬷嬷说:“娘娘不必担心,这缘分该来一定会来。”
佟妃笑道:“可惜我们家一时半刻再找不出舜安颜那样好的孩子,不然姐姐的两个闺女,我都要了。”
“我姑娘怎么就非得跟了你们家的小子?”
“那我们家的小丫头子们,也是极好的,配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成不成……”
“嬷嬷您看,这人封了贵妃,就了不得了。”
长辈们的玩笑间,毓溪已和妹妹来到神武门下。
“四嫂嫂,明儿早些来。”
“我安置好弘晖和念佟就来,我可是很想看看新娘子的。”
正说着话,远远见一队侍卫行来,即便看不清来的是谁,毓溪心下一转,还是爽快地告辞,带着几件给孩子们的玩意出宫去,若真是富察傅纪来了,不让妹妹为难才好。
宸儿目送嫂嫂离开,转身要回去,赫然见富察傅纪带队巡防至此,而他们见了公主,自是列队停下,恭敬行礼。
“我们回宫。”
“是。”
宫女太监们随公主而行,缓缓走过侍卫面前,他们无不低着头,不得直视公主玉颜,同样的,时至今日,一个会让自己无端想起来的人,竟不曾仔细看过他的脸。
宸儿的心砰砰直跳,想起和四嫂嫂说的那些话,努力叫自己冷静下来,不论如何,她该先弄明白自己的心思。
“香月。”
“奴婢在。”
“将方才那首领侍卫叫来,我有事吩咐。”
正与侍卫交班的富察傅纪,忽得传召,忙放下手中之事,随宫女前来。长长的宫道上,宫女太监垂首立于墙根下,前后敞亮,谁都能看见这里,不遮掩也不躲藏,宸儿落落大方地看着走向自己的人,哪怕胸膛里的心,早已跳得飞快。
“奴才富察傅纪,叩见七公主。”
“富察大人起身说话。”
“是。”
可是站起来的人,依旧规规矩矩低着脑袋,不敢直视公主。
宸儿微微握拳,朗声道:“大人请抬起头。”
富察傅纪眉心一颤,道了声“是”后,谨慎地抬起头,目光不得不落在眼前之人的面上,七公主眉眼温柔,又隐隐透着英气,纵然身量娇小,天之骄女的高贵,也能令她满身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宸儿眼中,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还多的男人,虽样貌英俊、身姿挺拔,到底还是个少年郎,自幼看着皇阿玛,看着叔父兄长们长大,即便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她也能从富察傅纪的脸上,看出几分青涩。
即便年少带来的青涩一时半刻还甩不掉,这个人办事说话,十分稳妥可靠,进宫才多久,已经当上了侍卫首领。
“我再三问了四福晋,当日察觉有人在空置的殿阁内鬼鬼祟祟,是寻了你来处置,为何那日我向你提起,你要当众否认?”
“奴才……”
富察傅纪愣住了,从小公主的脸上看到了怒气,如此美丽可爱的面容,生气起来,竟叫他没来由的脸上一红,匆匆低下了脑袋。
宸儿的脑袋,已是嗡嗡作响,她在做什么,这样一件小事,值得她纠结至今日,还非要找人当面来问吗?就算真是对一个男子动了心,人家如何看待自己呢,什么都没弄明白,就纵容自己的心思肆意滋长,她是公主啊,她在做什么。
“回公主的话,虽是小太监聚赌,难免牵扯内务府、敬事房那些管事们的勾当,此事不宜闹大,奴才之后转交敬事房处置,办事的功劳也归于他们。那日公主提及娘娘要赏赐奴才,奴才若应下,其他侍卫看在眼里,岂不恼恨奴才说一套做一套,若再传去敬事房,也惹他们的不平与怀疑。”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回话,听得宸儿心中舒坦,她并不是会与奴才较真的刻薄之人,富察傅纪那天不论为了什么不领情她的夸赞与赏赐,都不值得宸儿放在心上,真正令她念念不忘的,原来,还是这一张英俊好看的脸。
短暂的欣喜之后,宸儿忽然就没了底气。
富察傅纪尚未察觉,继续说道:“且事关四福晋,一些太监奴才的腌臜事,实在不值得牵扯上福晋,再者……”
话未完,忽听得脚步声,富察傅纪抬起头,便见七公主转身离去了。
“主子……”
“公主,您慢些。”
永和宫的人都跟着走了,留下富察傅纪一人站在宫道上,自认还算聪明的他,实在猜不出来,究竟是说错了哪一句话,才惹怒公主。
可宸儿没有被惹怒,更不是生谁的气,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于是紧跟而来更多的迷茫,令她不能再与富察傅纪多说半句话。
短暂相识,匆匆几面,统共说不过十多句话,宸儿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心仪上一个男子。
哥哥姐姐们的姻缘,皆是青梅竹马的相伴长大,她这算什么,除了一张脸,除了办妥过几件事,她对富察傅纪还知道什么。
自然,将来皇阿玛为她指婚,她会和其他哥哥姐姐们一样,与素未谋面之人结为夫妻,能看对眼的,就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看不对眼,也要维持和睦体面。
所谓姻缘,所谓青梅竹马,四哥和五姐姐才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
“公主,您没事吧,那个侍卫冒犯您了吗?”
“能有什么事,事情交代完了,就走呗,我和一个侍卫有什么好多说的?”
“可是您瞧着不高兴?”
“我是累了,一早起来就忙那哥俩的屋子,他们在阿哥所若不好好的,可对不起我。”
黄昏时分,胤禛忙完政务,得闲来阿哥所看一眼,此时胤祥和胤禵也已下学归来,果然他们一住下,阿哥所就热闹了。
跨进门,就见一群小太监围着树,胤禵不知怎么窜上去的,伸手摘了什么,转身就往下跳。他是安然落地了,将一群小太监吓得不轻,忽然有人说四贝勒来了,又都慌慌张张跪了一地。
胤禵手里拿着毽子,下意识地藏到身后,可又觉着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再大大方方拿出来,主动说:“哥,我给十妹妹找毽子呢,被我踢到树上去了。”
胤禛走来,驱散了小太监,仰头看一看这棵树,记不清是不是自己当年搬来时种下的,但瞧着还没长多少年,以弟弟的腿脚功夫,上树下树的确轻而易举。
“这棵树没招谁惹谁,但你这么一爬,他就该遭殃了。”胤禛不能不教弟弟道理,正经说道,“为了不让十四阿哥爬树,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阿哥所的管事很快就将这棵树砍了,你乐意?”
胤禵不高兴了:“一棵树碍着他们了?”
胤禛道:“十四阿哥若爬树受伤,他们就都活不了了。”
“好没意思,我若被门槛绊倒,他们要将宫门也拆了不成?”
“不然你试试?”
少年人受不得约束,胤禵气呼呼地说:“不如将我手脚都绑了,我什么也别做可好。”
胤禛道:“等你知道什么是分寸,什么是度,自然有无数你能做的事,那时候,也就没人把你当小孩子了。”
“可是……”
“四哥说这些,不是想扫你的兴,可四哥对你说这些话,好过让那些奴才阴阳怪气地膈应你。”
第879章 从没担心过,弟弟不是弟弟
第879章从没担心过,弟弟不是弟弟
胤禵想了想,一脸认真地问哥哥:“您在朝堂对付那些文武大臣,是不是也一样憋屈?”
为弟弟的聪明和悟性而高兴,胤禛点头:“四哥这才哪儿到哪儿,咱们不如去问问皇阿玛。”
胤禵故作警惕地玩笑着:“我才不去呢,让皇阿玛知道我爬树揍我不成?”
“臭小子!”
“四哥,来看看我的屋子。”
“要和你十三哥分开住了,能习惯吗?”
“反正早晚要分开,我们才不要婆婆妈妈的……“
哥俩说说笑笑往里走,阿哥所门外,八阿哥默默地退了出来。
“八贝勒,您不进去了?”
“想起还有一件要紧事没处置,改天再来。”
胤禩敷衍了小太监,匆匆离开阿哥所,人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至少这会儿,他不该没眼色地插一脚。
论亲疏,方才十四弟对四哥说的那些话,也常常与他议论起,弟弟会问他朝堂是否辛苦,人心是否险恶,也会将书房、后宫各处的琐事,絮絮叨叨与他说个不停。
胤禵这个弟弟,与九阿哥、十阿哥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他的聪明机灵,他的细致体贴,常常会让胤禩恍惚,以为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同母同胞的兄弟。九阿哥、十阿哥固然也好,可谁不想有一个聪明的,任何事都能和自己说上话的弟弟。
胤禩从来也不敢想,他真正拥有十四弟,但四哥就不同了,他一定从没担心过,弟弟不是弟弟。
想着想着,胤禩不禁发笑,他这算怎么回事,竟要为了兄弟争风吃醋?
天黑前,胤禛离宫回府,攒了一肚子弟弟们的笑话,到家要与毓溪说。
然而弘晖发热,病得难受,一离开额娘就哭闹,毓溪守着儿子,也无心听丈夫说笑。
“你忙你的去,或是歇着也好,不必咱们俩都盯在这儿。”毓溪拍哄着儿子,对胤禛说,“这样我累了,还能指望你。”
胤禛自然都听媳妇儿的,另说:“明日不能进宫,我给妹妹传句话,好不叫她担心。”
毓溪点头,怕吵着儿子,轻声道:“告诉妹妹,咱们往后日日可相见。”
于是这话传到公主府,听闻侄儿病了,温宪好生心疼,也不能送些补品,便翻找一些有趣的玩意,命下人送去给弘晖解闷。
舜安颜从书房过来,见大大小小的物件,屋里堆得哪儿哪儿都是,四五个宫女在收拾,还以为温宪不见了什么,担心地问:“丢东西了?”
温宪从衣柜里探出脑袋,说:“弘晖病了,我找些好玩儿的给孩子送去。”
“病得可厉害?”
“风寒发热,大夫说不碍事,可身边也离不开人,明儿四嫂嫂不能来吃咱们回门酒了。”
舜安颜说:“过了明日,我陪你去一趟四贝勒府。”
温宪却掰着手指头数:“后日要宴请伯母婶婶们,大后天是佟府女眷,再过一日……”
成个亲不容易,前前后后的宴请做客,至少大半个月才能消停,这还是在皇祖母的偏爱下,已免去了好些事的,温宪很不耐烦,但想成亲一辈子就一回,她也好好忍耐,好好应付着。
舜安颜笑悠悠地看着温宪,温宪一抬头,见他乐呵,顿时没好气地说:“你还笑呢,我都烦死了,横竖不必你操心是不是?”
舜安颜笑道:“见你发脾气了,才觉着安心些,这才是你。”
温宪挥了挥拳头,凶巴巴地说:“别招惹我,我可烦着呢,明明收在这里的东西,怎么转身不见了。”
舜安颜走来帮着一起找,这下温宪更生气,分明她找过一遍的地方,怎么自己就翻不出来,丈夫一上手就摸到了。
“是你藏起来了的?”
“我怎么藏,又胡闹。”
“我找过这儿,就这儿,没有啊。”“你的手小,兴许没摸着。”
“就是你藏起来的……”
“别嚷嚷,下人要笑话我们。”
小两口打打闹闹,恩爱甜蜜,宫女们为主子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公主,就盼着府里早日添人口了。
一夜过去,五公主归宁之日,亦是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头一天不从永和宫出门上书房,但德妃十多年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早晨见着闺女,很自然地问她:“弟弟们都起了吗?”
宸儿温柔地说:“阿哥所的奴才可不敢耽误他们上书房,还有苏麻喇嬷嬷照看呢。”
德妃这才回过神,儿子们已经不在身边了。
“罢了,向来都是我离不开他们,不是他们离不开我。”说着将女儿搂在怀里,母女二人依偎片刻,说道,“还是我宸儿最贴心。”
如此暖心的话,却要得宸儿心头一颤。四嫂嫂说,若不早早将心意与阿玛额娘说明,富察傅纪很可能会被指婚给哪家宗室女,可眼下姐姐嫁了,弟弟们搬走,在额娘失落的心里,她是唯一的安慰,要她如何开口。
更何况,对于富察傅纪,她几乎是不了解的,兴许这位世家哥儿,自小也有青梅竹马,即便没有,人家就非得顺从自己的心意,尚公主,做额驸?
“宸儿?”
“是。”
德妃满眼爱意地望着女儿:“是不是也舍不得弟弟,昨晚额娘就见你,站在他们的屋外发呆,心事重重的。”
宸儿说:“习惯了每晚问他们功课,怕他们去了阿哥所,成了脱缰的野马,从此懈怠荒废了。”
德妃笑道:“教养他们,本是皇阿玛与额娘的责任,不该落在你肩上,咱们宸儿该有自己的事,往后那些花在弟弟身上的功夫,你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
宸儿问:“额娘,什么是喜欢的事?”
德妃轻轻一叹:“是啊,这高高宫墙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来来去去就这些事儿。”
只见小宫女急急忙忙进门禀告:“主子,神武门下传话,五公主要进宫了。”
德妃尚未梳妆,嗔道:“这丫头,怎么来得这么早。”
“额娘,我去接姐姐。”
“去吧去吧……”
神武门下,因五公主回宫,带了好些东西,侍卫们不得不逐一清点核查,耽误了好些时候,宸儿赶来时,见姐夫刚安抚了姐姐,两口子正要往永和宫走。
只是七八天不见,姐妹俩仿佛隔了半辈子,温宪一见妹妹,就飞奔而来,宸儿也顾不得礼仪规矩,小跑着迎上姐姐。
太监宫女陆续搬着箱子、捧了匣子进宫,富察傅纪仔细盯着每一个人,忽听得笑声,循声看来,便见七公主和五公主撞个满怀,姐妹俩都摔倒了。
吓得额驸和宫女嬷嬷们围上前搀扶,可公主笑得那么欢喜,更有金灿灿的晨曦落在七公主的脸上,在姐姐面前无所顾虑的妹妹,如此美,如此的快活。
很快,公主们被拥簇着离去,富察傅纪这才收回目光,心口猛地一紧,他在看什么,他在想什么,太放肆。
且说四贝勒府中,陪了弘晖一夜的毓溪,在天亮时不知不觉睡着了。
胤禛出门前来看了眼,将伏在榻边的妻子抱上床,毓溪被惊动,呓语喃喃问弘晖好不好,胤禛轻声安抚她:“儿子很好,睡吧。”这一觉,醒来时,早已天色大亮,毓溪脑袋沉沉,不知日月几何,但听儿子的笑声,才惊醒昨日之事,披了衣裳就出来看,只见弘晖已活蹦乱跳,晒在太阳底下,一口一口吃奶娘喂的汤羹。
“福晋,您醒了。”
“是四阿哥说,不让叫醒您呢。”
丫鬟们纷纷解释,毓溪只是点了点头,而弘晖听得动静,见额娘出来,立刻跳下凳子跑向母亲。
毓溪蹲下抱了儿子,弘晖摸一摸额娘的衣裳,小大人似的说:“额娘穿得单薄,额娘不乖。”
“好孩子,你身上还疼不疼?“
“不疼,额娘我可厉害呢。”
摸一摸儿子的额头,果然不烫了,青莲也刚好来了,说一早大夫就来瞧过,大阿哥不妨事,多养几天就好,西苑那头,大格格同样安稳着,今早还胃口大开,侧福晋说吃得极好。
孩子们好,就是天大的好事,毓溪一时也觉着饿了,对青莲说:“可惜了今日的归宁宴,真想进宫凑热闹。”
青莲吩咐丫鬟为福晋预备膳食,就来帮着梳头穿戴,说道:“听说三福晋今儿也去了。”
毓溪说:“有荣妃娘娘在,三福晋就还有几分底气,旁人也不会轻慢她。听胤禛说,皇阿玛近日与三阿哥说话又和和气气的,他们这些兄弟,从小哪个不挨骂,只是三阿哥这回被削爵,严重了些,但过去也就过去了。”
“万岁爷是不是要搬去畅春园了。”
“是啊,后日就去。”
青莲说:“奴婢一直觉着奇怪,园子里可比宫里有意思,太后娘娘怎么总不去呢,要得咱们娘娘也不能随驾,得留下伺候她老人家。”毓溪笑道:“额娘去不去,自然不是因为皇祖母,可皇祖母不去,倒是为了皇阿玛。你想啊,去园子里,就是图个清静自在,皇祖母若跟着去,皇阿玛就得每日请安问候,做什么都得想着母后在身边,那和在紫禁城里有什么不同。”
正说着话,宫里送东西来了,是太后心疼孙媳妇在家照看孩子,特地命人将宴席上的菜肴送来。
自然毓溪可不缺一口吃的,这是皇祖母对他们两口子的疼爱,是做给旁人看的。
“青莲,去打听打听,八贝勒府里有没有。”
“奴婢明白了。”
第880章 你我一心同体,怎么说不得
第880章你我一心同体,怎么说不得
八贝勒府中,同样的赏赐也已送到八福晋跟前,太后最心爱的孙女大喜的日子,岂能做遭人埋怨之事,自然不会厚此薄彼。
五公主一向善待自己,八福晋本是有心盛情道贺、好好恭喜的,却闹得坐小月子这般晦气,哪怕是安胎,也能多些体面光鲜,喜庆又福气。
“你们分了吃吧。”八福晋懒懒地扫了眼,心中无限酸楚,她怎么就不能有几件好事。
“福晋,今早八阿哥出门前,特地叮嘱奴婢,要厨房做些您爱吃的。”珍珠命小丫鬟端走食盒后,对福晋道,“八阿哥还说,整日吃药不养身子,还得食补为上,要奴婢尽心伺候您。”八福晋抬起眼睛,问道:“他有没有问过你,丹药的事?”
珍珠用力摇头:“那日至今,八阿哥就没和奴婢说过几句话,今早才正经说了这些。”
“他不问你,怕是心里已经认定我乱吃药,也不必问了。”
“您别这样想,八阿哥每天回府,都先来探望您的。”
八福晋别过脸去,望着冷冷清清的院子,有些话,对珍珠说了也无用,她一个没成家的,怎么能体会夫妻之间也要逢场作戏的悲哀。
她和胤禩,可以做世人眼里最恩爱美满的夫妻,可关起门来背过人去,好或不好,全看八阿哥心情。
“福晋,该用午膳了,给您摆桌子可好。”
“不必了,胃里本就堵得慌,再吃下去该吐,饿极了就会用膳,别逼我。”珍珠不敢再劝,心里默默一叹,先退下了。
此刻紫禁城中,宁寿宫里正张罗午宴,舜安颜被皇帝召去了乾清宫,翁婿之间少不得有话要说,温宪本是要去给丈夫撑腰的,遭皇祖母和额娘的笑话,说不带她这样的。
温宪也是玩笑,怎能为了私事乱闯乾清宫,可女眷之间的事,她实在不乐意应付,便仗着皇祖母宠爱,这会儿和宸儿在阿哥所,探望罢苏麻喇嬷嬷,好去弟弟们的屋里捣乱。
说起来,胤祥和胤禵并不能得闲来喝姐姐的回门酒,午前念书,午后骑射,一整日排得满满当当,这会儿回阿哥所换衣裳用午膳,没想到碰上姐姐在这里。
“你你你……乱翻我东西?”
“谁稀罕呀,叫你住过的屋子,臭烘烘的,我才懒得碰。”
“你才臭,你……”胤禵生气了,下意识地想要找额娘评理,可又一想,他都搬出来,不是小孩子了。
见弟弟脸涨得通红,温宪才不再逗他,好生道:“姐姐胡说呢,别生气了,不信问你七姐姐,刚才我是不是说来着,咱们十四阿哥这样爱整洁,比你那几个哥哥强。”
胤禵气呼呼地别着脸,但又忍不住扭过头来看姐姐,见新娘子喜气洋洋、满面红光,知道姐姐新婚过得快活,他就安心了。
“连声姐姐也不叫,还你啊你的冲我嚷嚷,没良心的臭小子,你看看……”温宪走到桌边,打开包袱,露出一摞书,说道,“照十四阿哥的吩咐,您要的书我可都寻来了,您还要不要?”
胤禵顿时眼底放光,上前来翻看,还叫上十三哥一起,这些书,是宫里奴才弄不来,他们也不敢劳烦四哥的好东西。
温宪大方地说:“往后不必看四哥脸色,要几本书还得遭他盘问嘀咕,好没意思,你们想要什么,就和姐姐说。”
胤禵欢喜极了,向姐姐抱拳作揖:“多谢姐姐,还是姐姐最疼我。”
温宪轻轻拍了弟弟的脑袋:“臭小子,想起叫姐姐了?”
胤祥也来道谢,看着弟弟们高兴,做姐姐的心里也喜欢,叮嘱他们好生念书,往后紫禁城外的事,就包在她身上。
此时宫女来传话,额驸已从乾清宫回宁寿宫,请五公主、七公主移驾,于是姐弟不得不分开,温宪抱怨皇阿玛太严苛,自己的回门酒都不让弟弟喝一口。
胤禵欢喜地说:“只要姐姐和额驸好,这回门酒喝不喝都成,何况宁寿宫里的宴席,规矩大没意思,不如过些日子,姐姐传召我们去府里坐坐。”
温宪嗔道:“正经念书才是,将来自己有出息,想要什么没有,以后你们就看不上我的公主府了。”
玩笑归玩笑,不能让舜安颜回到宁寿宫独自尴尬,温宪就该回去了,弟弟们送到门前,而这一别,之后温宪但凡不进宫,姐弟很难再相见。
不论如何,总好过千里相隔,倒也不必依依不舍,温宪爽快地说,腊月时,一定求皇阿玛准弟弟们的假,去她的公主府痛痛快快玩一天。
离了阿哥所,一路往宁寿宫走,温宪对妹妹说:“现下我不在,胤祥和胤禵又搬出去,皇祖母和额娘跟前,就指望你一个人,实在辛苦我的好妹妹。”
宸儿笑道:“姐姐何不换一个说法,不是我两头伺候皇祖母和额娘,而是皇祖母和额娘只疼我一个人,我得多大的福气呀?”
妹妹如此体贴善良,温宪好欣慰,悄悄与妹妹说,本以为离了祖母双亲,离了兄弟姐妹们,会不习惯,会彷徨迷茫,还以为和舜安颜一夜之间从“君臣”变夫妻,彼此会客气会谨慎,谁知新婚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拌嘴了。
“不是争吵,就是、就是闹着玩。”温宪红着脸,满眼的幸福,“水到渠成的亲昵,没有半分拘谨,仿佛过去的那些年,我们从未被宫墙相隔。”
“姐姐和额驸过得好,最高兴的莫过于额娘,这些日子额娘时不时会念叨,不知您会不会过日子,自己的小家和宫里,终究是不一样的。”
“确实不一样,但身边伺候的人没怎么变,不过是些柴米油盐、送往迎来,不必在公婆跟前做规矩,也没有气我的小姑子,真真是我命好,生在这帝王家,做金枝玉叶的公主。”
“姐姐,过去那么多年里,你是几时认定,未来的夫婿非大公子不可?”
忆往昔,温宪笑道:“这我可记不起来了,幼年只是玩伴,那会儿皇后娘娘瞧着喜欢,就说要讨我做侄媳妇儿,也不知后来怎么就成了约定。而舜安颜好好长大,人品样貌还有才学,不输任何八旗子弟,而我们性情合得来,他眼里总是有我,我心里也就装不下别人了。”
宸儿说:“要紧的是两情相悦,姐姐总能看得见,额驸眼里一直都有你。”
温宪停下脚步,细细看着妹妹:“怎么想起来问我这些话,是怕将来我的妹夫,是你从没见过的人吗?”
宸儿回眸看了看来路,又远眺宁寿宫的所在,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太监宫女匆匆忙忙,侍卫们还没巡防到这里。
“宸儿,怎么了?”
“今日可惜四嫂嫂没来,不然能和姐姐和嫂嫂一起,说说我的心事。”
温宪不免担心:“出什么事了?”
宸儿笑道:“没出什么事,可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到底怎么了?”
“姐姐,我若有了心仪之人,是不是很没出息?”
宁寿宫中,归宁宴即将开席,却见五公主和七公主姗姗来迟,娇滴滴的孙女在太后跟前撒个娇,也就无人计较什么,何况今日新娘子回门,只要热闹喜庆就好。
舜安颜好奇妻子去了何处,但宴席上,要端着体面稳重,即便是新婚两口子,也不可太过亲昵,见温宪由心而发地欢喜着,猜想不会遇到不好的事,他就放心了。
日落前离宫,本以为温宪会与长辈们依依不舍,谁知她巴不得快些走似的,一出神武门,夫妻二人刚上马车坐定,温宪就激动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舜安颜笑道:“这是怎么了,我都想好,要随你在宫里用晚膳,想好了夜里兴许与皇阿玛同席喝酒,还偷偷问高娃嬷嬷要解酒石呢。”“我有要紧事求你,也是不能对人说的秘密,你得替我守着。”
“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我可不守。”
温宪气呼呼地问:“怎么不是秘密,就你我知道。”
舜安颜说:“显然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我不要守不是秘密的秘密。”
温宪被绕晕了,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要想什么话来反驳丈夫,可舜安颜却看着这可爱的模样动了心,忍不住凑上来亲了口。
“你不帮我,就不许你亲我。”
“夜里你睡着了,我偷偷亲个够。”
温宪急了就要动手,却被舜安颜箍在怀里,好脾气地说:“帮你帮你,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论什么秘密,我都守到地老天荒。”
温宪这才软下来,但又霸道地威胁:“你再欺负我,我就咬你。”“好了,不着急,什么事?”
“替我打听个人呗,世家子弟,你都认识吧。”
舜安颜正经道:“不能都认识,但有名有姓,打听些人品性情不难。”
温宪凑上来,轻轻在丈夫耳边低语,虽声不传六耳,也说得眉飞色舞,掩饰不住的欢喜。
舜安颜听罢,反倒谨慎地问:“不先请示皇阿玛与额娘,合适吗?”
温宪浮躁地说:“打听个人而已,能有什么事,你帮不帮?”
“再有,这话真能对我说吗,对七公主而言,是极私密的心底事。”
“你我一心同体,怎么说不得?”
舜安颜一愣,竟是被温宪看得心里砰砰直跳,一时什么原则理智都不在乎了,亲了亲她的手说:“明儿就去办,一定将他祖宗八代都查个清楚。”
“你怎么骂人呢?”
“骂人?”
“我管他祖宗八代是什么,我只想知道,这个人自身可不可靠,至少、至少得有你一半好。”
“那……只怕及不上。”
温宪笑得花枝乱颤,跌在丈夫怀里,舜安颜亦是涨红了脸,谁想他这样一个人,成了亲,竟也放肆起来。
第881章 对在乎的人,怎么忍心伤害
第881章对在乎的人,怎么忍心伤害
两日后,皇帝移驾畅春园,随驾伺候的仅是和贵人、密贵人几位年轻后宫,佟妃与四妃、端嫔等,依旧留在宫中伺候太后。
这天一早,胤禛出门上朝,毓溪备下厚厚的貂绒大氅,胤禛见了说穿不上,路上坐马车,进了宫,殿里都烧得热乎,外头不过几步路,穿这么厚实太张扬。
“不去畅春园?”
“你以为我去畅春园上朝?”见毓溪抱着厚厚的大氅,脸蛋几乎被淹没在蓬松的风毛里,胤禛拨开才能看见她,笑道,“不去园子,要进宫,这些日子大小朝政皆是太子处置,皇阿玛真是去园子里休养的。”
“皇阿玛龙体可好?”
“没什么病症,说是累了,要歇一歇。”
“那就好……”
毓溪唤来下人,将大氅交给他们吩咐收起来,又为胤禛系上絮棉的风衣,舍不得丈夫出门受凉。
“温宪要你过去坐坐?”
“午前才去,带着孩子们去姑姑家用午膳,日落前就回来,这般碰不上额驸,能和妹妹说体己话,又不耽误他们小两口腻歪。”
胤禛却听不得这话:“什么腻歪,这话传出去,不成体统。”
毓溪笑意盈盈地看着丈夫,这人碰上妹子的事就假正经,像是他从来也不腻歪不缠人,谁信呢。胤禛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自顾紧一紧衣领:“出门穿暖和些,外头风大,那大氅别收了,你穿不就好。”
毓溪笑道:“我哪有你的身量,还不得裹成一头熊。”
两口子玩笑着,胤禛就该出门了,不久弘晖和念佟也起来,先送弘晖去书房坐一个时辰,就算今日要去姑姑家,也不能不上学。
待得午前,阳光灿烂时,四福晋终于带着家眷和孩子们来了公主府。
李氏和宋氏能跟着来,还是温宪邀请的,往日去四哥家,与两位小嫂嫂一同看戏钓鱼,相处十分融洽,如今自然不能亏待她们。
而公主府中,连日大宴,但处处体面周全、井然有序,哪里像才成的家,仿佛温宪已有十数年管家经验,连毓溪都十分佩服。
“皇祖母若能来看一眼,那不仅为你高兴,也能夸一夸我的功劳。”
“自然都是四嫂嫂的功劳,这家里的一草一木无不合我心意,住着心里喜欢,打理起来才有劲头。”
姑嫂碰上面,说不完的话,而最最要紧的事,还不能当着侧福晋与宋格格提起,温宪大方地请她们往园子里逛逛,她有事要和嫂嫂商量。
李氏和宋氏很识趣,主动将念佟和弘晖也带走了,温宪便拉着嫂嫂要去卧房说话,毓溪拦下说:“如何使得,你们才新婚。”
温宪大大咧咧的,竟是忘了这一茬,便吩咐下人烧了炉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喝茶烤火。
“什么要紧事,要你再三派人提醒我,别忘了今日来做客?”
公主府的宫女和自己的婢女都退下了,毓溪亲手侍弄茶水,在炭炉上摆了陶罐,煮一壶冰糖金桔茶。“一直都以为,妹妹的事,我才是永远第一个知道的人,如今输给嫂嫂了。”
“妹妹的事?宸儿?”
毓溪停了手,谨慎而欣喜地看着五妹妹,姑嫂二人对上目光,心里的事也就对上了。
“富察傅纪的事,四哥知道了吗?”
“可不敢让他知道,他能看得上谁,回头好好地去为难人家,惹宸儿伤心,岂不是罪过。”
温宪凑近了些,说道:“得宸儿应允,我托舜安颜查了富察傅纪,是个清清白白,不是那混迹在勾栏胡同的纨绔子弟。”
毓溪不禁笑道:“回头可千万别告诉四哥,是寻了额驸去查的,你四哥一准儿生气。”
温宪嫌弃道:“我和舜安颜有商有量,不求自己的丈夫,跑去找他,遭他一顿责备质问不成,我得多贱呐。”
毓溪嗔道:“这话扯远了,四哥也是盼自己的妹妹好,言归正传,至少那富察傅纪,算是个能入眼的了,但不混勾栏胡同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这不是最起码的吗?”
“好歹证明,他的人品性底子不差。”
“能让富察马齐举荐进宫的侄儿,富察马齐自己必定先考察多年了,我倒不怀疑富察傅纪的为人,就是不知他在家,有没有什么竹马青梅,不然好好一桩事,别成了咱们七公主强人所难、棒打鸳鸯。”
温宪正经道:“嫂嫂放心,舜安颜都查明白了,八旗子弟原就不能私定终身,富察傅纪并无婚约在身。而他的父亲远不如富察马齐能干,就算有人要从富察家挑女婿,也看不上他们家,倒是富察傅纪自己有些出息,被富察马齐看中,从一众子弟里选出来,予以栽培。”
毓溪道:“近年来富察马齐屡屡被皇阿玛委以重任,之后等十二福晋进门,富察家就能和佟家、钮祜禄家一比高下,到时候就算是侄儿,富察傅纪也会被外头看见,因此我才会对妹妹说,她若不早早告知皇阿玛与额娘,过两年,富察傅纪的婚事必定另有着落,就该错过了。”
“宸儿眼下困惑的是,她怎么就看上一个人了,若不能两情相悦,就算皇阿玛与额娘也看中富察傅纪,又有什么意思。”温宪心疼又为难地说,“她这样问我,我竟答不上来,除了舜安颜,我再没看过其他什么人,我哪儿知道这些呀。”
毓溪笑道:“咱们都一样,我还能在意你们四哥之外的男子吗?”
温宪说:“这就是宸儿想不明白的地方,四嫂嫂和四哥,我与舜安颜,咱们的情意从何而来、因何而起,究竟是先看上眼才使得长辈撮合,还是长辈随口一句话,我们从此再不看旁人。”
毓溪不自觉地吃了一块冰糖,甜味在口中散开,才察觉自己出了神,回过神来,继续侍弄茶水,说道:“这事儿怕是无解,难道去问富察傅纪如何看待七公主,还不把人吓死,可既然不能问,谁又敢说他不曾多看一眼七公主呢,妹妹武断地认为她的心意是强人所难,似乎也有些没道理。”
“宸儿还说,就当没这事,她不要我们烦恼。”
“这就口是心非了,不是还应许你,让姐夫查一查富察傅纪?”
温宪笑道:“姑娘家的心思,嫂嫂不能说穿呀。”
毓溪说:“可咱们妹妹犯愁呢?”
姑嫂二人一时无话,半晌,毓溪将茶水递给妹妹,温宪冷不丁冒出一句:“宸儿怎么就替那小子着想到这份上,又是怕他不情愿,又是怕拆散他的好姻缘,我都有些生气了,这下才算明白,四哥为何总看舜安颜不顺眼。”
毓溪笑道:“四哥可没看额驸不顺眼,那是不愿佟家人的尾巴翘到天上去。”
“四嫂,要不咱们劝妹妹告诉额娘吧。”
“妹妹怕额娘失落,咱们要体谅她做女儿的心思。”
温宪的性子,可耐不住这样麻烦的事来磨,霸气地一挥手,险些将茶水打翻,说道:“宸儿就是想得太多,就算不是富察傅纪,难道将来的额驸,就不是奉旨成亲,不是被强迫的?”
毓溪将茶碗挪开些,说道:“妹妹不在乎他们,将来怎么都成,可妹妹眼下在乎这个富察公子,对在乎的人,怎么忍心伤害。”
话音刚落,有孩子的哭声传来,很快,大大小小一群人从门前进来,弘晖哭着跑来扑进额娘怀里,小人儿委屈坏了。
李氏领着念佟,神情慌张地到了跟前,一旁宋格格说:“大阿哥叫蚯蚓吓着了,怎么哄也不好。”毓溪低头问儿子:“哪儿吓坏了,叫额娘看看。”
弘晖哭哭啼啼地说,他不要去园子里玩了,他要回家。
毓溪便问念佟:“姐姐怕不怕?”
念佟摇头,大方地说:“蚯蚓松土呢,松了土,才好种庄稼、栽花草。”
毓溪便哄儿子:“听着姐姐说的没,不怕,那是不坏虫子,叫它松了土,种出果子给弘晖吃好不好?”
温宪走来,抱起结实的小家伙,为他擦去眼泪,霸气地说:“哪条坏虫子把我们弘晖吓成这样,告诉姑姑,姑姑去把它踩扁。”
弘晖指着外头,还真要带姑姑去,被念佟拦着说:“不行,蚯蚓松土呢,不能踩扁。”
温宪问侄儿:“姐姐不让踩,怎么办?”
小家伙委屈巴巴地抱着姑姑,但不敢忤逆姐姐,奶呼呼地说:“不踩扁,要听姐姐话。”
弟弟眼里,比起虫子,原来姐姐更可怕,把一院子的人都逗乐了。
毓溪要李氏、宋氏坐下喝茶,搂了念佟哄她吃点心,弘晖也不哭了,坐在姑姑怀里,奶声奶气地告状,说他是怎么被蚯蚓吓到的。
之后瑛福晋到了,一家子人高高兴兴用了午膳,再喝茶说闲话逗孩子,直到日落前散去,毓溪和妹妹再无机会说起宸儿的事。
但这大半天的,彼此心里也都另有了想法。
待送走姨母,看着侧福晋和宋氏也上马车,温宪才得空对嫂嫂说:“明儿我就进宫,再和宸儿说道说道,有什么话,嫂嫂等我回来告诉您。”
毓溪说:“不如我也进宫,额娘想孙子孙女了呢,归宁宴那日不得相见,额娘很惦记他们。”
第882章 你怎么那么好命?
第882章你怎么那么好命?
姑嫂二人在车下商量,念佟弘晖吵吵闹闹地催促额娘,后头李氏与宋氏同车,宋格格挑起帘子看了眼,说道:“福晋和公主是有多少话,一整天了还没说完。”
李氏胸前憋闷,有些喘不过气,一时不想说话,就没搭理。
宋格格自顾说道:“要说福晋是不是太宠着孩子了,姑娘也罢,大阿哥可是男娃娃,见了蚯蚓吓得哭成那样,福晋不责备,公主也只管宠着,这将来长大了,难道要养成个姑娘?”
李氏烦躁地别过脸,但她明白宋格格就是没养过孩子,才如此想当然。
弘晖才多大,这么小的孩子感到害怕时,有长辈亲人护着,从小有底气,将来才会真正的勇敢坚强,何况孩子淘气犯浑时,福晋该骂该打从不手软。
“可算能走了,我憋着想回去解手呢。”
“谁要你憋着?”
“在别人家终究不自在,我……”宋格格说着话,忽然皱眉盯着侧福晋看,“姐姐,您的脸色怎么那么差,饿的?中午没吃好?”
提起吃食,李氏猛地一阵恶心,捂着嘴侧身干呕,而这熟悉又久违的动静,很快就让她意识到自己怎么了,宋格格也曾有过身孕,多看两眼也明白了。
“你又有了?”
“胡说什么……”
宋格格竟是忍不住哭了:“你、你怎么那么好命?”
李氏想要反驳,可想到没什么比身子和孩子更重要,就默默忍耐下,横竖回府后,福晋会为她请大夫。
府里人都知道,比起侧福晋,四阿哥更喜欢宋格格,可即便宋格格屋里待得多,也只有侧福晋一个接一个怀,这一回,真就又有喜了。
因时日尚浅,不宜太张扬,刚好毓溪明日要进宫,届时私下里告知额娘便是,就没往宫里传话。
夜里胤禛归来,得知李氏又有了孩子,高兴之余,听闻明日姑嫂都要进宫,不禁提醒道:“新婚尚不足月,归宁宴也才热闹过,莫说公主,便是寻常人家的媳妇隔三差五往娘家跑,也要遭人闲话,何况她的身份地位,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这不是……有要紧事?”
“可外人不知道,只会说,五公主成了亲也不定心,不守礼节,肆意妄为。”毓溪听着不高兴:“胤禛,这话太过了。”
胤禛严肃地说:“外人只会说得比这些更难听,我知道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可当有一天,这些是非都落在舜安颜身上,等温宪开始在乎,已经来不及了。”
“我明白了,我去派人给妹妹传个话。”
“就说我的意思,别伤了你们姑嫂和气,我做哥哥的,本该教导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毓溪心里不好受,转身不知要往哪里走,被胤禛从身后抱住了。
“替妹妹委屈了?”
“你说呢?“
“同样的话,在我劝你多回娘家坐坐时,你曾对我说过。”
毓溪不禁转过身,问道:“我说过这些话?”胤禛点头:“你知道恪守这些规矩礼法有多辛苦,轮到妹妹,你就舍不得约束她了,可你我连带妹妹,乃至皇阿玛与皇祖母,都改变不了这一切,就只能委屈她。”
毓溪红着眼睛说:“曾经在妹妹眼里,紫禁城外的风也是甜的,可如今她再想回家,人家却不让了。”
“没那么严重,这不归宁宴才热闹过,好歹过些日子是不是。”
“要不就传些假话出去,说皇祖母离不开孙女,才隔三差五宣召公主进宫。”
胤禛不禁笑了,抱着毓溪轻轻一晃:“是个法子,皇祖母不会在乎些闲话,老太太巴不得把孙女留在身边。”
毓溪说:“我可当你答应了,过些日子就找人传出去,好让妹妹名正言顺地回宫。”
胤禛爽快地应下,但也十分好奇:“你们究竟有什么事,今天说不完,还要明日进宫接着说?”
毓溪轻轻推开他,毫不动摇地保守着秘密:“能有什么事,我和妹妹向来说不完的话。”
公主府中,温宪和舜安颜在书房,小两口说说笑笑整理着各类书籍。
此前,舜安颜将他在佟家的所有书本都带来了公主府,且不愿假手下人处置,婚前婚后忙了这么久,今晚才终于有功夫来收拾。
“国公府中,还有你的屋子吗?”
“自然是有的,怎么这么问?”
“可你把东西全带来了呀。”
“这里是我的家,我不该带来?”
温宪撂下书,凶巴巴地说:“我怎么觉着,成了亲,你不如从前那么顺着我,我说什么你都要顶几句。”舜安颜笑道:“从前怕你不喜欢我,被欺负就被欺负,往后我可不怕你不要我了,咱们俩得好好说话,不能总欺负人。”
“谁欺负你了?”
“不就是想问,祖父是否还刻薄我,绕那么大个弯。”
温宪跑来丈夫跟前,不服气地说:“那你就直说啊,还要我来问。”
舜安颜捧着她的脸颊,好脾气地说:“他没那么不识时务,你没听说吗,我们婚后,国公府摆宴那日,他对四阿哥也是和和气气,不摆早些时候的款儿了。”
话音刚落,有下人传话,说四贝勒府派人来了,温宪命下人带进来,到门前一看,竟是小和子。
能打发小和子,必定是大事,可温宪没想到所谓的“大事”,居然是四哥提醒她,别总往宫里跑。
在小和子跟前没表现出什么,人一走,温宪就在舜安颜怀里哭了。
“他有能耐,去管那些说闲话的,管我做什么,往后他的家我也不去了,谁稀罕呐。”
“这可不是你的真心话,何必迁怒四哥,四哥也是为我们好。”
温宪委屈地呜咽:“我知道四哥是为我好,可除了埋怨他,我也没别的话说,真是憋屈死了。”
舜安颜耐心地哄道:“过些天再去,就合适了,要不我偷偷往宫里给高娃嬷嬷送消息,请皇祖母宣召你。”
温宪软绵绵地摇头,她可不忍心给疼爱自己的亲人添麻烦,说道:“忍一忍吧,过些日子那些老家伙不再盯着我,就好了。”
此刻紫禁城中,各道门的灯火依次熄灭,永和宫也落了锁,宸儿在屋里听得动静,不自觉地起身到门前,想问一声弟弟们回来了没。
但看到对面黑洞洞的屋子,就想起来他们已经搬去阿哥所,做姐姐的好生不习惯,轻轻一叹,就要回房。
“宸儿……”
“额娘?”
宸儿回身,见额娘从寝殿出来,站在门下冲她招手:“来,咱们下盘棋解闷。”
第883章 惊鸿一瞥,人间偶遇
第883章惊鸿一瞥,人间偶遇
被额娘牵着手进门,嫌她身上单薄,捂在炕上盖了毛毯,又吩咐宫女送两碗热乎乎的奶来。
“他们在阿哥所可逍遥,将那些规矩大的嬷嬷太监都降服了,哥俩有商有量的,如今饮食起居一应都照他们喜欢来,成了阿哥所里的老大。”
德妃说着,将宫女送来的牛奶递给闺女,摸了摸碗提醒她别烫着,自己也端了一碗,慢慢喝。
每晚喝一碗奶,是胤祥和胤禵的习惯,如今阿哥所里也照旧这么伺候着,德妃今晚心血来潮,也跟着儿子们喝一回。
“还是煮了茶好喝,做成奶酪好吃。”“额娘,要不放些糖,这会子煮茶,夜里该睡不着了。”
于是娘俩折腾半天,棋一步没下,喝奶吃点心,都撑得半饱。
待再要下棋,宸儿问:“这盘棋,是胤祥和胤禵没下完的?”
德妃看了眼,说:“是啊,过去每日上学前来请安,哥俩就摸几下,别看就几下,他们也用心记着呢,偶尔叫打扫的奴才碰着一两个,他们转天就能察觉。”
宸儿说:“聪明的孩子,果然做什么都好。”
德妃心满意足地笑道:“额娘命好,生养得你们,一个比一个聪明。”
母女对视一眼,宸儿没来由地心虚了,收回目光时,母亲忽然握了她的手说:“这一碗奶,我要克化大半夜,今晚无风,咱们穿得暖和些,去宫道上走个来回可好。”
宸儿说:“外头冷,热乎乎的身子出去怕着凉,皇阿玛不在宫里,咱们好好走着散步,可万一惊动了不懂事的奴才,传到毓庆宫去,倒是给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嫂嫂添麻烦。”
德妃笑问:“不是怕遇上不想见的人?”
宸儿惊愕不已,目光颤颤地看着母亲。
可知女莫若母,这些日子,每回出门,闺女都会前后张望一眼,偶尔欣喜偶尔失落,哪怕一瞬如果的情绪,也没逃过当娘的眼睛。
德妃说:“考虑了两天,还是决定主动来问你,近日是否有心事,又或是谁欺负了你。自然你不愿说,额娘也不着急,想来这世上,没有人敢欺负我的姑娘,女孩子大了,有几分心事不奇怪。”
宸儿冷静下来,在额娘面前,她本不需要慌张害怕,令她不安的,仅仅是怕自己的心思,会让母亲有所失落。
“咱们下棋……”
“额娘,我、我有些话想请教您。”
再一次听到“富察傅纪”这个名字,竟已是入了自家闺女眼的人,只知道是富察马齐的侄儿,是未来十二福晋的堂兄,能进大内做侍卫,身量样貌必然不差,可人品性情,那就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而闺女的困惑也在于,她怎么能心仪上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人。
德妃张开双臂,将女儿搂在怀里,温柔地说道:“人与人的际遇,尤其是男人和女人,总该有点什么事儿,才能让人多看彼此一眼,额娘和皇阿玛当年,亦是如此。”
“额娘,您不怪我?”
“傻孩子,为何要怪你,且不说那富察傅纪未必做我的女婿,咱们公主选额驸,多看几个后生少年,还看不得了?”
宸儿顿时脸颊通红,不知该说什么,害羞地伏进母亲怀里。
搂着闺女,仿佛她甫出生时拍哄着襁褓,孩子多大,在爹娘眼里都是孩子,只是这一刻,她最小的女儿,也要去闯荡自己的天地了。
欢喜是有的,不舍更是有的,可大不了,永和宫又回到她刚来时的模样,哪怕冷清一些,只要孩子们过得好,有什么大不了。
“这事儿呀,你说了不算,额娘说了也不算,这会子皇阿玛在畅春园不知睡没睡,要是知道富察马齐居然敢打他闺女的主意,兴许再也不肯重用这人了。”
“皇阿玛会伤心吗?”
“富察傅纪若是个好后生,皇阿玛只会高兴,可就算是文曲星武曲星下凡又如何呢,天底下的岳丈,都是看不上女婿的,不必强求。”宸儿抬头看额娘,轻声道:“姐姐和四嫂嫂,都知道了。”
德妃嗔道:“嗯,你们姑嫂亲,不要额娘了,额娘一早知道。”
“不是,额娘不能这样说。”
“知道了,知道……”
小闺女软绵绵地一撒娇,德妃心里就什么都要依她,宸儿打小就是如此,外人只道是七公主柔弱,却不知她的小女儿顶顶聪明,比她姐姐更会处置人情世故。
德妃正经道:“即便是你看上的,人品性情不好,皇阿玛和额娘也不能答应,如何回你阿玛,如何处置这事儿,你得等阿玛额娘看过那个人,咱们再好好说道。”
宸儿点头:“我都听额娘的。”
德妃问:“万一人家不乐意,万一有娃娃亲,你怎么办?”宸儿大气从容地应道:“便只当惊鸿一瞥、人间偶遇,实在不必强求,而他若是个深情专一、信守承诺之人,更是女儿没看错了。”
德妃很是欣慰:“说得好,不愧是皇阿玛的女儿,不愧是咱们大清的公主。”
宸儿骄傲地笑道:“非要说,那是因为额娘把我教得好。”
德妃嗔怪:“额娘可没教你这哄人的本事,你这小嘴甜啊,都随了皇阿玛。”
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今晚全说出来,宸儿心里终于踏实了,依偎着额娘说:“这会子忽然觉着,能不能成,都无所谓了,果然阿玛额娘对我才是最重要的。”
如此一夜过去,隔天午前,毓溪带着孩子们进宫,先来宁寿宫请安,太后听闻她昨日去过公主府,果然一心只问孙女的事,知道温宪好,老人家就高兴了。在太后跟前,德妃和往日无异,直等回到永和宫,才搂着一对孙儿稀罕不够,念佟和弘晖也是嘴甜机灵,哄得阿奶眉开眼笑。
得知侧福晋又有了身孕,德妃更是高兴,便命环春取赏赐来,宸儿要拉着嫂嫂一块儿去找,被德妃叫下,说:“你们躲起来说什么悄悄话,又要瞒着我?”
毓溪没敢应,只听妹妹在耳边轻声道:“富察傅纪的事儿,额娘知道了。”
“知道了?”
“昨晚刚说的。”
命乳母抱走孩子,姑嫂二人回到额娘跟前,一左一右坐下,毓溪满脸赔笑,做出无辜可怜的模样说:“妹妹只是将心事告诉我,我可什么都没做,额娘,我、我就是听着……”
德妃嫌弃地瞪了眼,对女儿说:“瞧瞧你的好四嫂,遇事先把自己摘干净,你还信她?”宸儿却道:“四嫂真是什么也没做呀,只是听我说说。”
毓溪又立刻“出卖”了五妹妹,道是额驸已经查了富察傅纪,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少年郎,没有婚约,没有娃娃亲。
想到闺女两口子互相信任依赖,德妃心里是满意的,嘴上却说:“可不是吗,你们都有了小家,就不要我了。”
毓溪忙道:“那可不是,胤禛什么都不知道呢,我和他商量不上,还得来求额娘拿主意。”
德妃轻轻拍了媳妇一脑袋:“可不如小时候老实了,里里外外的话都叫你说了。”
毓溪趁热打铁,问婆婆:“额娘,那您瞧着这样的家世人品,配得上咱们妹妹吗?”
“嫂嫂……”
“问明白多好,我回去好告诉你姐姐。”
孩子们像是拌嘴玩笑,德妃却是认真思量着,说道:“连面都没见过,你们要我拿主意,可就有些过了。自然,一早我就派人去问了,那么巧,富察傅纪跟着你们皇阿玛去了畅春园,不在宫里。”
毓溪说:“怪不得今日没在神武门下瞧见,媳妇儿还算着时辰来的呢。”
宸儿轻轻拉了拉四嫂的衣袖,她害羞了。
德妃正经道:“妹妹的终身大事,不得玩笑,原本我不乐意去畅春园,你们皇阿玛就不高兴,刚好为了这事儿,我去一趟吧。”
宸儿眼底一亮,但又忍不住紧张,偷偷看了眼嫂嫂,嫂嫂眼里都要笑出花儿了。
德妃接着说:“能让富察马齐费心举荐到宫里行走,他必定是很看重这个侄儿,要用心栽培的。但是当了额驸,前程就有限,这事儿也落在舜安颜身上,你们都是知道的。这样的年轻人,不仅是别人家的好儿郎,也是朝廷未来的人才,君臣联姻若能锦上添花,那是极好的,可要是成了桎梏,闹得君臣都不愉快,不要也罢。”
宸儿立时起身来,神情坚定地对母亲说:“女儿的婚事,亦是大清的婚事,遇见了是缘分,不能成也是缘分,不论好姻缘坏姻缘,但凡不能对朝廷有利,但凡影响皇阿玛选取人才,不论是谁,女儿都不要。”
德妃心疼地说:“没那么严重,额娘只是这一说。”
宸儿大气地笑道:“就算将来额驸另有其人,能有一回短暂的倾慕喜欢,也是很有意思的。不必想我是公主,不必考量他是怎样的人,只是瞬间的怦然心动,此刻对额娘也有了交代,我心里再没有半分烦恼和难过,只觉得,这是一件令我欢喜的好事。”
第884章 乐逍遥
第884章乐逍遥
不久后,宸儿被孩子们缠了去,留下毓溪婆媳说说话,德妃问儿媳妇,过去温宪是不是也有许多话只与嫂嫂说,而不告诉她。
毓溪不敢隐瞒,但好好解释了缘故,自然不是姑娘们信不过母亲,年轻孩子有年轻孩子之间才能说的话,要紧的事从不瞒着额娘。
“宸儿和她姐姐一样,自己就能想明白,我这个嫂嫂又能比她们多懂些什么,只是倾听罢了。”
“能有人倾听,也是极大的福气,有你陪着妹妹们,额娘很放心。”
毓溪问:“您几时去畅春园,好让胤禛送您去。”德妃想了想:“夜长梦多,这事儿我得紧着和皇上商量,明儿一早就动身,请太后随便寻个由头打发我去就是了。”
毓溪又问:“额娘是办了差事就回来,还是要在畅春园小住。”
德妃道:“得去了才知道,怎么了?”
毓溪直言:“您若是随皇阿玛在园子里小住,媳妇儿想过几日回娘家也住两天,弘晖在家终日和姐姐玩耍,怕养得太女孩子气,昨天在公主府被一条蚯蚓吓得直哭,念佟倒是不怕的,可平日里姑娘家家不往泥里打滚,就想带他回娘家,和表兄弟们玩上几天。”
德妃应许道:“不论我住不住园子里,你也回家去吧,安心住上几天。而我即便在园子里住下,也要比皇上早回宫,得张罗宫里过年不是,那时候再安排胤祥和胤禵来家陪弘晖玩耍,现下别告诉他们,今年发生了那么多事,耽误他们念书了。”“额娘,胤祥好些了吗?”
“他好多了,哪怕心里还有过不去,咱们不能强求他立时就放下,三五年也不算久,那可是他的亲娘。”
毓溪说:“忙完妹妹的婚事后,胤禛要媳妇儿看看家附近的宅子,若有风水好的,替十三弟留心着,胤禛的心思,将来让胤祥随我们住得近一些。”
德妃笑道:“胤祥可巴不得和四哥就隔一道墙。”
毓溪道:“媳妇儿就问他,那十四弟呢,不怕厚此薄彼么,胤禛说呀,十四弟才不乐意和我们住得近,但也不能住得太远,他早就看好了。”
德妃有些意外:“胤禛替胤禵把宅子也看好了?”
毓溪点头:“我也没想到呢,胤禛说,是之前查点一批朝廷罚没的房宅土地,看见一张图纸,京城里竟有这样的宅院,好大一片园子,说将来给胤禵在家养马跑马最合适不过了。他后来亲自去看了眼,已经打点知会,要把这座宅子留给十四弟。”
德妃笑得满心欢喜,要紧的不是宅子,而是兄弟之间的情意,高兴地说:“若有使银子的地方,别拿你们的体……”
话没说完,德妃便召唤环春来开锁,从柜子里拿出藏得极深的匣子,翻出厚厚一摞银票,交到毓溪手上。
毓溪吓得起身,连连道:“可不敢要额娘的体己,您给我们的够多了,胤禛会怪我的。”
德妃说:“他不敢,你安心拿着,额娘做孙媳妇儿那会子,太皇太后也隔三差五赏我金的银的,如今不传给你们传给谁。何况你们是长兄长嫂,最是为弟弟妹妹们操心的,若再要搜刮你们的体己去贴补他们,我这个额娘也当得太丢份。”
“可是……”
“福晋,您收着吧,这不娘娘又要去畅春园了吗?”
毓溪呆呆地看着环春,没明白这话,环春轻声道:“娘娘给您一摞,转身就从万岁爷手里拿回两摞,娘娘还能做亏本的买卖?”
“环春,胡说什么?”
“奴婢可什么都没说……”
“额娘,那我就收下了,将来都用在弟弟妹妹的宅子里。”
午后离宫,毓溪可谓满载而归,到家将额娘的赏赐送去西苑,宋格格也得了一模一样的,哭了一晚上的人,总算高兴了些。
接着就写下长长的书信,吩咐可靠的下人送去公主府,将宸儿的事细细地告诉五妹妹,好不叫她担心。得了书信,温宪虽为妹妹高兴,可想到自己不能回宫,不能去畅春园,连四哥家也不能想去就去,心里就十分难受。
还以为成了亲,离开紫禁城,从此就自由了,怎敢想,竟是用一座更小的宅子,将自己困在其中。
傍晚,舜安颜回到家中,手里藏着路上买的糖人,想逗温宪高兴,可悄悄来到卧房外,却从窗缝里瞧见妻子抱着靠枕发呆。
前些日子,忙着宴请应酬,温宪不胜其烦,夜夜与他抱怨嘀咕发脾气,可这两天真正清静下来,成天的无所事事,果然不是她该过的日子。
在宫里,要伺候皇祖母,向额娘长辈请安,要照顾弟弟妹妹们,皇祖母还为她安排了学堂,所谓的紫禁城里那沉闷的日子,至少是有事可做的。
而这家里,上无公婆,下无稚儿,别人家中还有些妻妾争斗拌嘴,多少能打发时日,可公主府,舜安颜一出门,温宪的眼前除了奴才,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糖人,舜安颜心里有了主意,将糖人藏入怀中,大步进门来。
本是呆呆出神的温宪,忽见丈夫归来,眼底有了光,丢下抱枕便起身,不想坐久了腿麻,一时站不稳,好在舜安颜眼疾手快,将她抱住了。
舜安颜笑道:“只有奴才向公主请安的份,怎么公主见了我,这样殷勤,奴才可受不起。”
温宪顿时生气了,扬起拳头就要砸过来,被舜安颜捉了手,好脾气地说:“城西今晚有个集会,平日里宵禁,一年就这一回,想不想去见识见识?”
“成吗?”
“咱们偷偷地去,府里谁敢拦着?”
“可是……”
“那些人防的,是咱们与皇子结党营私,是干预朝政,是玩弄权术,所以才不能频繁进宫,不能随意去贝勒府做客。咱们俩乐逍遥,他们反而并不会在意,便是知道了又如何,公主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怎么了?”
温宪无比惊讶地看着丈夫,直言道:“你从前怎么不是这样的人,若非我生气威胁你,你连一声‘奴才’都不肯改。”
舜安颜说:“过去我只是爷爷的孙子,在家仰人鼻息活着,我得是佟家大公子,才能配得上你,我不敢得罪他们。如今我是朝廷钦封的额驸,是你的丈夫,我只想你快活高兴,别人可再不能左右我了。”
温宪的心砰砰直跳,什么夜市,什么微服私访,她都不稀罕,自己爱的男人,能和她想到一块儿,能事事以她为先,她就知足了。
“咱们是吃了饭去,还是到集市随便吃些什么,就怕你嫌脏。”
“怎么会嫌脏,外头的吃食才好呢,皇阿玛可常常微服私访,还带着额娘。”温宪兴奋欢喜得,一扫满身沉闷,手舞足蹈地对舜安颜说,“有一回啊,皇阿玛托我常宁皇叔偷偷将额娘接出去,这还了得,若被人掐头去尾的,就是额娘与恭亲王有染呐,气得太皇太后狠狠责罚了额娘,额娘的膝盖都要跪碎了,皇阿玛也被太皇太后骂得狗血淋头。”
舜安颜笑道:“你从哪儿知道这些事的?”
温宪得意地说:“我是谁呀,我可是皇祖母养大的,那些年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一面听温宪讲故事,舜安颜唤来侍女要茶水,又吩咐她们准备几身朴素的衣裳,之后喝茶用了几块点心垫肚子,入冬天黑得快,出门时,外头已是万家灯火了。
市集不大,卖的东西也有限,可是能出门走一走,在寒风里吃口热乎乎的汤饼,温宪便心满意足,如此更懂得分寸,逛尽兴了,就早早回府,不在外头逗留。但即便只是简单地出一趟门,且早早就回家,还是没能逃过诸多眼睛,隔天一早,德妃预备往畅春园去,就听说了女儿女婿昨晚微服私访逛夜市的事。
胤禛早早来接额娘,提起这件事,德妃却笑着说:“人家两口子逛,与你们什么相干,可不许你多嘴去指教妹妹什么,怎么公主嫁了人,日子也过不成了?”
“额娘,儿子可什么都没说。”
“那你虎着脸给我看的?”
胤禛哭笑不得:“这不是怕外头传得难听吗,我也是为了妹妹好。”
德妃嫌弃道:“吓得她都不敢来你家坐坐,我的女儿,大清朝的公主,就活得这样憋屈?我今儿去见了你皇阿玛,我倒要替温宪问一问,她该如何过日子,才能让四阿哥满意。”
“额娘,怎么是我的错,我……”胤禛一个激灵,问道,“是毓溪告状了?”
德妃别过脸去,憋着笑说:“你管谁告状,不许你再吓唬妹妹。”
胤禛恨得牙痒痒:“她在我跟前,信誓旦旦要和我一条心,转身就向您告黑状,哪有她这么欺负人的?我怎么吓唬妹妹了,只是提醒她,不能三天两头往宫里跑,这不是才新婚吗。”
“可不许欺负毓溪。”
“是您儿媳妇欺负我,这回我非得找她算账。”
“好了好了,你再不接我走,一会儿宜妃娘娘跟来了。”
第885章 那我成什么了?
第885章那我成什么了?
胤禛回身看了眼,倒是没把宜妃娘娘等来,等来那俩小家伙,还一个比一个跑得急,很没规矩。
见着胤祥和胤禵,德妃也很惊讶:“你们怎么不去书房,时辰可不早了。”
胤禵生气地说:“额娘去畅春园,为何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再早些来送您,不就不耽误上书房?”
胤祥亦是道:“我们才听说的,就赶着来送额娘了。”
德妃笑道:“又不是出远门,畅春园能有多远,额娘过几日就回来了,替皇祖母去办事呢。”胤禛在一旁,将俩弟弟打量一番,几日不见他们像是又长个,阿哥所里养得不错,哥俩都更结实了。
胤禛说:“你们怕不是来送额娘,是要跟着一块儿去吧。”
兄弟二人心虚地避开了四哥的目光,不敢顶嘴辩解。
德妃温和地说:“额娘替皇祖母办差去,不能带着你们,过几日瞧着皇阿玛若不忙,再接你们去逛一日可好?”
胤禛阻拦道:“额娘,他们可听不见您说要看皇阿玛忙不忙,回头您不来接,他们就该闹了,怪您不守信用。”
胤禵侧过身,冲着十三哥小声嘀咕:“我看就是他不想让我们去。”
胤祥生怕四哥踹胤禵屁股,笑呵呵地给挡在了身前。德妃好脾气地说:“不论皇阿玛忙不忙,额娘住几日就回来的,回来那天,你们来接我好不好?”
哥俩这才高兴了,不再纠缠这件事,一左一右搀扶额娘摆驾,大清早的闹腾腾,少不得又遭胤禛训斥。
待车驾离宫,长长的队伍护送德妃娘娘去往畅春园,途径街巷时,德妃没露脸,到了静僻无人的路上,才卷起帘子,将骑马的儿子召唤到车边。
隔着马车言语不便,胤禛便弃马登车,但听额娘问,圣驾移居畅春园以来,太子如何。
“您这么问,是宫里有什么动静吗?”
“太后一贯心疼太子妃,见不得孩子受委屈,可这紫禁城里能让太子妃委屈的,还能有哪个?”
“儿子明白。”“人人都知道,太子妃若不好,便是太子不好,连我和太后都会观察太子妃来推断太子近日是否顺心。于是估摸着,太子恐怕在朝政上,又遇见麻烦了。”
“如额娘所言,眼下有几件事不顺利,且以河工之治为首,前日太子批下的折子,送到畅春园后,遭皇阿玛驳回了。”
德妃轻轻一叹:“难怪太子妃气色很不好,毓庆宫里必定又不消停。”
胤禛问:“额娘此去畅春园,是替皇祖母向皇阿玛传达这些话吗?”
德妃摇头:“为宫里一些琐事罢了,太后不搀和皇上和太子之间的事,若不然,太后便会出面教导太子,告诉他朝政之上,不顺心才是常事,并非皇上驳了他的主意,而是天下、是朝廷,同样的,皇上被朝臣‘驳回’的政见决策,更是多如牛毛、不计其数。“
胤禛稍稍沉默后,问道:“皇祖母若明白这些道理,为何不教导太子?”
德妃说:“太后是否真明白这些,仅是我的假设,再者,这么多年,太后也曾想要做缓和皇上和太子关系的那个人,可是屡屡苦劝,太子每回只能好几天,凭谁都会心灰意冷,再不愿插手了。”
“儿子想试试……”
“那就试试吧。”
母亲如此干脆的应允,叫胤禛十分意外,不禁问:“儿子尚未说明,要试的什么。”
德妃温和地笑道:“你要做什么,额娘都支持你,但这会儿话赶话的,你自然是想试一试,如何能缓和皇阿玛与太子的关系。”
胤禛道:“还请额娘放心,儿子不会像皇祖母那般落得心灰意冷,不同的结果,儿子会接着走不同的道。”
德妃颔首:“额娘信你,而你也要谨慎,没的叫皇阿玛误会了你。”
胤禛却笑道:“有额娘在,皇阿玛才不会误会儿子。”
被儿子取笑,德妃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轻轻揍了他一巴掌,骂道:“敢不敢一会儿当着你阿玛的面,再说一遍?”
母子俩有说有笑,便到了畅春园,园子大,德妃下车换轿子,一路往瑞景轩来,不想密贵人、和贵人她们,早已在此等候。
猝不及防见到密贵人,胤禛眼里只是个年轻貌美的宫嫔,并无任何奇特之处,可他也知道,宫里已经好多年没人见过这一位,可偏偏她又一直盛宠不衰、长伴君侧。
“去清溪书屋向皇上回话后,就早早回去吧,不可在园子里闲逛。”
“儿臣明白,儿臣告退。”
胤禛规规矩矩行礼,不便在年轻嫔妃跟前多逗留,待母亲进门后,他便匆匆离开了。
瑞景轩里,虽是临时打扫,也是窗明几净、样样齐全,德妃不禁对二位妹妹说:“我这突然来,害得你们兴师动众。”
密贵人道:“不瞒娘娘,实则园子里的奴才以为您本就要随驾而来,早早就打扫收拾过,臣妾与和贵人今日来,不过是看着打扫浮尘,更换褥子坐垫,什么也不忙。”
和贵人已端了茶水来,请娘娘慢用。
德妃喝了茶,和气地说:“你们是伺候万岁爷的,不必来我跟前照应,姐妹之间不说客套话,你们伺候我,我也不习惯。何况我只小住几日,向皇上交代好太后的事,就要回去的,你们忙你们的就好。”
彼此把话说开了,反而更自在,之后说些宫里和园子里的趣事,不久就有太监来传话,说四阿哥已经离了园子,又说皇上要摆驾瑞景轩用午膳。“这儿灶都是冷的,午膳……”
德妃想要回绝,可又怕让年轻的几个以为她矫情,还是答应了,自然密贵人她们不会多想,很快就识趣地告辞,好不叫圣驾遇上。
且说瑞景轩和永和宫一样,本是德妃熟悉且能安心的地方,但这回来,带着好些事要和皇帝商量,心里很不踏实。
又恼皇帝非赶着来用午膳,像是故意对密贵人、和贵人显摆他对自己的恩宠,便是气不顺,半天也松快不下来。
晌午时分,皇帝兴冲冲来,却见德妃站在屋檐下修剪花枝,硕大的剪子一刀一刀,好好的枝丫都要被剪秃了。
“这花得罪娘娘了?”皇帝走来,玩笑着问,“朕可好些日子,没见你这么大气性。”
德妃先放了手里的剪子,才转身看皇帝,见他气色红润,被伺候得极好,一想到是那几位的功劳,心里更不是滋味,没忍住,竟红了眼圈。
皇帝顿时皱了眉,摸一摸德妃的额头,问道:“出什么事了,你没头没脑地跑来,朕就知道有事,不然你怎么会那么疼我,特地来陪朕?”
德妃气恼自己不惑之龄,居然吃小贵人的醋,还冲着皇帝撒娇耍脾气,又想孩子们都大了,闺女一个接一个要嫁人,孙子都能背书写字,她真是老了。
“是想朕了?”
“想。”
皇帝笑道:“那就住下,几时朕回宫,咱们再一起回去。”
德妃摇了摇头:“还能真为了想皇上,就巴巴儿地跑来呀,家里家外的事,且要忙呢,臣妾来躲几日清闲,就要回去的。”
“那是谁惹你生气了?”
“没人惹我,就是不服老呗,平日里和荣姐姐她们在一起,臣妾还能充个妹妹,今日单单见密贵人、和贵人,才知道谁才是妹妹。”
皇帝笑道:“要不打发她们回去,就留你伺候朕?”
德妃急得生气:“那我成什么了?”
这会儿四贝勒府里,毓溪带着孩子们用午膳,收到胤禛传回来的口信,得知额娘已安然到了畅春园,她便也要收拾收拾,明日回娘家小住几天。
亲家府里多的是下人伺候福晋和孩子们,青莲便打算留在家中,眼下侧福晋的身子也很重要,宋格格心里依旧很不服,虽不至于作恶,可吵吵闹闹的也不好,有青莲在,能消停不少。
提起这一茬,自然想到了八福晋,青莲说,像是安郡王福晋去过一回,九福晋、十福晋隔三差五去问候,再有董鄂家的女眷也登门了。
“三福晋的娘家人?”“是啊,可见三福晋是不如从前厉害了,连自家人都管不住。”
毓溪想了想,说道:“娘家人要钱,三福晋拿不出来,既然有地方来钱,她也不会断了家里人的财路。至于她自己和八福晋不和,总得端着几分架子不是,我倒是佩服她,横竖家里钱也拿了,她的体面尊贵也守住了。“
青莲道:“奴婢要是三福晋,丈夫遭削爵,那是头也抬不起来,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还见什么人呐。可您看三福晋,没事儿人似的,照旧赴宴吃席,哪儿热闹往哪儿钻。奴婢虽然看不起,但和您一样,也是佩服的,或许咱们呐,也该学一学这份子厚脸皮。”
此时念佟抓了弟弟回来了,毓溪和青莲便不再议论是非。
只见姐姐命令弟弟老实吃饭,小人儿虽不服气,也不敢忤逆姐姐,毕竟姐姐揍他,那是手起刀落,不带眨眼睛的,不像毓溪还能先训斥几句,让儿子有个余地转圜。
而弘晖时不时就犯浑不好好吃饭,毓溪向来是让儿子饿着,下一顿他就老实了,可姐姐眼里揉不得沙子,今天姐弟俩一块儿用膳,弘晖再想淘气,就没那么容易了。
“慢慢吃,别塞得满嘴,仔细噎着。”
“你看我做什么,看你的碗。”
看着姐姐小大人似的教弟弟,毓溪和青莲都忍着笑,虽说弘晖只跟姐姐玩,怕养得太女孩子气,但也只有姐姐能事无巨细地盯着他,可比哥哥更管用。
想到这里,毓溪便惦记起弟弟妹妹们,眼下最要紧的一件事,不知额娘有没有对皇阿玛提起,那个叫富察傅纪的少年。
第886章 他被皇帝盯上了
第886章他被皇帝盯上了
隔天,毓溪带着孩子回了乌拉那拉府,额娘曾吩咐她,住上四五天再回家,如此估摸着婆婆在畅春园至少也要四五天光景,有婆婆的命令,毓溪自然安心在娘家休养。
而这几天里,胤禛几乎每日登门来,倒也不是殷勤探望妻儿,反是借着这由头,与岳丈舅兄和几个平日不常见的大臣细细地商讨了好些事。
这一天傍晚,该是用晚膳的时辰,胤禛却要回家去了,毓溪将丈夫送到门前,玩笑着问:“是家里谁给你留饭了,你才不愿在岳父家动筷子?”
胤禛也故意道:“趁你不在家,我又收了几房小妾,都做得一手好菜。”毓溪笑道:“四阿哥这是上厨房收的烧火丫头?”
见随行的奴才都低着脑袋,胤禛借揽过妻子在毓溪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才吓得她花容失色,退开两步远,生怕叫下人看见。
“你胡闹。”
“谁叫你欺负人,去额娘跟前告状说我不让温宪回宫的事,还没和你算账。”
毓溪是告状了,敢作敢当,好好赔不是就是,胤禛也拿她没法子,见马车来了,便说这几日越发得冷,拢一拢妻子的风衣,要她早些回去。
“你几时去接额娘回宫?”
“还没消息,估摸着得住到腊月前。”
“没其他的事儿吗?”
“没有,怎么了。”
毓溪可不敢先提什么富察傅纪,也相信额娘会处置得很妥当,不论如何得护着七妹妹的心思,何况就算定下了,离着成亲也还早呢。
“明日家里唱戏,我能请妹妹来吗?”
“合适吗?”
毓溪坦率地说:“眼下我都分不清什么合适什么不合适,就想着讨你的示下。”
胤禛嗔道:“说得多委屈似的,敢情是我成日里为难公主?”
毓溪问:“那成吗?”
胤禛微微皱眉,心里也舍不得妹妹被困在家里,便道:“不如将姨母也请来,再请几位贵妇人一同热闹热闹,胤祺胤祐家的就罢了,妯娌间要请就得都请一遍,且不说你乐意谁来谁不来,恐怕她们接了帖子也为难。”
这话在理,毓溪明白,如今皇子福晋越来越多,早已分了阵营,类似宴请节庆这些事做起来,人情世故都要比从前更讲究。此时隐隐有哭声传来,夫妻二人回眸,便见奶娘抱着弘晖一路追来,小家伙不见阿玛额娘,忽然就闹脾气大哭,奶娘们哄不住,只能出来找。
胤禛便命马车等一等,走来抱过儿子,嫌弃地说:“你是男娃娃,怎么总哭,像什么样子。”
可弘晖是不怕阿玛说他的,软乎乎地趴在父亲肩头,只管撒娇。
毓溪问儿子:“弘晖这么想阿玛呀,要不你跟阿玛回去,额娘和姐姐在外祖家再玩儿几天。”
胤禛便作势要抱着儿子上马车,急得弘晖直蹬腿,伸手要额娘抱,被胤禛揍了几下屁股,眼看要急哭了,毓溪赶紧抱过来,护着不让阿玛揍他。
“臭小子,你不要阿玛了?”“要阿玛。”
“那跟阿玛回家去。”
“额娘一起家去。”
父子俩说得有来有回,但弘晖就是不跟阿玛走,气得胤禛要揍他屁股,弘晖也不怕,笑眯眯地挥手跟阿玛道别,把一家子人都逗乐了。
翌日,姑嫂二人在乌拉那拉府相聚,提起宸儿的事,果然彼此都没听到什么动静,额娘去了畅春园,仿佛压根儿没提起这件事。
戏台上咿咿呀呀,温宪毫无兴致,捧着茶碗对嫂嫂说:“皇阿玛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正处处考验那富察傅纪,额娘若是要瞒着皇阿玛,或是不敢提起,何必特地跑去畅春园。”
不远处,念佟和弘晖正和家里的表兄弟姊妹们追逐嬉戏,儿子摔倒了能自己爬起来接着玩,一点也不娇气,怕他日常和姐姐在一起养不出男子气,显然是多虑了。而看着孩子们,毓溪忽然一个激灵,对妹妹道:“宸儿一直担心额娘会失落,虽然额娘说了好些话安抚她哄她,可我觉着额娘心里,多多少少是难过的。额娘难过的不是七妹妹也要嫁人,是感叹儿女长大、岁月逝去,这才去了畅春园,只想陪在皇阿玛身边。”
温宪恍然大悟:“是啊,如今宫里的新贵人常在们,都和我差不多年纪了。”
毓溪说:“咱们耐心等一等吧,至少额娘已经知道了,那么富察傅纪若真是配得上妹妹的良人,额娘定不会让女儿错过好姻缘。”
温宪这才安逸地喝了一口茶,说道:“宸儿最是聪明,我信妹妹的眼光,那富察傅纪错不了。”
正说着,管家引客而来,觉罗氏上前迎客,因五公主和四福晋在此,客人要来行礼,毓溪抬头一看,竟是兆佳府的继夫人。
“奴才参见五公主,参见四福晋,公主吉祥,福晋吉祥。”
“夫人请起,不必多礼,因我来家才临时摆戏,一些粗茶薄点,招待不周了。”
几句寒暄后,母亲带着兆佳夫人入席看戏,今日宾客本就不多,女眷们说说笑笑的,毓溪才知道,今早嫂嫂去钮祜禄府邀请瑛姨母时,这位继夫人刚好也在,嫂嫂就做主一并邀请来听戏,又因家中有些事,她才来迟了。
“这是离着我公主府很近的那家?”
“正是,夏日里我去公主府张罗,这位兆佳夫人还给我送过冰,此前也在姨母家中见过几回。”
温宪取了一枚果脯,说道:“可我瞧着,嫂嫂对她淡淡的,不该熟络些吗?”
毓溪摇了摇头:“那日来府里为你选奴才,回家路上撞见他们一家子,他们家的独苗老儿子丢了,上上下下满大街地找,竟是将两个姑娘丢在路边不管不顾,本就听说他们家刻薄姑娘,那下可算眼见为实了。”
温宪说:“情急之下,也算情有可原吧,姨母能待见的人,总不会太糟糕。”
毓溪点头:“是这道理,丢了孩子谁能不慌张,好在我也没甩脸子,本就没什么往来,淡淡的也好。”
温宪玩笑道:“我家嫂嫂这般侠义心肠,不怪四哥那么喜欢。”
毓溪说:“真要是侠义心肠,就该出手相助,好歹护着那俩姑娘别叫车马行人撞上,可我还是高高挂起,远远离去,说白了,出门在外,凡事利字当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呐。”
“哪有您这样说自己的。”
“我和你四哥,就贵在都有自知之明。”
“那不成,四嫂嫂在我心里,就是天下最好的人。”此刻畅春园中,德妃带着环春几人在园中散步,不知不觉走得远了,不免腿脚酸痛,便找一处地方歇歇脚。
时近晌午,日头浓烈,又胜在无风,太阳底下倒是不冷,可早起没吃几口东西,腹中饥饿又累挺,德妃不禁对环春说:“还要原路走回去,早知道换一双软底鞋,不穿这劳什子,走得我脚心生疼。”
环春道:“打发小太监回去,抬步辇来接您可好?”
德妃连连摇头:“万一撞见来办差的大臣,瞧见我在园子里招摇过市,成什么了。”
“那就抬一乘软轿来,帘子一挡,谁知道是您呢。”
“你别不信,这种事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我自己走回去,只怕鬼影子也见不着半个,但若坐轿子坐步辇,一准儿遇上谁。”环春还真信这话,这样的事不是没遇上过,唯有打发小宫女去取娘娘的软鞋来,换了鞋再走,能少些辛苦。
可是等了半天,没等到取鞋的宫女回来,竟见一队侍卫朝着这头走来,环春立时命其他人站成人墙挡住娘娘,自己迎在了前面。
“姑姑,姑姑……”自家的小宫女忽然从队伍后闪出身来,但很快就被几个侍卫喝止。
环春不禁皱眉,见为首的侍卫上前行礼,她便冷声问:“这位大人,何故扣押我永和宫的奴才?”
侍卫躬身道:“此宫女在园中行色匆匆,且怀抱物件形迹可疑,下官的手下上前盘问,她支支吾吾不能言明,且拒不让查看怀中之物,几番盘问下,方道是为德妃娘娘送的东西,下官不得已,带她前来查问清楚。”
环春冷声道:“娘娘在此,不得放肆。”侍卫们看了眼人墙,纷纷行礼,小宫女趁机跑来环春身边,抱着包袱哆嗦地说:“姑姑,娘娘的鞋怎么能让他们又看又摸的,可他们不信奴婢的话。”
这事儿做的没错,可若聪明圆滑些,或是大方稳重些,也不至于闹起来,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环春自然要护着娘娘的体面,护着自己的人。
“诸位散了吧,娘娘在此小憩,不得来打扰,这宫女本是奉命取东西来,绝无可疑之处。”
“奴才冒犯娘娘,求娘娘恕罪,奴才告退。”
看着一行侍卫远去,环春才把人带回娘娘身边,责备小宫女办事不力,德妃却好脾气地笑道:“那么远的路,来回多走一趟不说,受了惊吓还要挨骂,多委屈啊。别害怕,昨儿七公主送来的点心,都赏你了。”
说着又吩咐环春:“你那暴躁脾气,可不许背过我又教训打骂,她还是孩子,和我那会儿一边大。”
环春屈膝来伺候娘娘换鞋,说道:“现在的孩子可娇贵了,打不得骂不得,都是您惯的,可她们办事情,远不及您一分。”
然而德妃的目光,正望着远远离去的侍卫们,方才那为首的,她已经认识了,正是富察傅纪,那么巧,今日会遇上。
眼下这畅春园里,只有皇帝和德妃两个人知道七公主的心事,连富察傅纪自己,都不知晓,他被皇帝盯上了。
第887章 给朕做女婿,还想挑三拣四?
第887章给朕做女婿,还想挑三拣四?
环春问主子:“咱们回去呢,还是再坐一会儿,逛一会儿?”
德妃摆手:“逛不动了,回吧。”
起身后,见方才来回一趟的小宫女额头上冒着汗,德妃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她,要她擦一擦,仔细吹风着凉,又问她累不累,能不能再走回去。
环春嗔道:“奴婢当小宫女那会儿,哪有做不好事不挨罚还有赏赐的,您可别把这些孩子真宠坏了,将来出去丢人,说是奴婢调教出来的,奴婢可担当不起。”
德妃问:“跟了我和你,怎么还会出去做事?”
环春说道:“难道您不挑几个可靠稳重的孩子,将来跟着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跟着咱们七公主成家去。”
德妃才想起来这茬,便将身边几个都打量一番,笑道:“好生跟着你们的姑姑姐姐学本事,将来愿意跟着我就留在永和宫,若小主子们看得上,想挑你们出去,也是个好前程。”
众人称是,之后拥簇娘娘回瑞景轩,不料走到半道上,就见圣驾匆匆而来。
皇帝是坐步辇来的,隔着老远就下来,行至德妃跟前,开口就问:“出什么事了?”
德妃反被问住:“哪有什么事?”
皇帝皱眉:“怎么听说,有侍卫为难你,是哪里的奴才,把他们找来。”
看着自己伺候了大半辈子的人,还和年轻时一样,稍有动静就一定要亲自过来看一眼,生怕她遭人欺负,那么多年了,一点儿没变,德妃心里就暖融融的。
“你们跟远些。”
“是……”
“皇上,我走得脚疼,扶着我慢慢回去吧。”
皇帝看着,既心疼又不耐烦:“坐步辇吧,崴脚了?”
德妃道:“就是走累了,慢慢磨蹭回去就好,许久不来园子里,园子多大,心里没了数。”
“要不朕背你?”
“不如把前头候旨的大臣都叫来看我笑话,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皇帝无奈,伸出胳膊让德妃搭着,嫌弃的话啰嗦半天,可还是一起往前走了,自然也听德妃将方才发生的事解释明白,才知道是遇上富察傅纪那小子。“你说朕怎么会把他调来畅春园,实在讨厌得很。”
“还不是人家当差好,才能捞着随驾的机会,这会子说什么讨厌。”
皇帝搀扶着德妃,没好气地说:“朕还没答应呢,你少护短。”
德妃笑道:“臣妾可不护短,好几天了,您也没挑出什么错来,只怕将他祖宗八代都查清楚了。”
皇帝说道:“朕用富察马齐前,就把他们家查了个遍,这小子里里外外是错不了的,可人品性情,岂是几天光景能看明白,舜安颜好歹从小看着他长大,不然你能放心?”
“那人家至少也是富察马齐看着长大的。”
“你真当女婿看待了?”
“皇上不点头,我怎么敢,可咱们闺女,等着回信呢,您舍得叫孩子每日忐忑又愧疚的?”提起女儿,皇帝的神情显然温和了不少,沉默许久后,才说道:“朕里里外外查了几天,那小子身上是挑不出错,可眼下的富察家,配不上让朕将女儿留在京城。得等上一年半载,等富察马齐的官再升一升,等胤裪成家娶了他的姑娘,那富察傅纪才将将配得上咱们宸儿,兴许还不够,毕竟他只是个侄儿。”
德妃笑道:“还得是皇上,几天光景,什么都安排好了。”
皇帝恼道:“什么安排,朕很看不上,宸儿才多大,怎么就要挑女婿了?”
德妃却公允地说:“是皇上疼爱女儿,太后疼爱孙女,咱们姑娘才在身边留得久些,宸儿已经在臣妾到您身边的年纪了。”
皇帝冷不丁问:“当年你那么小?”
德妃竟是脸红了,轻声嗔道:“皇上说什么呢?”似乎是想起了年轻时的快活时光,皇帝脸上有了笑意:“咱们闺女可比你强,你那会儿傻乎乎的,做什么都叫朕操心。”
德妃不服气:“方才环春还说,如今的小宫女,远不如臣妾当年机灵能干。”
帝妃携手缓步前行,忆往昔,那时候这畅春园还没建成,没能伺候皇祖母在园子里颐养天年,亦是皇帝的遗憾,叫那高高宫墙围起来的紫禁城,困了皇祖母一辈子。
说着说着,话题又回到了富察傅纪的身上,皇帝轻轻一叹:“若真是看好了,就得知会马齐,得仔细调教这侄儿,让他更有出息才行。”
德妃想了想,还是将女儿的心思都告诉皇帝,宸儿不想要强扭的瓜,阿玛额娘若看的过眼,她就想知道,富察傅纪愿不愿意。
皇帝恼道:“怎么朕指婚,还有不愿意的,给朕做女婿,还想挑三拣四?”德妃好生安抚:“谁敢挑不是呢,富察傅纪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说个不字,可咱们闺女要的不是顺从和臣服,她想要两情相悦,至少不能棒打鸳鸯吧。”
皇帝问:“你猜朕听了这话,高兴不高兴?”
德妃温柔地说:“可闺女将来过得好,皇上高兴不高兴?”
这话没得反驳,直叫皇帝越发浮躁:“朕这气,怎么就那么不顺呢……”
是日傍晚,永和宫里收到畅春园来的信,宸儿看了信,不禁坐着发呆,连胤祥和胤禵进门都没察觉。
“姐姐不高兴了?”
“谁欺负您?”
“可是皇祖母不好伺候?”
俩弟弟杵在眼前,宸儿这才醒过神,收起手里的信函,连声说她没事。
“你们怎么过来了,用过晚膳没有?”
“额娘不在家,怕姐姐寂寞,我们特地来陪您用晚膳,打听好了,今晚太子妃在宁寿宫,不用您去伺候。”
宸儿藏好书信,便吩咐宫人赶紧预备晚膳,问弟弟们有没有想吃的,这会子做还来得及。
待饭菜摆了一桌,姐弟三人围坐,胤祥和胤禵是真饿了,一个比一个吃得狼吞虎咽。
宸儿劝道:“慢一些,怎么阿哥所里吃的不好吗?”
胤禵说:“在那里吃饭得斯文,板板正正,好没意思。”
宸儿笑着问:“要不搬回来?”
弟弟却毫不犹豫地说:“那不成,我和十三哥好不容易把那些奴才调教好了。”宸儿笑道:“听说了,你们都成了阿哥所里的老大。”
胤祥给姐姐夹菜,关心地说:“姐姐若是寂寞,之后不伺候皇祖母的日子,我们都来陪您用膳。”
宸儿摇头:“你们想来了,随时来,不必为了我,姐姐好着呢。”
胤禵则吃着饭菜,口齿不清地问:“谁给姐姐写的信,叫您那样出神,出什么事了?”
宸儿道:“额娘啊,额娘问我好不好。”
这话却把胤禵惹着急了,问:“额娘不是说,住几天就回来,这都写上信了,几时才能回来?”
胤祥要弟弟把饭菜咽下去,好好说话,并不追问姐姐看的什么信,之后说说园子里传来的事儿,说说这几日朝廷上的事,兄弟俩虽未入朝议政,事情却知道的不少,知道为了河工一事,太子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
宸儿不得不叮嘱:“朝廷的事,你们听听就好,千万别多嘴。”
兄弟俩有默契,胤禵正经道:“姐姐放心,我们有分寸,四哥都没轮上的事,我们算什么。”
于是说着说着,就把宸儿看信发呆一事都忘了。
可送走弟弟们不久,小安子跑回来,说是替十三阿哥传话,说姐姐不论有什么事,能用上他的,传句话就成,紧跟着,连小全子也来了,也替十四阿哥说了一样的话。
宸儿心里欢喜,吩咐绿珠:“赏他们一吊钱,自己分去。”
绿珠嚷嚷道:“你们俩是特地来骗赏的吧,平日里见天地来,骗吃骗喝不算,这回可算骗着真金白银了。”小安子和小全子的确每天都来,之前替主子问候娘娘和公主,眼下即便娘娘不在宫里,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很惦记姐姐。
绿珠与他们吵吵闹闹地说笑,宸儿先回了屋子,又翻出额娘送来的那封信。
从小到大,除了一场大病,宸儿从未有过不顺心的事,阿玛额娘疼爱,兄弟姐妹相亲,更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这世上顶顶尊贵的人。
正因如此,这春心萌动的少女心思,才令她十分愧疚,怎么能在这儿女婚事上,令父母烦心,令手足担忧呢。
可弟弟们方才来热闹一回,要得宸儿想通了,阿玛额娘、姐姐嫂嫂都是爱护她,才愿意为她操心和奔波,好好接受他们的爱意,才是不辜负。
只见绿珠进门来,笑着说:“奴婢听小全子说,十四阿哥发现小安子不见了,就知道是替十三阿哥来传话,立刻打发他也来,哥俩为了您争风吃醋呢。”
宸儿道:“可不兴胡说,他们都疼我罢了。绿珠啊,再添几盏蜡烛,我要写信,明儿一早,派人送去四贝勒府。”
绿珠问道:“您是给四福晋写信?”
“怎么了?”
“四福晋这些天在娘家小住,今日还请了五公主去听戏,您不记得了。”
宸儿这才想起来,说道:“那就再等几天,我先给额娘回信。”
隔天一早,七公主的信就送到了畅春园,两日后,毓溪回到家中,几乎前后脚的功夫,就收到七妹妹的来信,竟是妹妹恳请她,走一趟畅春园。
第888章 他能看见这世间美好的女子
第888章他能看见这世间美好的女子
胤禛不知富察傅纪一事,那日回家,毓溪只告诉他,想带着孩子去畅春园向额娘请安,毕竟在娘家住了那么些日子,得向额娘谢恩问候,也好堵了外人的议论。
“弘晳在园子里,别家孩子都不去,咱们也不要去,你若觉着一个人去不合适,带上温宪也好。”
“怎么这会子,又不说妹妹不该频繁回娘家了?”
胤禛嗔道:“这不是怕你不自在,要不你们都别去了,我替你传句话就好。”
毓溪笑悠悠地说:“既然四贝勒都恩准了,妾身恭敬不如从命,明儿就接了妹妹一起去逛园子。”
胤禛叮嘱:“多带些下人侍从,正经像样的去,别叫人看着鬼鬼祟祟不体面。”
毓溪不禁恼了:“你如今变得好没意思一个人,什么好事儿到了嘴里,都先扫三分兴。”
胤禛笑道:“这不是还有七分兴致够你乐呵,七分还不知足?”
毓溪竟不知如何反驳,生生被气乐了。
胤禛心情也不坏,二人腻歪几句,他便要回书房写文章,而他嘴上说着当下河工治水刻不容缓,不知为何却透着一股子淡定和欢喜,但毓溪不宜多问,只等将来胤禛自己来告诉她。
第二天,躲过弘晖的纠缠,毓溪才顺利离家,来公主府接了妹妹,在一从侍卫的护送下,大大方方地来了畅春园。
避开朝臣们进园的路,另从僻静之处来,下了软轿,温宪忽然站住了脚,怔怔地看着这园中开阔大气的景致。
“怎么了?”
“上回来,我还没嫁人呢,真有意思,从前觉着十分遥远的事,忽然就成了过往。”
毓溪温柔地笑道:“刚和你四哥成亲时,我也终日感慨这些事,过了这一阵就好了,这人呐,比咱们想象得还能活,撂在哪儿都能好好地过下去。”
温宪说:“不仅感慨岁月,我还嫌公主府太小,四嫂自是替我将家里打点得极好,可我如今才明白,紫禁城多大呀,过去怎么就那么不珍惜呢。”
毓溪轻声道:“紫禁城再大,也没有夜市,没有大集,更没有额驸日日陪在身边啊。”
温宪顿时脸红了,一贯霸道的人,竟是软乎乎地说:“四嫂欺负我,我要去告诉额娘。”毓溪笑道:“咱们来办正经事的,替七妹妹觅得好姻缘,将来舜安颜有个好连襟,在朝堂里也能彼此扶持不是。”
连襟这词儿,温宪听来着实新鲜,她竟是忘了这一茬,可不是吗,宸儿若有好姻缘,她和舜安颜就有个好妹夫,丈夫在朝堂里有个能互相扶持的连襟,说实在的,比大舅哥还可靠些。
“嫂嫂咱们走吧,别耽误了……”
“哎呀,真真女生外向。”
“四嫂的胳膊肘还能九转十八弯不成?”
姑嫂二人说笑着,来了瑞景轩,宸儿交代的事,自然额娘是最先知道的,娘仨稍稍商量,就有了主意。
深秋时节,寒冬将至,畅春园中虽不如春夏青葱繁茂,但红枫黄杏、层林尽染之美,亦是其他三季不可见的风景。
园子的深处,有一片金桂正随风而散,毓溪带着宫女们来打花枝,捡些干净的桂花,好用来做香囊。
宫女们摔打树枝,嬉笑玩闹,少不得闹出动静,果然不多久,就有侍卫循声而来,毓溪远远就看见,为首的是富察傅纪。
这自然不是巧合,是额娘精心安排,但富察傅纪不知道,跟来捡桂花的宫女太监,都不知道。
“奴才叩见四福晋,福晋吉祥。”
“富察大人,我们又遇上了。”
“奴才惊扰了福晋,还请福晋恕罪,畅春园乃皇上处理政务及休憩之地,实在不宜喧哗。即便此处与清溪书屋相去甚远,但若一处嬉闹不予管束,其他各处便会竞相效仿,不成体统。”
毓溪淡淡含笑:“富察大人这是怪我?”
富察傅纪一愣,眼底似乎流露出,这不该是四福晋的气度涵养的疑惑,说话也稍稍结巴了些,应道:“奴、奴才不敢。”
毓溪回身唤来宫人,叮嘱几句后,周遭瞬间就静了下来,宫女们轻声轻气地继续捡桂花,不敢再耍闹。
富察傅纪见状,抱拳道:“多谢四福晋包涵。”
毓溪说:“这么巧今日遇上,刚好有件事要和大人商量,不知此刻是否繁忙,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这不禁令富察傅纪有些犹豫,他是外臣男子,岂能与皇阿哥福晋单独相处。
毓溪和气地一笑,指了指四周:“这里开阔宽敞,那么多人在呢,让你的手下退后十来步便是了。”
富察傅纪这才爽气地应下:“奴才明白。”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毓溪得以与富察傅纪单独说说话,为了不引起他人怀疑和好奇,少不得开门见山,拣要紧的说。
毓溪道:“与富察大人打过几回交道,深知你办事稳重、端方有节,四阿哥与我一直在八旗子弟中挑选人才,瞩目这些年,便看上了你。”
富察傅纪眉头微颤,问道:“福晋的意思是,要遣奴才为四阿哥当差?”
毓溪笑道:“想选大人做妹夫,若是尚七公主,富察大人可愿意?”
富察傅纪惊愕乃至惊恐地看着四福晋,但很快就意识到十分失礼,匆忙低下了头。
毓溪淡定地继续问:“大人,可见过七公主?”
富察傅纪应道:“奴才曾有幸得见公主。”
“我们公主样貌如何?”
“奴才该死,实在不敢窥探公主玉颜。”
“那依你所见,公主人品性情如何,宫里总有传闻吧?”
“是,公主大气温柔,善待宫人,奴才进宫当差不久,就已听闻七公主美名。”
毓溪问:“既然如此,富察大人可愿尚公主?”
富察傅纪几乎想要跪下,但显然这么做会引起周围人的好奇,他稳住了,眼前浮现出与七公主每一次相见的光景,浮现出那日金灿灿的晨曦下,美丽而快活的笑颜。
“如何?”
“回福晋的话,君为臣纲,福晋与四贝勒若选奴才,实乃奴才三生有幸,奴才不敢不从。”
毓溪爽快地说:“若有的选呢,愿意与否都不问你的罪过,毕竟这事儿,只是四阿哥与我一厢情愿,便是你不乐意,我们也没的为难你,难道说出去,损了七公主的体面尊贵不成?”
富察傅纪重重地点头:“奴才明白。”毓溪再问:“你是要些时日细思量呢,还是这会儿给我一个痛快话?”
富察傅纪的身子微微一哆嗦,鼓起勇气问:“四贝勒与福晋,当真……选了奴才?”
毓溪傲然道:“怎么,四阿哥和我还能拿七公主的名声和尊贵来与你玩笑?”
“奴才不敢!”
“如何?”
“奴才愿意。”
毓溪心头一热,但忍耐下激动,严肃地说:“尚公主,是一件表面风光、内里艰辛之事,并非我危言耸听,额驸当差做官,朝廷上前程有限,这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想必你也明白。那么,你真是想清楚了,愿意应了四阿哥与我?”
富察傅纪说道:“伯父如今在朝中步步高升,富察家得以鸡犬升天,奴才蒙伯父厚爱,幼承庭训,学得几分本事,才得内廷行走之职。”毓溪颔首:“这些四阿哥与我都知晓。”
富察傅纪道:“若如福晋所言,尚公主前程有限,殊不知额驸之限,远高于奴才当下所能触及之境。虽得伯父栽培,但奴才绝非家中子弟最聪颖能干之人,伯父自有儿孙,何故将大好前程赠与侄甥之辈。奴才有自知之明,若能得四贝勒与福晋青睐,选配于七公主,必定前程似锦,如旭日东升。”
毓溪微微皱眉:“你不怕说出这般势利的话语,反遭我厌弃,难道不该是倾慕公主,要用一生来侍奉公主?”
“奴才不敢倾慕公主,奴才草莽之身,何以痴心妄想,攀参天之枝,求福晋恕罪。”
“不论是实话,还是你识时务,此刻若表现出半分对公主的倾慕,皆成我眼里放浪轻浮之流,贪婪狂徒,怎能配得上公主。”
富察傅纪竟为四福晋之威严而惊惧,嗓音也跟着发沉:“福晋所言甚是,奴才不敢。”毓溪道:“这件事,眼下只是四阿哥与我的心愿,你配不配得上是一回事,公主能否对你青睐有加,那是另一回事,倘若婚配不成,再召你来四阿哥手下当差,你可愿意?”
富察傅纪抱拳躬身:“若能为四贝勒效命,是奴才之福。”
毓溪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再不可与第三人道,若有损公主名声,便是富察马齐也救不了你。”
“奴才不敢。”
“叨扰大人了,我还要在此捡拾金桂,为太后做香囊,你忙去吧。”
富察傅纪暗暗松了口气,但脑袋里反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行礼告退,转身后闷头走远,走得很远了才敢回头看一眼。
刚才,发生了什么?
尚公主,怎么会有这天大的好事落在自己的头上,还是、还是温柔又大气的七公主。
他当然不敢倾慕公主,可是,他能看到这世间美好的女子。
晌午时分,毓溪终于带着宫女们回到瑞景轩,温宪早已望眼欲穿,急得在园子里打转,见了四嫂嫂就拉着她进门,一路问:“怎么样,那小子说什么了?”
毓溪嗔道:“什么那小子,人家可是正经八旗子弟,内廷行走的侍卫。”
温宪性子急:“是是是,那么富察侍卫怎么说,他有没有心上人?”
姑嫂二人已到了德妃跟前,毓溪有心逗妹妹,只对额娘说:“吹了半天风,渴坏了,额娘可有好茶赏我。”
德妃却故意偏心自己的闺女,责备道:“看你把妹妹急得,快说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不然没有好茶,只有一顿好打。”这可把毓溪委屈上了,温宪也舍不得额娘挑嫂嫂的不是,赶忙自己去端来茶水,嬉皮笑脸地哄嫂嫂高兴,毓溪端着茶坐下,说道:“额娘,那富察傅纪,正经是个聪明人,与他说话好生痛快,咱们宸儿的眼光不赖。”
温宪问:“他愿意?”
毓溪点头,喝茶润一润嗓子,便将与富察傅纪一番对话,原样复述给额娘和妹妹听。
然而德妃的神情没见什么变化,温宪却渐渐厌恶起来,嚷嚷道:“什么人嘛,尚公主就为了升官发财?”
德妃示意女儿小点声,说道:“要多轻狂的人,才能将倾慕公主宣之于口,若急着表白他如何爱慕公主,起誓要怎么侍奉公主,傻丫头,你信吗,这话听着不瘆人吗?要是叫你皇阿玛听见,怕是连富察马齐的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温宪这才明白过来,连连点头:“额娘说的是,是我糊涂了。”毓溪道:“再深一些的心思,不是我们能问得出来的,可他将愿意尚公主,是为了前程事业说得明明白白,那就是愿意的不是吗,这也是妹妹要的答案。”
温宪不免担忧:“万一真就是为了前程,宸儿的一腔心意算什么呢?”
德妃说道:“这里头的事儿,妹妹自己会判断,他如何入了宸儿的眼,他们之间究竟说过什么话,咱们可都不知道。这情从何而起,情从何而来,只在有情人之间明白,不在你我之间。”
温宪可算悟了,骄傲地说:“我和舜安颜好,皇阿玛看不惯,四哥也看不惯,可我们就是好。”
“额娘您看,真真嫁了人的,越发不害臊了。”
“不许欺负妹妹。”
“四嫂嫂您死了心吧,额娘绝不会帮着您欺负我的,您得有儿媳妇……”可温宪话还没说完,一见毓溪露出委屈模样,就厉害不起来了,腻上来哄着嫂嫂说,“宸儿的好事若能成,可要给嫂嫂记一大功。”
德妃道:“成不成的,皇阿玛说了算,宸儿说了算,咱们不过是成全他们父女的心意。”
温宪没心没肺地大笑:“皇阿玛有什么心意,皇阿玛巴不得我们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德妃嗔怪女儿无状,对毓溪道:“你来了我这儿,就借着我要你去向太后请安,进宫一趟吧,将今日的事,都告诉妹妹。”
温宪急道:“我也要去,额娘我去不得吗?”
德妃安抚闺女:“你这毛毛躁躁,会吓着妹妹,宸儿有心事,一定是要与姐姐说的,四嫂嫂只是去告诉她结果,等她冷静下来,她就该找姐姐了,你们姑嫂都躲不开。”
第889章 想必是殃及太子妃
第889章想必是殃及太子妃
择日不如撞日,毓溪稍稍用了几口午膳,就径直从畅春园往紫禁城来,自然是借着替额娘向太后请安的由头,因此在宁寿宫稍坐一坐,就要离开。
宸儿送四嫂嫂出来,在长长的宫道上,听完了嫂嫂与富察傅纪的那番话,静静地思量着,没说半句话。
毓溪心中不安,问道:“是不是像五姐姐担心的那样,怕真是为了名利而愿意,怕你们将来,不能真正好在一起?”
宸儿回过神,笑道:“我是想,就算是为了名利愿意,也不算强人所难,本就只见过几回,说不过几句话,谈情意可就太假了。自然,待有一日皇阿玛与皇祖母,与富察家说明这件事,有了定数后,我再与他相见相处,若还是感受不到半分他对于我本身的心意,我也会向皇阿玛禀明,另择佳婿。”
妹妹这般说,毓溪可就安心了,玩笑道:“我对富察傅纪口口声声提四阿哥,可你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回头一准儿恼我。”
宸儿满心感激地说:“四哥若是恼了嫂嫂,为的也是怕我遇人不淑,怕我将来不好,只能请四嫂嫂忍一时,若真有与他成亲那天,我过得好,四哥就安心了。”
毓溪笑道:“我们宸儿和那富察公子,都是爽快又聪明的人,今日虽两处奔波,委实有些疲惫,但遇着说话痛快的人,这事儿不论办得怎么样,我心里都快活舒畅。”
“我也觉着,他是个爽快人。”
“这会儿看什么都好吧?”
“嫂嫂……”姑嫂二人玩笑着,很快到了神武门下,下回再见,恐怕要等额娘回宫,便约好了书信往来,毓溪就要离宫了。
出得宫门,瞧见另一边有管事模样的人,正在向侍卫询问什么,顺着往远处看一眼,那里有一辆马车,似乎方才来时,就停着了。
家里的下人极有眼色,趁着与侍卫寒暄,就把话问明白,待伺候福晋上车时,毓溪便知晓,那是太子妃的娘家人,一早请旨觐见,这都快日落了,太子妃还是不见。
今日来去匆匆,毓溪没机会去见太子妃,东宫本就不是她能随意踏足之处,而太子妃似乎也不想见她。
不然会像从前那般,寻些由头,或是去探望苏麻喇嬷嬷,或是去慈宁宫料理什么事,开心或不开心,太子妃都会想见她。
毓溪本是高兴了大半天,忽然惦记起太子妃,心里不免有些发堵。回到家中,与青莲说起这件事,青莲说,她曾听小和子嘀咕,太子爷近日时常发脾气,冲兄弟们、冲大臣们,前日九阿哥还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可我瞧胤禛挺高兴的,照他的性情,该跟着太子一起烦恼才对。”
“还真是,四阿哥这几天都乐呵呵的。”
毓溪想了想,说道:“估摸着另有高兴的事,也好,他能若想通了,不为太子喜悲,长远来看,是一件好事。”
青莲心里可是一直盼着四阿哥取代太子的,只是不能说出口,可听着这话她心里高兴,脸上藏不住的笑容,乐滋滋地问:“福晋今日怎么园子里、宫里两头跑,娘娘可好,太后可好?”
毓溪道:“额娘和皇祖母都好,是瞧着天,过几日必然下大雪,额娘要我趁着天好走一趟,之后就在家避寒,能少些折腾。”这话青莲是信的,丝毫没怀疑,可毓溪今日这般奔忙,一定会引起胤禛的在意,果然夜里回家来,就径直找妻子,问她怎么在畅春园里,遭了侍卫为难。
毓溪有些心虚,虽然额娘和七妹妹都说,若瞒不住胤禛了,告诉他也不妨事,可这事儿与舜安颜那会子不同,实则八字还没一撇,兴许皇阿玛那关依旧过不了,兴许宸儿最后发现富察傅纪并非她心中所想之人,不要了,那何必眼下兴师动众,也是给胤禛添烦恼。
“小宫女们吵吵闹闹,惹来侍卫询问,简单说几句话罢了,没人为难过我。”毓溪说着,便岔开话题,问道,“毓庆宫里好吗,今日太子妃的娘家人求见,我出宫那会儿,太阳都快落山了,太子妃还是不见他们。”
胤禛果然顺着这话说:“河工治水的方略,遭皇阿玛驳了又驳,正着急上火,想必是殃及太子妃了。”毓溪道:“若是从前,太子妃心里不高兴,遇着我进宫,一定会来找我,难道是我今天走得太匆忙,毓庆宫的人没赶上?”
见妻子如此担心,胤禛便道:“明日就替你打听,别太担心,我二哥脾气虽不好,也不至于太苛待太子妃,太子妃娘家虽势弱,可皇阿玛一直是太子妃的底气。”
第890章 龙心大悦
第890章龙心大悦
“只是和你嘀咕几句,一些不值钱的同情罢了,难道真要为太子妃做什么,咱们又能做什么呢?”毓溪道,“不必替我打听,你说得对,皇阿玛才是太子妃的底气,轮不上我。”
胤禛似乎本就不太在意,毓溪既然不要他打听,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我饿了,吃了饭再去书房,今晚有两篇文章要写。”
“治河方略?”
“差不多……”
见胤禛言语含糊,毓溪却有心打听,便直言问:“往日太子着急,你也会跟着着急,怎么这一回,连着几日都瞧你高高兴兴的,是湖广新税一事,有定数了?”
胤禛道:“那还早呢,我瞧着很高兴?”
毓溪笑道:“也许你在外头,喜怒不形于色,在家里可就藏不住了,昨晚弘晖乱跑,你都没训斥半句,而是追着他抓来玩,父子俩嬉闹半天。”
“怎么,还不许我和儿子亲了?”
“总觉着四贝勒好事将近,满身藏不住的欢喜。”
听得这话,胤禛负手而立,正正经经地想了想,说道:“皇阿玛这回将朝务全丢给太子,看着二哥手忙脚乱、毫无头绪,稍有不顺就大发脾气,看着他训斥兄弟们,将一个个都得罪了,我心里真就生出几分欢喜。”
毓溪提醒:“在外头,可要藏好了,尤其是皇阿玛跟前。”
胤禛道:“我自然要藏的,可万一藏不住,我甚至都不为此焦虑。弘晖都满地跑了,咱们还没孩子那会儿,我就说过,太子若贤,我定忠心侍奉,可这么多年了,太子贤吗,纵然学富五车,能辩古今,可太子贤吗?”
毓溪应道:“贤者,心善宽容,最重要的是,才干和能耐。”
胤禛说:“我不见得是最好的,可我一定比他强,何必再拿君臣纲常来压抑自己,将来,就赌个成王败寇吧。”
毓溪道:“或争或抢,我自然事事随你,但皇阿玛正当盛年,皇祖母亦康健,胤禛,你我顺势而为,方能长久,千万别着急。”
胤禛捧起毓溪的手,安心地摩挲着:“朝堂千变万化,往后我难免会做错事,也一定会做错事,可不怕做错事,就怕不敢做,这人最要紧的,还是一股子心气。”
此时下人来传膳,胤禛问孩子们吃了没,得知还没用,便命乳母抱来,一家子热热闹闹吃顿饭。
八贝勒府中,八福晋的晚膳被送进卧房,还在坐小月子的人,好些天没下地没出门,终日懒懒的,自然胃口也恹恹的,只是扫了一眼,就要下人撤去。
刚好遇上胤禩进门,见婢女端着饭菜要走,便说:“放下吧,我吃着正好,不必再预备我的饭菜。”
八福晋听得动静,才坐起身,就见胤禩绕过屏风进来,关心地问:“怎么又不用膳,你越养越瘦了。”
他们夫妻,时而好时而不好,彼此都成了习惯,刚小产那几天的冲突与矛盾,已经翻篇,日子照旧过下去,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八福晋分不清,胤禩像是也不在乎,不就是过日子吗。
“午后九福晋和十福晋来看我,陪着吃了几块点心,怪噎人的,我就吃不下了。”“能吃点心也好,就怕你饿肚子。”
下人们重新摆好了晚膳,来请八阿哥,胤禩便命她们撤去屏风,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在桌前用膳,离得不近不远,彼此说说话。
“听下人说,这几晚书房的灯彻夜不熄,可千万仔细身子。”
“总有睡觉的时辰,我还能是铁打的不成,别听他们的。”
“这饭菜很清淡,不如命他们再做几道你爱吃的。”
“清淡的我正喜欢,明儿我还来,就当陪我,你也用几口。”
“好……”
两口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忽然有下人来,低声说了几句,胤禩不禁皱眉,放下筷子,命婢女伺候漱口,他就要走了。
八福晋自然要问:“出什么事了?”胤禩道:“胤禟两口子拌嘴,弟妹一时想不开,险些寻了短见,我去看看。”
八福晋不免奇怪:“弟妹白日里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胤禩问:“她可与你说些奇怪的话?”
八福晋摇头:“不过是坐坐,说说家常,自然十弟妹活泼一些,九弟妹向来文文静静,该不会……”
胤禩已起身要走,停下问:“该不会什么?”
八福晋道:“她毕竟是三福晋的堂妹,就算自己躲着不往来,三福晋也总找她麻烦,是不是九阿哥误会了,以为妻子与三福晋亲近,这才起了争执?”
胤禩觉着有可能,老九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可不论如何也不该闹得新婚妻子寻短见,真闹出人命,连他都会受牵连,三阿哥的境遇,胤禟还看不懂吗?
“我去去就来。”
“若是见着弟妹,告诉她过几日我好了,就去看她。”
“好,你歇着吧。”
胤禩匆匆忙忙离去,桌上饭菜还冒着热气,八福晋忽然有了几分胃口,要珍珠搀扶她起身,坐到桌边来。
“九福晋白日里瞧着,就不太高兴,奴婢听说,九阿哥不喜欢福晋,倒是喜欢房里的丫鬟。”
“真是的,他才多大。”
珍珠道:“虽说纳几个通房很寻常,可九阿哥才新婚,若与福晋不好,岂不是和皇上过不去。这才成亲多久,最是相敬如宾的时候,怎么会闹得要寻短见。”
八福晋刚拿起筷子,听着又放下了,说道:“我和胤禩刚成亲那会儿,是什么样的?”
珍珠道:“福晋忘了,奴婢是后来的。”
八福晋苦笑:“真是忘了,总觉着,你才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
珍珠忙说好话:“您看八阿哥这几日那么忙,还惦记来陪您用晚膳呢,若没九阿哥那档子事,这会儿您和八阿哥一定还说说笑笑的。”
八福晋又拿起筷子,吃了口菜,缓缓咽下后,说道:“但愿出月子后,我们还是好好的,没什么比赶紧有个孩子更重要了。”
这日夜里,八阿哥将近深夜才回府,九阿哥府中发生了什么,隔天并没有在京中传开,直到两天后,太子与众皇子并文武大臣齐聚畅春园,七福晋带着孩子来了四贝勒府,才告诉四嫂嫂,老九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此刻孩子们来看小妹妹,毓溪与七福晋便不提大人的事,见弘晖很喜欢妹妹,毓溪告诉他,明年府里也会添一个弟弟或妹妹,弘晖也是小哥哥了。
小家伙想了想,正经问额娘:“弘晖也是姐姐的哥哥?”
念佟气呼呼地说:“你是弟弟,我是姐姐,弟弟怎么能是姐姐的哥哥呢?”
弘晖一时还绕不清这些,着急地说:“弘晖就是哥哥,额娘说的。”
七福晋被逗得哈哈大笑,将带来的洋糖分给孩子们,又命乳母抱了闺女去哄,弘晖和念佟也要跟着去,妯娌二人才再次得闲说说话。
七福晋接着说道:“胤祐这些天,也为了写治水方略,愁得茶饭不思,我都不敢抱着孩子给他看。而九阿哥好端端的,遭太子训斥了两回,自然满心想着要好好写一篇文章,换得皇阿玛夸赞,挫一挫太子的傲气。因此才会觉着,九福晋去他房里鬼鬼祟祟,是要偷看他的方略,去报给老三两口子,将她好一顿斥骂羞辱,逼得小媳妇儿要上吊,亏得下人及时发现给拦下了。”
毓溪听来,不禁揉一揉脑袋:“三福晋的性子,你我皆知,纵然三阿哥有不好,他们家那些事儿,那也是三福晋占了九分的错。可九阿哥的脾气和九弟妹的性子,明摆着是他欺负人,可怜九福晋尚未婚配就已不得宜妃娘娘喜爱,若闹得惊动宫里,兴许还要去翊坤宫跪砖头。”
七福晋道:“五嫂嫂曾说,九弟妹若来与她亲近,她会好好相待,毕竟和九阿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结果她还是跟着八福晋去了,虽说一定是九阿哥要求的,可她也太懦弱,太没主意了。”
毓溪轻叹:“能被逼得寻短见,可见性子是真的弱,偏又夹在这样复杂的关系里,实在可怜。”
七福晋说:“今日兄弟们都去畅春园交治水方略,再不能有好的,兴许得在清溪书屋罚跪了,四嫂嫂,不瞒您说,胤祐出门前,在腿上绑了两块厚厚的护膝。”
毓溪道:“七阿哥腿脚不好,皇阿玛不会为难他,但你四哥也说,今日若再拿不出能令皇阿玛看得上眼的文章,就该受罚了。”
但今日很是顺利,终于有了朝臣皆满意的治水方略,引得龙心大悦,自畅春园颁下旨意,将八百里加急下发至各地,并选定钦差即日前往治水。
七福晋还没离开四贝勒府,就有消息传来,说是太子的治水方略得到圣上与大臣们一致夸赞,其他阿哥们的文章,都被驳回了。
毓溪和七福晋彼此看了眼,有些话不能说出口,可单纯如七福晋,也会觉着这事儿有些奇怪,怪在哪里,一时半刻又说不上来。
七福晋问传话的奴才:“太子爷之外,其他阿哥们受罚了吗,挨骂了吗?”
下人应道:“只听说万岁爷高兴,没说要责罚哪一位阿哥,又或是奴才走后的事儿,此刻不能回福晋的话,容奴才再去打听。”
第891章 和小崽子们打个平手
第891章和小崽子们打个平手
打发了下人,毓溪安抚七福晋:“要有什么事,早传出来了,眼下治水一案有了进展,圣心大悦,皇阿玛不会计较其他,我们安心便是。”
七福晋笑道:“胤祐只求无功无过,跟着兄长们当些小差事,这回皇阿玛忽然要他也一起写治河方略,可把他吓坏了。”
毓溪心里明白,七阿哥自知前程有限,是绝不会开罪任何一个兄弟,就算有本事理顺河工治水,也不能越过太子,不能强过任何一位兄长,比起能不能写出令皇阿玛满意的方略,不在这件事里得罪人,才是最重要的。
可见,权争之下,受苦的只能是百姓,百姓盼着朝廷治水,可朝廷里的人,还在琢磨人情世故、玩弄权术。午后,七福晋带着孩子回去了,小和子派人传话回来,说四阿哥已经离了畅春园回紫禁城,这会儿该是在工部忙碌,和往常没两样。
不知为何,毓溪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之前安抚七福晋的话,对她和胤禛并不管用,毕竟胤禛多年行走工部,这次拿不出上佳的治水方略,在皇阿玛跟前可不好交代,可他这阵子心情极好,看不出半分着急,实在很古怪。
畅春园里,德妃正在看荣妃送来的信,说是宜妃一天找她闹三回,想着法儿要跟来畅春园,问德妃几时回去,她快被宜妃烦死了。
德妃对环春笑道:“但愿十年二十年后,她还是这么闹腾,有她在,宫里才热闹。”
环春说:“只怕荣妃娘娘也想来,不然给您写信做什么。”
德妃将信函收起来,说道:“如此才好,大家都还有心气儿,大家都还不老。”正说着,宫女来禀告,和贵人在门外求见。
德妃命人请进来,一见和贵人神情焦灼,就担心皇帝那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和贵人战战兢兢地说:“皇上不知为何发脾气,还不让外头知道,自己在屋里生闷气,想摔个茶盅解气,拿起来又放下了。”
德妃问:“太子和阿哥们,都走了吗?”
和贵人点头:“是,只剩几个大臣在前头候旨,趁他们面圣的功夫,臣妾来找您了,实在是臣妾无能,怕皇上憋出心火,伤了龙体。”
德妃说道:“今日那么大的事商议,皇上却不骂儿子,我就知道不对劲,却不知是哪位阿哥惹怒了皇上,我不好贸然出面,妹妹先回去守着万岁爷,我想好了就过来。”
和贵人都要哭出来了,央求道:“还请娘娘早些过来,大臣们一散,就打发小太监来禀告您,您一定早些过来。”德妃赶忙来安抚,好说歹说,先把人劝了回去,送走和贵人,转身与环春对上眼,主仆二人心照不宣,进门后,环春才轻声道:“怕不是太子爷吧。”
德妃说:“前些日子驳也就驳了,犯不上为了顾虑太子的体面生闷气,皇上更不会拿百姓安危来考验儿子们,今日这治水方略必定错不了,但是不是太子自己写的,恐怕皇上一眼就看出来了。”
环春奇怪道:“纵然是索额图大人为太子找的谋士,以太子的名义呈上来,也不妨碍什么,七品芝麻官儿还有个师爷写判书呢,太子当然该有谋士辅佐。”
“是这道理,就怕……”
德妃不安地看着环春,这谋士是谁,可千万别叫她猜中了。
是日黄昏,最后一位面圣的大臣从清溪书屋退下,没等和贵人给德妃娘娘报信,圣驾就自行往瑞景轩去了。
皇帝离开时,虽一切如常,还是吓得和贵人躲得远远的,更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外人只说她瓜尔佳氏是当今新宠,谁知这伴君如伴虎的辛苦。
瑞景轩里,德妃早有准备,清溪书屋一有动静,话就传过来了,她迎到门前,果不其然,遭皇帝狠狠瞪了眼,可皇帝还要装作没事人,和往常一样的身形气质进门去。
“娘娘……”
“都退下,等我的话。”
德妃定下心来,待宫女太监都退出去,便亲手关上了门。
“你在外头忙什么,进来!”
皇帝冷不丁一声,饶是德妃也哆嗦了一下,心下转了又转,绕过屏风,便见皇帝将一摞折子摔在桌上。德妃顺势跪下了,皇帝猛地愣住,但冲天的火气顿时收了一半,走来拉起跪着的人,没好气地说:“你倒先将朕一军?”
“臣妾不敢,可皇上若是恼儿子,您将他抓来或打或骂,臣妾横竖是不疼的,可您要是拿臣妾撒气,臣妾受不住,不是年轻那会儿身子骨皮实了。”
“朕还没说什么,你先委屈上了,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他想做什么?”
见皇帝指着桌上的折子,德妃也不矫情,径直走来,挑出了胤禛的折子,细细看过,抬头看皇帝,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又看了太子的。
这一看,立时就察觉出问题,两本折子说一件事,皆是当下最要紧的河工治水,虽不至于逐字逐句照着抄,可很显然彼此有借鉴,出自一人之手。
皇帝恼道:“他是兄弟是臣子,辅佐太子应当应分,可他这算什么意思,是怕朕不知道,他聪明他能干,还是在挑衅朕,对朕说,太子不如他,东宫早该易主了?”
德妃这一次再跪下,就不是拿捏皇帝的情绪,而是替胤禛请罪。
这事儿不论胤禛有什么说辞和内情,都不该做到这一步,但凡这折子要经众臣传阅,胤禛是要把自己和太子对立起来,还是要给了太子一颗枣,再狠狠扎一刀?
“胤禛胆敢欺君,是臣妾之失,请皇上降罪。“
“可见上回他还是没跪明白,朕到底该拿他怎么办,他就是吃定了朕不能追究这件事,他翅膀硬了,都会利用太子来裹挟朕了。”
“皇上息怒……”
“这一个还没养好,小的紧跟着长大了,胤禵的反骨比胤禛还多一百零八块,咱们俩的好日子,可算开始了。”德妃的身子禁不住一哆嗦,但很快就被有力的大手搀扶,再次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皇上不要怒伤身子,是臣妾没教好儿子。”
“实在可笑,像是朕把太子教得有多好。”
“皇上……”德妃颤颤地摇头,“您不该说这样的话。”
皇帝满身疲惫地问:“朕该拿那小子怎么办?”
德妃疼儿子,更疼皇帝,一时怒道:“臊着他,不是吃定了您不能追究这件事吗,那就臊着他,只当什么事儿也没有。皇上也别怪太子借了胤禛的法子,身为弟弟和臣子,他本该辅佐东宫,而太子博采众长、集思广益,这亦是了不得的能耐,您该欣慰才是。”
皇帝卸力坐下,渴了要茶喝,看着德妃侍弄茶水,他道:“朕不怪太子找胤禛相助,可朕还是很可惜,他不能自行写出上佳之法,水利乃朝廷命脉,他怎么能两眼一黑,什么都不会呢?”
德妃奉上茶水,温和地说:“咱们太子会的,还不够多吗,可这水利屯田之事,岂能纸上谈兵,太子长那么大,出过几回远门?皇上,不是臣妾圆滑世故,此刻偏要为太子说话,就这回治水,您想出好法子了吗?”
“混账……”
“臣妾深知,您不会在百姓头上悬一把刀来考验儿子们,既然您一时也想不到最好的法子,太子才经历多少事,您该多包容才是。”
皇帝吃了茶,说道:“只怕他把朕的包容当了真,以为自己真有多大能耐,从此不思进取。”
德妃接过茶碗,劝道:“那也是将来的事,皇上,太皇太后常说,人往往只能做好眼前的事,朝臣们奉承您,才说您是天是神,可您和太子,分明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朕头疼得紧,来揉一揉。”
“宣太医吧。”
“来你这儿就能好了,你总能让朕的心,有一处暂放之地。”
德妃不语,搀扶皇帝在美人榻上躺下,搬了凳子坐在身后,为他舒缓头疼,不消片刻,就能感受到皇帝紧绷的身子渐渐缓和,她也安心了。
“那话,是皇祖母说的?”
“太皇太后一生教导臣妾无数道理,臣妾也记混了。”
“现编的吧?”
“要不就是太皇太后教导臣妾,要不就是臣妾长智慧了,看您怎么信。”
皇帝嗔道:“给你儿子长长智慧该多好,你长了做什么用?”
德妃说:“之后的日子,您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只字不提这事儿,臣妾也不问不关心,咱们臊着他。”
皇帝惬意地长舒一口气,说道:“就照你说的办,可你别心疼儿子,就背叛朕。”
德妃道:“这么多年了,皇上还看不出来,在臣妾心里,您比孩子们更重要。”
皇帝笑了:“这话就不老实,朕也就和小崽子们打个平手,朕可不信你。”
“那也是皇上应得的……”
“好大的胆子,怎么说?”
“荣妃姐姐给臣妾写信,说宜妃发脾气呢,非要来园子里,皇上,臣妾能和姐姐妹妹们打个平手吗?”
皇帝干咳一声,却又忍不住笑了,抓过德妃的手摸了又摸,摆在心口,惬意地闭上眼,要好好歇一歇。
德妃耐心地伺候在一旁,直到听得轻微鼾声,才小心抽回了自己的手,捧来毛毯轻轻盖上,又坐在一旁守着。
皇帝信不信的,她没准数,可她自己知道,儿女们没法和阿玛打个平手,就当是她这个额娘,对不起孩子们了。
第892章 这是疯了吗?
第892章这是疯了吗?
这日傍晚,宸儿在宁寿宫预备太后的晚膳,见太子妃搀扶太后从园子里散步归来,祖孙二人有说有笑,果然太子有了好事,太后高兴,太子妃更高兴。
“皇祖母,外头可冷,今晚的锅子,给您涮几口羊肉暖暖身子可好?”宸儿上前搀扶太后进门,一面对太子妃说,“嫂嫂也留下陪皇祖母用膳吧。”
太后却说:“毓庆宫今日有好事,让太子妃回去吧,我还说她不必今日来陪我的,这孩子还是太孝顺。”
太子妃笑道:“将您伺候好了,胤礽更高兴,只是这天越发得冷,皇祖母,日后再想出去散步,还是趁着晌午日头浓烈时,多少暖和些。”太后道:“是这道理,今儿不是为了胤礽高兴,我下午多吃了两块肉干,怕夜里不克化,才要走动走动。”
太子妃闻言,便对宸儿说:“皇祖母的晚膳,预备些软和好克化的,若要暖身子,羊肉汤就好,今晚肉还是少吃些。”
宸儿称是,与太子妃一同侍奉太后进门,待太子妃退下,她再出来送一送嫂嫂。
门前,太子妃和气地说:“妹妹留步,每日伺候皇祖母,委实辛苦,我不过偶尔来点个卯,再要你照顾我,实在过意不去。”
宸儿道:“自家姐妹,二嫂嫂这话就客气了。”
一番客套后,太子妃终于离去,宸儿松了口气,便要接着去陪伴皇祖母。
只见绿珠来到身边,轻声道:“公主,该不该给四福晋传句话,说太子妃娘娘瞧着气色极好,果然是东宫有好事。”
宸儿不禁回头看了眼,太子妃早已没了踪影,她笑道:“不必了,今日这么大的动静,四嫂嫂一定早知道了。”
要说毓溪虽记挂太子妃,可她最在乎的人,必定是胤禛,今次河工治水一事,总觉着胤禛胜券在握,却还是让太子拔了头筹,毓溪一时猜不出,胤禛会是怎样的情绪。
好不容易盼着丈夫归来,天都黑透了。
胤禛大步进家,过了中门就见毓溪等在廊下,不禁心疼,责怪道:“那么冷的天,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毓溪笑道:“本是要去西苑把孩子们接回来,听说你回来了,我顺道来等你。”
见妻子身上穿戴严实,胤禛才不担心,摸了摸毓溪的手说:“我饿了,咱们先吃了饭,晚些再去接孩子,不然到了跟前叽叽喳喳,吃得不消停。”
毓溪自然答应,就吩咐下人备膳,问了才知道,胤禛从畅春园回宫到这会儿,只喝了几口茶水。
“忙的?”
“忙,再者太子还没用上膳呢,我们怎么好意思说饿。”
“太子今日高兴坏了吧。”
“那是自然,此番治水之法若能立下功勋,定会被著书立说,千载传承。”
毓溪打量着胤禛的神情,进房避开下人后,才问:“太子的方略,真是他自己写的?”
胤禛低头解扣子,不知是饿得手哆嗦,还是本就笨拙,摸了半天不得章法,还是毓溪上前来,才给解开脱下了。
“是我写的。”“嗯……我猜着了。”
脱下厚重的衣裳,胤禛身上一松快,问毓溪:“好猜吗,会不会外人旁人,都轻易能猜到?”
毓溪从水盆里绞了热帕子,来给胤禛擦脸擦手,说道:“外人未必能猜是你,可我想没几个人会相信,真正出自太子之手。诚然太子身边早有许多先生谋士辅佐,还是皇阿玛精挑细选之人,即便集思广益写出一篇好文章,只要能解天下之愁,都是极好的,这也是太子爷的能耐。可我知道,这事儿你脱不了干系,前些日子你反常的欢喜高兴,心里一定谋划着什么,到今日,我就明朗了。”
胤禛擦着手,似玩笑,又似正经:“看来我得瞒过你,能瞒过你的事,才能真正瞒住天下人。”
毓溪问:“只怕是瞒不住皇阿玛的,你怎么打算?”胤禛将帕子递回,神情笃然道:“我已经告诉皇阿玛了,只是险了些,万一皇阿玛命众臣传阅我们各自的折子,事情就难堪了。”
毓溪尚不明白,问:“我听不懂,可要是传阅了呢?”
胤禛的眼神一颤,心里有几分后怕,或许还有一丝后悔。
“会怎么样?”
“我在试探皇阿玛,在我和太子之间,出了事,他会选哪一个。”
“胤禛!”
毓溪低声惊呼,不可思议地看着丈夫,她不敢说出口,可她觉着,胤禛太冒险太激进,这是疯了吗?
第893章 争什么?
第893章争什么?
毓溪的反应,是胤禛所能料到的,连他自己都认为不对的事,毓溪若还一味支持赞同,那才要令他迷茫。
“我知道,你一定以为我疯了。”
“那你得到答案了吗?”
“皇阿玛只将太子的方略命众臣传阅,我们的折子都被收了上去,再无人能看见。”胤禛说道,“当时就有大阿哥的人,说要看看其他皇子和大臣的折子,好选出最佳的方略,可皇阿玛说他看过了,都不及太子一分。”
毓溪问:“这是你要的答案吗?”
胤禛点头:“皇阿玛没有将我推入尴尬的境地,皇阿玛放过了我。”毓溪的心突突直跳,再问:“放过了你,算是选择了你吗?”
胤禛苦笑:“这我就不知道了,恐怕要再观望几日,甚至更久。”
门外下人来传膳,毓溪定下心来应付,之后又将下人都屏退,对胤禛说:“饿了就吃一些,不然原样撤下去,下人们该议论了。”
胤禛是真饿了,来桌边坐下,两口子不再说话,毓溪静静地等他吃完放下筷子,就吩咐丫鬟来伺候漱口。
“还喝茶吗?”
“要一碗陈皮茶解腻。”
“准备陈皮茶,送去书房。”
毓溪如是吩咐下去,和胤禛对上目光,夫妻俩心照不宣,胤禛顺从地被毓溪拉着起身,披上大氅,并肩往书房走。
才吃饱的人,身上热乎乎,不惧严寒,但一阵北风卷来,他还是担心毓溪会冷,将妻子揽在臂弯里。
“就几步路,冻不着我。”
“若不是太冷了,真想和你一起走走。”
“就走呗,还没到寒冬腊月呢。”
“毓溪,说实话,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毓溪拉过胤禛搂自己的胳膊,抱在怀里说:“这事儿你若一早与我商量,我定是反对的,你怎么敢挑衅皇阿玛呢,既然要帮太子,那就帮到底,如今这样,就不怕惹怒皇阿玛,又得罪太子,两头都不落好?”
胤禛道:“这是最坏的下场,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从来富贵险中求,我不能干等着,我后怕,但没那么后悔。”
皎洁月色下,能看清胤禛的眉眼,毓溪心情复杂,但想他们是夫妻,没有不能说的话,便道:“我明白,只有眼下的争,才是争,不然等皇阿玛百年后,那不叫争,那叫谋反。”
胤禛笑了:“就算天下人都不懂我,你也会明白我。”
毓溪说:“可我不得不给你泼冷水,那日我说,咱们要顺势而为,并非忌惮太子或其他皇子,更不只是惧怕皇阿玛。”
“那是什么?”
“额娘。”
胤禛倏然停下了脚步,前前后后的下人也都识趣地停下来,不敢靠近。
夫妻对视,胤禛沉着声问:“你觉着,额娘将来会选胤禵?”
然而毓溪摇头,说道:“你和十四弟之间,额娘只会选皇阿玛选的那一个,而我还能肯定的是,在你们和皇阿玛之间,额娘会选皇阿玛。”
“选皇阿玛?”“额娘教我妻妾相处的道理,看似明白自己的身份与轻重,像是儿子比丈夫重要,可我总觉得在额娘心里,皇阿玛才是最重要的。因此额娘虽是你的底气,可一旦你惹怒皇阿玛,遭皇阿玛所弃,额娘会保住你我的性命或是富贵,但绝不会再帮你多争取一分。”
胤禛神情凝重地说:“可你知道的,额娘多番暗示……”
毓溪点头:“额娘能暗示你我,必然是已明白皇阿玛的心意,东宫恐怕保不住了。但废太子,是皇阿玛说了算,是朝廷做决定,绝不该把你掺和进去。”
“你觉着,皇阿玛若是废太子,还会再立太子吗?”
“太宗、世祖皆不曾立太子,当年皇阿玛立太子,太皇太后亦是反对的,可皇阿玛执意立太子,又闹得这般光景,此番东宫若不保,我觉着,皇阿玛不会再立新太子了。”胤禛沉下心来,说道:“那么,我该在废太子之后,再与众兄弟相争?”
毓溪问:“争什么呢?”
胤禛愣住:“争……土地?兵权?我竟是叫你问住了,现下我能用尽手段捧杀太子,可太子一倒,皇权反而成了虚无缥缈之物,看不见抓不着,该往何处使劲,我该争什么,反而糊涂了。”
毓溪说:“好好当差,为国为民,皇阿玛手眼通天,即便不去御前表功,你所做的一切,皇阿玛也会看在眼里。咱们是额娘的孩子,已是赢了三成,剩下的七成,该从天下来。”
几句话,字字叩在胤禛的良心之上,他不禁苦笑:“这回我想到了治水之法,却用来与太子周旋世故,而不是急于上奏,解百姓于水患,真是罪该万死。”
第894章 兄弟反目、手足相残
第894章兄弟反目、手足相残
“这事儿,是不是没和任何人商量,顾先生他们知道吗?”
“料定无人能赞同的事,怎么会和他们提起,何况即便是我的辅臣谋士,有些话对你说得,对他们说不得。”
毓溪道:“那么除了皇阿玛与额娘,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就当没这件事。”
胤禛很是犹豫,忍不住问:“皇阿玛若问我,我说实话,还是装傻?”
毓溪道:“只需承认是替太子写的方略就好,皇阿玛若问你,为何又交上来差不多的折子,就说你已经尽力改了,可这些法子已经刻在脑子里,再怎么改也是形变神不变。”胤禛苦笑:“难道皇阿玛看不出我在扯谎敷衍他?”
毓溪说:“不然呢,你要对皇阿玛说,你在试探自己和太子孰轻孰重?”
“这……”
“错在不该隐瞒了帮太子写方略一事,只承认这一件就够了,对额娘也不要说。”
胤禛心里越发没底:“可若是不问呢?”
毓溪道:“咱们得敢作敢当,我知道你怕皇阿玛不追究,实则是在心里冷落你、乃至抛弃你,那这样的下场,也是你我贸然行事应得的结果,咱们就得受着。”
“不错,这本是我预料过的下场,我该受着。”
“最糟糕的,该是皇阿玛不放过你,将你和太子的矛盾推到所有人面前,眼下真不算糟糕。”毓溪耐心地劝道,“胤禛,做错了就该挨罚,之后的日子,不论皇阿玛如何对你,你都要受着。此外,便好好当差,用心办好皇阿玛交代给你的事,将天下与百姓放在心上,如此,额娘在皇阿玛跟前说话,才能更有底气。”
胤禛沉声问道:“毓溪,我做错了是吗?”
毓溪却笑得明朗:“是,这事儿不好,我不能说你做得对,可不论什么结果,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胤禛自责道:“风光荣耀的事,没见你沾什么光,净是些糟心事要你和我一起兜着。”
毓溪指了指周遭的亭台楼阁,摸一摸颈间柔滑蓬松的皮毛大领,骄傲地说:“富贵顶天的日子过着,我还要什么,眼下一点小挫折罢了,若是连这些都经不起,我可不配做四皇子福晋。”
妻子如此贴心且大气,胤禛心里踏实了不少,拉了毓溪的手说:“不去书房了,接孩子们去,李氏有身孕,没精力照顾孩子。”毓溪笑道:“也好,这几日你一定费劲了心血,歇一歇神思也是好的。”
转道去西苑,走的路更多,下人依旧不远不近地伺候在前后路上,胤禛便能和毓溪说好些心里话。
关于额娘会如何在兄弟之间端水,关于额娘会选皇阿玛而后才是孩子,说着说着,不免要提起已故的孝懿皇后。
胤禛说:“于我自身而言,记事起就是皇额娘照顾我、教养我,长辈之间的恩怨是非,本不该由我来承担,小时候,我心里向着皇额娘,才是人之常情。但皇额娘英年早逝,我又回到额娘膝下,额娘待我与其他弟弟妹妹无异,且当年将我抱养承乾宫,亦非她所愿,我和额娘后来才有的感情,也是真真实实毫不作假的。”
毓溪点头:“这我自然明白,都是我从小看在眼里的。”
胤禛道:“额娘如今选皇阿玛所选,她避开了在儿女之间端水,可额娘若是走在皇阿玛后头,若是我或胤禵其中一人继承大统,那时候,额娘又会如何看待我们?”
毓溪谨慎地四下看了眼,又认真地想了想,才问道:“你的意思是,不论你或十四弟继承大统,总有一人会不服,甚至从此兄弟反目、手足相残?”
胤禛点头:“到时候,太后的态度会左右朝堂的风向,额娘纵然继承皇阿玛遗志拥立新君,那另一个要怎么才能护周全?”
毓溪被问住了,她只有弘晖,她对孩子的爱意不分彼此,可额娘有两个亲生儿子,胤禵更是在六阿哥夭折后,经历千辛万苦才得来的。
胤禛问:“你也答不上来吧,怪我想得太远,眼下八字还没一撇,都快成痴人说梦了。”
毓溪却道:“怪不得额娘曾说,将来若是有福气能走在皇阿玛之前,那会儿偶听得这句话,我心里还犯嘀咕,怎么走得早,还能是有福气呢。”
第895章 额娘不会丢下皇阿玛
第895章额娘不会丢下皇阿玛
这话听来并不新鲜,想是毓溪家中从前无人念叨,实则在宫里,嫔妃们都会说,有福气的才能走在万岁前头。
自然,是随口一句敷衍人,还是真心实意盼着这份“福气”,就因人而异了。
“额娘不会丢下皇阿玛。”胤禛说着,眼底浮起淡淡伤感,“额娘是不会要这份福气的,她不会丢下皇阿玛。”
见胤禛这般,毓溪忙自责:“是我不好,无端端地提这些做什么。”
胤禛说:“那我就更不好了,所求所争的,都是皇阿玛百年后的事,我这当儿子的,怎么就那么盼着……”毓溪抬手捂住了胤禛的嘴,摇头道:“不是这样,这不能混为一谈,不然人们绵延子嗣是为了什么,不然皇阿玛立太子是为了什么,不许你说那些话。”
胤禛不禁笑了:“这一晚上,咱们俩一惊一乍的,家里没多大,可说着话一路走,像是走出紫禁城的地界了。”
毓溪嗔道:“你看吧,就不能做违心的事儿,今晚说什么心里都不踏实。”
“不提了,接孩子去。”
“可说好啦,万一后几日皇阿玛为难你、责备你,你心里气不顺,可不许拿孩子们撒气。”
胤禛恼道:“难道我是这样的人?”
毓溪笑着说:“我就多嘴说一句,你惹的祸,还不许我啰嗦啰嗦。”
“额娘会在我们之间先选皇阿玛,你呢,我是不是早就排在儿子身后了?”“念佟是姑娘,我就弘晖一个儿子,我选什么,自然是你和儿子都要。”
“我多大的福气啊,白天闯祸,夜里还有媳妇儿逗我乐呵。”
毓溪笑道:“要不,我厚着脸皮再去一趟畅春园……”
胤禛哭笑不得:“去做什么,去替我挨骂?”
夫妻二人放下沉重的心思,说说笑笑去到西苑,探望过李氏后,就接了孩子们回去,胤禛今晚也没再去书房,正院的烛火早早就熄灭了。
然而八贝勒府中,很晚了还没等到胤禩回家,虽知丈夫在九阿哥府里,可究竟有了麻烦事,还是吃醉酒一时回不来,八福晋皆无从知晓,岂能不焦心。
此刻,屋里的蜡烛即将燃烬,婢女来换蜡烛,进门猛地见福晋满脸阴沉地枯坐在炕上,委实唬了一跳,险些摔落手中的蜡烛。
八福晋察觉到异样,抬起头,便见小丫鬟哆哆嗦嗦地换蜡烛,尚不知是自己吓着人,正要开口问缘故,但见珍珠跑进门,高兴地说:“福晋,八阿哥回来了。”
可这一下,又吓着那丫鬟,蜡烛落地摔成两节,少不得遭珍珠责备,将她打发走了。
八福晋道:“瞧瞧,折腾得上上下下都不得安宁,九阿哥府究竟有什么好,我前儿还听他说,想着要不要把宝云迁去九阿哥府。”
珍珠问:“您怎么说?”
八福晋道:“劝他这么做不合适,将个保姆宫女挪来挪去,做给谁看呢,原本不留在身边,放在七阿哥府里,就遭人诟病了,还当皇上不明白儿子的意图?如今再要折腾,外人真该看笑话,何况九阿哥府里也不太平,不如七阿哥府稳稳当当,宝云还少些麻烦。”珍珠夸赞道:“还是福晋想得周全,八阿哥想来是觉着与九阿哥更亲近,才不想继续麻烦七阿哥的。”
八福晋起身,亲手换了蜡烛,将屋里照得亮堂,接着就走到门前,好迎接胤禩。
珍珠取来风衣,为福晋披上些,可还没系带子,就有前头的下人来传话,说八阿哥去了书房,今晚不过来,请福晋早些休息。
“八阿哥喝酒了吗?”
“主子不曾饮酒,但主子在九阿哥府里用过晚膳了。”
“究竟为了什么事这样晚,就八阿哥一人?”
“十阿哥也在,和主子一起散的。”
八福晋轻叹,转身回房,对珍珠嘀咕:“又不喝酒,兄弟几个做什么聚到这样晚。”
珍珠却因福晋不发脾气而奇怪,小心地问:“主子,八阿哥晚上不过来,您不生气吗?”
“不值得生气。”八福晋懒懒地说,“他来了也不过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我也好些天没沐浴,身上不好亲近,再熬几天,出了月子就好了。”
珍珠说:“要不奴婢借着送茶,去瞧瞧八阿哥什么光景。”
八福晋倒是有几分兴致:“去吧,在工部那么久,却写不出令皇上满意的治水方略,他一定不高兴,也就懒得来见我。”
珍珠心里颤颤的,总觉得福晋近来又变了,譬如今晚这光景,为何丈夫在朝廷不顺,她却还笑得出来,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
第896章 德妃回宫
第896章德妃回宫
转眼已是腊月,德妃赶在腊八前回到紫禁城,圣驾则待封印后才要回宫过年,但帝妃之间已有了商量,将由德妃先将富察傅纪一事,请示太后。
换言之,皇帝已是点了头,而太后这里必定不会反对,说是请示,实则是告知,如此之后的事,就能有个先后。
得知母亲回宫,宸儿一早就来神武门下等候,昨日一场大雪,此刻正寒冷,她捧着手炉,一见额娘,就将手炉塞进母亲怀里。
“额娘不冷,你等久了吧,站着不动才冷。”
“知道您要回来,您看雪都停了,额娘,先去宁寿宫吗?”
德妃将手炉又塞入闺女怀里,并细细端详她,宸儿察觉额娘在看自己,大方地对上目光,问道:“额娘看我什么,胖了还是瘦了?”
德妃说:“冻成这样了,气色好不好也看不出来,回去吧,咱们回去慢慢说。”
宸儿便搀扶母亲前行,不忘提醒:“您仔细地上滑,惠妃娘娘昨日就摔了一跤,所幸无大碍。”
“惠妃怎么摔的,那么大的雪,她出门做什么?”
“弘昱病了,惠妃去宁寿宫向皇祖母求药,离开时,出门不慎脚下打滑,得亏没伤着筋骨。“
德妃担心地问:“小孩子的病,竟然有太医院没的药,要来宁寿宫求,难道病得很重?”
宸儿道:“那会儿我不在,之后才听宫女们说的,只知求了药,横竖皇祖母把药给了惠妃,已经送去直郡王府。”
德妃轻叹:“大福晋在时,养了那么多孩子,无不周全齐整。这才走多久,病的病、伤的伤,我去畅春园前,不是才宣了太医,说大格格摔伤胳膊,这会儿弘昱又病了,也难怪惠妃心焦,大雪天里求药又摔倒。”
宸儿道:“因惠妃娘娘这一摔,皇祖母下令,等积雪清了,才许后宫之间走动。您今日回来,去宁寿宫请了安,就能回永和宫清清静静歇上大半天,娘娘们便是要来问候,也得等明日。”
德妃点头:“也好,今日路上不好走,颠得我身上酸痛。”
宸儿这才想起什么,问道:“四哥没去接您回来?”
提起胤禛,德妃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儿子了,治水方略一事后,她没再宣召过儿子,自然胤禛也忙,无暇到畅春园请安。有趣的是,这父子俩都沉得住气,时间一久,连她都恍惚以为,压根没那件事,又或是真的翻了篇。
“你四哥忙呢,园子离宫里不算太远,不必兴师动众的。”德妃扶着女儿的手缓缓前行,说道,“一从侍卫跟着就足够了,这不平安回来了吗。”
不料宸儿竟大方地问母亲:“是富察傅纪送您回来的吗?”
德妃反而愣住,感叹自己将女儿们都养出了金枝玉叶的大气和骄傲,她这个当额娘的,真真自叹不如,可儿女本就该比父母更强才是,她很欣慰。
“不是他吗?”
“不是他,他如今在清溪书屋行走,园子里也不去巡了,几乎是你皇阿玛跟前的人,来日回紫禁城,也不会再到后宫来巡,只在乾清宫当差了。”宸儿听着高兴,问额娘:“是他的能耐本事配得上这份差事,还是皇阿玛提拔他?”
德妃故意说:“你皇阿玛和我,可还什么都没答应呢,你就偏向他了?什么叫他的能耐本事,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没有皇阿玛的提拔,能成什么?”
宸儿最是聪明,忙道:“是是是,是皇阿玛任人唯贤,皇阿玛眼睛多毒呀。”
德妃嗔道:“小丫头,你是笃定阿玛和额娘会成全你?”
宸儿却傲气地说:“我只是觉着,自己眼光还不赖,我为这事儿高兴呢,至于姻缘大事,还求额娘做主,求皇阿玛做主。”
德妃笑道:“从前呐,总担心我的宸儿这般柔弱乖巧,将来遭人欺负如何是好,如今才明白,你可比姐姐机灵多了,好在你们各有各的福气,也是额娘的福气。”说着话,母女二人拐入长街,忽然见一行人火急火燎地从景阳宫出来,甚至没瞧见这边德妃一行人,径直跑开了。
环春在一旁道:“这是景阳宫的人吗,怎么这般没规矩,可不像荣妃娘娘手底下的。”
德妃微微皱眉,便吩咐宸儿:“去告诉皇祖母,我回来了,荣妃这里像是出了什么事,我去看看就来。”
宸儿应下,目送额娘去往景阳宫,才接着往宁寿宫来,但回到皇祖母跟前不久,就有消息传来,三阿哥家的弘晴也病了。
第897章 都是一个人
第897章都是一个人
小皇孙接连得病,为了不再横生事端,太后下旨免去腊八这一日的家宴,宗亲女眷们不必再进宫,宁寿宫惯例的赐粥,届时会分送至各家。
公主府里,正在为弟弟妹妹准备腊八礼的温宪,呆呆地看着传话的下人,不可置信地问:“这是说,我也不能进宫了?”
“奴才不知,要不奴才派人进宫再问一问。”
“不必了,皇祖母一定没这意思,可若是问了,皇祖母就会要我进宫,旁人都进不得,我却能去,必招惹是非,退下吧。”
下人退去,温宪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琉璃窗外的光景。昨日一场大雪,院子里的积雪已被扫清,只有院墙顶上留着几分残雪,时不时被风吹落。
早晨舜安颜出门时,还告诉她不要在墙根树木下站着,会被落雪砸伤,很是体贴小心。
在这家里,没有不顺心的事,朝廷宗室对公主府虽有重重规矩,可仗着皇祖母和皇阿玛的宠爱,能免都免了,更不提舜安颜对她的呵护照顾,和毫无保留的爱意,她正过着全天下人都会羡慕的日子。
可这样好的日子下,温宪的快活却极有限,舜安颜有差事有学业,夫妻俩白日里不常相见,舜安颜更是有抱负有志向,便是夜里回家,也要念书写文章,在书房一忙就是一两个时辰。
比起婚前,两口子自然多的是耳鬓厮磨,可正经算起来,他们又分明是聚少离多,大部分的时候,温宪都是一个人。
那日随四嫂嫂去了一趟畅春园后,温宪再也没出过门,舜安颜倒是有心带她出去逛逛,可他那么累那么忙,自己终日无所事事,若还要缠着丈夫陪她逍遥,可太说不过去了。
如此这般,好不容易盼来腊八,能名正言顺进宫与祖母、额娘,与弟弟妹妹们相聚,忽然的变故,她的欢喜又落了空。
自然,谁也没绑着她的手脚,谁也没说她不能进宫,温宪自己都以为,她会活得自在洒脱、不受约束,可一切真到了眼前,她比谁都更约束自己。
“来人。”
“奴才在……”
见下人涌入,温宪吩咐道:“将这些礼物,送进宫中,请七公主替我向皇祖母问安,就说过些日子,我再进宫。”
“奴才明白。”
“这是四贝勒府的,也赶着今日送去吧。”
温宪的礼物,与太后的懿旨先后到了四贝勒府,毓溪得知腊八不必进宫,倒是松了口气。
这阵子,可不仅大阿哥、三阿哥家的孩子们病了,自己娘家几个侄儿侄女也病了,太医和大夫都说,这时节少些走动为上。
毓溪原就打算,进宫不带孩子,这下自己也不必去,又省去不少麻烦,原本只想着胤禛的事她帮不上忙,可这会儿收到五妹妹的腊八礼,心里又多了一份牵挂。
夜里夫妻相见,毓溪问了些舜安颜近日忙什么,胤禛觉着奇怪,还以为是妹妹受了委屈。
毓溪道:“额驸怎么会令妹妹伤心,是我想着,腊八的家宴免了,妹妹一定也不会进宫,这下得等着小年,尚不知那时候什么光景,万一又不能进宫,不得除夕才相见?”
胤禛洗了脸,说脸上皴得慌,要毓溪给他抹些什么,毓溪便拿来自己的香膏,小心擦在丈夫的脸上。“你心疼妹妹不能进宫?”
“不然呢,上回去了畅春园后,再也没见过,妹妹一定盼着腊八呢,这也是她出嫁后,头一次回宫过腊八。”
比起朝廷大事,这些事在胤禛眼里,根本不值得纠结矛盾,而他为了治水方略,得罪了皇阿玛乃至额娘,到这会儿父子母子之间还没解决,提起妹妹的事,他多少觉着,毓溪想得太多了。
“兴许她过得好好的,是你多虑了,你们姑嫂不是最亲密吗,她若寂寞孤独,一定会找你倾诉,她不提,你关心这些,反倒是多事了。”
“是我多想了吗?”
胤禛说:“我知道,没有念佟、弘晖那会儿,你也曾寂寞孤独,可温宪与你不一样,她想做什么不能做,可她自己都不愿做的话,我们就不必多事了。”
毓溪轻轻叹:“你这话吧,有几分道理,我也知道你是疼妹妹的,可听着心里不是滋味,罢了,不提了。”
胤禛笑道:“怎么还生气了,我说的不合适,你就指出来,嫌我这个哥哥,不疼妹妹吗?”
毓溪为他扣上衣领,嗔道:“四贝勒怎么会不疼妹妹,可您那么忙,肩上担子重,我就不该找你商量,你别管了,妹妹的事儿,我来安排。”
第898章 第一天上朝,就明白了
第898章第一天上朝,就明白了
胤禛倒是心虚起来,正经问:“生气了吗?你别误会,不是我不对妹妹用心,她府里好好的,我总不能盼她不好吧。”
毓溪笑道:“贝勒爷怎么这么怕我,只是几句话,您慌什么?”
“这不是才在皇阿玛和额娘跟前闯了祸,生怕自己又做错什么、说错什么,若是连你也不理我了,我还图什么呢?”
“你是觉着,皇阿玛和额娘这些日子故意不理你?”
胤禛轻轻一叹:“手里的事一件不少,皇阿玛不论交代我差事,还是考我学问,也和从前没两样,可我就是觉着不对劲,只能听你的话,宽慰自己,这是我该受着的结果。”
毓溪自然心疼自己的丈夫,揉一揉胤禛的心口说:“若能见着额娘,我替你先探探口风,把这事儿了了,你心里就踏实了。”
胤禛说:“皇祖母既然下令不让进宫,还是先别去了,牵扯病灾之事,没什么也罢,万一哪里有个闪失,没得给你招惹是非。”
毓溪答应道:“我有分寸,还得为孩子们考虑呢,这一阵外头病的都是孩子,我已经吩咐家里下人,贴身照顾弘晖和念佟的,还有西苑的人,都不能随意离府。”
家里的事,有毓溪料理,胤禛向来安心,提起大阿哥府,孩子们病的病、伤的伤,胤禛道:“没个主母当家真不成样子,我那大哥虽然疼孩子,可家里的事一件也不会料理,恐怕都不会对付下人,只会一味凶狠,他们如何能把孩子照顾好呢。”
毓溪道:“我回娘家那几天,听家里的女眷提起,眼下各旗都有动静,挑了适龄秀女,备着皇阿玛为大阿哥选新福晋呢。”
胤禛点头:“我也听说了,原本照大阿哥的心思,必然要为大福晋守几年再续弦,皇阿玛也不勉强他。可你看家里这个光景,单是那么些孩子无人照料,就够他愁的,估摸着开年宫里娘娘们的册封过后,新的大福晋也该进门了。”
“不知会选哪一家姑娘,原先大嫂嫂与我也算亲近的,新嫂嫂来了,比我们妯娌都还小,却有长嫂之尊,相处起来怪别扭的。”
“不妨,太子妃也比你小,不一样相处和睦吗,何况我们家与老大一家子不怎么往来,你我以礼相待便是。”
“听说了吗,惠妃娘娘昨日摔伤了。”
“是吗,可我今日还见着大阿哥,没见他担心……”
惠妃母子不和睦,向来不是什么秘密,身为儿子不尽孝道,或许无人敢指责大阿哥,但拿捏八阿哥并不难,因此长春宮里有任何动静,胤禩都不能像大阿哥那般视若无睹。
此刻八贝勒府中,刚与几位门客先生散了,胤禩径直来到正院,进门就问妻子,给惠妃的补药都准备好了没有。
八福晋已出了月子,本该昨日就进宫请安谢恩,不巧京城大雪,将她挡在家中,而今天是德妃回宫的日子,她不该去凑热闹,又那么巧,太后下懿旨,近日不让进宫,一并连腊八家宴都免了。
只要能不进宫,给惠妃预备再多的补品,八福晋也不嫌麻烦,早已照着丈夫的指示,将些名贵药材准备齐全。
胤禩怕有疏漏,一一亲眼查看,八福晋站在一旁,忍不住问:“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那些卖药材的,怕有假的吗?”
胤禩倒也不动气,认真地回答:“宫里太医院都出过假药,尤其是这些名贵之物,见过的人少,识货的人更少,真真假假掺在一起的,更有甚者用芫荽的根须来冒充人参,我还在宫里时,就出过这样的案子。”
八福晋道:“我曾听珍珠说,嫔妃若不得宠,单靠俸禄过日子很艰难,甚至不如底下采买的太监奴才宽裕,他们可一个个都富得流油。”
胤禩不禁苦笑:“哪里都是这样,咱们家中……你不要误会,并非我挑你的持家之道,而是这样的事在所难免,底下那些奴才,岂有不谋利的,朝廷官员亦如是,我也一样。”
“你也?”
“小时候,我也以为自己会廉洁刚正,靠一身才华学问立足朝堂,可显然这做不到,从我第一天上朝起,就明白了。”
八福晋想了想,问道:“那其他阿哥们呢,别的不提,就说四阿哥?”胤禩眼神稍稍暗淡了几分:“我不愿说四哥没有,可至少眼下,我还什么都没查到。”
八福晋问:“如此说来,其他皇阿哥乃至太子爷,你都查到了?”
胤禩的气息才又明朗骄傲起来:“奉旨查贪,我自有法子查明白。”
可是这话,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八福晋的眉心颤了一颤,冷静下来,转身盖上装药材的盒子。
她可不敢问胤禩,他的所作所为是否会被皇阿玛查得清清楚楚,显然他是自信且笃定的,这话还是不提的好,横竖这富贵荣华,她也享受了。
“明日送去吗?”
“今日不送是不敢越过大阿哥,可总不能一直等他的动静,外人就该挑我的理了。”
第899章 我不是那解铃人
第899章我不是那解铃人
然而第二天,当八阿哥问候惠妃的礼物送入长春宮,直郡王府依旧没动静,哪怕惠妃是为了孙儿求药才滑倒,也没让大阿哥对母亲多几分感激。
转眼到了腊八,紫禁城里冷冷清清,德妃一早来宁寿宫向太后请安,太后问起温宪几时进宫,才知道孙女居然和旁人一样,今天都不来过节了。
太后又心疼又生气,冲德妃抱怨:“那孩子怎么这么傻,我这旨意自然是给旁人下的,与她什么相干,她能和别人一样吗。可你看看,成亲这么久了,她回来过几天,这孩子就不想我吗?”
德妃只能听着,没有好的解释,不如不开口,她总不能对太后说,温宪长大了,有着帝女之重,她明白自己的言行会给父兄带去什么影响,她再也不是太后膝下娇憨霸道的小孙女了。
太后吩咐高娃嬷嬷:“去胤禔、胤祉家打听,他们的孩子好了,就立刻解了我的旨意,一天都不得耽误,我想孩子了,我想见我的丫头。”
高娃嬷嬷应下,就要去安排人手,背对着太后时,冲娘娘使了眼色,德妃淡淡一笑会意,不久后,主仆二人在门外见上了面。
屋檐下,寒风拂面,高娃嬷嬷开门见山,躬身道:“请娘娘恕奴婢冒犯,奴婢能想到,娘娘更盼着公主打理好自己的小家,与额驸恩爱度日,不要常常进宫,不要放着妻子与主母的身份不顾,依旧在宫里做小孙女。可是娘娘,公主一落地就来了宁寿宫,是太后在这紫禁城,乃至这大清国最亲的人,太后绝不会缠着公主,不会妨碍她过自己的小日子,仅仅是一位祖母思念孙儿,还请娘娘从中引导,请公主时不时回宫探望祖母。”
德妃坦言:“不瞒您说,归宁宴后,有一日温宪要和她四嫂嫂进宫,遭胤禛阻拦,这当哥哥的不知传了些什么轻什么重的话,要得她妹妹从此严格约束自己。自然,她也长大了、懂事了,她有她的考量,而眼下能劝得动孩子的人,不是我。请嬷嬷相信,绝非我不体谅太后,不愿去劝温宪,我不是那解铃人。”
高娃嬷嬷问:“娘娘的意思?”
德妃道:“这事儿,得皇上找闺女说才管用,还请嬷嬷再等一等,替公主哄着些祖母,过些日子皇上回宫,一定尽快解了您的忧心。”
高娃嬷嬷心里最惦记的人,必定是太后,一时说:“要不,请公主再去园子里逛一逛?”
德妃不禁笑了,劝嬷嬷:“等小皇孙们这一阵过去才好,咱们皇长孙也在园子里呢,且得精心养着。”高娃嬷嬷掩饰不住的失落,说道:“奴婢前日就泡上了五谷,昨晚熬煮一夜,做了公主最爱吃的腊八粥。这可与分赐各府的不同,与娘娘们来请安吃的也不同,是公主从小吃着长大的,眼下只能一会儿,再派人送去公主府了。”
德妃笑道:“多送一些,如今人家可是有额驸的。”
高娃嬷嬷这才笑了:“娘娘放心,太后虽思念孙儿,可公主与额驸过得好,才是太后最大的心愿。”
正说着,有小太监来传话,还当是哪位娘娘要来请安,谁知是畅春园传来的消息。
圣上今日居然离了畅春园,正往三阿哥府去,道是要与儿子一同过腊八,一并看一看病中的小孙儿弘晴。
高娃嬷嬷打发了小太监,对德妃道:“这下荣妃娘娘可算脸上有光了,三阿哥遭削爵至今,娘娘一直精神不振,太后都担心她的身子。”德妃点头:“是好事,那我就不走了,一会儿荣姐姐该来向太后禀告此事,我在这儿,她心里更高兴,这风光体面,得有人看见才有意思不是。”
嬷嬷不禁夸赞:“还得是咱们德妃娘娘心胸宽广。”
此刻乾清宫里,太子正对着一堆折子犯愁,可胤禛与胤祺进门来,又放下一摞奏折。
太子疲惫地探出脑袋,大清早的已是满面倦容,毕竟天没亮,就已起身坐在这儿,没完没了地批阅奏折。
见弟弟们又放下一摞,太子头疼地问:“今日不是腊八吗,你们怎么不在家过节,进宫做什么?”
胤禛应道:“这些折子,得赶在下一次去畅春园前处置完,实在是一日也不能耽误。”
太子扔下笔,怒道:“我的眼睛快瞎了,这手指头也夹不住笔了,那些请安折子究竟有什么用,跟雪片似的飞来,皇阿玛当了几十年皇帝,就是光听他们问候安好吗?”
胤禛垂首不语,胤祺也不敢出声,可就连他都明白,皇帝治天下,治的是臣是人,这些琐碎的请安折子,还真就不能少。
只见小太监进门,战战兢兢地禀告:“启禀太子,畅春园传来话,万岁爷摆驾三贝勒府,请太子与其他贝勒阿哥们不必前往伺候,各自归家过节。”
第900章 姑嫂接驾
第900章姑嫂接驾
太子冷冷一笑,冲胤禛和胤祺挥了挥手:“你们也回去吧,兴许皇阿玛在老三家逛高兴了,顺路到你们府上看看。”
胤禛和胤祺彼此看了眼,便行礼告退,将出殿门时,听得重重一响,抬头见太子双手扶额撑在桌上,方才那响动,估摸着是将一本奏折摔在了桌上。
兄弟二人皆不语,退出乾清宫后,胤禛还有心思犹豫要不要请旨到后宫向额娘请安,只见胤祺对他说:“那些请安折子,皇阿玛也嫌烦,可皇阿玛还是一年一年批下来,他这才多久,有什么可烦躁的。”
“胤祺,我们走吧。”“伺候皇阿玛,豁出性命我也心甘情愿,可是他……”
“不要说了,回吧,兴许皇阿玛一会儿真到你府上去。”
胤禛到底是打断了五阿哥的话,而没说出来的,不用问也明白,胤祺将来不愿伺候太子做皇帝。
“四哥,你去不去后宫?”
“皇祖母有懿旨,还是过一阵。”
胤禛到底还是没敢去见额娘,借着回答弟弟的话,把这念头按下去了。
三阿哥府中,圣驾忽然到来,吓得胤祉两口子惊慌失措。三福晋因这几日衣不解带地照顾儿子,唯恐御前失仪,皇阿玛来看弘晴,她也躲了起来,没敢见驾。
皇帝自然没必要非见儿媳妇不可,但听说三福晋在屏风后头,便隔着屏风夸赞安抚了几句,又吩咐胤祉,孩子要用什么药,只管往宫里找,不必层层请旨。
夫妻二人谢恩,胤祉请阿玛到他的书房坐坐,说府里做了腊八粥,想请皇阿玛尝一尝。
皇帝却道:“朕只当弘晴有个头疼脑热,不知如此辛苦,你们夫妻照顾孩子已累得没了模样,就不要再伺候朕,下回等弘晴好了,朕再来坐坐。”
胤祉挽留了几句,见皇阿玛执意要离开,他也不敢勉强,恭恭敬敬地送到门外,询问父亲之后要去哪里。
“你兄弟们今日都有差事在宫里,恐怕还没回去,到他们府里多有不便,可天气那么好,难得出来走走,就这么回去了多没意思。”
“皇阿玛说的是,要不,儿臣送您去大阿哥府里,大皇兄离着儿子不远。”
皇帝道:“朕来之前已经知会了胤禔,他府里事多、孩子多,这阵仗去了怕吓着孩子,弘昱也离不开人照顾,这些日子,你们都辛苦了。”
胤祉忙说:“儿臣不敢当,皇阿玛,儿臣伺候您上辇。”
皇帝却背着手,不要儿子搀扶,说道:“在你眼里,朕很老了吗,回去吧,朕再去别处逛逛。”
胤祉不敢再多嘴,与侧福晋、侍妾和家仆齐齐跪送圣驾,直到皇帝的御辇远远离去,他才被侧福晋搀扶起来。
“皇阿玛这是要去哪里,去老四家?”
“四阿哥今日当差,只有四福晋在家,皇阿玛不会去吧。”
“早知道我也进宫去了,这没头没脑地来一遭,还当是我犯了什么事儿,真是的。”
话虽如此,胤祉十分好奇父亲接下来会去何处,便打发下人,要他们悄悄跟着,圣驾有了去向立刻来禀告。
此刻在意皇帝动向的,不止三阿哥一人,就连胤禛和胤祺回府,都派人打前站,好避开圣驾的行径。
就在胤禛绕路回到家,还没下马车,就有下人追来禀告,说万岁爷去了五公主府。
阿玛去妹妹家中,胤禛并不觉得古怪,但心里总觉得有什么,直到小和子在一旁提醒他:“主子,福晋今儿也在五公主府。”
他们说话的功夫,姑嫂二人已接着圣驾,温宪正高兴地拉着阿玛到处看一看她的宅子,毓溪稳重安静地跟在一旁,被皇阿玛和妹妹夸赞时,也大方从容的应对了。
整个家转下来,已时近正午,舜安颜从宫里匆忙赶回来,瞧着闺女和女婿站一处,郎才女貌很是登对,彼此更有好的品性,皇帝自然是喜欢的。“皇阿玛在我这儿用膳吧,皇祖母给我送腊八粥了,和别家的不一样,您看四嫂嫂就是特地来喝我的粥。”
“谁稀罕你。”
遭阿玛嫌弃,温宪也不在乎,欢喜地说:“您坐着,我去给您张罗饭菜。”
舜安颜轻轻拉了妻子的衣袖,摇头示意她别走开,哪有岳父愿意看女儿给自己下厨的,之后便行礼告退,说他去为皇阿玛准备午膳。
皇帝嗔怪女儿:“你好没规矩,你走开了,留下公爹和妹婿陪你四嫂嫂,叫她怎么办?”
毓溪笑道:“皇阿玛,儿臣和妹妹一起去,您也尝尝公主府厨子的手艺。”
谁知温宪才不理会这些,眼前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哪有什么顾虑,还说四嫂是来做客的,岂能叫客人辛劳,便拉着舜安颜一起走了。
皇帝直摇头:“真真没规矩。”毓溪则从容稳重,来为皇阿玛侍弄茶水,丝毫不露怯。
“没带孩子们来?”
“回皇阿玛的话,这阵子京中好些孩子病了,太医和大夫都说,少些走动好,就没带他们来。”
皇帝喝了茶,说道:“朕刚从你们三哥家过来,弘晴病得不轻,可怜见的。”
毓溪宽慰道:“三皇兄和三嫂嫂一定会尽心照顾,皇阿玛不要太记挂。”
皇帝问儿媳妇:“你是特地来陪妹妹过节的?”
第901章 可是阿玛心疼
第901章可是阿玛心疼
毓溪应道:“今日胤禛有差事,额驸也有差事,儿臣想着妹妹婚后头一回过腊八,家里太冷清没意思,就过来凑个热闹,本是吃了晌午饭就要走的,遇上您来了。”
“你有心了,这丫头最怕寂寞冷清。”
“是儿臣应该做的。”
皇帝放下茶碗,问:“也是胤禛的意思?”
毓溪坦率地笑道:“胤禛可顾不上这些事,不怕皇阿玛嫌弃,儿臣看不惯他嘴上功夫疼妹妹,与他说过,要不就自己来关心妹妹,可别指使我。”
皇帝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不向着自己的丈夫?”毓溪道:“皇阿玛和额娘是最了解儿子的,儿臣就算要为胤禛描补,也得看着事儿说,得能让您信的才好。”
皇帝不禁笑了,夸赞道:“做得好,别叫他当个便宜哥哥,什么事都只动嘴皮子,你辛苦奔忙,功劳却算他的。”
毓溪大方地说:“是,如今有皇阿玛撑腰,儿臣就更有底气了。”
皇帝向着屋外看了眼,对儿媳道:“朕有些话,要对你妹妹说,你去叫她来,把舜安颜留下,朕只想单独和丫头说说话。”
毓溪应下,立时就出门来,跟着丫鬟指引,在厨房找到两口子,温宪正指挥下人准备御膳,高兴地和舜安颜说说笑笑。
见了妹妹,毓溪也不绕弯子,就说:“皇阿玛是来看你的,你却跑开了。去吧,这里有我和额驸在,那么多下人跟着呢,没什么可避讳的。”温宪不服气地问:“就非得儿媳妇做的饭好吃?”
毓溪哭笑不得,推着妹妹出门,好声好气地哄了几句,可算把人送走了。
舜安颜向嫂嫂行礼,请嫂嫂去休息,这里有他看顾着就好,毓溪温和地说,他们不过是来装个样子,御膳岂能随便经手什么人,园子里跟来的奴才们一层层都盯着呢。
这一边,温宪回来,见皇阿玛正负手端详她屋里的多宝格,便上前问:“皇阿玛,您是不是觉着,这多宝格太奢靡了?”
皇帝说:“你是公主,一件多宝格奢侈什么,不过这多宝格的确巧夺天工,是上等的好物件,皇祖母赏你的?”
温宪应道:“是四哥和四嫂送我的,怕让人知道太张扬了,就借了皇祖母的名头给我摆在屋里,真真是好物件,价值不菲呢,是四嫂嫂相中的。”“你嫂嫂眼光好,还有心,遇上这样的好嫂嫂,可比好哥哥强。”
“那可不,四哥那么忙,才顾不上我呢,当然,我也舍不得烦扰他。”
皇帝又在屋里转了转,见自己赐给闺女的西洋座钟被擦得锃亮,边上的西洋琴则蒙着厚厚的毯子,像是许久没揭开了。
皇帝问:“这西洋琴,你学会了吗?”
温宪摇头:“过去宣召传教士进宫授课还好,如今往公主府带就不成体统了,来家后摸过两回,好些日子没碰了。”
皇帝说着,命女儿揭开绒毯和琴盖,落座后试了试音,便十指飞舞,弹出一段悠扬旋律。
要说整个大清国会弹这西洋琴的,除了几位传教士,兴许就皇帝一人,闺女学不会学不来,觉着没意思,也是人之常情。
温宪佩服父亲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这西洋乐器都能上手就来,而皇阿玛将这西洋琴赐给她,定是让她在家中解闷的,可她弹着没趣,没人教,也琢磨不来,只能摆着看。
皇帝说:“是阿玛疏忽了,宣传教士入府,的确不成体统,就放着吧,当个摆件看看。”
温宪笑道:“摆在我这儿占地方,不如送去永和宫,皇阿玛兴致来了,就去弹给额娘听。”
皇帝道:“你额娘不是当年的小常在了,在她屋里莺莺燕燕、歌舞升平的,传出去永和宫成了什么?”
这话,就和四哥告诫自己的一样,她们母女兄妹虽说是天下至尊至贵之人,其实过日子这也不行、那也不成,一言一行都在旁人眼珠子里,快活不快活,只有自己知道了。
“阿玛说这话,你不高兴了?”
“怎么会呢。”
皇帝带着女儿坐下,正色道:“成亲这么些日子,朕没怎么见你回宫,上回来园子里,也没叫朕看一眼,你就走了。”
温宪垂眸道:“皇阿玛,女儿才新婚,哪有新妇总往娘家跑的。”
皇帝道:“不必与朕说这些道理,阿玛只问你,舜安颜当差去,家中空无一人时,你想不想回宫,想不想去你四哥、五哥家,你成天一个人在家,不闷吗?”
温宪倒也坦率:“自然是闷的,刚成亲那会儿,家里大小宴请我还嫌烦,可后来谁也不来了,我才知道多冷清。”
皇帝问:“不回宫,也不去园子里逛,你顾虑什么,顾虑舜安颜?”
生怕父亲迁怒丈夫,温宪忙道:“顾虑他做什么,您难道不知道,您女婿带着我都去逛过好几回京城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皇帝问:“那你顾虑谁,你四哥?”温宪抿了抿唇,说道:“不瞒皇阿玛,顾虑得人可多了,四哥是、额娘是,您也是。”
皇帝无奈地笑道:“就是不提舜安颜,你怕朕找他麻烦?”
温宪眼神怯怯:“他做错什么了吗,皇阿玛,您跟我说说。”
女儿如此谨慎,又护夫心切,皇帝并不生气,夫妻本该和睦恩爱才好。
但他很心疼,心疼孩子长大了,心疼自己和太后因为舍不得孩子而要她嫁在京城,却使得她更不自在,事事小心。
“皇阿玛,到底怎么了?”
“过来……”玄烨将闺女搂在身边,温和地说,“皇阿玛把你留在京城,不是要你把自己关在家里,你长大了、懂事了,明白自己的言行会给阿玛额娘,给兄弟带去多大的影响,这是极好的事,可这并不是皇阿玛要的结果。”“我、我不委屈呀。”
“可是阿玛心疼,心疼你,也心疼自己。”
温宪呆呆地望着父亲,皇帝拍了拍闺女的肩膀,说道:“想回宫就回宫,想去园子里逛,就大大方方地来,阿玛盼着我的女儿,能为自己也为了朕,自在地活着。阿玛这辈子,注定不得自在,总得让我看看我的女儿,能活得快意潇洒,成吗?”
第902章 面首是什么?
第902章面首是什么?
父亲的语气,仿佛在请求自己活得潇洒自在,这令温宪不安忐忑,更是深深的愧疚。
“皇阿玛,是额娘对您说了什么吗?”
“你额娘比你还在乎那些你所在乎的事,既然你懂事了,长大了,她会尊重你的选择,而不是不疼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温宪点头:“怎么能误会额娘呢,皇阿玛,我不会那么想。”
皇帝道:“可这样一来,皇祖母会不高兴,她会觉着,是你额娘拦着不让你进宫,皇阿玛也是自私的,盼着你逍遥自在是真,可也为了你额娘,不愿她遭太后为难。”
“皇阿玛……”“阿玛更不能让你夹在祖母与额娘之间,养恩与生恩,本该是多一个人来呵护你,而不是在你身上再添恩怨。”
温宪忽然明白了阿玛的用意,父亲自然是疼她的,可眼下比起对兄弟前程的影响,皇祖母与额娘之间随时可能出现的矛盾,更不容忽视,这亦是她的责任。
皇帝笑道:“你怕大臣宗亲啰嗦,可史上遭千夫所指的那些公主们,所作所为是养面首、卖官职,染指朝政乃至发动兵变,你不过是常回宫探望家人,这算什么事?”
温宪却好奇:“皇阿玛,面首是什么?”
皇帝眼眸一震,问女儿:“你不懂?”
温宪摇头:“没听过呀……”
皇帝干咳一声,低声与女儿商量:“不要告诉额娘,是阿玛对你说这些话,自然,压根就不必对你额娘提起这件事。”还没弄明白面首是什么,温宪却品味出阿玛“惧内”的气息,既然与卖官干政混为一谈,必定不是好事,而自己被祖母额娘小心保护着长大,没听过的污糟事,却从阿玛口中听说,一定是怕惹额娘生气,怕遭额娘的埋怨。
“小丫头,你笑什么?”
“那不是好东西吧,皇阿玛,您怕额娘骂您?”
皇帝轻轻拍了闺女的额头,恼道:“胡闹,这话叫人听去,你额娘该如何自处,岂有嫔妃辱骂皇帝的?”
温宪却是心里暖融融:“皇阿玛真是疼额娘,我说这样的糊涂话,您不怕自己丢了面子,只担心额娘遭人指责。”
皇帝却道:“怎么,不成吗,你啊,那小子能有阿玛对你额娘一半的心思,朕也就放心了。”温宪立时霸道起来:“皇阿玛不能净欺负人,您女婿好着呢。”
闺女能这样没心没肺地在自己跟前护着丈夫,当爹的虽有几分醋意,可心里还是高兴的,女儿不对自己设防,她信任她的阿玛,这才是父女之间该有的亲密不是吗?
皇帝道:“明儿就回宫去,别让皇祖母太记挂,也不必时时刻刻跑去,记住,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为父兄丈夫顾虑考量,亦是你的自由。但若因此压抑得你痛苦郁闷,就不是好事,就不要做,明白了吗?”
温宪起身来,周正地向阿玛行礼,大气地应下:“儿臣记下了,皇阿玛,从今往后,儿臣只做想做的事,再不委屈自己。”
皇帝这才有几分欣慰:“那就好,阿玛也放下一桩心事。”
温宪一脸坏笑地问:“皇阿玛,面首是什么?”皇帝不禁啧了声,瞪着闺女:“你从小可没少和胤祥、胤禵看些混账书,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温宪急道:“人家哪有那么淘气,皇祖母教养女儿可是很费心思的,我才不看混账书呢,皇阿玛这样说我,我要告诉额娘去。”
“不许对你额娘提起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许。”
“那面首是什么?”
“你若对第三人提起,朕就把舜安颜发配去宁古塔。”
“皇阿玛……”
父女俩几乎要“吵”起来,可梁总管他们早就见多了公主撒娇,习以为常,很快毓溪也来了,请梁总管通传,要为皇上传膳。
且说皇帝在腊八节上跑去儿子家,又来闺女家,已经惊动了大臣与宗亲,待他与女儿女婿,还有儿媳妇一同用了午膳,再想喝杯茶的功夫,便有大臣来递折子劝谏,说圣驾在外不妥,请皇帝回畅春园。
胤禛则因毓溪迟迟不归来,他就不能再避着,也来到公主府外等候,预备送父亲回园子去。
第903章 不为你们操心,为谁操心
第903章不为你们操心,为谁操心
紫禁城里,人人都盯着皇帝的动向,此前德妃陪着荣妃在太后跟前高兴了一阵,散去后不多久,就听说圣驾去了公主府。
她还与环春玩笑说,得亏散了,不然才将三阿哥一顿夸,突然好事又落到自己身上,反叫荣妃尴尬。
此刻又传来消息,圣驾去了八贝勒府,这份子荣耀,怎么都不是三阿哥独一份了。
德妃问环春:“胤禛也跟着?”
环春道:“还有七阿哥、五阿哥都在,八贝勒府里,九阿哥、十阿哥也在,父子爷们儿热闹热闹,皇上还说,往后每年都要到各位阿哥府里坐一坐呢。”德妃点头:“这话,他先头就与我提过,皇上小时候没能得先帝爱护,他就想着,能对自己的孩子们好些,可这国事天下事,哪里能匀出空儿来,皇上是尽心了。”
环春笑道:“横竖万岁爷做什么,您都夸好。”
“放肆。”
“主子,您说荣妃娘娘,会不高兴吗?”
主仆说着话,见宸儿从门外来,今日腊八,各宫都会熬粥分送,永和宫里更是谁也不会落下,每回厨房里都多得堆不了,白放着坏了怪可惜的,往年也是宸儿带着宫女收拾好,送去赏给那些粗使的宫女太监,今年亦如是。
“额娘,粥都送出去了,留了咱们自己熬的,还有皇祖母赏赐的。”宸儿向母亲禀告道,“四嫂嫂和姐姐送进来的,咱们中午就吃了,没浪费。”环春夸赞公主能干,说道:“自从咱们公主长大,帮着娘娘料理一些事,这每年腊八奴婢什么都不用操心,等公主将来出嫁,奴婢再忙起腊八节来,就该想念您了。”
宸儿笑道:“姑姑只管伺候好额娘,真有我出嫁的日子,每年腊八我再回来帮你们料理就是了。”
德妃道:“你皇阿玛去八贝勒府了,在你姐姐家用了午膳才去的,你说这一整天,闹得京城里不安宁,老百姓还过不过节了。”
宸儿说:“只怪和贵人、密贵人她们劝不住,要是额娘在,皇阿玛一定听您的话。”
德妃嗔道:“胡闹,这话可不许再说了,太张狂。”
说罢,德妃吩咐环春将荣妃要的绣样送去,但这事儿打发个小宫女就好,见额娘故意支开环春,宸儿便猜着,是有话要私下对自己说。见闺女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德妃也不卖关子,温柔地说:“额娘打听到了,是富察傅纪跟着呢,虽不是主事的人,可皇阿玛把他带在身边,果然是很信任了。”
宸儿不禁脸红了,但也掩饰不住地欢喜,说道:“额娘,不论他做不做我的额驸,能是个好人,能是个叫皇阿玛信得过的有用之人,我也高兴。”
德妃颔首:“眼下这件事,皇祖母也应许了,就等着皇阿玛找富察马齐说道说道。但长辈们的想法都一样,这一次,不能像你姐姐和舜安颜那般,真真假假传些暧昧不清的流言,虽说那事儿得一直追溯到先皇后的玩笑话,可再在你身上来一回,就真不合适了。”
宸儿点头,清醒冷静地说:“额娘是不是想告诉我,若真要与富察傅纪结为夫妻,在成亲之前,再不能与他相见了。”
德妃道:“你姐姐和舜安颜的婚事,实则定下来没多久,早些年都是传说,于是即便他们不曾相见,从未有逾矩之事,外头也传得不好听,若非碍着宁寿宫,不定闹成什么样。因此皇阿玛与额娘商量,连太后都提了一嘴,想着这一次,先下旨意,正正经经把婚事定下,那之后几年,即便你们在宫里、园子里相遇,彼此说说话,被外人瞧见也不怕,早晚是夫妻。”
宸儿想了想,问母亲:“额娘的意思是说,皇阿玛很快就要为我指婚了?”
德妃道:“你若不愿意,咱们再与皇阿玛商量,阿玛说了,这件事咱们宸儿自己说了算。”
宸儿不禁热泪盈眶,软乎乎地伏进母亲怀里,说道:“皇阿玛那样辛劳,还要为我的事操心,是女儿不孝。”
德妃笑道:“傻丫头,阿玛额娘生养你们,不为你们操心,为谁操心?”
第904章 不敢示于人前
第904章不敢示于人前
这日直到傍晚,宫外才传来消息,圣驾已安然回到畅春园,皇帝是从八阿哥家起驾的,被四阿哥和五阿哥护送回的园子。
七阿哥则替父亲进宫向太后赔不是,今日这般率性地在京城里闲逛,而不来向太后道贺节日,很是不应该。
自然这一切,是做给朝臣宗亲看,太后怎么会和皇帝计较这些小事,而七阿哥替温宪转告祖母,说她过几日就进宫,还要在宫里小住两日,就足够太后高兴的了。
彼时德妃、佟妃和荣妃几位都在跟前,太后欢喜,姐妹们都松一口气,而德妃心里明白,皇帝去了趟公主府,温宪就敢回宫小住,父女二人必定说了什么,果然皇阿玛才是闺女的解铃人。四贝勒府里,毓溪归来后小憩了片刻,就被念佟和弘晖缠着玩耍,不知不觉天都黑了,下人正询问几时传晚膳时,前头终于传话来,四阿哥到家了。
“阿玛回来了。”
“去迎阿玛……”
姐弟俩自己商量着,都不请示额娘,就手拉手跑出去,乳母丫鬟自然是跟了一串,可毓溪身上穿着屋里的常衫,来不及换上去追小家伙们。
“告诉四阿哥,若是要去书房忙,径直去就是了,不必理会孩子们。”
“是。”
下人匆匆追出去,屋里的婢女忙着伺候福晋穿戴,可没等穿齐整,弘晖那清亮又好没规矩的笑声就传进来。
毓溪也不禁笑了,摆手命丫鬟们退下,从炕上抱了手炉,来到门前,挑起棉帘子,便见胤禛一手抱着弘晖,一手牵着念佟,爷仨说说笑笑地走来。
毓溪玩笑着问:“四贝勒辛苦,四贝勒奔波一整日,可吃上一口腊八粥了?”
胤禛心情极好,顺着说:“在宫里吃过了,皇祖母、额娘还有佟妃娘娘,都给值房送了好些。”
毓溪招呼儿子:“弘晖下来,把手炉抱给阿玛。”
胤禛却说:“他身上热乎乎,跟个小火炉似的,可比手炉强些。”
毓溪责怪道:“就不怕你身上寒,冻着孩子?”
胤禛这才回过神,赶忙放下儿子,反将手炉往儿子怀里塞,一面说道:“还好,我坐车回来,身上不冷。”
毓溪对孩子们说:“阿玛累了,你们先自己玩儿去,一会儿阿玛歇好了,咱们一起用膳好不好?”
念佟已经懂事,听这话,利落地向阿玛额娘行礼后,就拉了弟弟离开。
胤禛则由着毓溪和婢女伺候他脱衣裳、洗手、擦脸,好一顿收拾罢,才惬意地在暖炕上歪着,说道:“原本不觉着累,被你这一哄,倒是矫情起来了。”
毓溪坐来一旁,将茶碗递给丈夫,满心好奇地问:“快说说,八阿哥府里,什么光景?”
胤禛吃了茶,说道:“老八真是机灵得紧,他怎么就算着,皇阿玛今日兴许就会去他的家,家里那些金贵的物件都收起来了,宅子上下目之所及,一派简朴素雅,与往日的富贵堂皇截然不同。”
毓溪说:“八阿哥如今门客多,往来的大臣也多,会不会一早就改了。”胤禛摇头:“我前阵子还去过一回,不是这样的。”
毓溪道:“他就不怕你们这些兄弟奇怪,或是故意漏给皇阿玛听?”
胤禛反问:“谁去漏,我吗,还是你,谁能做这傻事,明着对皇阿玛表白,我要说老八的坏话了。”
毓溪不禁笑了:“是,是我愚蠢了。”
胤禛道:“且不说我前阵子瞧见还不是这样的,他书房墙上的钉子还在呢,后来老九就一直站在那儿不动弹,像是怕露出来叫皇阿玛看见。”
能想象当时的光景,毓溪轻轻叹:“你能察觉这些小动作,皇阿玛会看不见吗,不如大大方方些,皇阿玛今儿若是来咱们家,咱们原先什么样,就什么样。”
胤禛说:“皇阿玛上回来咱们家,是念佟出生那天的事了。”
毓溪亦感慨:“这一晃,都那么多年了。”
提起孩子,就怕越扯越远,胤禛又把事儿拉回来,说道:“你怎么不问我,高兴什么?”
毓溪笑道:“看来真是有好事,这都憋不住了?”
胤禛起身,正色道:“胤禩今日接驾,若不收那些金贵物件,我还佩服他磊落坦荡,偏偏赶着收起来,还收得漏洞百出,这就坐实了他贪赃枉法,不敢示于人前,更不敢叫皇阿玛看见,皇阿玛今日去他家,绝不是什么好事。”
第905章 霂秋,我后悔了
第905章霂秋,我后悔了
毓溪不禁严肃起来,她知道,胤禛与兄弟姐妹们从小受的教养里,幸灾乐祸是最要不得的事,此刻丈夫的话语和情绪,似乎有些偏了。
但胤禛话锋一转,说道:“我原先想不通,皇阿玛是真不知道胤禩手里不干净,还是明知这样的事,却放纵不管,甚至还委任他暗中查贪,后来我才意识到,其实皇阿玛比谁都明白,在朝廷里办事,难有干净的。要紧的是,事情能不能办好,若皇阿玛想让百姓吃好,而他们只是让百姓吃饱,那也是办成了。”
毓溪这才安心了,说道:“这里头,学问可深了。”
胤禛点头:“是啊,胤禩是有能耐的,而皇阿玛心胸宽阔,事事以大局为重,我也该学着些。但今日突然登门,绝不会是闲逛那么简单,算是对胤禩的敲打,还说了往后每年都要到各家逛一逛,那不就意味着,胤禩得了再多的钱财,也只能藏着掖着、衣锦夜行。”
毓溪则想到了八福晋,说道:“皇阿玛在江南肃贪,震荡了京城,朝廷收回亏空,八福晋手里放出去不少银子,我都能知道的事,想必皇阿玛也知晓,那么八阿哥家里那么些银子从哪儿来的?”
胤禛沉沉一叹:“是啊,你说这道理,难道胤禩会不懂吗。他大抵是知道,皇阿玛早就默认了朝廷难有干净的。我忽然就心疼起皇阿玛,我也好,胤禩也好,还有太子和大阿哥,我们这些儿子,没有一个不挑衅他,不试探他底线的。”
毓溪说:“你也不必太自责,这本是人性,念佟和弘晖我亲手一天天的养大,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可这俩小家伙,也是会试探我的底线,挑衅我的耐心,你能说他们恶吗,自然不是恶,就看咱们怎么教导了。”
胤禛点头:“都是打小过来的,为了口吃的,为了件玩物,谁不哭闹打滚,被宠坏的就能拥有,下一回继续撒泼,被教导好的孩子,则会明白这一招不管用,长大了也不能轻易再犯。”
“好了,不说这些,今儿不是高兴吗,咱们和孩子好好吃顿饭,再告诉你一件高兴的事。”
“你也有高兴的事?”
毓溪骄傲地说:“弘晖居然背下了岳阳楼记,他自然是不懂说的什么,可跟着我一句句念,将全篇都背下了。”
胤禛自然也欣喜,不禁念:“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此刻八贝勒府中,胤禩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桌上一卷画轴被胡乱卷起,而细细看就能发现,里头的画布已经被扯烂了。这本是胤禩最喜欢的一幅古画,自然市价极高,千金难觅,可他不曾拿去人前炫耀,不过是挂在书房里赏玩,谁知今日为了接驾,匆忙间摘下来,生生扯坏了。
不仅这里的书画,家中各处的器皿古玩,也有不少被打碎,在一片慌乱狼狈之下,他头一回在自己的家中迎来圣驾。
皇阿玛驾临,父亲愿意来儿子家中看看,胤禩本是无比高兴的,明日那些大臣们也会来巴结他恭维他,不论如何,对外头而言,这是顶顶体面的一件事。
可圣驾离去,兄弟们散了,府中恢复宁静,胤禩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枯坐在这书房里,看着被扯坏的他心爱的画轴,无止境地发呆。
“胤禩……”昏黄的烛光里,八福晋的身影悄悄出现,小心翼翼地问,“我将库房收拾好了,钥匙要不要放在你这儿?”
胤禩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妻子。八福晋不甘心地说:“那些古玩珍宝,都收起来了,往后再不往屋里搁,正月里多请些女眷走动,开了春也请她们来赏花,往后传出去就会说,八阿哥府里很是清贵素雅。”
胤禩的嘴动了动,但因许久不说话而干涩,唇皮几乎黏在一起,扯得他生疼。
疼痛之下,总算醒过几分神思,胤禩嗓音低哑地说道:“我后悔了,霂秋,我后悔了……我们为什么要藏起来,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堂堂八阿哥,当今皇帝的儿子,就不配享受荣华富贵吗?”
第906章 都给了咱们兄妹
第906章都给了咱们兄妹
这样的话,八福晋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倒是想问胤禩,要是不收起来,皇阿玛若问他,家中这么些好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他怎么说?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八福晋相信胤禩是明白这道理的,可他不甘心,她也不甘心。
“还用晚膳吗,宫里赐的腊八粥,放着明日就不好喝了。”
“我吃不下,你歇着去吧,今晚我在书房,不过去了。”
“胤禩……”
胤禩刚收回目光,闻声又看向妻子,可他十分疲惫,并不想再听任何话。
八福晋道:“圣驾在节上莅临,说破天都是好事,极大的好事,咱们该高兴些。”
胤禩苦笑着,僵硬地点了头:“好,高兴些。”
数日后,弘昱康复,跟着大阿哥进宫向长辈请安时,已是活蹦乱跳,要得惠妃愁眉顿展、伤痛全消。
三阿哥家的弘晴尚孱弱,但太医说了不险,太后便下旨,允许嫔妃们在内宫走动,腊月里,宗亲女眷或嫔妃家眷要请旨进宫,也可酌情应许。
懿旨传出,头一个进宫来的,便是温宪,更是与舜安颜说好了,要在宁寿宫住两晚再回家。
进宫这日,在神武门外和舜安颜说定几时来接她,才依依不舍地道别,可转身进宫瞧见妹妹早早等候,就把不舍夫君的情绪散得干干净净。
“这么冷的天,你等我做什么,我家宸儿还是傻乎乎的。”温宪搓着妹妹的手,心疼道,“不如请皇祖母派一乘软轿来接我,你暖暖的在屋里等,我路上也不挨冻。”
姐妹二人并肩同行,宸儿说:“可是见了皇祖母,咱们就不能单独说话了,我就想先和姐姐亲热亲热。”
“想我吗?”
“想啊,偏偏入冬后那么些事儿,我也不好写信让姐姐来看我。”
温宪前后张望两眼,轻声道:“最多一两年,等你和富察傅纪成了亲,咱们两府离着近一些,又能天天在一起。”
宸儿大方地说:“还没影呢,万一富察马齐不乐意呢,他的姑娘要做十二福晋,再添一个额驸侄儿,太惹眼了。真要是赶上佟家那么风光,富察马齐就不能为朝廷天下办事,得日日提防着佟国维算计他了。”
说这话时,宸儿几乎忘了舜安颜是佟家人,说完见姐姐若有所思,才惊觉自己失言,拉了姐姐的手,诚恳地道歉,她不是故意的。
“咱们俩说话,还要小心翼翼吗。”温宪怎么会生妹妹的气,笑道,“你说的本就是事实,佟国维多不可一世呀,能容下后起之秀吗?从前索额图和明珠斗得你死我活,他干岸上站着,坐享渔翁之利,可这富察家眼看着一日盛过一日,索额图和明珠却都半截入土了,不就直奔着和佟家打擂台吗,何况佟国维自己也老了?”
宸儿眉头紧锁:“那我不要富察傅纪了,我不要有一天和姐姐站在对立面。”
温宪笑了,将妹妹拉近些,轻声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想什么呢,是额驸尚公主,不是咱们嫁婆家,你我一辈子都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咱们只会站在皇阿玛这一边,只会站在兄弟这一边,佟家和富察家好不好,与我们什么相干?”
“可是……”
“难道不对吗?你再想想,若之后的朝廷,真是佟家富察家各分天下,而他们都是额娘的女婿,四哥的妹夫,皇阿玛可是把最有利的一切,权利、财富、地位都给了咱们兄妹,这不好吗?”
宸儿听得心里颤颤的,谨慎地问:“姐姐,这话能说吗?”
温宪感慨道:“《破窑赋》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道我贵,非我之能也,此乃时也、运也、命也。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富察家的公子能入你的眼,皇阿玛要从富察家选个小丫头当儿媳妇、孙媳妇不难,不说胤裪,哪怕胤祥和胤禵,他们将来都会有侧福晋有格格,不喜欢也不重要,可是挑女婿,满天下就一个,不是想挑就能挑的,你不喜欢,那天王老子来了,皇阿玛也不能点头。”
宸儿听着,不禁笑了:“如今听姐姐说话,越发像大人。”
温宪道:“虽然在家里也是寂寞憋闷的,可外头到底和宫里不一样,我身上总能染几分生气,比在紫禁城里更鲜活。”
第907章 她可一定要好好的
第907章她可一定要好好的
“姐姐,成亲好吗?”
“我与舜安颜成亲是好的,可我不敢说天下人成亲都好,若是将来你的额驸不好,岂不成了姐姐骗你,可你的额驸若不好,姐姐第一个不饶他。”
宸儿笑着拉起姐姐的手,继续往宁寿宫去,说道:“富察傅纪若真与我有缘,盼他能明白自己只是个侄儿,莫要掺和马齐一家的事,这话,我得找机会传给他,让他想明白了,再答应他伯父。”
温宪说:“可等皇阿玛与富察马齐说明白了,富察傅纪还有的拒绝吗?”
宸儿点头:“四嫂嫂会替我问明白的,亦或是我自己去问,皇阿玛和额娘商量说,要尽快将婚事昭告天下,如此我再与富察傅纪见面,才不会招惹非议。可我还是想再对他把话说明白,他是要抱着天大的委屈来接受这门亲事的,将来后悔,势必要脱层皮,我若不得相见,四嫂嫂会替我周全,这话,我也告诉额娘了。”
听到“脱层皮”三个字,温宪不禁看向妹妹,只是离宫几个月,妹妹忽然就长大了,不,早在她出嫁前,能与她窝在炕头窗下嬉笑玩闹的妹妹,就已经有了强大的内心。
温宪笑道:“富察傅纪好不好,我不知道,可我将来的妹夫,一定是最好的,我家宸儿选的额驸,错不了。”
宸儿这才害羞了,催着姐姐赶紧走,皇祖母都等急了。
且说太后见了孙女,自然满心欢喜,温宪在祖母跟前陪伴大半天后,趁着老人家午休,又到阿哥所,说是探望苏麻喇嬷嬷,也为了能等着胤祥和胤禵下学,和弟弟们好好说说话。
宫外,四贝勒府里,毓溪刚从外头回来,又累又渴,进门就要茶喝。
今日去了一趟直郡王府,本是因弘昱康复,当婶婶的前去看望,不想遇上二格格初潮,更不巧的是,比妹妹大一岁的大格格尚未初潮,因此大福晋在世时,还没教女儿这些道理,生生把孩子们吓坏了。
毓溪深知不该插手直郡王府的事,可侄女们一哭,她就心软,再有几位六神无主的嬷嬷乳母相求,当婶婶的便照顾了半天,家里姑娘多,就一次把话都说明白了。
大阿哥因朝务并不在家中,大福晋过去的近侍送毓溪出门时,忍不住哽咽,说没娘的孩子可怜,乳母和丫鬟只会伺候,孩子们缺做主的人,缺可靠的人,缺教导她们的人。
这话毓溪也就听着,并不能对郡王府的下人多说什么,但这会子又想起孩子们惊恐不安的模样,不由得红了眼睛。
刚好念佟从门外举着风车进来,原是要向额娘炫耀,却见母亲泪光盈盈,顿时慌了,丢了风车扑上来问:“额娘怎么哭了,额娘哪儿疼?”
毓溪忍下悲伤,抱过女儿轻轻拍哄:“额娘没哭,沙子落眼睛里了。”
“我给额娘吹吹……”
“好,念佟给额娘吹吹。”
又见虎头虎脑的弘晖闯进来,手里也举着风车,只是他的风车做的破破烂烂,显然不如姐姐的精致漂亮,见姐姐的风车被扔在地上,顿时眼前一亮,捡起来大声说:“姐姐不要了,我捡到的,是我的。”
念佟可不惦记她的风车,只是温柔地问额娘:“眼睛还疼吗?”
弘晖方才还嘚瑟得了漂亮的风车,一听姐姐这话,立刻跑上前,仰着脑袋,皱起小眉头问:“额娘眼睛疼吗,额娘怎么哭了。”
念佟骄傲地说:“我给额娘吹好了,你吹你的风车去吧。”
毓溪被逗乐了,将姐弟俩都抱进怀里,她可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守护孩子们,将来再守护他们的孩子。
这日夜里,和胤禛用晚膳时,直郡王府派下人送来谢礼,两大盒上等燕窝,还有大阿哥的话,说有劳弟妹,改日相见再当面道谢。
毓溪看了眼燕窝,比府里的都要好,便命青莲送去西苑给侧福晋补身子,对胤禛则道:“我本是想看一眼孩子,放下东西就走的,谁知府里闹起来,因是女孩子的事,我也不便对你提起,没想到大阿哥还特地送东西来,我只是顺手之劳。”
胤禛明白发生了什么后,说道:“但愿皇阿玛能为老大再选一位贤惠和善的福晋,莫要亏待了我那些侄女侄儿。老大的行事为人,我与他虽合不来,可是对妻子一心一意用情至深,我满心佩服,过去温宪只是在宫里多照顾些大福晋,老大人前人后不忘提这件事,再三要我替他去谢妹妹,如今想来,真真难受,大嫂嫂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毓溪一时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说:“我不在乎什么的,你若觉着合适,我可以再走动几回,照顾照顾姑娘们。”
胤禛摆手:“今日是碰上了,换做其他弟妹在,她们也会出手照顾,你别放在心上,还是和郡王府离远些,他们有惠妃这个亲祖母在,还有皇阿玛在,惠妃偏心孙子,可皇阿玛都疼。”
第908章 四贝勒,您给个准话儿
第908章四贝勒,您给个准话儿
“说的是,就算大阿哥看在孩子面上,能真心感谢你我,惠妃娘娘未必领情。”毓溪说道,“此外三阿哥府里,弘晴还不太好,我不便登门,三阿哥跟前,你也谨慎些说话。”
胤禛问:“那孩子向来养得壮实,怎么这一次病得这么厉害。”
“养大个孩子不容易,咱们能帮就帮着些,其他的就不议论了。”毓溪说罢,吩咐丫鬟来收拾碗筷,要与胤禛挪去里屋喝茶。
待漱口吃了茶,屏退下人,胤禛将近来一些政务说与妻子听,毓溪虽不干涉朝事,但能帮着分析和冷静看待,再晚一些,便一个往书房去,一个照看孩子去。翌日,府里有官眷来送年礼,毓溪和气相待,忙碌半天,刚歇下,宫里就送来七公主的信函。
本以为会是五妹妹要她一同进宫相伴,都想好了怎么婉拒,不想是七妹妹来信,提起了富察傅纪一事。
长远来看,果真是两位公主分别选了当朝权贵的子弟为夫婿,永和宫可谓占尽天时地利,若要不张扬不显赫,富察傅纪就得甘心退居人后,默默为朝廷当差,对于少年子弟而言,的确是天大的委屈。
他与舜安颜不同,那是佟国维的长孙,自幼出入宫闱,是圣上看着长大的孩子,早就名声在外,想要谦和低调,也做不到。
可富察傅纪只是旁系侄儿,尚公主后,要么一步登天从此在朝堂声名鹊起,要不就如宸儿所要求的,只默默行事,忠于朝廷。
刚好青莲捧着礼单进门,毓溪便问:“富察家的年礼,送来了吗?”
青莲问:“您若说马齐大人府上,这会儿还没到呢,要奴婢留心什么吗?”
毓溪想了想,吩咐道:“若是家眷送来,就请到内厅相见,若是打发下人送的,着管事应付就好。”
青莲刚答应,毓溪又改主意了,说道:“马齐夫人之外,旁的家眷还是你应付,过去怎么办的,如今还是怎么来,太殷勤只怕丟了胤禛的体面。“
青莲不知就里,还当是未来十二福晋的事,主子不多说,她也不便多问,只是应下了。
待青莲走后,毓溪再思量,眼下额娘回宫了,她几乎没什么正经理由再去畅春园,而过些日子,圣驾也要回宫,回宫后,富察傅纪要去乾清宫行走,后宫里难再遇上。
宫里、园子里,她这个皇子福晋没有机会大大方方见到富察傅纪,除非……
毓溪不禁笑了,想到胤禛眼下一无所知,却已经成了要招募富察傅纪的人,等回头知道了生气,她该怎么哄。
可这事儿不惊动胤禛,怕是不行了,女眷行事太多不便,更不能给妹妹招惹是非,毓溪再三犹豫后,决定今晚好好和胤禛商量。
自然,能不能告诉四哥,还得妹妹先点头,于是速速派人送信进宫,好等妹妹的回信。
宸儿和温宪则惊讶于,这事儿四嫂嫂居然至今还瞒着四哥。
德妃见俩闺女鬼鬼祟祟说话,问她们做什么,听闻胤禛还不知道富察傅纪将要做他妹夫,也赞叹毓溪口风紧,更佩服儿媳妇驭夫有道。
温宪问母亲:“额娘,这怎么叫驭夫有道,四嫂嫂怎么就经管我哥了?”
德妃笑道:“是额娘说错话了,的确不该用这个词,不好听也不体面,可是你们四嫂嫂,是能办自己的事,不必看你们四哥的脸色,不必担心他的追问质疑,这可不仅仅是你们四哥好,更是你们四嫂嫂自身品性好,才能换来的信任。但夫妻之道,如人饮水,四哥和四嫂嫂的日子,你们看看就好,往后啊,还得自己过自己的。”
温宪骄傲地说:“我和您女婿好着呢,您还是多看看将来的新女婿。”
宸儿在一旁含笑给四嫂回信,不会生气姐姐逗她,她更不介意四哥知晓此事,如今皇阿玛、额娘还有皇祖母都知道了,四哥再被瞒着,可该生气了。
果然,毓溪猜得不错,妹妹们也猜得不错,得知富察傅纪即将成为妹夫,而阿玛额娘乃至皇祖母都已知晓,兄弟姐妹就瞒着自己一人,胤禛还真是“生气”了。
“胤祥和胤禵……也不知道。”
“怎么,我还得排在他们后头?”这天的晚膳,才吃了一半,胤禛就撂筷子了,毓溪捧着筷子凑到身边,好生哄道:“是我一个人瞒着你,额娘和妹妹们以为你知道呢,你别生她们的气,就怪我。”
胤禛才不会计较这些,不过是逗着毓溪玩,但有个人突然要成为妹夫,还是富察家的子弟,他要担心的事,当然就多了。
“我都想好了,随你怎么撒气,可这事儿,得替妹妹办下,再晚些,皇阿玛就该找马齐商量了。”
“随我怎么撒气?”
胤禛眸色暧昧,在媳妇儿身上轻轻扫过,毓溪顿时双颊绯红,又大义凛然地说:“为了妹妹,我怎么都成,四贝勒,您给个准话儿。”
第909章 朕不允许你背叛太子
第909章朕不允许你背叛太子
七妹妹与富察傅纪的事,一开始瞒着胤禛,毓溪就认定他不会在事后生气动怒,这会儿撒娇耍赖之余,事情到了这份上,她另有一个打算。
实则毓溪不提,胤禛也一直记挂在心上,治河方略一事,皇阿玛臊着他,可他不能顺杆爬,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在毓溪的鼓励下,他决定大大方方向皇阿玛请示后,再去问富察傅纪,并借着机会,提起治河方略一事,给自己和皇阿玛彼此一个台阶下。
两日后,胤禛奉命将太子无法单独处置的奏折,送至畅春园。
时近年关,园子里走动的大臣越来越少,今日仅有两位回京述职的官员前来请安,而他们因离得远才来得晚,其他各地早已述职罢,早早打道回地方了。
胤禛来得巧,皇帝命他在一旁听着,君臣商谈了能有一个多时辰,待两位官员退下,胤禛便向皇阿玛禀告太子交代的事,可皇帝只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胤禛不敢多嘴,心里犹豫起自己的事,昨夜将腹稿打了又打,这会子却半个字也记不起来。
皇帝见他神情矛盾,还当是为难如何向太子交差,便道:“过几日朕就回宫了,有什么话,朕会亲自交代太子,你不必费心。”
胤禛却跪下了,口中道:“皇阿玛,儿臣有罪。”
治河方略一事,错不在胤禛替太子代笔,就算这哥俩死不承认,在皇帝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日德妃就已劝过他,能集思广益,亦是为君之道,太子有太子的长处,不能总盯着他做不好的,来判定他的无能。
因此这件事,只错在胤禛帮了太子,又暗中挑明自己的功劳,甚至裹挟皇帝,令他为了太子和胤禛自身的体面周全,忍下怒火。
这样的欺君之罪,但凡遇上专横暴戾之君,胤禛早就身首异处,可皇帝那日也与德妃玩笑,是不是他太过仁厚,才要得儿子都敢爬上自己的脑袋。
但这会儿,胤禛的脑门正贴着地,恳求皇阿玛重责。
“四贝勒这是诚心认错,还是再一次裹挟朕,料定朕不会把你怎么样?”
“皇阿玛,儿臣绝无此心,皇阿玛,儿臣知错了。”
皇帝冷笑一声,说道:“帮太子欺瞒朕,是一宗罪,帮了太子又即刻背叛他,再一宗罪,你是不是以为,朕舍不得治你,是不是以为有你额娘在,什么都能替你挡下?”
胤禛重重磕头:“儿臣不敢,儿臣有罪。”
皇帝道:“既然有罪,便是敢做,你又说不敢,这是什么话?”
面对质问,胤禛的身子禁不住颤抖,他无话可说。
皇帝固然生气,可也早就冷静了,一直等着儿子来认错,既然他来了,今日过去,这件事便就烟消云散,他不会再追究。
比起遭挑衅的愤怒,他在胤禛的身上,看到了为君者该有的狠厉。
当年若非太宗皇帝,敢于打破四大贝勒坐朝的局面,何来他们这一脉传承帝位至今。
帝王注定孤寡,该舍得、该放下的,兄弟手足如何,骨肉亲人如何,只是当下太平盛世,不必那般激烈,可该有的狠劲,胤禛算是有了。
“再有下次,朕便削了你的爵位,褫夺你的黄带子,带上你的妻儿去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皇……”胤禛吓得嗓子都哑了,“儿臣不敢!”
皇帝神情郑重,一字字告诫:“给朕记住,不要背叛太子,全心全意地帮他,往后不论旁人做什么说什么,朕不允许你背叛太子。”
胤禛抬起头,这话字字刻入他心里,但刻进心里的话,和皇阿玛说的看似不同,又是相同的。
他能不能认为,皇阿玛是在教导他,纵然有一日东宫易主,他也不能是世人眼中推翻太子的人。
可是,他又凭什么如此自信,凭什么认定皇阿玛,已然放弃了太子。“滚吧,回宫去见你额娘,与她解释明白,别让她记挂。”
“是……不,皇阿玛,儿臣另有一事相求。”
第910章 您要打要骂,儿子绝不躲着
第910章您要打要骂,儿子绝不躲着
提起富察傅纪,胤禛只说自己想看一看这个可能成为妹夫的少年,是他的私心,妹妹交代的事,暂且不对皇阿玛说明。
关乎女儿婚事,皇帝同样谨慎,吩咐道:“那就好好说说话,摸一摸他的秉性,眼下京城里年轻人的事,朕多少有些不明白,你能摸得清楚。”
胤禛行礼:“儿臣领旨。”
见儿子要退下,皇帝又故作冰冷地问一声:“朕方才交代你什么?”
胤禛毫不犹豫地应道:“儿臣绝不背叛太子。”皇帝这才点头:“去吧,见过富察傅纪,没什么事不必来回来,早些进宫去见你额娘。”
胤禛暗暗松口气,不论如何,这件事总算有了了结,皇阿玛跟前过了,额娘那儿就没有过不去的。
待恭恭敬敬退出门外,小和子便凑上来,轻声告知主子,富察公子在何处。
如今已在御前行走的富察傅纪,本在清溪书屋就能见到,只是他刚好轮值歇着,不在御前。
胤禛与梁总管说明后,借故勘察圣驾回宫的御辇,见到了富察傅纪。
旁人看来,是四阿哥带着侍卫仔细检查车架是否结实,而胤禛真正与富察傅纪说了什么,外人无从知晓。
当胤禛离开畅春园,天色渐渐转阴,到紫禁城自神武门进宫,经侍卫询问时,天上飘起了雪花,一路到了永和宫,已是纷纷扬扬漫天飞雪。畅春园后,德妃再没见过儿子,听得通报知道儿子求见,本有几分火气要冲他去,可眼看儿子踏雪而来,脑袋肩头都落了一层雪,又不禁心疼,拉着儿子就到炭炉旁烤火。
“从哪儿来的,那么大的雪,戴个毡帽才是。”
“毡帽落在马车里了,儿子从神武门进来时,才零星几片雪,额娘我不冷,下雪不冷,化雪才冷呢。”
环春带宫女奉来热水,伺候四阿哥洗手拭面,关心道:“您打哪儿来的,这不晌不午的,您用膳了吗?”
胤禛说:“从畅春园来,还没吃,小膳房可有什么,拿来我对付几口。”
环春忙道:“四阿哥稍候,奴婢这就去准备。”
胤禛说:“不必忙,有什么就吃什么。”德妃嗔道:“不要她们忙,你就该吃了来,饿着肚子来,她们能舍得?”
胤禛便不再客气,由着额娘将自己拾掇好,还玩笑说,一回到母亲身边,又成了孩子了。
遭德妃嫌弃:“只当我不知道,你在家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什么不是毓溪替你周全?”
胤禛搀扶母亲到炕上坐下,半正经半玩笑地说:“额娘眼里,儿媳妇什么都好,儿子早就不如她了。”
德妃正要开口,却见胤禛跪下,严肃地磕头认错,怪自己令母亲担忧。
“没头没脑这一出,四阿哥闯祸了?”
“治河方略一事,儿子对不起太子,更对不起皇阿玛,皇阿玛已狠狠责骂儿子,命儿子再来向您请罪认错。”
德妃倒是心中一定,父子间说开了,她这儿怎么都成,可到底还是气儿子莽撞糊涂,顺手拿了炕桌上的绣绷,拍在胤禛脑门上。
胤禛微微吃痛,摸了脑袋说:“您要打要骂,儿子绝不躲着,但是……能不能先命奴才去把门锁了,儿子怕胤禵和胤祥闯进来。”
德妃气道:“你还想藏着掖着,就该把他们都叫来,臊不臊着你还是其次,就怕他们将来,一个个比你还胆大包天,眼下就该杀鸡儆猴。”
“额娘,儿子错了……”
“老实跪着,我还没说完。”
门外,得知哥哥进宫,宸儿冒雪从宁寿宫赶回来,刚到门前,就听得额娘这句呵斥,她立刻收回还没落下的脚,再命小宫女轻轻放下门毡,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第911章 以期此生美满
第911章以期此生美满
当环春预备好了膳食,带着宫女送来,却见七公主站在门下,小脸儿冻得通红,叫人心疼坏了。
“公主做什么不进去?”
“额娘训话呢,我怕胤禵和胤祥跑回来撞见,在这给四哥守着门。”
环春愣了愣,还是先进门去看,不多久,就见胤禛出来了。
“四哥……”
“傻丫头,四哥没事,快进来。”
哥哥拉着妹妹到炭炉边烤火,那头宫女们摆下膳食,德妃从里头出来,看了眼饭菜,便招呼儿子:“赶紧吃了吧,天冷,一会儿就凉了。”宸儿便命宫女们都下去,只留环春在一旁,母子三人围桌坐下,母女俩看着胤禛先喝下一碗乌鸡菌汤,才给他夹菜。
德妃故意道:“我们宸儿,从小操心弟弟们,如今连哥哥也不让她省心,都是我的不是。”
宸儿温柔地说:“为兄弟操心一两回,额娘就念叨,您也得看看,那么多年,哥哥弟弟疼我的时候呀。”
胤禛吃着饭菜,顾不上说话,德妃一面给儿子夹菜,一面还是嫌弃:“我也是溺爱你,还管你饭,就该让你饿着肚子,去门外头站着反省。”
宸儿问:“额娘,四哥做错什么了?”
德妃摇头:“大人的事,你不必知道,额娘都和四哥说好了。”
胤禛咽下食物,说:“我们宸儿,也是大人了,一转眼,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宸儿笑了,大大方方地问四哥:“您见着富察傅纪了吗,五姐姐还以为您转天就去园子里,可她出宫了,才等着您去,四哥一会儿回去,替我给姐姐捎封信吧。”
胤禛说:“不妨事,明儿她来我家看戏,你四嫂嫂会告诉她。”
德妃却道:“姑嫂和姐妹,各有各的话要说,你若等不及妹妹写信,我另派人去送。不过看你这架势,那富察傅纪,也是入得了四阿哥眼的?”
胤禛放下筷子,正经道:“是个爽快人,少年人意气风发的,身量高大,面容英俊,同一副侍卫铠甲,穿在他身上,却是与众不同的。人堆里站着,一眼就能看到他,不怪能闯入咱们宸儿的眼。”
宸儿这才害羞了,侧身依偎在额娘身边。
德妃嗔道:“不许逗妹妹,宸儿交代的话,你说明白了吗?”胤禛道:“其实这些话,傅纪一早就对毓溪说明白,他自知非嫡系子弟,能挣上进宫当侍卫,已是马齐给他天大的恩德,再有更好的事,他和他阿玛也不敢要,不然必遭马齐的亲儿子亲孙子们嫉恨,好好的一个家族,就该散了。”
宸儿点头:“这话,四嫂嫂也对我说了。”
胤禛道:“若不尚公主,将来的婚事他也轮不到自己做主,对于他而言,不论与谁成亲,前程皆不可知,能否与那一女子心意相通、和睦恩爱,更是不可预见。但如今,能得公主青睐,他很珍惜很在乎,若真有一日得圣恩指婚,与你结为夫妻,他必定会用心对待,以期此生美满。”
这话听来,叫人心潮澎湃,但宸儿很快就冷静了,问:“四哥,我要他不掺和富察家在朝廷的权贵之争,他能明白,能做到吗?”
胤禛笑道:“压根轮不上他,马齐给他他都不敢再要了,何来去争?他也不会替富察家去争夺什么,这话倒是马齐一早交代他,到了御前做侍卫,从此只能忠于皇帝一人,朝廷之外他才是富察家的子弟,朝堂之上,他只是当今圣上的臣工。”
宸儿对母亲道:“这富察马齐,倒是个冷静清醒的人,比佟国维强多了。”
德妃道:“佟国维也有他的长处,为朝廷办了不少大事,纵然私德有损,咱们茶余饭后几句闲话就罢了,看在你姐姐的面上,看在先皇后的面上,多些宽容。”
胤禛又拿起筷子,吃了菜说:“不瞒额娘说,皇额娘在世时,他就不待见我,他满心盼着佟家女眷能再生下皇子,很看不上我。”
第912章 看也该看会了
第912章看也该看会了
德妃不语,默默为儿子夹菜,宸儿冲四哥摇了摇头,胤禛也不再提这话,之后又说了说富察傅纪的事,说些富察家的过往,吃罢了,他也该退回前朝去。
外头的雪越来越大,德妃亲手为儿子裹紧毛毡大氅,又命小太监打伞跟着,不然身上落雪,一进屋子化了,湿漉漉的才要着凉。
胤禛行礼而去,母女二人站在抱厦目送,直到四哥的身影转过影壁墙,宸儿才问母亲:“从小没见您训斥过四哥几回,今日的事,当真解决了吗,额娘,是不是我突然跑回来,妨碍您和四哥了。”
德妃温柔地说:“咱们进屋慢慢说,不是不能告诉你,方才是给你四哥留着面子呢。”宸儿道:“我也不着急知道,额娘您看着说就是了,倒是女儿另有件事,要和您商量。”
母女进门坐下,德妃问闺女何事,宸儿便正色道:“富察家要接连出皇子福晋与公主额驸,满朝文武都会把眼睛盯上他们,皇阿玛本是不愿我像姐姐与姐夫那般,多年受传言所扰,才想先给我们个名分。可这件事还有个法子,就是我再不与富察傅纪相见,如此皇阿玛便可在合适的时候再下旨赐婚,您看成吗?”
德妃笑道:“额娘不是与你说过,皇阿玛绝不会为了儿女私事,耽误朝廷大事,何况马齐受重用,富察家日益强大,早已朝野皆知,娶福晋招额驸,不过是锦上添花,也是皇阿玛想给马齐撑腰不是?”
宸儿明白,可还是真诚地说:“额娘,您说的我懂,但那也是我的心意,还请额娘转告皇阿玛,一切当以朝廷为重,不要为女儿心忧,不论额驸是谁,我都会心甘情愿,大大方方嫁出去。”
德妃好生欣慰,更是无比骄傲,点头道:“额娘一定好好传达给皇阿玛,不辜负你的心意。”
四贝勒府中,毓溪正忙着预备明日的宴请,听得胤禛命小和子派人传话回来,只简单一句“一切顺利”,她便安心了。
此刻查看了明日的点心,交代客人们各自的喜好和禁忌,就要往大堂来。
冬日看戏可不能坐园子里,非得冻出个好歹,大堂里已撤下太师椅,搭上小戏台,另摆下茶几桌椅,整整齐齐,很有个模样。
“席位都安排好了吗?”
“是,但刚得到消息,明儿裕亲王福晋不来了,只几位少福晋来,您看安排在何处好。”
毓溪道:“伯母不来,嫂嫂们便是伯母的体面,不能怠慢,还是与恭亲王福晋一起,与我同席,五公主安排在五福晋身旁就好,将瑛福晋也排在那一处,三福晋确定不来了是吗?”
青莲应道:“府里大阿哥不好,三福晋走不开。”
毓溪轻轻叹:“弘晴那孩子,真是受罪了,可怜见的。”
青莲又道:“八福晋还没给准信儿,要不要奴婢去催一催,不过九福晋、十福晋都是来的。”
毓溪说:“不论八福晋来不来,在五公主身旁给她留个空儿。”
青莲便唤来婢女搬动桌椅,一切妥当后,才与福晋离去。
主仆二人拥着风毛领大氅,漫步在廊下,看屋檐外漫天飞雪,毓溪吩咐:“若明日还是这么大的雪,就将地毯一路铺到门前,别叫客人们滑倒了。”青莲应下,也提醒福晋仔细脚下,待进门脱去大氅,身上暖和了,她才忍不住说:“八福晋身世可怜,之前奴婢也觉着,福晋从小无人教导,一些规矩礼仪上有疏忽在所难免。可转眼那么多年,大事小情的,跟着妯娌们看也该看会了,怎么还会出错失礼呢。”
毓溪笑道:“生气了吗,她迟迟不送来回信?”
青莲道:“奴婢可不配生气,就是这么一嘀咕。”
毓溪喝了茶,胃里暖融融的,心情也不坏,说道:“恐怕是腊月里宴请太多,一时疏忽了,咱们家并不总张罗这些事,她误会我们今年也不宴请吧,不妨事,兴许一会儿九福晋、十福晋派人去问话,就提醒她了。”
果然,毓溪话音刚落,门外小丫鬟就说,前门传话,八贝勒府来人了。
第913章 真不是个东西
第913章真不是个东西
八福晋不来赴宴,毓溪并不意外,吩咐明日照旧将点心匣子送去就是了。
没想到第二天,九福晋忽然也不来,虽说是身子不适,可这不适得太巧合,连裕亲王府几位少福晋,都忍不住私下对毓溪嘀咕。
毓溪面上淡定从容,心里实则不悦,但是看到十福晋乐乐呵呵看戏,忽然又明白,他们三妯娌常在一处,八福晋若是拉拢弟妹一同与她不对付,没的让一个来、一个不来,恐怕九福晋今日临时爽约,有九阿哥的缘故在里头。
那就要扯上皇子之间的权争和恩怨,九福晋上回就被逼得要自尽,这次恐怕府里又出了变故,既然不与妯娌情分相干,毓溪多少自在了些。自然,起先的不愉快,并非觉着没面子,腊月里那么多宴请,谁能记得今日来了谁,没来谁,毓溪只是不愿活人人都得那么累,看场戏、听个曲儿都要那么些弯弯绕,何必呢。
八贝勒府中,八福晋刚收到四福晋送来的点心匣子,紧跟着就听说,今儿九福晋也没去,不同的是,九福晋原是要赴宴的。
“家里出事了?”
“九福晋只说身上不好,奴婢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八福晋好生浮躁,原本就是打扫的下人疏忽,将四贝勒府的帖子落在绣篮里,还是昨日她要找线给胤禩缝一缝朝服,才发现的。
为了养身子,其实各府的邀请她都推了,四贝勒府的当然也会大大方方推辞,没的拖那么久,幸亏赶上最后一天,不然就太失礼。
昨晚丫鬟们在外屋跪了好久,她才消气,谁知今天九福晋好端端地突然爽约,这传出去如何了得,外人只当是她撺掇的。
“十福晋去了吗?”
“奴婢正派人问呢,要说今日钮祜禄府的女眷也在,十福晋不会不去。”
八福晋气得摔了手里的串珠,抱怨道:“我知道她大度,不会与我计较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可越是她大度,我心里越膈应,仿佛和她一比,我连这最简单的人情往来也处置不好,真真一无是处。”
珍珠忙告罪:“都是奴婢疏忽了,求福晋息怒。”
八福晋苦笑道:“真是冤孽,不怪人说,怕什么来什么,我最不愿在她面前丢脸,可事事都撞在她身上,前世究竟多少瓜葛没理清,这辈子还要纠缠。”
珍珠本该劝一句,说四福晋宽容大气,不会在乎这些事,既然四福晋不在乎,主子也不必放在心上。
可偏偏这样的话,在自家主子面前说不得,四福晋一切的好,皆是福晋心里的刺。
夜里,四贝勒府的宾客都散了,只有温宪还赖在嫂嫂屋里的暖炕上,说她约好了舜安颜来接她,额驸不来,公主就不出门。
毓溪自然由着妹妹乐意,何况还有弘晖和念佟舍不得姑姑离去,姑侄三人在里头嬉闹,她在外安排好散席后的事,正要进去,青莲来了。
“是额驸来接妹妹了吗?”
“福晋,奴婢打听到了九阿哥府的动静。”
毓溪微微皱眉,便离得远些才听青莲说缘故,之后命奶娘带孩子们去洗漱哄睡,好不容易将姑侄分开,才能和妹妹提起这件事。
原来九福晋今日都要出门了,忽然被九阿哥派人拦下,不知为何就不让她来赴宴,但显然八福晋不来,是原因之一。
温宪听了直摇头:“这老九乐意事事以八哥马首是瞻,并没什么不好,那么多兄弟姐妹,难免拉帮结派,何况都不是一个娘生的。可他自己追随兄长,为什么逼着福晋也要随他分得那么清楚,八福晋不做的事,九福晋也不能做,太可笑了。”
“这是我们猜的,未必是这缘故。”
“就不能为了旁的事,四嫂您不知道吧,上回太子的治河方略得了皇阿玛嘉许,并派了钦差推行下去,这么好的事,八阿哥没轮上,怎么没轮上呢?”
毓溪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温宪气道:“就是那回九福晋闹自尽,这是前因,后来,八阿哥的文章没叫皇阿玛看上,九阿哥居然觉着是他耽误了八阿哥,回家又责备斥骂九福晋。九福晋吓得魂飞魄散,大半夜哭着回娘家,又被娘家人送回去,马车大晚上的在街上来来去去,闹出不小的动静。您说说,三阿哥家,好歹两口子对着干仗,可九福晋就生被老九欺负,真不是个东西。”
第914章 东宫的新规矩
第914章东宫的新规矩
九阿哥才成亲不久,可他不喜欢嫡福晋,变着法儿欺负福晋的事,在京城里早已不新鲜。
宜妃曾将儿子叫去好生劝过,可九阿哥照旧通房侍妾一堆,就是不待见妻子。
此刻听五妹妹说起来,提及老三家的,没少受三福晋欺负的毓溪,却道:“我虽不喜欢三福晋的为人,可你真要说,她是能和三阿哥对着干仗,还真不是。她不过是瞧着张扬厉害些,真要能与三阿哥对抗,就不会连管家大权,连家里的中馈都被剥夺了。”
温宪问嫂嫂:“您的意思是,三福晋也是被三哥欺负的,和她堂妹九福晋一样?”
毓溪道:“没什么差别,不过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自然我不是替三福晋说话,犯不上替她说好话,只是这么一想。”
温宪点头:“您说的也是,她虽不是个好人,可那脾气性子其实很好对付,三哥该是最了解的,可三哥似乎半分心思也不愿意花,每每将她逼急了,又怪她疯。”
毓溪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咱们只是说说闲话,往后在别处或是宫里见了九福晋,照旧以礼相待就是了。”
“我听四嫂的。”温宪爽快地答应,又想起一事来,说道,“我进宫那几天,听了不少故事,四嫂嫂,您知道毓庆宫的新规矩吗?”
毓溪摇头:“什么新规矩?”
温宪却是叹了一声,才道:“二哥也太荒唐了,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宫女,都逃不出他的手掌。照之前的规矩,宫女侍寝后,就不再伺候人,听说有阵子毓庆宫里都快住不下了,后来不知送去了哪里,可没过多久,又问内务府要新宫女。”
这件事毓溪是知道的,她还给太子妃出主意,请太子妃去找皇阿玛商量,才有了将人送走安置的结果。
温宪说:“如今有了新规矩,毓庆宫伺候的宫女,若被太子召幸,依旧还是宫女,该做什么活就做什么活,没有任何优待,且终身不得离开东宫,您猜怎么着?”
毓溪不明白:“怎么样?”
温宪笑道:“虽然对宫女不公平,可上赶着勾引太子的也不少,这下都老实了,我进宫那两天,见过一回太子妃,带着孩子来的,与我们有说有笑,气色也好。”
毓溪松了口气:“也罢,好不好的,只有太子夫妻自己最明白,太子妃气色好,可见不是什么坏事。至于宫女们,有要攀高枝儿的,什么后果她们自己受着,不想和太子有瓜葛的,就正经躲着些,熬到年满出宫,嫁个好人家当家作主,何必委身做妾。”
“就是这道理……”
温宪刚开口,就听得外头有动静,毓溪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丈夫回来了,姑嫂二人忙互相理一理衣容,迎了出来。
胤禛带着满身寒气来,一见妹妹,就皱眉:“这么晚了不回去,赖在我家了?”
毓溪都没来得及瞪丈夫,听这话,担心妹妹好不容易被皇阿玛哄好的心思,又要被哥哥吓回去了。
胤禛却是开玩笑,故意逗妹妹的,打量毓溪和妹妹都穿戴齐整,便回头喊了声:“进来吧,你在外头冻坏了,有人该找我拼命。”
毓溪和温宪还没明白,但见舜安颜出现在门前,文质彬彬的人,周正地行礼问候,而他直起身,抬眼看向自己的妻子,那几乎要从眸子里沁出来的爱意,竟是令毓溪轻轻一哆嗦,不敢正眼看了。
胤禛说:“要不坐下一起喝一杯,要不就早些回去,天太冷了,寒暄几句也浪费时辰,你们赶紧做决定。”
毓溪嗔道:“哪有当哥哥的这样赶客,额驸来了,自然该喝杯酒暖暖身子再回去。”
不想舜安颜却道:“福晋厚爱,臣心领了,今日玩乐一整日,公主一定累了,还是早些回府的好。”
可温宪却生气了,恼道:“什么福晋,什么臣,叫声嫂嫂有多为难?”
毓溪忙劝妹妹:“可不许欺负人,这本是规矩,咱们心里明白彼此亲近就好,人前人后规矩周正些,总不会出错。”
舜安颜好脾气地笑道:“福晋说的是,臣亦是这般考虑,自然,听着有些生分。”
第915章 她真真爱这个人
第915章她真真爱这个人
这样的小事,胤禛不在乎,方才与舜安颜一起进家门,寒暄客气的话都说了,正经事则不是这会儿该提的,于是要他与妹妹早些回家去,另吩咐下人跟着,就径直去更衣。
“四嫂嫂,您照顾四哥去吧,我们走了。”
“额驸来了,我就不多送,哪天额驸不来接你,四嫂再送你出门。”
“您是着急去陪四哥,我知道……”
姑嫂玩笑了几句,下人已取来五公主的貂绒大氅,毓溪将妹妹裹严实些,送到院门前,就停下了。
小两口向嫂嫂行礼后,并肩离去,府中下人用灯笼一路照亮,就在妹妹和妹夫的身影快消失时,毓溪像是看到舜安颜伸手拉温宪,但是被她打开了。
可惜离得太远,天色太暗,瞧不真切,想来没什么事,毓溪便没放在心上,吩咐下人留心五公主到家的消息,就回屋去找胤禛。
然而这一边,温宪的确生气了,上马车气呼呼地缩在角落里,不要舜安颜搭理她。
马车前行的一瞬,难免颠簸,温宪被震得朝一边倒,被舜安颜抱满怀,她要挣扎躲开,人家却不撒手。
“我生气呢,你别招惹我揍你。”
“下回见了四嫂嫂,我一定喊嫂嫂好不好,别生气了,我怎么会是和四嫂生分呢,就是本不算太相熟,我还不习惯。”
温宪气呼呼地说:“这只是一个缘故,我知道你的性子,你就是怕人后亲近惯了,到了人前会疏忽失礼,你不愿遭人口舌,我知道。”舜安颜问:“这样不好吗,你气我太谨慎?”
温宪委屈地说:“我气你不够霸道,这算什么值得在乎的大事,你可是我的额驸,你是皇阿玛的女婿,活得也太小心了。”
舜安颜松开怀抱,但并不是放开温宪,而是让她坐得更舒服些,她坐安稳了,他的胳膊就又抱上了。
温宪不轻不重地拍打了几下,知道挣脱不开,就放弃了,气道:“你这样,我在四嫂跟前好没面子,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将来宸儿和她的额驸一起,你们两个连襟也要客客气气的吗?”
“那要看富察傅纪,是不是好相处,眼下可不好说。”
“他……”
温宪本要将富察傅纪对于宸儿那些要求的回应,告诉舜安颜,想夸赞那是个爽快通透之人。
可立刻意识到,这话反过来就是在说舜安颜放不下,但他们本是不同的,她的丈夫是佟国维的亲孙子,富察傅纪原就是旁系,如何能比呢。
“他怎么了?”舜安颜问。
“皇阿玛带在身边调教了,像从前栽培你一样,皇阿玛能看得上,就错不了。”
舜安颜笑道:“可我不是皇阿玛看上的,是你,富察傅纪也不是皇阿玛看上的,是七公主。”
温宪不禁笑了,面上依旧霸道地说:“把你轻狂的,我看上你什么了你说说,再说了,没有皇阿玛点头,我看上你又能如何呢。”
舜安颜摸了摸温宪柔滑的手背,说道:“家里女眷倒是问过我,看上五公主什么了。”
温宪凶道:“德性,她们还挑上我了?”
“不生气,怎么还着急了,你不好奇我当时怎么回答她们的吗?”
“我不好奇,我当然知道。”
舜安颜愣了一下:“你知道?”
温宪眉眼弯弯,车轿里光线虽暗,也能看清几分丈夫的面容,她真真爱这个人,就这样依偎着拌嘴,也令她无比幸福。
“怎么不说话?”
“万一想的不一样,说出来多丢人?”
“那……”舜安颜想了想,便低头在温宪面颊上轻轻一吻,说道,“咱们都放在心里,就永远都是一样的。”
温宪被亲得心里痒痒的,软乎乎地说:“我还在生气呢,你别耍滑,在四哥四嫂跟前也罢了,下回别人面前,可不许这样了。”
舜安颜说:“可是九阿哥十阿哥他们,又该如何呢?”这倒是被问住了,温宪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那咱们就说好了,往后你跟着我称呼便是,我喊四哥五哥,你也要喊哥哥,我叫九阿哥、十阿哥,你也客气客气就是了。”
“好,我都记下了。”
“当然了,没事不必与老九老十他们打交道,那老九过去和我干仗,我还反省自己脾气也不好,一个巴掌拍不响呢,可如今他娶了媳妇儿却生生欺负人家,可见过去,就没有我的错,都是他不好。”
第916章 咸福宫秘辛
第916章咸福宫秘辛
舜安颜问:“十阿哥被太后抚养多年,与你同在宁寿宫,你们也相处不好吗,拌嘴吵架时,皇祖母是不是也会偏心你?”
温宪的气势软了几分,说道:“老十性情憨直,他本性不坏的,可他的额娘早逝,又有些不好的传言在宫里,老十心里很委屈,就生出些偏执。他见不得我们永和宫的孩子过得好,也看不上十二阿哥他们这些位份低的宫嫔所生的孩子,就和老九好上了,而老九与八阿哥好,他也就跟着与八阿哥好,你要问他为什么,他只怕说不出来。”
舜安颜点头:“我也曾听说,温僖贵妃去世前有癔症,而太皇太后去世前就是遭贵妃惊吓,才一病不起,你可听说过?”温宪严肃而轻声地说:“真是这样,但皇阿玛不曾对外提过,只有宫里人知道些秘辛,那你在家可听说过,是谁把温僖贵妃放出咸福宫的?”
舜安颜摇头:“倒是没听人提过,可你说的不错,她总要离开咸福宫,才能吓着太皇太后。”
温宪神情凝重地说:“从咸福宫到慈宁宫,那可不少的路,一道道门,她是怎么过去的呢。”
舜安颜道:“若无人接应安排,莫说有癔症的贵妃娘娘,便是普通人,也轻易靠近不得慈宁宫,这件事,皇阿玛当初不会不查,但查出了什么,我从未在祖父身边听说半句话。”
温宪道:“这事儿皇阿玛就算查出来,也不会告诉你爷爷呀,可你爷爷不见得不去查,我虽然不喜欢他,你爷爷还是有些本事的,他那样深的城府,如此严重之事,岂能随便对你一个孩子说起。”
“不容易,难得听你夸赞祖父。”
“为朝廷办了不少大事,好坏自有后人评价,我不过一个女儿家的小性子罢了,他对别人如何不与我相干,他对你不好,我就对他不好。反之他善待你,我也会与你一同孝顺他,苏麻喇嬷嬷我们都当老祖宗似的伺候着呢,何况你的亲爷爷。”
舜安颜道:“这是自然的,你从来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温宪问:“你家那些女眷,是不是都以为我是母老虎,才会问你,到底看上我什么。”
舜安颜不禁别过脸去,笑而不语,温宪急得要挠他痒痒,可车轿狭小,施展不开,闹得动静大了,外头奴才会听见,那就丢人了。
在舜安颜的安抚下,温宪才消停,安逸地躺在丈夫的怀里,继续说些今日的趣事。数日后,圣上封印,回到紫禁城,皇帝钦点了几场家宴,要陪太后好好过个节。
德妃与其他嫔妃一同忙里忙外,毓溪也进了两回宫,虽与太子妃见上面,但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也就没能说上心里话。
转眼到了除夕,毓溪进宫与众妯娌随长辈行礼祭祖,因大福晋不在了,三福晋照顾孩子走不开,太子妃另有尊位,毓溪便成了皇子福晋里的“长嫂”,站在了最前头。
不经意回眸,瞧见身后五福晋、七福晋、八福晋、九福晋、十福晋站成一溜,恍然想起早年嫁给胤禛时,她还是妯娌里的小媳妇儿,逢年过节若不站在人后,就是跟着额娘,一转眼,已是眼前的光景。
待礼毕,众人侍奉太后离开英华殿,毓溪发现荣妃娘娘今日不在列,心里正奇怪,一旁七福晋等太后轿辇离去,娘娘们也跟着走后,凑到毓溪身旁,轻声道:“四嫂嫂,我在钟粹宫听说,弘晴很不好,荣妃娘娘都急病了,今日没能来。”
毓溪的心不禁被揪起来,问道:“前阵子不是好些了吗?”
七福晋摇头:“您没见整个腊月,都见不到三福晋的身影吗,孩子若好了,她早出门招摇了,真是可怜。”
第917章 被理解和重视
第917章被理解和重视
兄弟妯娌之间的恩怨,与孩子无关,毓溪心疼弘晴,不免有些沉重,之后在宴席上虽能从容大方的应付,可这事儿一直悬在心上。
胤禛要在宫里守岁,夫妻俩再见面,已是初一傍晚,一见面,毓溪便问他见着三阿哥没有,弘晴那孩子怎么样了。
胤禛道:“不好,三哥憔悴了不少,说福晋在家也终日以泪洗面,但过年过节,不能提这些事,也不好让皇祖母伤心,都瞒着呢。”
毓溪摇头:“荣妃娘娘都没能出门,怎么瞒得住。”
胤禛说:“所谓瞒,也是做给人看的,皇祖母虽慈爱和善,可她本不是我们的亲祖母,对我们这些儿孙有亲疏。说不好听的,这事儿不提起来,皇祖母就不必伤心难过,可一旦提起来,她得做出太祖母的模样,不能乐乐呵呵过个年。也许皇祖母未必愿意如此,但皇阿玛有了旨意,她不能拂皇阿玛的面子。”
毓溪听得愣住了,身为一个母亲,如此无情的事于她而言实在太残酷,可再一想,最是无情帝王家,岂能是一句空谈和玩笑,那么多的儿孙,疼不过来,顾不过来,弘晴有他阿玛额娘真心爱护,就足够了。
“正月里,你还进宫吗?”胤禛衣裳脱了半截,探出脑袋问,“贵妃娘娘的册封礼之外,可还有其他宴席?”
毓溪摇头:“额娘不要我来回奔波,除了贵妃娘娘的册封礼,正月里就不进宫了,外头只有瑛姨母家的宴请,若再有帖子送来,我另做考虑。”
胤禛道:“册封礼之后,你若心里不好受,我陪你去一趟三哥家,弘晴是个好孩子,当叔叔婶婶的也该尽到心意。”
毓溪这才安慰了几分,不论如何,自己的难受和在乎,能被胤禛理解和重视,她心里多少好受些,说道:“看情形吧,我的心意是一回事,人家领不领情就不好估量,三福晋性情那么颠倒,回头恨我怎么办,我没得好心招惹麻烦。”
胤禛走来,温和地说:“心里不舒服,就和我说说,不然要我做什么用。”
毓溪不禁笑了,轻轻砸了一拳头,就拉着胤禛去换衣裳。
且说皇子们随皇帝守岁祭祖,差不多都在这时辰回家,八贝勒府里,胤禩一进门就来找妻子,可八福晋却在炕上坐着发呆。
“怎么了?”胤禩走近些,见炕几上摆着两盒人参,问道,“是谁送来的?”
“你回来了。”八福晋回过神,就要来伺候胤禩更衣。
“这人参,是谁送来的?”
“咱们家自己的,我在宫里听说弘晴不好,要用人参,家里有这两颗上好的,方才命珍珠翻找出来,正犹豫要不要送去。”
胤禩说:“你一向喜爱孩子,你疼弘晴,我也疼,但这事儿不合适,三福晋的脾气太古怪,弘晴万一有个好歹,反倒成了你我的错。”
八福晋轻叹:“因此我才犹豫,让你瞧着我发呆出神了。”
胤禩道:“别矛盾了,听我的,太医院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不指望我们。”
八福晋不言语,脱下胤禩的氅衣唤婢女来收着,就听他在背后问自己:“额娘的贺礼,都预备好了吗,额娘就要封嫔,皇祖母还要她搬去延禧宫正殿,我想给额娘添些摆设,自然额娘最喜欢书,我攒了不少好书,回头一起送进去。”命丫鬟们退下,八福晋走来轻声道:“可咱们不是说好,往后再不铺张,你若给额娘添那么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惠妃一不高兴,就和咱们过不去,就算她再也吹不得皇阿玛的枕边风,可往朝堂里散播些什么,也够你喝一壶的。”
胤禩的神情顿时低落下来,不甘心地说:“你说的是,若真一箱一箱好东西送去,就没咱们的好日子了,使不得。”
八福晋道:“就送些书吧,额娘喜欢,外人也不能算计咱们花了几个钱,你若实在想送些好东西,咱们悄悄藏在书里,回头别叫额娘与人说,是我们的心意。”
第918章 八婶婶过年好
第918章八婶婶过年好
胤禩有了几分精神:“好,我挑几件字画,到时候与书一同送去。”
说罢,就要去书房为母亲挑选,可还没到门前,就被八福晋拦下了。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贵妃娘娘的贺礼,该如何预备?”
胤禩愣住了,他一心想着母亲封嫔要风风光光,要扬眉吐气,压根儿没在乎储秀宫那头的人情。
八福晋道:“这礼,我们该随几位兄长嫂嫂来送,不能越过他们,你看呢?”
胤禩这才反应过来:“是是是,不能僭越了兄长,尤其是太子和大阿哥。”八福晋说:“腊月里四贝勒府宴请,我本是养身子才不去的,谁知九阿哥又自作主张不许九福晋去,叫我十分难堪。昨日在宫里与四嫂嫂相遇,人家依旧亲切和气,我心里反而不是滋味,想去把这件事说明白,可又怕多此一举,显得我多卑微似的。”
胤禩想了想,说道:“此次额娘能晋封,都是四哥与十三弟的功劳,永和宫的儿女对我们本是友善的,十四弟对我多敬重,就更不提了。虽说将来争前程、争地位,难免针锋相对,眼下既然还算和睦,咱们也该大度一些,你想去说明白,那就大大方方地去,别堵在心里。”
八福晋道:“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去送拜帖,此外九阿哥两口子的事儿,还请你多费心。若只因董鄂一族的出身,是三福晋的堂妹,就要遭丈夫如此欺侮,那也太可怜了,何苦把好好的人逼疯呢。”
胤禩无奈地说:“他面上总是答应我,说得好好的,可床笫之间我实在插不进手,他不乐意与福晋亲热,难道逼着他吗?”
八福晋道:“这自然管不着,可往后若再为了我,不让九福晋去与其他女眷相聚,哪一回真闹得难堪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胤禩眉心一皱:“不错,外人只会说,是我们教唆的。”
八福晋叹道:“你可真是,这些天只惦记额娘晋封,其他的事儿一概不放在心上了。”
胤禩却有心思玩笑,抓起妻子的手说:“这不是有你在吗,你是我的臂膀和底气,有你替我留心着,我自然就放开些了。”
这话八福晋爱听,而她的身子也养好了,便轻轻垂下眼帘,晃了晃彼此的手,说道:“今晚别去书房了,明儿你上朝去,我替你翻找出来摆开,夜里你回来挑选也便宜。”
胤禩如今是盼着儿女的,霂秋这般示爱,他当然不拒绝,温和地说:“那我就不走了,饿了,咱们先吃饭。”
八福晋立时喜上眉梢,忙唤下人备膳,拉着胤禩说些除夕宫里的趣事,那两盒炕几上的人参,再无人惦记了。
第二天,毓溪就收到了八福晋的拜帖,与青莲商议,估摸着要来解释腊月宴请一事,于是挑了合适的日子,请八福晋过府一聚。
初五这日,八福晋照着约定的时辰到了门前,一下马车,就见金童玉女般的两个娃娃,裹得圆滚滚,一个个都笑盈盈地等着她。
念佟拉着弟弟上前,朗声道:“八婶婶吉祥,我和弟弟来迎您呢。”
弘晖学着姐姐也喊:“八婶婶吉祥,八婶婶过年好。”
八福晋直笑得眉眼弯弯,珍珠已赶忙从车里拿下送给大格格、大阿哥的玩意,八福晋蹲下来,摸一摸孩子们的小手,问他们冷不冷。
一旁跟着的乳母,恭敬而客气地说:“小主子们都在门里烤着火,冻不着,福晋您府里请,我家福晋早早备下茶点等您了。”
八福晋客气了几句,一旁珍珠也跟着打赏,她便一手牵一个孩子,被下人拥簇着,热热闹闹地进了门。
毓溪在暖阁门前等着,见八福晋一左一右带着俩娃娃来,那脸上的高兴,和对孩子们的话句句有回应,真真是发自内心的疼爱欢喜。
想到她如今为了求子而辛苦,必然和当初的自己一样,身和心都受尽了折磨。
女子本不该为难女子,妯娌之间为何不能和睦亲热,可偏偏上至天家,下至平民百姓,不论是为了江山皇位,还是家里的仨瓜俩枣,男人之间斗,要得女人之间也撕得你死我活。
人生一世,匆匆数十年,为何要活得这么累。
“四嫂嫂……”八福晋远远就打招呼。
“妹妹可来了,快进屋坐。”毓溪回过神来,便是热情招待。
“额娘,八婶婶来了。”
“婶婶,我们吃点心去,可好吃了。”
“好……”
第919章 心里可算敞亮了
第919章心里可算敞亮了
家中一有来客,俩孩子就兴奋,就算与八婶婶不大相熟,见着如此漂亮的长辈,也喜欢得不行,围着八福晋又拿果子又送点心,弘晖还把这几日最爱的皮影戏拿来给婶婶玩耍。
毓溪对孩子们笑道:“你们吵吵闹闹,婶婶一口茶也没喝上呢,快坐下,让婶婶喝口茶。”
八福晋高兴地说:“难得他们亲近我,今早还和胤禩说,早该多走动走动,就怕侄儿们都不认得我这个婶婶。”
毓溪笑道:“怎么会呢,就算不常见婶婶,可看见漂亮的人,就挪不开眼睛了,姐姐弟弟都这样,你看他们多喜欢你。”
弘晖像是听懂了,依偎着八婶婶说:“额娘,婶婶好看。”
八福晋不禁害羞了,低头摸了摸弘晖的脑袋,将皮影戏还给他,从婢女手里接过茶碗,浅浅饮上两口。
毓溪则好生哄了哄孩子们,总算让乳母将他们带下去,姐弟俩走时还一步三回头,说一会儿要和婶婶一起用午膳。
毓溪说道:“府里年前新换的厨子,手艺还不错,妹妹一会儿尝尝,也给指点指点。”
八福晋笑道:“我能有什么见识,但只怕谁家的饭都比我们家的好吃,不怕四嫂嫂笑话,胤禩这个人,清心寡欲的,对饭菜毫无要求。他不在乎,厨子们就瞎应付,我若多说些什么,反倒显得我这个福晋刻薄了。”
毓溪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们各有各的管家之道,其中的难处,谁当家谁知道,怎么会笑话你。”八福晋则顺着话说:“四嫂嫂,腊月里府上的宴席,就是新来的厨子做的吗,是我没口福了。”
毓溪笑道:“那时候你养着身子呢,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今儿你想吃什么,我就吩咐厨房去做。”
八福晋端起茶碗,又放下了,目光在屋里的婢女身上轻轻扫过,毓溪便会意,向青莲递了个眼色,她立刻借口张罗午膳,将闲杂之人都带了下去。
“今日来,一则是为了贵妃娘娘的贺礼,我们不敢僭越哥哥们,请四嫂嫂给个示下,二则有一件事,我藏在心里很久,想和您解释一番。”
“不急,慢慢说,妹妹先喝口茶。”
八福晋便又喝了口茶,才说道:“四嫂嫂您早早将请帖送来,却遭府里下人疏忽,生生给遗漏了。我那时候养着身子,腊月里宴请多帖子多,四哥府上本是极少张罗热闹事的,我也就没放在心上。如此一来,拖到宴请前一日才给您回信,偏偏当天九福晋又突然不来了,我真怕您误会。”
毓溪道:“当时的确惦记着,不知府里有什么事,好在后来送了回信来,知道你没事就好了。至于九福晋那日突然不来,这谁家还没点事儿呢,我知道你怕我误会什么,可四嫂嫂我,好歹有些贤惠大度的美名,你这样担心,我可要生气的。”
八福晋笑道:“不敢不敢,四嫂嫂不误会我们,我就安心了,至于九福晋,我也对您说实话,都怪九阿哥自作主张。过去九阿哥与永和宫的兄弟姐妹就不对付,只跟着胤禩好,这里里外外都知道,咱们也不必绕着弯子说话,九阿哥就是见我不去,也不许九福晋去,您说这闹的。”
毓溪道:“九阿哥年轻气盛,意气用事是难免的,哥哥嫂嫂更不该与他计较,这事儿非要说……”见毓溪犹豫,八福晋道:“今日就是来和您说心里话的,我知道这些年,各有各的忙碌,与嫂嫂之间并不算亲近,可我觉着自己多少算个聪明人,是能与您说上话的。”
毓溪点头,说道:“我更心疼九福晋,外头风言风语不少,连宫里娘娘们都议论,宜妃娘娘的性子你知道的,藏不住事儿,因此九福晋在家过得不好,不是什么秘密。既然如此,那日她突然不来,我又怎么会怪她,更不会误会你们。”
八福晋道:“为了这事儿,胤禩劝了又劝,九阿哥本是听他话的,可到了家里,两口子相对,外人就不好插手,更闹不明白,到底为了什么不和。”
“清官难断家务事,咱们当嫂嫂的,也不好伸手管小叔子屋里的事。”
“说的正是,就算是五嫂嫂,也不好开口,但五哥又管不住九阿哥。”
毓溪道:“除夕那日见着九福晋,气色就不好。”
八福晋道:“这事儿胤禩和我没法子,也不敢劳烦四嫂嫂出面做什么,怕只怕宴请那日的事,往后还会发生,只盼四嫂嫂多体谅,莫要误会我们夫妻。”
毓溪笑道:“一定不误会,可你若再要说,岂不是嫌我小气,我可要不高兴了。”
八福晋松了口气似的,说道:“您别笑我,把这事儿说明白,心里可算敞亮了。”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孩童的哭声,八福晋眼见着担忧起来,只有毓溪笃定地说:“姐弟俩又打架了,我都懒得多看一眼,你等着看看,不是姐姐就是弟弟,该哭着跑来了。”
第920章 三阿哥府的变故
第920章三阿哥府的变故
八福晋听着有趣,一转身,果然见弘晖哭着跑来,紧跟着念佟也来了,弟弟说姐姐揍他,姐姐说弟弟弄坏她的玩具,俩孩子又哭又笑叽叽喳喳,实在热闹极了。
毓溪早已见怪不怪,还常常觉着吵闹头疼,但见八福晋仿佛看什么都新奇,更是满眼的宠爱,耐心哄着姐姐,哄着弟弟,真真是打心眼里喜爱孩子。
好在这一闹腾,将九福晋那些事打断了。
毓溪本就觉着,不知如何与八福晋再深聊下去,事情讲明白其实就足够了,而八福晋这回亲自来解释,也是因觉禅贵人即将封嫔,而这份恩德是胤禩和胤祥求来的,兄弟妯娌之间能有短暂的热乎,不奇怪。之后用午膳,俩孩子也缠着八婶婶,还彼此争宠,闹得八福晋哭笑不得,午后八福晋该回去了,姐姐弟弟又依依不舍,泪眼汪汪的。
但这戏码毓溪见得多了,谁来家做客半天,他们都这样,只要客人一走,很快玩得高兴就忘了,不过这话,不必对八福晋说明白,让人家高兴高兴也好。
“四嫂嫂,您回吧,外头冷。”
“路上慢些,下回和八阿哥一起来。”
“好……”
“婶婶要来啊。”
“婶婶一定来,好孩子,快和额娘回去吧,外头冷。”
几番道别后,八贝勒府的车马终于走远了,毓溪轻轻松了口气,领着孩子们回家里,念佟说想去看看侧福晋,便吩咐乳母带去,她也好歇一歇。回屋时,婢女们已经将用过的茶具器皿都撤下,毓溪查看了一番八福晋送来的礼物,分了两份,分别送去给李氏和宋氏。
待青莲安排好了回来,主仆俩终于能单独说说话,毓溪笑道:“八福晋瞧着,是不是很不一样了,真真有了阿哥福晋、当家主母的气质。”
青莲道:“八福晋若不是八阿哥的福晋,而是五福晋、七福晋,会比现在过得更好吧。”
毓溪愣了愣,可这话,真是说中了也说透了,八福晋眼下未必过得不好,可她若嫁的是五阿哥、七阿哥,一定比现在更好。
青莲说:“八福晋可真稀罕孩子,客人来家,对孩子们总是和和气气的,但是不是真心喜欢有耐心,奴婢瞧着,八福晋是一个,但愿老天爷早日开恩,将麟儿赐予她。”
毓溪道:“过去对大阿哥的孩子,她也是这样疼爱喜欢,若有了自己的孩子,不定要喜欢成什么样,盼她能早日如愿。”青莲轻叹:“可惜没有长辈护着,不然谨慎地问医调养定能更好些,惠妃娘娘是指望不上的,不知觉禅贵人封嫔后,能不能多帮着些。”
毓溪说:“除夕那日见着贵人,依旧清冷高贵,真真是眉目如画,这样的人物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个能青史留名的美人,却在我朝于后宫寂寂无名,真是有意思极了。”
青莲笑道:“您这话说的,是该夸万岁爷不为美色迷惑,还是夸咱们德妃娘娘有能耐?”
毓溪也笑了:“额娘自然也是美人,咱们说几句闲话罢了,可别为难我。”
此时宋格格来了,为了得到福晋分赏的东西来谢恩,但毓溪明白,是这家里的日子太枯燥无聊,宋氏才总找着机会就来说说话。
而今日来,话里话外,想知道四阿哥最近怎么又不去她屋里。
要说彼此一起过日子那么久,很多事已不藏着掖着,宋氏年轻貌美,性情又讨胤禛喜欢,她盼着自己能再有一男半女,也是人之常情。
“开年朝事繁忙,咱们正月里吃喝玩乐,胤禛可是为朝务奔波起来了,我会多劝劝他,再仔细看着你的日子,合适的时候,就让他过来歇着。”
“多谢福晋,多谢福晋……”
宋格格喜上眉梢,连忙起身行礼,这事儿不偷不抢的,在她看来,本是胤禛的女人,盼自己的丈夫来身边,有什么张不开嘴的。
过去不懂事,还会自己跑去胤禛跟前闹腾,如今吃了教训,经历过那么多事,也明白最该讨好的人,是嫡福晋,而不是胤禛。
妻妾二人正说着,有小丫鬟匆忙来传话,青莲到门前听了几句,顿时脸色不好,急忙回到福晋身边说:“三阿哥家的弘晴小阿哥……”
毓溪心口一紧,再听青莲说出“殁了”二字,直觉得一阵晕眩,痛心不已。
“福晋,您怎么了?”
“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派人传话。”
“是……”
青莲送宋格格出来,轻声告诉她缘故,宋氏也不禁红了眼圈,不敢再叨扰福晋,识趣地离开了。
第921章 赐封良嫔
第921章赐封良嫔
然而这样大的事,因贵妃册封在即,因正月新岁,因不得给皇太后添烦恼,竟是又被“瞒下”了。
皇帝私下召见了三阿哥,父子谈话近一个时辰。
据说三阿哥是红着眼睛走出乾清宫,但儿子的身后事,只能秘密发丧,不能耽误贵妃册封,不能耽误太后过年,所有的伤心痛苦,夫妻二人必须忍耐下。
如此一来,毓溪与胤禛也不能去三贝勒府吊唁,贵妃册封那一日,宫里一切如常。
也许是一个不常进宫的孩子,长辈们无甚感情,也许是当今圣上儿孙众多,皇子公主之中,多年来亦有不少夭折,圣上泪已流干,无暇顾及孙辈。
无数看得见看不见的缘故,毓溪只见到了风风光光册封的贵妃,而三阿哥府里没了弘晴的悲伤,只有大门紧闭的景阳宫里,才能窥见一二。
贵妃册封这日,后宫另有嫔御受封,最令人在意的,便是延禧宫那位绝美清冷的觉禅贵人,随贵妃册封同一日,皇帝奉太后懿旨,将贵人觉禅氏,赐封良嫔。
有了嫔位,有了封号,还是“良”这般美好的字眼,最欢喜雀跃的,莫过于八阿哥。
毓溪随众人来延禧宫向良嫔娘娘道贺时,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八阿哥,那满身的喜气和骄傲压也压不住,与平日的温和内敛,截然不同。
从今以后,他也有个主位娘娘的生母,再不在兄弟里低人一等了。
良嫔奉太后旨意,从配殿迁居至延禧宫正殿,昔日所居的配殿,与敏妃生前所居之处,他日再有新人进宫时,将另做安排。
延禧宫里,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毓溪离开时,见胤祥站在他母亲生前的配殿外怔怔发呆,刚要上前宽慰弟弟,便见胤禵从边上跑来,嬉笑着与他十三哥说了些什么,胤祥缓过神来,精神也好多了。
毓溪再上前,弟弟们向四嫂见礼,礼毕胤禵便问:“嫂嫂怎么又不带弘晖来,都好些日子没见我大侄儿了。”
毓溪轻声道:“三哥家弘晴的事,你们可知道?”
两个弟弟立刻严肃起来,与弘晴侄儿虽不常见,甚至没说过几句话,可到底是兄长家的孩子,是有着血脉相连的侄儿,纵然不能十分悲伤,也该严肃,有怜悯之心。
胤禵道:“四嫂,我们明白了,等过些日子,您再带弘晖来玩。”毓溪颔首,看向敏妃生前的屋子,对十三弟道:“若是心里不好受,时常找四哥说说,四哥会陪着你,不要自己憋闷着。胤祥啊,你还是个孩子,别为难自己。”
胤祥道:“胤禵最是有耐心,我时不时还是会想起母妃,但胤禵从不嫌我烦,陪我发呆陪我聊天,胤禵说四哥那么忙,这样他能帮我,也能帮四哥。”
“我可没说过……”然而被夸赞的十四弟,却是脸红了,故意扯开话题问四嫂,“我姐姐如今是不是十分逍遥,听说腊月里挨家挨户去听戏喝茶,都有御史大臣递折子了,说五公主不约束言行。”
胤祥气道:“理他们作甚,你也不许挤兑姐姐,姐姐从小到大,无一日不伺候在皇祖母身边,这才听了几回戏,值得那些人递折子?”
毓溪忙劝道:“不生气,胤禵也是玩笑的,四嫂知道你们都疼五姐姐,姐姐她好着呢,你们都放心。”
巧的是,说曹操曹操到,温宪和宸儿带着八公主和十公主一起来了,胤祥上前说话,胤禵则只是挥了挥手,便对毓溪说,他要去找八阿哥了。
弟弟如此大方,毓溪更是从容温和:“去吧,八阿哥今儿高兴,你可别和九阿哥、十阿哥拌嘴,给他添烦恼。”
胤禵嘿嘿一笑:“旁人的话我不听,四嫂的话我一定听。”
“去吧……”
“四嫂,过两个月,一定带弘晖进宫。”
“好。”
目送弟弟离去,又见温宪和宸儿他们进门去向良嫔道贺,胤祥之前已行过礼,此刻退出来,便回到四嫂嫂身边。
毓溪道:“胤禵去找八阿哥了,我要去阿哥所探望苏麻喇嬷嬷,胤祥,和四嫂一起去吧。”
胤祥倒是很谨慎,问道:“与四嫂嫂同行,合适吗?”
毓溪笑道:“也是,那就等你五姐姐七姐姐出来,咱们带上八妹妹和十妹妹一起去。”
胤祥应下,又问:“四哥近来可好,除夕之后,我就没见过他,只知道四哥很忙。”
毓溪带着弟弟让到一旁,等待姐姐妹妹出来,一面应弟弟的话:“四哥没有不忙的时候,湖广新税的推行,就在眼前,恐怕今年就要颁布政令,你四哥兴奋着呢。”
第922章 和四哥争,你争得过吗
第922章和四哥争,你争得过吗
四哥手里的政务有好消息,胤祥也跟着高兴,待得姐姐妹妹们行礼出来,便一同往阿哥府去探望苏麻喇嬷嬷。
延禧宫这边,送走一拨又一拨前来道贺的宫眷和宗亲,终于有片刻的喘息,胤禵见八阿哥时不时往正殿张望,便猜想他要去和生母说说话,识趣地拉着十阿哥走开了。
胤禩很感激弟弟的贴心,便径直进门来,遇上一位来行礼的答应,不知是偏居在紫禁城哪一个角落,他都认不得是谁。
客气寒暄几句,那位答应离去,见母亲手边一盏茶也没有,胤禩立刻唤来宫女,亲手将茶盏送到母亲面前。良嫔正是口渴,然而见儿子这般殷勤体贴,却只淡淡地说:“方才宾客都在,还有阿哥公主们,有些话我不好当他们的面说。”
八阿哥一愣,将茶碗放下,说道:“请额娘示下。”
良嫔的美貌,本不需要珠钗来装饰,但晋封嫔位后,更华丽的衣衫首饰,着实为她多添了几分威严,令胤禩也不敢直视了。
良嫔道:“越是这样的时候,你该在长春宮伺候着,该侍奉惠妃娘娘为先才是。太后和皇上,只是将我册封为嫔,并不曾说,从此你就能回到我的膝下。”
“可是额娘……”
“自然我是母凭子贵,是沾了八贝勒的光,才能有今日的尊贵,我很感激你。”
胤禩不禁垂下眼帘,轻轻握了拳头:“额娘不该言谢,本是儿子该做的,何况这一次的恩典,是十三阿哥借敏妃之故,向皇祖母求来的。”
良嫔道:“若非你勤勉好学、心系天下,能在朝廷为皇上分忧解愁,十三哥也好,敏妃之故也好,换不来我这身尊贵。是你的功劳,不必谦虚推脱,我们母子之间,有什么话说不得。”
胤禩怔怔地抬起头,眼底渐渐露出笑意,那句“我们母子之间”,已胜过千言万语。
良嫔再道:“还请八阿哥不要记挂我,将心思都用在朝政之上,若干年后,待你为朝廷建下更多功勋,时机成熟,我会亲自恳请皇上和太后,将你赐还我膝下。”
胤禩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母亲,方才还是春风得意的笑容,此刻已然热泪盈眶,愣了又愣后,退后半步,整理衣容,周正庄严地向母亲一叩首。
此时八福晋进门,刚好瞧见胤禩向良嫔叩首,便也跟着跪到了一旁,又瞥见丈夫眼角带泪,悄悄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来。香荷来搀扶八阿哥、八福晋起身,良嫔则道:“你们夫妻伉俪情深、互敬互爱,宫里宫外皆有美谈,自然美谈的另一面,便是议论纷纷,奇怪你们为何成亲多年仍无子嗣。”
八福晋跪下道:“是儿臣无用。”
良嫔示意胤禩将妻子搀扶起来,等八福晋站稳后,她继续道:“你心里一定觉着,所有人都针对你、藐视你,实则他们谁都议论,五福晋至今没有生育,早年四福晋怀不上,再有七福晋只生了个闺女,更可恶的是,三福晋没了长子,还有人幸灾乐祸。”
八福晋虽恨三福晋,可不与孩子相干,弘晴夭折她还偷偷哭了一场,此刻与胤禩对看了一眼,都不敢说话。
良嫔道:“请你们放宽心,不要在乎他人的言论,夫妻恩爱好好过日子,就什么都有了,该来的总会来。”
八福晋再次行礼:“媳妇记下了,额娘,多谢您的开导,媳妇心里好受多了。”
胤禩道:“霂秋身子孱弱,此前又小产,儿臣会好生呵护照顾,待她养好了身子,一定早日给您添孙儿。”
良嫔颔首:“你们都要保重,不必太记挂我,此外……”
见母亲欲言又止,夫妻二人彼此看了看,八福晋正打算退下,良嫔将她拦住了。
良嫔道:“夫妻一体,这话不必瞒着哪一个,我只想提醒你们,要谨慎大阿哥和惠妃,他们必然容不得你们好,可也不会盼着你们不好,因为比起你们落魄,他们母子更想利用你们的好乘风而上。”
胤禩的神情严肃了不少:“额娘说的是,儿子心里也明白。”
良嫔道:“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好利用大阿哥与惠妃,为你的前程铺路,我们母子只要心中明白彼此的心意,无需做给外人看,八阿哥,一切以你的前程事业为重。”
胤禩再一次热泪盈眶,抱拳道:“额娘,儿臣都记下了。”
殿外,胤禵与十阿哥在屋檐下说话,十阿哥抱怨宜妃不近人情,居然拦着九阿哥不让他来道贺良嫔,这话胤禵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时不时将目光投向殿中正说话的母子三人。
“老十四,你在宫里,可听过九哥的闲话?”
“九哥的闲话?”
胤禵回过神来,望着十阿哥,努力回想近来宫闱里热闹的传言,似乎是提到过一些九阿哥府里的麻烦。
十阿哥叹道:“九哥和嫂嫂不和睦,外头都说九哥刻薄妻室,很毁坏九哥的名声。可你信我啊,十四,九哥也就是言语激烈一些,与嫂嫂不亲热,何至于刻薄虐.待,别信那些瞎话。”
胤禵点头:“我信十哥的。”
十阿哥又一叹,说道:“你也大了,很快就要娶媳妇儿,出宫立府。你和四哥是一个娘生的,和胤祥是一个炕头长大的,你却与八哥好,与我们好,九哥他不信任你,也是人之常情,咱们兄弟几个相处,要慢慢来。”
胤禵哈哈大笑,说道:“这么说,十哥是愿意和我好的。”
十阿哥皱眉道:“你笑什么,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不讲理的蠢货?我知道人人都嘲笑我笨,可我能怎么办,我没了娘,不笨一些傻一些,还不叫人吃了!”
胤禵一愣,立时收敛了笑容。
十阿哥说:“我自然不聪明,可我也不傻,皇阿玛将你的小姨嫁给我舅舅,钮祜禄家就是你们永和宫的了,我还能指望他们什么?““十哥您这话……”
“老十四,你要是铁了心跟八哥,可得好好扶持他,不然你单打独斗与和四哥争,你争得过吗?”
胤禵哈哈大笑:“十哥,您说啥呢?”
十阿哥道:“你装傻也好,充楞也罢,将来总有事情等着你,咱们走着瞧呗。”
胤禵依然爽朗地笑,刚好胤禩夫妻出门来,他挥手招呼:“八哥……”
阿哥所里,探望过苏麻喇嬷嬷,毓溪和姐妹们要离开时,胤禵才从后宫回来。
温宪见了弟弟难免要玩笑几句,但如今彼此都有了分寸,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说话口无遮拦。
胤禵见四嫂嫂要走,便问:“四嫂这是回家去,还是去永和宫坐坐?”
毓溪道:“该出宫了,今日宫中并无宴席,不能再久留。”
胤禵奇怪:“贵妃娘娘册封,宫里不摆宴?”
温宪啧啧道:“你这小孩儿,几日不见,难道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乖成这样了?”
宸儿在一旁温柔地解释:“贵妃娘娘将宴席的花销赐给三军了,今日不摆宴。”
胤禵还真没听说这事儿,又想起方才十阿哥的话,来到毓溪面前问:“四嫂嫂,九哥在家打骂九福晋吗?”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得亏边上没有宫女太监在,毓溪也不得不提醒:“下回咱们说这事儿,要避开些奴才,记着了吗?”
胤禵连连点头,再问:“真有这事吗?”
毓溪道:“打骂不至于,但言语羞辱欺侮恐怕不少,两口子的确不和睦,外头都知道,四嫂瞒着你们也没意思。可这事儿是九阿哥屋里的事,你们听一听就好,不要当闲话议论,不能挂在嘴边,更不能惊动长辈。”
胤禵好生鄙夷,啐了口:“真不是个东西。”
这话叫温宪听来痛快,拍拍弟弟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弟弟,爱憎分明,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那就不是个东西。”
毓溪轻轻瞪了眼,嗔道:“弟弟不嚷嚷,你倒嚷嚷起来了,就此打住,再不许问不许议论。”
姐弟俩都乖乖点头答应,不敢忤逆嫂嫂,宸儿在一旁笑得温柔,胤祥则说:“还得是四嫂镇得住,四哥来了,他们都不见得这样听话。”
温宪和胤禵一对眼,立刻围上胤祥要“揍”他,姐姐弟弟闹成一团。
正热闹,永和宫来人了,说是四福晋该出宫,娘娘正好想散散步,要亲自送儿媳妇去神武门。
温宪本也该出宫,但想额娘必定有话要对嫂嫂说,她不如再等一等,去宁寿宫陪皇祖母用了午膳再走也不迟。
于是留下弟弟们,姑嫂几人回到后宫,姐妹们往宁寿宫去,毓溪在宫道上见到了正等待自己的额娘。
毓溪匆忙迎上来,说:“那么冷,您在屋里等多好,怎么还站在风口里,胤禛见了该发脾气了。”
德妃笑道:“是小太监瞧着你们远远来了,额娘才出来的,你摸摸,我身上的大氅都烤得暖暖的。”
毓溪搀扶额娘前行,笑道:“下雪天您出门,可不能把大氅烤暖和,不然雪落下就化了,打湿了衣裳才冷。”德妃夸赞儿媳妇:“一听咱们四福晋,就是会过日子的。”
毓溪害羞地笑了,可刚好走到景阳宫附近,今日贵妃与良嫔几位一同册封,宫里到处喜气洋洋,唯独这景阳宫大门紧闭,荣妃病了有几日了。
“额娘,荣妃娘娘可还好?”
“昨晚上去瞧过她,瘦了些,气色还算好,听吉芯说,这两天能吃得下,可算缓过来了。”
毓溪点了点头,问道:“额娘特地来送我,您是不是有话要吩咐。”
德妃道:“趁空和胤禛去一趟三贝勒府吧,自然你们若是很不情愿,额娘也不勉强你们。”
毓溪应道:“其实胤禛和我早就有商量,那会儿弘晴还在,我们就想去看看的,可您知道,三福晋的脾气太古怪了,怕我们好心反遭麻烦。”德妃站定,意味深深地看着儿媳妇:“如今孩子走了,再去也赖不上你们什么,可传出去好听,明白吗?”
“好听?”
“兄友弟恭是极好的品德,四阿哥不能没有。”
“是,额娘,媳妇明白了。”
这件事,夜里两口子一商量,胤禛也正有此意,只不过从原先担心毓溪记挂弘晴那孩子,变成了眼下纯粹的人情世故。
“小弘晴喊四叔的模样,我这会儿还能在眼前浮现,实在心疼这孩子,好好的就没了。”夫妻俩窝在床榻上,胤禛靠在毓溪的肩头,说道,“可你要说我心疼老三两口子,为三哥难过是有几分,三福晋那就……免了吧,她曾经那么欺负你。”
毓溪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奇怪,弘晴只是个侄儿,为何他没了,我竟然比弘昐走时还难过,这几天才缓过来些,觉着很对不起你和孩子。”
胤禛摸了摸毓溪的手,宽慰道:“一个打出生起就被太医放弃的孩子,一个活蹦乱跳胖乎的围着你喊婶婶的孩子,情感亲疏,自然是不同的,我和你一样。”
“这话可不能让侧福晋听见。”
“她身子可好?”
毓溪嗔道:“都显怀了,你也不常去看看,这会子问我。”
胤禛慵懒地在媳妇儿身上蹭了蹭,闭上眼说:“难得能早些入寝,就想和你说说话,等年遐龄到了京城,就该忙得连你也见不着我了。”
“今年税赋新政,真要推下去了?”
“湖广先行,其他地方还得等两年,那些地方官也不傻,真瞧着湖广兴旺起来,他们就不会再反对。”
毓溪道:“这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四贝勒可要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胤禛笑了笑,依旧闭着眼睛,静了会儿才说:“算不得什么,一切才刚刚开始。”
毓溪拉上被子,说道:“额娘今日与我说话时的眼神,叫我熟悉又陌生,心中感慨,要怎样才能有额娘的修为,真正的善良,又不乏世故。”
胤禛说:“你才多大,额娘在你这么大时,一样糊涂。”
“我糊涂?”
“怎么敢说四福晋糊涂,是我糊涂……”
“好生讨厌,要不您别处睡去?”
“我可真走啦……”
两口子一闹,便没了分寸,如此春宵帐暖一夜欢好,何其美妙。
自然去三阿哥府前,出于对孩子的悼念,毓溪有心茹素了两日,与胤禛也不在一处歇着,到出门这天,夫妻二人还焚香沐浴,纵然是小辈,亦不能怠慢。
而三阿哥府里,与大门紧闭的景阳宫一般无二,大正月里不见半分华彩,下人们皆穿的素净,无人敢有半分笑容。
与三阿哥一同来接迎的,是侧福晋田氏。
毓溪对田氏向来多有眷顾,田氏自然很热情,但又怕府里下人传到三福晋跟前,只能一个眼神,请四福晋多包涵。
一众人来到孩子的灵堂,门前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便立刻哭起来,这阵仗是毓溪不曾见过的,只因里头停的是一个稚儿的灵位,照规矩,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能有这样的排场。
只听三阿哥重重叹了声,说道:“皇阿玛说了,只要她愿意,怎么铺张都成,但不能铺张到门外去。便都由着她,庙里的和尚、观里的道士都来过,这门前哭灵的奴才,不论有没有来客,每天都要哭一哭,折腾是折腾,可难为她养大一个孩子,还能怎么办呢。”
胤禛道:“三嫂嫂太不容易,既然皇阿玛都答应的事,三哥更不必顾虑。”
三阿哥疲惫地说:“这几日倒也有客人来,多是董鄂家的,我也不是怪兄弟姐妹们无情,大正月里碰上这样的事,大家彼此都为难,你们能来,我很感激。”
毓溪道:“早该来的,实在是贵妃娘娘册封在即,纵然娘娘不忌讳,也怕外人说不好听的,反倒给三哥和嫂嫂添麻烦了。”
三阿哥看向毓溪,苦笑道:“弟妹一向谨慎,你们做的对。”
说话间,已是到了灵堂,便见三福晋斜坐在蒲团上,一旁的婢女见客人到了,要搀扶福晋,可三福晋冷冷地看着毓溪,推开了下人的手。
“你们先给孩子点柱香,知道四叔和婶婶来看他,弘晴一定很高兴。”
“是……”
在三阿哥的允许下,胤禛和毓溪一同给弘晴点了香,一想到曾经那个虎头虎脑的娃娃,这就离了人世,叔叔婶婶都落下不舍的眼泪。
再来向三福晋道节哀时,三福晋没再那么冰冷抗拒,好好地还礼谢礼,但突然又崩溃痛哭,伤心得不能自已。
“三嫂嫂,保重身子。”
“我的孩子,我的儿……”
三福晋伏地大哭,发髻也震得松散,碍于叔嫂男女有别,三福晋这般仪容不整,胤禛就不好再在一旁待着,三阿哥亦是无奈,拉着他走了。
毓溪已然跪在地上,劝说道:“三嫂嫂,要保重身子。”三福晋猛地抓紧了毓溪的胳膊,哭得涕泪滂沱:“是我造的孽吗,我那样欺负你,是我造的孽吗?”
毓溪下意识地摇头:“不是的,怎么会呢,三嫂嫂,您振作些。”
三福晋再要说话,却哭得喘不上气,眼见得脸都憋紫了,一旁的嬷嬷们围上来,又是拍背又是掐人中,好半天人才缓过来。
毓溪再要相劝,只听一旁的嬷嬷说:“福晋您不顾自己的身子,也该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啊。”
第923章 盼着能为你开枝散叶
第923章盼着能为你开枝散叶
没想到三福晋腹中又怀上一个孩子,毓溪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而三福晋虚弱得奄奄一息,在几位嬷嬷的商量下,到底是把人抬走了。
毓溪跟着来到卧房,府里请的郎中隔着纱帘为福晋诊脉,不久后胤禛和三阿哥过来,一众人站在门下商量。
三福晋大悲大痛,伤及心神,若再不得安稳,定会损了腹中胎儿,危急时,甚至害了福晋自己的性命。
可郎中不敢轻易用药,恳切地说:“福晋有孕,不得施针,而安神药虽好,可是药三分毒。贝勒爷还请先劝说福晋自身保重,若福晋依旧无法平静,只能恳请太医院太医前来开方安神。”三阿哥对胤禛叹道:“翻来覆去这两句话,弘晴还在时,她就因伤心过度诊出身孕,可谁也劝不住,照旧没日没夜守着儿子,如今儿子没守住,她自己也要带着孩子跟着去了,我真是……”
说到动情处,三阿哥哽咽了,胤禛劝慰了几句,要毓溪劝劝嫂嫂,便与三哥离开,商议要不要当下就请太医来开方子。
毓溪再回到屋里,小丫鬟正跪在床上为三福晋绑抹额,她像是头疼难忍,虚弱地命令丫鬟绑紧一些再紧一些。
将身子烤暖和些后,毓溪才来到床榻前,三福晋抬起暗沉无光的眼睛看她,苦涩一笑:“你心里挺痛快吧,我可算是遭了报应。”
毓溪想了想,便道:“我与三嫂嫂是不对付,也不必假惺惺说什么客套话,可孩子是无辜的,弘晴喊我一声四婶婶,我岂能不疼他,岂能不伤心。”一语说得三福晋又落泪,可一哭头疼得几乎裂开,她瘫软在靠枕上,悬着一口气,费劲地喘息着。
下人为四福晋送来了圆凳,毓溪坐下,说道:“小弘晟嗷嗷待哺,弘晴也一定不忍弟弟得不到额娘照顾,何况您腹中又有一个孩子,还请嫂嫂好生养着,弘晴会回来找额娘的。”
三福晋伸手摸了摸肚子,泪流满面地说:“那时候守着弘晴,我厌恶极了这个孩子,我觉得他就是来催哥哥命的,甚至想着吃药舍了他,好换回弘晴的命。可弘晴还是走了,如今我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我哪一个也对不起。”
毓溪道:“弘晴绝不会说额娘对不起他,可嫂嫂若觉着对不起腹中这个孩子,那就把他好好生下来,加倍疼爱,将亏欠的都补上。”
三福晋抬起头,抽搭了几下后,说道:“多谢你劝我,可我心里不服你,也不愿与你好,越是明白你是个好人,我心里越难受。“毓溪很是从容,淡淡地说:“三嫂嫂若是见我厌烦,我便离去,不该给您添堵。”
三福晋却哭道:“到头来,竟是你们夫妻来探望,大正月的,他们都嫌晦气,胤祉说要理解,我才不理解,我才不理解……”
如此这般又哭了一场,三福晋才算缓过劲,待毓溪离开卧房时,她已然能平静地闭目养神,还说会保重身子,会将腹中孩儿好好生下来养大。
自然这些话,毓溪听听就好,她们将来,还是做不成好妯娌的。
侧福晋田氏,一直在外头等候,此刻送四福晋出门,难得三阿哥不在一旁,她才有机会说几句感谢的话,毕竟府里鲜有人知,她得了四福晋多少好处。
毓溪劝道:“您不必放在心上,本是一家人,哪怕看在荣妃娘娘的面上,妯娌间也该彼此帮衬。还请嫂嫂保重身子,嫡福晋才丧子,又有孕,身心俱疲之下,难免喜怒无常,日后也要多包涵。”
田侧福晋道:“您说的是,我不与她计较,弘晴是个好孩子,她也从不教孩子刻薄我轻视我,于我而言她不是个好人,可她是个好额娘,至少这节骨眼儿上,我什么都不计较。”
毓溪说:“嫂嫂是朝廷钦封的侧福晋,谁也不能将您怎么样,嫂嫂多爱护自己,保重身子,就什么都有了。”
田侧福晋连连点头:“旁人怕得罪她,是不敢与我有往来的,四福晋您这样帮我照顾我,给我送药送银子,我本以为,是要对我有所求,譬如将这家中的事时不时告诉您一些。可左等右等,也不见您要求什么,我就明白,我是遇上贵人了。”
毓溪笑道:“嫂嫂想多了,真就是自家妯娌彼此帮衬,荣妃娘娘是喜爱您的,可惜在宫里管不了那么多,您就当我是替荣妃娘娘照顾您,我和四阿哥从小没少受娘娘疼爱。”
“多谢四福晋……”
“嫂嫂,三阿哥来了。”
只一句话,田氏立刻离开几步远,不敢在胤祉跟前表现得与四福晋太亲近,而毓溪将三福晋的状况告诉兄弟二人,彼此再劝慰几句,两口子就该告辞了。
数日后,弘晴的事才被允许在宁寿宫提起,太后十分伤心,召来荣妃,好生宽慰了一番。
彼时佟贵妃、惠妃、宜妃几位都在,德妃和端嫔她们也在一旁,提起三阿哥府里怎么样,佟贵妃说四阿哥两口子去探望过,说府里尚好,只是三福晋十分孱弱,还怀着身孕。
太后道:“大正月里,旁人避嫌也无可厚非,倒是胤禛和毓溪这俩孩子,实在善良体贴。他们兄弟都大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当额娘的,好些事插不上手,但偶尔母子婆媳在宫里相见,也该多教导教导,都是骨肉兄弟,岂能离了宫就生分了呢。”
这话将胤禛夫妻夸赞了不算,还责备了其他阿哥的“无情”,太后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嫔妃们可不敢装傻充愣,纷纷起身告罪,说是她们教导无方。
太后又道:“这话就言重了,你们叫德妃情何以堪,大正月里本该避嫌才对,孩子们做的不错,我只是盼着他们将来,能长长久久的和睦友爱,可别会错了意。”
众人称是,待重新落座,宜妃斜斜地瞪了眼德妃,对身旁的惠妃轻声道:“她如今真是不藏着掖着了,这事儿若是老四家的自己跑去,我也不说什么了,可三福晋过去那么刻薄老四家的,俩孩子都是有些气性的,还能以德报怨不成,我说,八成是乌雅氏提点的。”
惠妃冷冷道:“便是她提点的又如何,你我怎么不提点,你想要这会子太后也夸赞你和你的孩子,早干什么去了?”
宜妃没好气地说:“姐姐这是除夕没吃好,裹了一肚子炮仗不成,我说她的不是,你说我做什么?”
惠妃冷笑道:“我的大阿哥好着呢,我不想争这没出息的气。”
但听太后又说:“孩子们如今入朝议政,为皇上分担天下事,个个儿都十分辛苦。你们当额娘的,要多关心多垂问,都是年轻孩子,不知冷暖的年纪。”
宜妃才被惠妃呛了,心里不痛快,一听太后这话,就笑道:“皇额娘,您别瞧着咱们还年轻,就觉着孙儿们也小,咱们大阿哥可已在而立之年,怎么还能不知冷暖呢。”
惠妃虽气恼,但不至于当众与宜妃撕破脸,只在一旁谦和温顺地笑着,看太后要说什么。
而这话,真是勾起了嫔妃们的思绪,不知不觉,大阿哥都三十岁了,而她们其中好些人到皇上身边时,皇上那会儿才二十郎当。
太后亦是感慨,更心疼大阿哥而立之年痛失发妻,说道:“本该体恤胤禔的心情,容他再长久悼念大福晋一些时日,可他的朝务那么忙,还要带兵练兵,何来闲暇顾及家中之事。纵然柴米油盐,可调教得利的奴才来照料,儿女的教导,岂能假手他人,如何能交给奴才去看管呢。”
惠妃本不想这会儿提起儿子的事,话赶话的说上了,便起身道:“臣妾亦为此忧心,日夜不得安宁,前阵子弘昱生病,二丫头初潮,府里就乱作一团,没个主母当家,真真不成样子。太后,恳请您为胤禔做主,早日从八旗里选一个贤惠善良的孩子,让胤禔的心,从此能有个着落。”
太后缓缓点头,唤来高娃嬷嬷:“传我的话去乾清宫,告诉皇上,既然八旗已将名册送入内务府,就赶紧给大阿哥选一位新福晋,家里那么些孩子、那么多的事,再拖延不得。”“谢太后恩典。”
“恭喜惠妃娘娘,恭喜大阿哥……”
一桩悲伤的事,忽然就扯上“恭喜”二字,怎能不令人唏嘘。
当嫔妃们从宁寿宫散去,德妃和端嫔一左一右搀扶荣妃前行,荣妃似乎走得累了,忽然停下来。
“姐姐累了吗?”
“不如命奴才抬步辇来?”
荣妃谢绝了德妃和端嫔的好意,说道:“这几步路,我还能走,没听宜妃说吗,我们还年轻。”
端嫔笑道:“我就不乐意听这话,与皇上白头偕老不好吗,大阿哥都三十了,如今除了和嫔、密贵人她们,谁还敢说自己年轻。”
一阵风过,荣妃禁不住咳嗽,德妃为她顺气,劝道:“姐姐千万保重身子,小孙儿还有三福晋腹中未出世的孩子,都盼着祖母康健,好庇护他们呢。”
荣妃点头,说道:“在这宫里几十年,生生死死早该看透,我牵挂儿孙,儿孙未必在意我,可不论他们是否在意,只要我还好好活着,对他们就多一重庇护,我会保重的。”
端嫔道:“年前荣宪送节礼来,皇上还说,要接女儿回京呢,你若不振作些,闺女见了岂不心疼。”
不想荣妃却摇头:“千里迢迢、车马劳顿,我盼着孩子回来团圆几日又能如何,而她一路的辛苦怎么办,那么远的路,我实在不放心,她在那里好好的,就足够了。”
说着,荣妃又拉了德妃的手,感激道:“若不是贵妃娘娘提起,我还不知道胤禛和毓溪去过胤祉家里,他们实在有心了,大正月的不避讳,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德妃道:“那俩孩子是有心了,回头进宫,我本该夸他们两句,可这事儿是令人伤心的,夸他们做什么呢,他们也是疼弘晴罢了。”
荣妃一时又要落泪,但禁宫之中,尊贵如她,也不敢轻易在人前哭泣,生生忍耐下了。
而此刻,太后的懿旨已经传到乾清宫,皇帝当即命宗人府与内务府着手此事,务必在二月里,就迎娶新福晋进门。
这件事很快就在京城里传开,两日后,毓溪的娘家嫂嫂们,带着孩子来串门,时下还在正月,是一年里妇人孩子最能肆意玩耍的时候,毓溪自然也乐意与娘家人多走动。
一家子人热闹,孩子们散去玩耍,只有大少夫人在毓溪身旁,说起大阿哥府选福晋,大少夫人轻声道:“若不出错,该是选定了总兵张浩尚之女张佳氏,府里已经悄悄给姑娘置办嫁妆,要一十二口金丝楠箱子,托人托到你哥哥这儿来了。”
毓溪手里拈着一颗金桔,问道:“哥哥给办了吗?”
大少夫人说:“他不过是顺水人情,带句话的事儿,不正经掺和,能帮就帮了。”
毓溪点头,又道:“正二品武官之女,门第很是配得上,进了门,立刻就封郡王妃,比咱们妯娌都要尊贵,可也最年轻,我猜十五六岁?”
大少夫人说:“年纪倒是不小,有十九了,像是家里老太太舍不得,一直养在身边,遇着选秀的年份,就塞些银两称病混过去。可这么大个闺女,也藏不住啊,早晚得选,这不就轮着了,也是富贵命吧。”
“汉军旗?”
“自然是汉军旗,正经汉家女儿。”
毓溪道:“也好,听说血脉隔得远,生的儿女更康健,又是十九岁的年纪,别看只差了四五岁,这十五和十九的心性,真是不一样的,皇阿玛很用心了。”大少夫人说:“九福晋就吃亏在年纪小,生生遭九阿哥欺负。”
毓溪问:“嫂嫂们在家也议论?”
大少夫人叹道:“新媳妇夜奔回娘家,这马车在大街上来来去去,谁家能不知道呢,真是造孽。”
毓溪吃了金桔,缓缓咽下后说:“九福晋也是有气性的,我本想亲近些,试了几回插不上嘴,我也放弃了,兴许哪天他们两口子就对付了,我倒成了明牌的恶人。”
大少夫人很是赞同,又啧啧道:“九阿哥那么年轻,怎么能有心思,收那么些侍妾通房,也太不知保养了。”
毓溪说:“宜妃还盼着九阿哥早日开枝散叶呢,那日胤禛都皱眉头了,说老九才几岁,身子骨还要不要了。”
说到开枝散叶,大少夫人说:“张家除了悄悄为这个宝贝女儿置办嫁妆外,还接了一个侄女到府里,这些日子都在老太太身边调教着,难不成要一同陪嫁去直郡王府做媵妾?”
毓溪说:“也许是代替堂姐,继续伺候老太太呢?”
大少夫人摇头:“姑娘愿意,老太太也不能喜欢,你不是说,七公主就代替不了五公主吗,这还是亲孙女呢。”
毓溪忽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说:“该不会,是送去八阿哥府吧。”
这件事,还真叫毓溪猜中了,只是眼下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当今皇帝、张家,就只有惠妃一人。
毓溪的嫂嫂,是通过张家府内时下的动静猜测几分,惠妃可就是皇帝派了梁总管,一字一句明着告诉她,张家女儿许配给大阿哥为嫡福晋,侄女则纳为胤禩的侍妾格格。惠妃在长春宮闷了两天,才缓过这个劲,命人将胤禩召见来,毕竟皇帝另交代她一件事,就是由她来告诉八阿哥。
对此一无所知的胤禩,如往常一般,满腹厌烦地看待惠妃的召见,拖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毓溪招待娘家人过后两天,才出现在长春宮门外。
自然他敢来迟,惠妃也不会轻易放过,依旧天寒地冻的时节,八阿哥在正殿屋檐下站了小半个时辰,才被惠妃叫去暖阁相见。
见了八阿哥,惠妃淡淡地说:“我这几天闹头疼,你来时我刚好犯晕眩,奴才不敢报,你这孩子也实诚,何苦等在门外,找一处暖和地方坐着不好吗?”
八阿哥躬身道:“怕额娘急着见儿子,儿子不敢耽误。”
一对养母子,都到了睁眼说假话的地步,惠妃竟觉着有几分好笑,也懒得斥责胤禩故意拖延,不奉召进宫的罪过,命宫女搬凳子,让他坐下说话。
惠妃道:“大福晋的人选,定下了,总兵张浩尚之女,快则明日,慢则后日,皇上就会下旨赐婚。”
胤禩忙起身抱拳:“恭喜大皇兄,恭喜额娘。”
惠妃摆手:“坐下,你大皇兄的事,自有宗人府和内务府操心,叫你来,说的是你屋里的事。”
胤禩眉头微颤,心里有不妙的预感,多半是要给自己选侧福晋或是纳妾,为了开枝散叶,他没什么不乐意的,可霂秋面前,该如何交代。
惠妃很不情愿地说:“皇上看中张家的家风教养,另选了他们的侄女张氏,配与你为妾。”
“额娘……”
“虽是张氏女,终究是旁系侄女,家世门第、身份地位都不能与未来的大福晋比肩,先给个侍妾格格的名分,收在屋里,盼着能为你开枝散叶。”
第924章 不躲着她,不惧怕她
第924章不躲着她,不惧怕她
谁家的姑娘,哪儿来的女子,胤禩从不挑剔,婚姻大事本就该听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阿玛为他安排什么人都成。
可霂秋怎么办,她那脆弱的自尊,单薄的骄傲,会不堪一击的。
惠妃见胤禩发愣,没好气地说:“怎么,不能给侧福晋的尊贵,你不乐意了?”
胤禩忙起身,恭敬顺从地说:“一切请皇阿玛与额娘做主,儿子只是突然听说这话,不知如何是好,是儿子愚钝。”
惠妃道:“隔了几层肚子的侄女,不过是跟着姓张,与三福晋、九福晋那姐俩可不一样。其实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侍妾格格只能算个奴才,侧福晋可就是正经主子,你媳妇儿往后不好轻易辖制人家,可一个格格,还不是凭她搓圆揉扁?”
胤禩垂首道:“霂秋性情温良,又学得额娘的善良大度,不论新人是格格还是侧福晋,她都会细心照顾,与新人和睦相处。”
惠妃不屑地一笑:“但愿吧,好了,这事儿交代你明白,回去好好准备,内务府得了旨意就会派人来帮你料理。之后好生接去家中,早些添儿女,别叫皇上、太后,还有我为你担忧。”
胤禩领命,周正地行礼谢恩,见惠妃当真没什么要嘱咐,才恭恭敬敬地退下。
“给八阿哥道喜了。”
“恭喜八贝勒……”
如今长春宮的奴才,再见八阿哥,已不是过去的嘴脸,但这会儿再巴结,已经晚了,胤禩看也不看那些人,过了影壁墙,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延禧宫中,不过几日相隔,已不见良嫔册封那日的热闹,又回到了从前冷冷清清的模样,胤禩踏进宫门时,竟有一丝恍惚,不自觉地看向了母亲之前所住的配殿。
“八阿哥来了。”
“贝勒爷,娘娘在这里。”
然而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胤禩看向敏妃生前住的配殿,只见几个太监宫女捧着水盆拂尘侍立在门下,母亲缓缓走出来,头上裹着包巾,真真荆钗布裙的模样,却也美得干净脱俗。
做儿子的,感叹母亲的美貌,似乎有些不合适,可胤禩不能欺骗自己的眼睛,在他眼里,莫说这紫禁城,便是全天下,也难再有母亲这般姿容的女子。
“额娘,您在洒扫殿阁?”
“这是敏妃娘娘的故居,我勤些打扫,也好求娘娘多保佑不是。”
胤禩不敢多言,挽起袖子要替母亲继续打扫,良嫔笑道:“都好了,不用你,咱们进屋喝茶吧,我渴了。”
说罢,良嫔解下罩衣,摘下包巾,轻拍身上的尘土,便带着胤禩往正殿走,之后宫女奉来热水,胤禩退到屏风后,待母亲洗漱过,母子才又相见。
炕几上,热茶点心都摆上了,良嫔要儿子也用茶,说是南边新贡来,太后分赏,她吃着不错。
胤禩也尝了尝,说道:“这是岩茶,额娘若喜欢,我命人多送些来。”
良嫔说:“喝个新鲜劲罢了,这就开春,还是喝花茶惬意。”
胤禩应道:“是,儿子给您送上好的花茶来。”良嫔却仔细端详儿子,问道:“我与你说过,我们不要多往来,可你又突然跑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这儿能帮上忙吗?”
“多谢额娘关心,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事……”
“来都来了,说吧,咱们合计合计?”
胤禩放下茶碗,坐正了道:“大阿哥的新福晋,已选定了张总兵之女,可皇阿玛又另选了他的侄女,命我纳为格格。”
良嫔道:“为你纳妾的事,宫里提起过好多回,这事儿也算有着落了。或者,你不喜欢张家的女儿,另有青睐的?”
胤禩摇头:“谁家的女儿都成,可儿子不知如何向霂秋交代,这事为来为去,为的还是我与她不能有子嗣。她先头才小产,新人紧跟着进门,对霂秋而言,便是更沉重的打击。”
良嫔用帕子轻轻拭了嘴角,说道:“你们果然是恩爱夫妻,试问哪个皇子阿哥,哪家的公子哥儿会在长辈为自己纳妾时,在乎正妻的心情呢。八阿哥,你做的很好。”
然而胤禩抿了抿唇,说道:“额娘,我与霂秋并不恩爱,至少在我看来,连三阿哥和三福晋都及不上。”
香荷在一旁惊讶道:“八阿哥,您这话就不合适了,福晋不好吗?”
胤禩苦笑:“她自然很好,我们很和睦,可是夫妻之间,只要和睦就够了吗,何况我们还常常起冲突,甚至连和睦都时有时无。”
香荷好生诧异:“八福晋瞧着那样温柔端庄,怎么会与您起争执。”
“香荷,你先下去,我和八阿哥说说话。”
“是、是……”
香荷自知多嘴了,不敢再杵在跟前,匆匆行礼退下。她一走,胤禩更是沉沉一叹,对母亲道:“不瞒额娘,我与霂秋有过几次争执,事情不大,可她的性情不好琢磨。那年夏日皇阿玛脾胃不适,倦怠饮食,只想些爽口的小菜送饭,我从御膳房领了这个差事,为皇阿玛做咸菜,不论外人怎么嘲笑,皇阿玛吃得舒坦,龙体康健,便是我的功劳,我很高兴。可有一日,霂秋忽然就疯了,将家中所有坛子砸的稀烂,府里的酸味数日散不去,我至今想起那满地狼藉的光景,都觉着眼前人的温柔体贴,很不真实。”
良嫔道:“是不是觉着两口子过日子,跟做戏似的,那戏本子上上下下只写了几个字,要相敬如宾。”
胤禩不禁握紧了拳头,应道:“是,额娘说到了儿子心里。”
良嫔挑了一块海棠酥递给儿子,胤禩不想要,她便自己掰着吃,说道:“八阿哥,在你眼里,皇上是怎样的人?”胤禩愣了愣,说道:“皇阿玛自然是英明神武,无所不能之人。”
良嫔点头:“那么你想想,在这后宫里,故去的皇后们,散落在角落的答应常在们,那日我晋封嫔位,来道贺的人之中,多少是你从来也没见过,但已经在这紫禁城里度过了大半辈子的人。”
胤禩不自觉地挺起背来,问道:“额娘是想说……皇阿玛这一辈子,也做了一辈子的戏?”
良嫔笑道:“八阿哥真真聪慧过人,悟性极高,就是这道理。后宫娘娘们,性情大不相同,皇上怎么能人人都爱呢,自然是各有各的戏码,各有各的过场。在我看来,八阿哥你本是对儿女情长无甚追求,心思都在学问上朝政上,既然你自己也没花什么心思在夫妻之间,那么八福晋是个怎样的妻子,不必强求。”
“额娘是说……”
“你以为自己是担心妻子伤心,实则怕她将错归结在你的身上,说白了,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在乎她。”
胤禩的喉结轻轻滚动,这番话若不是母亲说出口,他必然要争辩一番,岂能让人看透自己的心呢。
良嫔继续道:“既然如此,她对你几分真心,几分在乎,能不能体谅你理解你,又有什么要紧呢,你们就做一对外人眼里和睦互敬的夫妻,安稳度日不好吗?”
胤禩垂下眼帘:“额娘,儿子像是听明白了,可又好像没听明白。”
良嫔说:“先帝爷情根深种,可这份情,似乎没传在你的身上。八阿哥,你的前程是江山天下,夫妻之间的儿女情长,随遇而安就是了。纳妾一事,该怎么对福晋说,就怎么说,她若伤心,你便安慰几句,她若不受用,那就让她自己想明白吧。”
胤禩怔怔地望向母亲:“这成吗?”良嫔轻声一叹:“比起福晋是否伤心,我更在意的是,皇上选了这样一个姑娘,又在这节骨眼儿上。”
“额娘的意思是?”
“像是要让朝臣宗亲都看见,在皇上眼里,八阿哥永远是长春宮的养子,只有大阿哥吃剩下的,才能分你一口。”
胤禩脸色一沉,眼神也冰冷起来,他心中有怒意,却不知这怒意,该冲着谁去。
良嫔道:“八阿哥不要误会,我怎么能挑唆你与皇上的父子情,我想的是,皇上这一步棋,会不会是假意安抚惠妃母子。你越来越优秀,对于已在而立之年的大阿哥来说,不啻为眼中钉肉中刺,他投鼠忌器动不了别人,对付你总不算太难。”
“他休想!”胤禩猛地站了起来。
见儿子如此激怒,良嫔却从容镇定地说:“妻妾琐事,不要放在心上,要护着自己,别叫大阿哥踩着你的功劳获利,而是要将他们母子的手腕办法,都挪为己用,这才是你该费心的。”
胤禩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一股热血自脊梁上涌,他想开了,更是放下了,感激地说:“多谢额娘开解儿子,终究是额娘最懂儿子的心。”
待得胤禩离开延禧宫,步伐已是轻快有风,一路往前朝值房去,没察觉身后,七公主带着下人刚好走过。
宸儿本是去阿哥所,给弟弟们送些点心,这会儿回来,刚拐过宫道,就见八阿哥意气风发地离去。
随侍在七公主身边的绿珠,不禁轻声道:“良嫔娘娘册封后,八阿哥越发有底气了,奴婢眼里从小温和谦逊的八阿哥,如今走起路来,也昂首阔步的。”
宸儿点头:“良嫔娘娘是八哥的心结,惠妃若待他好也罢了,可不是人人都能有胤祥的福气,自然,咱们胤祥也是顶顶好的。”
说话的功夫,八阿哥早已走远,绿珠问公主,这会儿是回永和宫,还是去宁寿宫陪着太后。
宸儿望向宁寿宫,心里有几分不情愿。
并非她不愿孝顺祖母,实在是从小与祖母远不如五姐姐那般亲厚,而伺候一位老人,要谨慎要小心,她再不是从前跟着姐姐一起撒娇的小孙女,俨然成了宁寿宫的管家,才知道过去人人都以为被宠坏的姐姐,在皇祖母膝下学了多少本事。
可去还是要去的,一来为了姐姐,二来为了额娘,何况宸儿也是受祖母宠爱的,她有她的责任与孝道。
“去宁寿宫吧。”
“公主,前方有侍卫过来,要不要命他们停下回避。”
宸儿不经意抬起头,明媚春光下,身穿甲衣的富察傅纪,竟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他的眼里亦是看到了自己,短暂的惊讶后,就迅速垂下了目光,谨慎地避开了。
“这些侍卫的服色,不是御前行走吗,怎么到后宫来了?”
“许是为皇上来办差的。”
“小林子,去,叫他们靠墙站着。”
绿珠和小太监们一阵嘀咕,那小林子正要往前跑,被宸儿叫下了。
“他们自然会停下的,我们不要耍威风。”宸儿说道,“照常走过去就是了,永和宫可没那么大的规矩和排场。”
说罢,宸儿定了定心,照着原路前行,而前方的侍卫在认清来者是七公主,也照规矩停下,垂首侍立在墙边。
宸儿缓缓走来,短短十几步路,竟是走得那么漫长,当到了离富察傅纪的最近处,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们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皇阿玛在年里就和富察马齐说明白,眼下就等时机成熟下旨赐婚,除非富察家忽然败了,除非富察傅纪犯下杀人越货的重罪,不然快则一年,慢则三年,他们就要结为夫妻。
“奴才参见公主,公主吉祥……”富察傅纪忽然出声,而他说罢,其他侍卫也跟着请安行礼。
若不说话,宸儿也就走过去了,可富察傅纪猛地打断了她的思绪,要她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奴才富察傅纪,恭请公主金安。”
“原来是富察大人,好些日子不见了,听说你调去了乾清宫当差?”
“是,托公主的福,奴才如今在乾清宫当差。”简单的几句话,却在尊卑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宸儿不能紧盯着富察傅纪看,富察傅纪也绝不能多看公主一眼。
这一刻,宸儿竟有些恍惚,她好像当真喜欢得很荒唐,怎么会看上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呢。
“公主……”绿珠搀扶住了小主子,关心地问,“您怎么了,是不是冷了。”
富察傅纪听得动静,下意识抬起头,却猛地撞进了宸儿的眼眸,彼此都将对方的脸,看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宸儿冷静下来,大方从容地问道:“大人何故到内宫来,是从宁寿宫出来的吗?”
富察傅纪也回过神,应道:“皇上命奴才等,将一樽西洋进贡的花瓶送至宁寿宫,供太后赏玩,那花瓶足足半个人身大,几百斤重,寻常小太监搬动不得,遂遣了奴才们来护送。”宸儿道:“是听说,皇上要给太后送一樽花瓶,还以为要等二月里,没想到这么早送来了,大人忙去吧,既然送到宁寿宫,我该去为太后料理才是。”
富察傅纪称是,又后退半步,待得侍卫们都贴墙站着,他又道:“长街风大,还请公主多加小心。”
宸儿不禁笑了,可令她高兴的,并非富察傅纪这几句体面的关心,而是这个人不躲着她,不惧怕她。
在这桩姻缘里,富察傅纪要舍弃的东西太多,但似乎,不算太勉强。
“绿珠,我们走吧。”
“是,奴婢也想去看看半个人大的花瓶……”
“咱们大清的瓷器更好,不稀奇。”
“千里迢迢又是海船又是车马,全须全尾运到紫禁城,多了不得的事。”
听着宫女们与公主说笑,听着一行人离去的脚步声,垂首而立的富察傅纪,禁不住笑了。
许久不见,七公主似乎又长大了些,这话说来很无礼,可他们都是少年人,就连自己,年后的衣裳也比年前又大了些尺寸,马齐伯父都转着圈打量他,拍着他的肩膀,说他的个头可是要蹿到天上去。
而公主……
富察傅纪终于抬起头,看着远去的一行人,隐约能看见最前头的七公主,他至今不敢相信,他居然要和如此善良温和的七公主,结为夫妻。
方才那深深的一眼下,公主的姿容在他看来,宛若仙人。
这日傍晚,毓溪收到宫里来信,本以为是七妹妹与她闲话些琐事,毕竟姑嫂之间平日里也会书信往来,恰好遇上弘晖哭闹纠缠,就先把妹妹的信放在一边。
夜里,两个小祖宗终于被乳母带去睡,而胤禛忙于朝务尚未归家,她难得得闲,才窝在暖炕上,借着烛光念一念妹妹的信。
丫鬟来奉茶,见福晋无比欢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毓溪则招呼她们:“再添两盏蜡烛来,给我照得亮亮的。”
下人们赶紧送来蜡烛,毓溪捧着信再细细看了数遍,直看得眉开眼笑,满心为妹妹高兴。
恰恰此刻,胤禛归来,进院子就瞧见屋里灯火通明,还当毓溪有什么事,急忙进屋,却见媳妇儿捧着书信笑得痴痴的,他更摸不着头脑了。
“我以为满天下,只有我和孩子们,才值得你这样高兴,四福晋也赏我知道知道,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回来了……”
毓溪没料到胤禛回来,也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就要将信藏起来,仿佛怕妹妹的心思被外人知晓,连带胤禛也防备起来。
胤禛今天本就心情好,见着毓溪那么欢喜,更是高兴,且压根不会怀疑,毓溪能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一时起了促狭的心思,伸手来夺,说他也要看一眼。
“别闹,仔细烛火烫着。”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谁给你写信了?”
毓溪背着手,说:“女儿家的心思,哥哥就别问了,咱们替七妹妹高兴就成。你听我的,我说什么你听着,但妹妹的信,不要碰,都是咱们姑嫂之间的体己话。”
第925章 给我站住!
第925章给我站住!
胤禛做出一副很想看看的模样,渐渐凑近毓溪,眼看着抬手要抢,临了却突然来一句:“不稀罕。”
说罢转身就走,自然是被毓溪抓了胳膊,两口子都破了功,笑成一团。
下人来伺候四阿哥更衣,毓溪收好了信函,便去绞了一把热帕子给胤禛擦脸,一面轻声将七妹妹今日在宫里遇见富察傅纪的事说了,说富察傅纪大方得体,令妹妹很安心。
“他的确是个爽快人,这话我也就在你面前说,我瞧着他的性子,比舜安颜讨我喜欢。”胤禛说道,“自然舜安颜只要讨温宪喜欢就好,咱们喜不喜欢,不重要。”毓溪笑道:“可不容易,咱们四贝勒居然想通了,再不为难妹夫了?”
“我几时为难过舜安颜,我敢吗,你还不得帮着温宪那丫头,一同算我的账?”
“我也不敢,我怎么敢算您的账?”
“不许胡闹。”
“今儿这么高兴,那我说两件事,你不许生气。”
胤禛不禁皱眉,嗔道:“就非得有不高兴的事?”
毓溪一脸无辜地说:“你书房里那方才用没几天的肇庆端砚,叫儿子给摔了。”
胤禛瞪大眼睛:“他去我书房做什么,谁带去的?”
毓溪软乎乎地说:“再一件,就是我没经你同意,带儿子去书房,若没这件事,也就没后来的事,你的砚台也不能碎了。”胤禛故意退后半步,上下打量媳妇儿,一股子调戏的口吻:“四福晋,打算怎么赔?”
毓溪脸都红了,凑上来轻声说:“你怎么发落都成,别骂儿子,他不是故意的。”
“你就惯着他!”
“那我也惯着你呀……”
两口子小声说话,卿卿我我的模样,要得来传膳的青莲都默默退了出去,一顿饭不吃不打紧,四阿哥和福晋的好时光,千万耽误不得。
然而同一片月色下,八贝勒府中,胤禩才刚将皇阿玛把张总兵的侄女配与他为妾一事告诉妻子,膳桌上的羊肉锅子还咕嘟咕嘟炖煮着,夫妻俩已是半天没再开口了。
霂秋的失意与难过,胤禩早已料到,但今日与额娘一番谈话,让他明白自己并不如所想那般在乎妻子和感情,那么霂秋的不接纳不理解,乃至不配合,他都可以不在乎。眼看着锅子要煮干了,胤禩唤下人撤去,其他的菜也多半放凉了,他无心再动筷子,挥了挥手说:“都撤了吧。”
“我还没吃呢。”八福晋忽然开了口,像是仅这一件小事上能与胤禩唱反调,都能让她有些许的快意,只见她拿起筷子,从羊肉锅子里挑了满满的肉,就要往嘴里送。
“仔细烫着……”胤禩下意识地拦下了,劝道,“蘸着吃,慢些吃,烫破了嘴,不得疼上好几天?”
八福晋冷漠地看着丈夫,她真想开口问:比起眼睁睁看着你纳妾生子,一辈子的痛,烫破嘴皮算得了什么?
胤禩将妻子那一大筷羊肉拌了拌,说道:“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非得跟着老大的新福晋,挑个侄女配给我,像是我只配要老大挑剩下的。”
八福晋别过脸,低声道:“对我而言,谁来都一样。”
胤禩将筷子放回霂秋面前,说道:“来了之后,你教她规矩,若是品行不端的,弃在后院养活就是,我也不会亲近。往后我经手的,皆是朝廷大事,若留个心术不正的在身边,如何使得。”
八福晋冷冷道:“她是来给你生孩子的,能生就是了,品行好不好,皇阿玛选的人,你敢说不好吗?”
胤禩说:“若是、若是她真生下一男半女,便记在你名下,四哥的大姑娘,就是记在四福晋名下。”
提起四阿哥府的儿女,念佟那一声声娇滴滴的“八婶婶”,又在耳边响起。
看得出来那是个被娇养得极好的孩子,孩子在嫡母和生母之间,没有半分为难,才能养出开朗活泼的性子,乌拉那拉毓溪的胸怀,真是宽大极了。胤禩接着说:“照规矩本该如此,连四哥自己都曾记在承乾宫名下,当然你不乐意我绝不勉强,但不必在乎外人说什么,这在谁家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我愿意,若是能像四福晋那般,养了别人的孩子,就给自己带来儿子,我愿意。”八福晋低头扒拉羊肉,方才滚烫的羊肉已经彻底凉了,似乎也不怎么好吃了,她不甘心但又不得不顺着台阶下,说道,“张氏进门若能为咱们开枝散叶,我一定好好把孩子养大。”
“好、好……”
实则胤禩听出了妻子话里的幽怨与不甘,可今天额娘教导他,夫妻之间的和睦,做戏也好,真情实意也好,和睦就行。
那么眼下,霂秋下了台阶,他好好接着就是了。
两日后,皇帝下旨,将张总兵之女张佳氏选为大阿哥继福晋,封直郡王妃,择吉日成婚。另选同族张氏女儿,配与八阿哥为格格,待大阿哥与大福晋成亲之日,同时进门。
由于比不得大阿哥续弦娶妻那么郑重,八贝勒府只是添个侍妾,宗人府不管这事儿,内务府也仅仅照规矩支派物件,其他的事,是正正经经摆几桌宴席,还是悄鸟地就把人接进家里,就凭八阿哥自己做主了。
但胤禩还是带着霂秋进宫谢恩,从宁寿宫到长春宮,此刻又来到延禧宫外,八福晋忽然说:“我累了,我想回去。”
胤禩问:“不见额娘吗,在额娘跟前不必做规矩,能歇一歇。”
八福晋摇头:“见太后和惠妃,还能睁眼说瞎话,说过就忘了,也不往心里去。可是去见额娘,就是真情实意的话,劝我也好,宽慰我也好,我听了反而伤心。”
“都到门前了。”“可我们本就不该来的,长春宮那位才是你的额娘。”
“霂秋!”
“我要回去了……”
“给我站住!”
胤禩一声低吼,要得八福晋一哆嗦,她惊恐而陌生地看着丈夫,他们夫妻,果然还不够了解彼此。
“给额娘请了安再回,什么话也不必说,进门行个礼就走。”
“胤禩,你生气了?”
“不要在宫道上逗留,紫禁城的角角落落,都长着眼睛生着耳朵,走吧。”
这话不假,紫禁城里无处不在的耳朵和眼睛,日头底下什么也瞒不住,八阿哥两口子不过是在延禧宫门前拉扯了几句,很快,连上书房里写文章的胤禵和胤祥都知道了。用午膳时,苏麻喇嬷嬷命人给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做了吃的送来,兄弟三人围一块儿,十二阿哥见胤禵心不在焉,问道:“这菜不对你的脾胃吗,平日里吃口饭,狼吞虎咽谁要跟你抢似的,今儿怎么筷子也不动几下?”
胤祥说:“他本是要去值房找八哥的,谁想嬷嬷送来吃的,不能驳了嬷嬷的好意。”
十二阿哥想了想,问道:“你总和八哥走得那么近,四哥不说话吗,德妃娘娘不提醒你吗?”
胤禵塞了一大口肉,口齿不清地说:“那我还和十二哥你一桌吃饭呢,这话说的,都是兄弟,分什么彼此。”
十二阿哥摇头:“那不一样,不一样……”
胤祥笃然吃着自己的饭菜,对弟弟说:“时辰还早,要不你赶紧吃了去一趟,赶着上课的时辰回来就是了。”“那我可去了?”
“先把这口饭吃了。”
便看着胤禵迅速扒拉净米饭,一抹嘴就要走,胤祥命小安子和小全子都跟去,别让十四阿哥在宫道上奔跑。
待胤禵走了,十二阿哥又问胤祥:“德妃娘娘当真不计较十四总和八哥好吗,如今和九哥、十哥也热乎起来了,这成吗?”
胤祥笑了笑:“十二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只怕全天下人都会奇怪,可额娘也好、四哥也好,谁也没把这当回事儿。正如胤禵说的,咱们都是兄弟骨肉,分什么彼此。”
“那你呢?”
“我自然跟着四哥,这还用问吗?”
十二阿哥说:“如此说来,胤禵是铁了心要跟八哥的,四哥和德妃娘娘都答应了?”
胤祥给兄长夹了菜,说道:“跟了八哥他也还是老十四,能变作另一个人不成,十二哥,他耍他的去,咱们吃饭。”
四贝勒府中,毓溪正在库房查点之后要送去大阿哥府的贺礼,并与管事商议,八贝勒家的贺礼该如何安排。
才出门,就见弘晖一路小跑着找来,身后乳母丫鬟跟了一群,这些大人竟没跑过一个小小子。
“额娘……吃饭,额娘该用膳了。”小小的人,喘着气,一脸着急地说,“额娘用午膳,再不吃,都凉了。”
毓溪俯身捏一捏儿子肉呼呼的脸颊,说道:“你呀,成日里就惦记口吃的,上书房背诗都没这么痛快,唯有叫你吃饭,比谁都跑得快。”
弘晖却一脸骄傲地说:“奶娘说,好好吃饭才长得高,额娘,弘晖要比姐姐高。”
毓溪牵着儿子的手往回走,笑道:“你就和姐姐比吗?”
弘晖正经应道:“和姐姐比,弘晖要比姐姐高,比姐姐结实。”
儿子如今能说许多许多的话,大人说什么他也能懂个八九成,但小孩子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思单纯,想什么说什么,毓溪和胤禛常常被儿子逗得哈哈大笑。
而这样的时光,很短暂,念佟就已经有了大孩子的模样,不会再轻易说傻乎乎的话,毓溪总是一面盼着儿子快些长大,又舍不得他眼下的天真烂漫。
“额娘,姑姑怎么不来家了。”
“姑姑也有姑姑的家,姑姑是大人,大人不能成天玩耍。”
“那弘晖不要做大人,弘晖和姐姐一直做小人。”
“小人?”“额娘,姐姐说她想阿奶了。”
“那你呢,弘晖想不想阿奶?”
毓溪低头看儿子,小家伙昂着脑袋摇头,他似乎已经不记得祖母,祖孙俩上回相见,都是年前的事了。
巧的是,母子俩回来刚在膳桌旁坐下,五公主府就送来消息,温宪明日要进宫向惠妃道贺,问四嫂嫂要不要做个伴。
毓溪询问管事,给惠妃娘娘的贺礼是否已准备齐全,便立刻给妹妹回了话,她要带上念佟和弘晖一起进宫。
得知能去见祖母,念佟高兴极了,而姐姐高兴,弘晖也高兴,跟着欢呼雀跃,姐弟俩围着桌子转。
“明儿在宫里,可不许这样淘气,你们……”
毓溪想要讲规矩,可转念一想,念佟已经懂事了,弘晖还是油盐不进的年纪,说了白费劲,横竖新到一个地方能乖上一个时辰,只要在永和宫里玩,不出去,应该不会丢人。
只见念佟跑来,扶着额娘的膝头问:“我想把我的小兔子带给阿奶玩,阿奶一定也喜欢我的小兔子。”
毓溪好脾气地说:“可不敢带活物进宫,下回叫姑姑来家看好不好?”
念佟问:“阿奶为什么不能来我们家,姥姥姥爷就能来。”
毓溪欣喜于闺女还没“长大”,才能问出这样的话,有时候念佟太懂事,反而招她心疼。
这会儿摸一摸闺女的脑袋,温柔地说:“你出生的那天,皇爷爷和阿奶都来了,哪天皇爷爷又想念佟了,一定会再来。”
念佟问:“明儿我们能见着皇爷爷吗,我可好些日子没见过皇爷爷了。”弟弟立刻就跟着学,嚷嚷道:“额娘,弘晖也要见皇爷爷。”
莫说这俩小娃娃,便是宫里还未出嫁的七妹妹,一年到头见皇阿玛的日子也有限,哪怕是胤禛终日在朝堂忙碌,也不能天天都面圣。
毓溪曾就对胤禛说,她几乎不曾直视过皇阿玛,连皇阿玛正经长什么模样都描绘不出来,那日在公主府突然接驾,她也没敢多把目光停留在皇阿玛的身上。
孩子们嬉闹着,毓溪忽然觉着有趣,她若出现在圣驾前,无人向皇上禀告她是谁的话,皇阿玛记得她这个儿媳妇吗?
“额娘,您笑什么?”
“笑什么?”
毓溪抽回神思,嫌弃儿子:“怎么总学姐姐说话,傻乎乎的。”
念佟也嫌弃,依偎着母亲说:“弘晖总是学我,额娘,明儿就我们俩进宫,不带弟弟好不好?”
毓溪问:“弟弟在家哭,你舍得?”
念佟连连摇头,立刻就改主意:“那、那还是带上吧。”
这俩小祖宗,不打架不闹腾的时候,毓溪怎么爱也爱不够,恨不得能为他们上天摘星星,下海捞月亮。
翌日进宫的路上,与五妹妹说起这话,温宪笑说过去她和胤禵,哪一日不打架不拌嘴了,额娘还会担心他们是不是有一个病了伤了,十分不安。
毓溪连连点头:“他们不吵闹,我反而不踏实,你四哥就说我贱骨头,给我气得。”
温宪凶道:“四哥这话可不好听,等我告诉额娘,让额娘骂他。”
毓溪自然舍不得:“他够累的了,这几天睡不足三个时辰,别闹他。”
姑嫂二人说着话,过了神武门,便见宸儿早早等候,难得四嫂嫂和姐姐,还有侄儿们进宫,她昨晚就高兴得没睡着。
见了四嫂,宸儿便道:“胤禵和胤祥一会儿也来永和宫用午膳,午后要练射箭,胤禵昨日就向皇阿玛请旨,想带弘晖一起去长长见识,皇阿玛应允了。”
毓溪担忧道:“他这会儿撒手就乱跑,靶场上得有人时刻看着他,再不济拿绳子牵着才好。”
姐妹俩都乐了,温宪抱起侄儿说:“四嫂嫂说胡话呢,我大侄儿可不是小狗子。”
毓溪则劝:“放下吧,他如今结实得很,仔细闪了腰。”
宸儿说她带孩子们回永和宫,四嫂嫂和姐姐先去长春宮,既然是来道贺惠妃娘娘的,就殷勤主动些,别落人口实。
“咱们七公主,可越发稳重了。”
“宸儿向来是最好的。”
见姐姐和嫂嫂一唱一和地逗自己,宸儿才不计较,从容大方地牵了念佟和弘晖的手,哄着娃娃们跟她走,小孩子哪有不喜欢温柔漂亮的长辈,这会儿七姑姑在他们眼里,就跟仙女一样。
“妹妹,咱们也走吧,别叫惠妃娘娘等我们。”
“说来真有趣,我居然会特地回宫道贺惠妃,四嫂,一会儿见了面,说什么好呢?”
商量着如何与惠妃说话,姑嫂二人来至西六宫,她们怕宜妃找麻烦,仔细留神别在半道上遇见,然而没碰上翊坤宫的人,却见毓庆宫的奴才行色匆匆。
要说宫里的太监宫女那么多,莫说毓溪,便是从小在紫禁城长大的温宪也是认不全的,可这个人是一贯贴身跟着太子妃的宫女,毓溪比温宪还熟悉些。
听说是太子妃的人,温宪不免奇怪:“毓庆宫的人,怎么会来西六宫,这是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毓溪亦道:“毓庆宫在东边,突然出现在西六宫的地界,的确有些古怪。”
“会不会是太子……”
“小点声,或许是去储秀宫向贵妃请安呢,咱们走吧,只当没看见。”
温宪被四嫂嫂拉着走,可她分明瞧见那宫女走远后回头朝着这里望了眼,忙告诉嫂嫂:“她瞧见我们了,一定会告诉太子妃。”
第926章 从此改了才好
第926章从此改了才好
毓溪比了个嘘声,抬手为妹妹整理发饰,温宪也帮着嫂嫂理一理,彼此都仪容端庄后,才来到长春宮外。
这些日子来道贺的人不少,惠妃见着姑嫂二人,也是热情和气,端得皇妃的尊贵和体面,她再怎么嫉恨永和宫母子婆媳,也不会露在脸上落人口实。
相比之下,惠妃要比宜妃好“对付”得多,彼此都说说客气话就好,惠妃要留两个孩子用午膳,毓溪坦率地说,孩子们许久不进宫,怕没规矩,她得去看着些,不能劳累额娘替她带孩子。
惠妃则道:“我这儿人来人往的,孩子们来了也不安生,下回,等你们新嫂嫂进宫,把弘昱他们都接来,兄弟姐妹一处玩耍才好。”毓溪大方地应下,再闲话几句,便要告辞,温宪一言一行则都跟着嫂嫂做,错不了。
待姑嫂二人离去,惠妃却站在门前怔怔地发呆,直到另有人来求见,她才缓过神,回到殿内坐着。
“主子,您是不是累了?”
“累什么,这么点儿小事。”惠妃拿起茶碗,但没心思喝,自言自语似的说,“我若能有个闺女该多好,可没有姑娘,连个好儿媳妇也攀不上,乌雅氏的命,怎么就那么好。”
这一头,永和宫里,本该玩踢毽子的姐弟俩,因谁的毽羽更好看而吵闹起来。
德妃好歹是养大了温宪和胤禵这对姐弟,本以为应付小孙儿的事手到擒来,谁知哄也哄不好,弘晖嚎啕大哭要找他额娘。
偏偏毓溪一回来,这俩小家伙又立刻老实了,不知是小孩子吵架忘性大,还是敬畏母亲的威严,方才抢毽子的事儿仿佛没发生过,一个比一个殷勤地要拿毽子给额娘玩。
看着毓溪熟稔又麻利地给孩子们擦脸理衣裳,德妃就知道平日在家,毓溪都是自己带着孩子,而不是假手奶娘们再不管不顾,如此孩子们长大后,会养成怎样的品性,她放心极了。
“昨儿想教规矩来着,怪媳妇一时懒惰,想着他们能老实一两个时辰,没想到还是丢人了。”毓溪打发了闺女和儿子,来到婆婆跟前,自责道,“他们在家也打架,可每回转身又是最亲的姐弟,我和胤禛都懒得管了,反倒是纵了他们。”
德妃笑道:“额娘是养了你弟弟妹妹的,我什么阵仗没见过,小孩子就该吵吵闹闹的才活泼,我瞧着喜欢,你自责什么劲儿,怪矫情的。”
毓溪也笑了,进门搀扶额娘坐下,要了一碗茶喝,听着外头姑姑和小家伙们的嬉闹声,德妃便问长春宮里什么光景,问她们与惠妃说了些什么。
毓溪如实禀告,自然不会出差错,但也有一事要请教额娘,就是八贝勒府添了格格,他们要不要送礼恭喜。
“礼物是备下了,可心里没准数,总觉得这礼送去,是打八福晋的脸。”
“你顾虑得对,昨儿他们两口子,还在延禧宫前起了争执。细打听后,是八福晋不愿去见良嫔,想要出宫回家,八阿哥不答应。”
毓溪道:“这是她的性子,一早与她相处,我就觉着与她是合不来的,倒也不是人家不好。”
德妃颔首:“遇上这样的事,谁心里也不好受,那会子李氏和宋氏进门,你心里多难受,如今在八福晋身上只会伤得更深,她能散发出来,比憋在心里强。”
毓溪问:“后来是走了,还是进门了?”德妃道:“八阿哥怎么会让她走呢,八阿哥最在乎良嫔,儿媳妇不敬婆婆,他断不能容,两口子进门坐了会儿才走的。”
不敢想象,眼下八贝勒府里是什么光景,毓溪身后有娘家,宫里有疼爱她的婆婆,早年为了求子身心俱疲时,还能被长辈亲人呵护着哄着,可八福晋什么都没有。
德妃接着道:“后来胤禵去了值房,陪八阿哥说了半天话,险些耽误午后的课业,这小家伙去了阿哥所后,越发不服管教了,到处乱闯。”
“十四弟是去安慰八阿哥?”
“这些年来,八阿哥那儿稍有动静,胤禵就及时去问候关心,夏日送凉茶,冬日送手炉,比胤祥对胤禛还细心,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
毓溪笑道:“十四弟本就是细致的孩子,外人瞧着大大咧咧罢了。”
德妃看着儿媳妇,正经问道:“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却与其他隔着肚皮的兄弟好,孩子,你会膈应弟弟吗?”
毓溪毫不犹豫地摇头:“额娘,这事儿我和胤禛早有商量,和弟弟也是什么话都开诚布公地说,怎么会膈应呢。我更是早就下定决心,不论将来胤禛和弟弟们有什么矛盾误会,我这个嫂嫂,永远会包容弟弟、照顾弟弟。”
“好、好……”德妃不知怎的,竟是鼻尖发酸,可她相信,儿媳妇不是敷衍她哄骗她,毓溪一定能做到。
毓溪很是能理解婆婆此刻的“伤感”,但实在没到了细说深究的地步,点到即可,便主动转换话题,说道:“额娘,我和妹妹方才在西六宫见到毓庆宫的奴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后来随侍也打听了,不是到长春宮贺喜的,这样没道理的跑去西六宫地界,会不会是太子……”
德妃谨慎地朝屋里看了眼,吩咐环春到外殿守着,才对孩子道:“你不常进宫,就以为是偶尔撞见的,其实太子妃的人,常常去西六宫,确切地说,不是西六宫,是启祥宫。”
毓溪脱口而出:“是去找密贵人?”
德妃苦笑:“这事儿,外头传到什么地步了?”
毓溪道:“并不常常有人提起,不然方才和妹妹就该想到了,我们都只以为,是太子又穿着奇怪的衣裳乱跑。”
“太子近来都改了,好多了。”
“那就好……”
德妃将一盒蜜饯打开,要毓溪挑一块,语气很平常地说:“密贵人清清白白的人,与太子从无瓜葛,但这回只封了和嫔,没封密贵人,外头闲言碎语多,毕竟密贵人为皇上生了小阿哥,和嫔尚无所出。”
毓溪点头:“是,外头议论过一阵子。”
德妃道:“和嫔平步青云,是瓜尔佳氏的家世好,有没有孩子还是其次,皇上也盼着和嫔能辅佐贵妃娘娘,共同料理后宫之事。”
“那额娘您呢?”
“其实这么多年,额娘有权但无名,六宫的事我虽都管,可四妃之中我尚居次位,宫里的事,本不该我做主,直到如今贵妃娘娘代掌凤印,后宫才有了体统。”
这话叫毓溪听来,很不是滋味。
孝懿皇后在世时,六宫的事额娘就没少操心,再往前,甚至一面伺候太皇太后,一面帮着打理。
可是那么多年,功劳苦劳堆得比山还高,额娘在四妃之中尚不能居首位,里里外外费了那么多心血,皇阿玛还是把贵妃之尊给了佟家。
“傻孩子,你替额娘不甘心了?”
“是……您辛苦大半辈子,像是为他人做嫁衣。”德妃笑道:“我若封贵妃、掌凤印,那朝廷可就热闹了,明珠、索额图之辈,早八百年就该对付胤禛,乃至于没有你们的姻缘,乃至于额娘活不到今日。”
毓溪心头一紧,严肃地坐端正:“额娘,是我糊涂了。”
德妃道:“其实道理你都明白,不过是一时替我气愤罢了,你不糊涂,你和胤禛都不糊涂。”
毓溪冷静下来,说道:“因此密贵人有小阿哥,但她只能是密贵人,和嫔娘娘没有子嗣,皇阿玛反而能毫无顾虑的晋封她。”
“你看看,不是很明白吗?”
“额娘,您不委屈吗?”
德妃亲自给儿媳妇挑了块好吃的蜜饯,笑道:“虽然这永和宫关起门来,才是额娘的家,可我到底身在紫禁城,恩恩怨怨、人情世故都免不了。忙碌那些事,为了皇上,也为了我自己,是我自己想把日子过舒坦,不与他人相干。至于名啊利啊,不过是后世之人茶余饭后的闲话,我操那份心做什么。”
毓溪连连点头:“不敢和额娘比,但这些年我与李氏、宋氏还算和睦,媳妇所求的,也是自己过得舒坦,不然成日刻薄刁难,将戾气摆在脸上,只落得和自己过不去。”
德妃道:“那可不,也不看看咱们四福晋是谁的儿媳妇。”
毓溪娇然笑道:“额娘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您自己。”
话到这份上,毓溪不敢再多问密贵人的事,毕竟婆媳之间早就因此有过默契,她得守着分寸。
然而相关的人,却主动找上门,应了五妹妹的话,太子妃知道了自己的奴才被她们姑嫂撞见,这会儿就派人来相邀,想和四福晋一同去洒扫慈宁宫。
德妃应允了,派人禀告过太后,就命绿珠和紫玉一同跟着,并叮嘱毓溪不可在慈宁宫停留太久,午膳回永和宫来用。
“额娘去哪儿?”
“我也要去……”
出门时,念佟和弘晖追来,想要跟着一起走,毓溪耐心地哄道:“哪个乖乖陪阿奶和姑姑玩,吃了晌午饭,十三叔和十四叔就带他们去射箭骑马,你们想不想去?”
“想!”
“十三叔和十四叔怎么还不来?”
几句话,把小家伙们稳住了,毓溪不敢让太子妃久等,带上宫女就来赴约,果然太子妃早已等在东宫外,见了她,便是亲切和气的笑容。
“二嫂嫂吉祥。”“天气暖和了,慈宁宫花园里的积雪早已开化,咱们去瞧瞧,奴才们打理得可周到。”
“是。”
妯娌二人并肩往慈宁宫去,前前后后十数个太监宫女,阵仗不小,可毓溪明白,越是这样大方张扬,她们之间才能说些外人听不得的话。
自然,关于密贵人的秘密,毓溪和温宪之间早已有了猜测,并都认定了那份猜想,多半就是真的。
可这些话,谁也说不得。
去往慈宁宫的路上,太子妃终于开口:“我的人,常常会在宫里游走,借着给这位娘娘请安,给那位娘娘送茶叶,因此你们在西六宫看到他们,很寻常。”
见太子妃如此坦率,毓溪也不藏着心思,说道:“还请二嫂嫂恕我冒犯,您打发奴才在宫里游走,似乎不合规矩。”太子妃苦笑:“那总比找不见人的时候瞎着急好,你也不是没撞见过,自然近些日子,他好多了。”
“是……”
“而西六宫,更是不能不警惕,有我的奴才在启祥宫附近晃悠,太子也就不会去找密贵人了。”
毓溪的心突突直跳,她多想告诉太子妃,密贵人清清白白,太子的结症与这一位毫无关系。
然而太子妃像是知道了什么,淡定地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本是我瞎操心的,你不要听信外头的传言,太子虽爱女色,可绝不会忤逆犯上染指后宫,绝没有那些事。”
“二嫂嫂,我和胤禛,从没相信过。”
“你们夫妻自然好,可连我听得多了都会动摇,就当我多嘱咐一句吧。”
毓溪颔首称是,之后抬眸细细打量太子妃,问道:“正月里,您过得好吗?”
太子妃笑着看了眼毓溪,说道:“好些事放下后,内心得以宁静,身外的好与不好,突然就不重要了。伺候皇祖母和皇阿玛外,便是抚养孩子们,照顾太子的起居,日复一日,平平淡淡的,我也知足。”
毓溪道:“听胤禛提过几句,太子近来的政事,处置得十分顺利。”
太子妃淡淡一笑:“也许吧,我都不在乎了。”
毓溪不敢再多言,待进了慈宁宫花园,见着草木发芽,那隐隐可见的绿意,才都露出笑意。
但听太子妃在身旁说:“就算没那件事,我也会派人邀你来逛一逛,见着你这个鲜活明媚的人,我也好吸几口紫禁城外的新鲜气。”
“二嫂嫂,有件事,还得请您示下。”毓溪没接那些话,但做出轻松自在的模样,要和太子妃如同与妹妹们那般相处。
“我的示下,什么要紧事?”太子妃亦是大方从容。
“大阿哥续弦娶新福晋,太子和您必然有赏赐和恭喜,兄弟们都随着东宫的礼,这事儿不难对付。”毓溪说道,“同一日,八阿哥府里添格格,这本是小事,连宗人府都不管,可毕竟是皇阿玛钦赐的,我很犯愁,要不要送礼。”
太子妃问道:“你是在乎八福晋的脸面吧?”
毓溪点头,轻轻叹道:“八福晋不容易,实在不忍心伤害她。”
太子妃正经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我和太子就不给八阿哥什么赏赐,你们便跟着不必送礼,若日后那位格格为八阿哥添丁,到时候再商量。”
毓溪福了福:“多谢二嫂嫂,这件事,我和弟妹们就跟着您来办。”
太子妃说:“咱们妯娌间,各有各的辛苦,听说九福晋过得不好,是真的吗?”
毓溪不能瞒着,也不必编瞎话,只将宫外人人皆知的事,一模一样地告诉了太子妃。
沿着花径漫步,听闻九福晋的遭遇,太子妃唏嘘道:“从前委屈的时候,我常常想,若不是太子妃,只是个阿哥福晋该多好。我羡慕大福晋得到大阿哥的深情,羡慕三福晋的张扬跋扈,羡慕你的事事齐全,羡慕五福晋能被太后庇护免遭宜妃磋磨,后来有了七福晋、八福晋,如今九福晋、十福晋都来了。”
毓溪道:“实则弟妹们,并不如您所想的,都过得那么好。”
太子妃感慨:“是啊,莫说已故之人,莫说三福晋此刻正承受的伤痛,便是你,也不是事事顺心的,我这个太子妃做的不高兴,一点儿不值得矫情,都一样。”毓溪想了想,问道:“二嫂嫂,九阿哥苛待九福晋之事,太子可知道?”
太子妃摇头:“我没问过,兴许他也听说过,可这样的事,他从来是不在乎的。”
毓溪道:“太子是兄长,更是东宫,本有着教导弟弟妹妹的职责,弟妹斗胆,想给您和太子出个主意。”
太子妃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什么主意?”
毓溪说:“太子若以兄长之尊,教训九阿哥苛待妻子一事,皇阿玛必定会大加赞赏。您不是一直迷茫,该如何帮着太子做回儿子,而这样的事,就是儿子,就是兄长该做的。”
太子妃微微蹙眉,谨慎地想了想这件事的轻重,说道:“此前因耽误朝务,太子就曾斥责过九阿哥,若再为了这件事起冲突,岂不是招惹九阿哥怨恨。”毓溪道:“没有这件事,九阿哥的性情也是谁都不服的,何况他本就做错了,怎么能这样委屈九福晋呢。太子若出面训斥教导,对皇阿玛是极好的交代,在皇阿玛看来,太子心里有兄弟,这才是一家子人该有的模样。”
太子妃问:“可万一弄巧成拙,逼得九阿哥变本加厉苛待九福晋,咱们岂不是害了她?”
毓溪说:“九阿哥是聪明人,他若这样做,难道要自绝前程,彻底毁了自己的名声吗。何况还有八阿哥在身边,八阿哥定会劝九阿哥悬崖勒马,从此改了才好。”
第927章 是弘晖的皇爷爷
第927章是弘晖的皇爷爷
太子妃细思量后,说道:“多谢你,我会谨慎考虑,实则担心得罪九阿哥或是宜妃也是多余的,原就没几分情意和好意,太子他心里都明白。”
毓溪道:“二嫂嫂若信得过我,这件事我不会对胤禛提起,您也不必对太子说,是我的主意。”
太子妃欣然点头:“我明白,也信得过你。”
妯娌二人继续前行,所到之处,一一指点宫人如何洒扫收拾,再过些日子,慈宁宫花园里便将春色满园,又是一年开始了。
这日午后,胤禵和胤祥带着弘晖来了箭亭,用他们小时候的弓箭教弘晖射箭。
小家伙臂力不弱,上手就有模有样,更是被十三叔、十四叔夸赞得得意忘形,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弓弦割破了手。
伤口不浅,鲜血如注,弘晖又疼又害怕,吓得哇哇大哭,胤祥和胤禵亦是手足无措,抱起弘晖就要往永和宫跑,却遇上来看看儿子和孙子们的皇帝。
玄烨责备儿子们:“大惊小怪做什么,你们越慌乱,他越害怕,不就是割破了手?”
胤禵着急地说:“皇阿玛,弘晖流了好多血,可别把手指头割断了。”
“十四叔、十四叔,救命……”
然而被祖父抱起来的弘晖,却因为太陌生,挣扎着要十四叔,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几回爷爷,祖父在他眼里几乎是生人。
“皇阿玛,弘晖好像不认得您……还是、还是我来抱吧。”胤禵上前伸手,劝说道,“由着他乱动,又要流更多的血。”
皇帝也是应付不来在怀里跟泥鳅似的小家伙,只能交给胤禵,但不许他们再带着孩子疯跑,带到一旁的殿阁歇下,宣召了太医,很快就为弘晖处置好了伤口。
这会儿小家伙捧着一块酸奶酪,吃的满脸都是,窝在十三叔怀里,吃几口,想起额娘了,哭着要找他额娘,被十三叔哄一哄,接着再吃几口。
玄烨无奈地看着孙儿,嗔道:“这小子,爱吃这一口,随了他高祖母。”
弘晖吃着奶酪,想了想,伸手递过来:“皇爷爷吃。”
皇帝一愣,蹲下问:“认得皇爷爷了?”
弘晖点头:“十三叔说,您是皇爷爷。”
“那皇爷爷是做什么的?”“皇爷爷是皇上,额娘说的。”
“那皇上是做什么的?”
“皇上、皇上是弘晖的皇爷爷……”
祖孙俩这车轱辘话,把边上的人都逗乐了,玄烨也高兴,揉一揉孙儿的脑袋,问:“能把皇爷爷记住吗,下回见了皇爷爷,还让不让抱?”
弘晖又咬了一口奶酪,想了想,伸出双臂,当下就要爷爷抱他。
小阿哥身上有血迹、有泪水,还糊了一嘴的奶酪,就这么蹭上龙袍,把边上的宫人都吓坏了,连胤祥也没敢撒手。
可皇帝还是抱起了孙儿,带着他到了门外,指着箭亭说:“等你再大一些,跟十三叔和十四叔来学,可将来不论割破了手,还是摔坏了腿,都不许哭,你是个男子汉,哭什么?”
弘晖不喜欢听这话,委屈巴巴地看着爷爷,还是爱撒娇的年纪,软乎乎地说:“皇爷爷抱弘晖,弘晖就不哭。”
玄烨拍拍孙儿的屁股,嗔道:“你下回还能认得皇爷爷吗,不会又认不得,哭着找你十三叔、十四叔?”
弘晖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糊了奶酪的手就摸一摸爷爷的脸颊,吓得边上的人都睁大眼睛,小人儿却丝毫不懂什么伴君如伴虎,接着就掰了一小块奶酪,要往爷爷嘴里塞。
德妃与毓溪赶来时,刚好撞见这一幕,婆媳俩都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毓溪回过神后,轻声道:“额娘,不如咱们退下吧,弘晖没事的。”
德妃点头:“让他们爷几个好好相处,一会儿孩子送回来了,咱们再仔细瞧瞧。”
虽然记挂弘晖的伤,可难得祖孙在一起的光景,毓溪原本还担心弘晖能不能认得皇爷爷,至少眼下看来,已经和爷爷熟络了,她只能先将担心按下。回永和宫的路上,德妃对儿媳妇道:“前几日皇上来喝茶,问起孩子们的事,还说记不起来弘晖什么模样了,倒也不是怪你不带孩子进宫,就是想孙儿了。”
毓溪坦言:“有皇长孙陪在皇爷爷身边,弘晖就不该多露脸,论私心,媳妇自然盼着皇爷爷多疼咱们弘晖。可一时的疼爱,换不来前程,胤禛的前程,弘晖自己的前程,可比在爷爷膝下撒娇更重要。”
德妃道:“横竖皇上也觉着这样好,他们爷孙自有他们的缘分,那么多儿子都顾不过来,但凡偏心些弘晖,又该将你们两口子推上风口浪尖。”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当弘晖在箭亭受伤,皇帝亲自哄孙儿的事在宫内传开,唯一来到箭亭询问关心的,居然是太子妃。
而太子妃见了皇帝,说是胤礽走不开,特地命她来看一眼侄儿,要知道弘晖没事了,胤礽才能安心。
皇帝很是高兴,当众对胤禵、胤祥兄弟几个说,要学着太子对弟弟们的爱护,将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他们长大,也要仰仗哥哥的教导。
再后来,弘晳也被召至箭亭,皇帝亲自调教孙儿射箭,弘晖则哭累了吃饱了,居然在太子妃怀里睡了过去。
皇帝便命人将孙儿送回永和宫,并吩咐太医,之后每日前往四贝勒府为小皇孙换药。
毓溪终于见到儿子,见身上的血,见包扎后还藏不住红肿的手指,心疼得不知怎么好,就怕那弓弦不干净,要得伤口溃烂成疾,这两天她怕是都不能安稳睡觉,要时时刻刻守在儿子身边。
德妃过去也经历了无数次孩子们的磕磕碰碰,理解儿媳妇此刻的心疼和彷徨,温柔地宽慰一番后,趁着天色还早,要他们早些离宫回家去。
温宪护送嫂嫂和侄儿侄女回家,弘晖睡醒了挨不住伤口疼,不让人碰,也不肯换衣裳,毓溪生怕他哭闹得太猛再招出病来,唯有顺着儿子的心思,尽力哄他。
夜里胤禛归来,也心疼儿子受伤,两口子守到大半夜,用宵夜时,弘晖醒了,自己下床跑来桌下,楚楚可怜地望着阿玛额娘,像是他们吃独食不带他而委屈。
儿子不再疼得大哭,胃口极好地吃尽了他阿玛的宵夜,还能绘声绘色地告诉阿玛,今天和皇爷爷做了什么,毓溪悬着的心,可算踏实了。
再次哄睡弘晖,早已过了子夜,胤禛没去书房,就在卧房的书桌前,不知批阅什么文章,毓溪本是来催他入寝,见这光景,又端了一盏烛台进来。
“就好了,你先去睡,我一会儿就过来。”
“这是谁的文章,明儿急着要送到御前?”
胤禛抬起头说:“胤禵和胤祥的文章,交到我这好几天了,不能再耽误他们。”
毓溪说:“若是见了弟弟们,好生告诉他们弘晖没事,听说都吓得脸色苍白,我倒是过意不去了。”
胤禛笑道:“没人会怪他们,可他们也的确不小心,能自责是好事。”
毓溪问:“那么下回,你还让我带儿子进宫吗,我真没料到,皇阿玛会亲自来看孙子,还是去了箭亭,我心里反而不踏实了。”
胤禛说:“老大家的弘昱,惠妃可是会领着他去皇阿玛的必经之路等候,就怕皇阿玛把这孙子忘了,咱们够小心的了,别放在心上。”
毓溪点了点头,便收拾桌上的纸笔,要胤禛专心为弟弟们改文章,之后彼此不再说话,直到入寝躺下,才抓着胤禛的手贴在心口,委屈地说:“我心疼坏了,这会儿还扑通扑通的跳,偏偏这谁也不能怪的事,我满心的焦虑无处散发,你就受着点,多哄哄我。”胤禛没见着儿子衣衫沾满血的模样,加之他自己小时候,弟弟们小时候,没有不受伤见血的,因此心疼之余,并不焦虑惊恐,可毓溪的情绪,他能理解,能接纳,搂过媳妇儿亲了又亲,要她别怕。
“我并不愿将弘晖关在家里,将来他长大了,去骑马去练功,就算摔断胳膊腿,那也是命数,我宁愿他摔出一身本事和能耐,也不要娇养在家里,毫无男儿气概。”
“他从小磕磕碰碰,你很少大惊小怪,今日是流了那么多血,你才慌了。”
毓溪窝在胤禛怀里,说道:“他们都以为,我把儿子看得多金贵多重要,才不往外头带,我难道不想儿子多见见世面吗?今日这般,连皇爷爷都不认得,在御前哭闹赛脸,我才觉着没面子,我也心疼儿子……”
胤禛静静地听毓溪啰嗦完,才笑道:“咱们是顾着太子的体面,你的谨慎我都明白,皇阿玛和额娘都不会误会你,就算是弘晖自己,将来长大了,他也会理解你的苦心。”
毓溪道:“听说刚开始,弘晖在皇阿玛怀里跟条泥鳅似的挣扎,哭着喊着要十四叔救救他,我都不敢想,皇阿玛当时是什么脸色。”
胤禛不禁大笑,啧啧道:“咱们可真是养了个小祖宗,可这样也好,传出去些,让所有人都听听,四阿哥家的小皇孙居然不认得皇爷爷,就别再惦记编排咱们什么话,说皇阿玛偏心了。”
“不瞒你说,我一直觉着,皇阿玛也是不认得我的,不过是我跟着额娘或是姐妹们,或是有奴才提醒,皇阿玛才会知道,眼前的是老四的媳妇儿。”
“又胡说,皇阿玛怎么会不认得你,你从小就进宫了,皇阿玛看着你长大的。”
“恐怕皇阿玛只认得太子妃。”
胤禛道:“太子妃今日去了箭亭,你听说了吗?”
毓溪点头:“额娘说,太子妃很有心,更是全心全意为了太子,太子一定想不到要关心什么侄儿,可太子妃会替他周全。皇阿玛真真为太子选了一位贤妻,若是说国母之资,也不为过。”
“是啊,太子妃有一国之母的气度,只可惜……”
“今日我与太子妃一同带奴才洒扫慈宁宫花园,闲话了一些彼此的家务事,看得出来太子最近改了不少坏习惯,太子妃的心气,越发宁静了。”
胤禛问:“你们聊些什么?”
毓溪嗔道:“不就是些家务事,我可不敢提朝政,而太子妃见我,如她所言,是想借我吸一口紫禁城外的新鲜气,别无他求。”
胤禛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你们就这么淡淡的,彼此做个依靠,也不坏。”毓溪想了想,皱眉问:“我怎么觉着这句话,不合适用在这里?”
“哪句?”
“君子之交淡如水。”
胤禛笑了,亲一亲媳妇儿:“合适,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毓溪为太子妃出主意,要太子训诫九阿哥不得欺侮九福晋一事,她到底没对胤禛提起,或许恰恰就是应了那个“淡”字,当她不再贪图从太子妃身上谋利时,就能得到更多。
三日后,当九福晋、十福晋在八阿哥府中做客,妯娌三人正喝着茶,下人传话来,说宫中传出消息,太子斥责了九阿哥亏待九福晋一事,更罚他到奉先殿跪祖宗反省。
九福晋吓得摔了手里的茶盅,哆嗦着望向八嫂嫂和十福晋,还未开口,眼中已是沁出泪来,最后按耐不住,用帕子捂着嘴低声啜泣。八福晋立刻打发了奴才,坐到九福晋身边,好生道:“我和你们八哥一直悬着心,你和九阿哥的事,皇阿玛迟迟不问责,纵然你们好了,也不能算了结。这下也好,太子出面训斥,代表的就是天意,事情总算有了着落,只要九阿哥往后不再欺负你,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十福晋在一旁说:“可万一九哥恼羞成怒,变本加厉地欺负九嫂嫂可怎么好?”
八福晋说:“你九哥是明白人,不能再做这样的事,这些日子他们两口子也挺好的不是吗,不然你嫂嫂怎么能有心思来与我们喝茶。”
九福晋哭了一阵后,冷静下来说:“好是不能好的,他打从心底厌恶我的出身,可我也明白,是我那堂姐先坏了我家姑娘的名声。我只盼他不要再言语刻薄,不要再当着奴才的面羞辱我、讽刺我,能太平安稳地过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八福晋劝道:“九阿哥年轻,过两年他一定能明白你的好,眼下呢,你多谦让一些。可若是九阿哥又做出过分的事,乃至对你动手,一定及时来告诉我和你八哥,至少这世上,还有八哥能管得住他。”
九福晋点了点头,抽噎道:“娘家人不管我,才真真令我伤心,八嫂嫂,多亏还有您护着我。”
这话听来,令八福晋有几分恍惚,曾几何时,她满心盼着四福晋能喜欢上自己这个弟妹,盼着能和四福晋走在一块儿,可她们注定不是一路人,而如今,她也成了小弟媳们的庇护。
与此同时,聚在景阳宫做客的嫔妃们,正看着宜妃发脾气。
她不能当众指名道姓说太子的不是,只将自己的奴才一顿揉搓,打骂他们从前跟着九阿哥不好好伺候,将他纵容得性情暴躁。
一开始,荣妃只冷眼看着,眼看那几个小太监脸都被打肿了,才让吉芯去拉开,更亲自将宜妃带进寝殿,要为她梳头洗脸。
进了门,宜妃哭着说:“他自己满身的破事,怎么有脸训斥胤禟,他屋子里那些宫女,有一个算一个,还有没爬过床的吗?这人都住不下了,遣到外头去了,规矩也改了,他不嫌害臊,我还替他害臊呢。”
荣妃无奈地说:“你再嚷嚷,我可要送你回去了,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别拉上我。”
宜妃哭道:“哪天太子指着三阿哥骂,姐姐你才能懂我,还不如让皇上把胤禟拖去打一顿板子呢,凭什么,凭什么叫太子骂我儿子!”
“好了……”
“活该他有人生没人养!”
荣妃猛地捂住了宜妃的嘴,怒道:“你再不闭嘴,我可不客气了。”
宜妃哭着挣扎开,起身在屋里团团转,一如年轻时候那般毛躁,气得捶墙跺脚,不知如何是好。
寝殿外,德妃和布贵人遣散了众人,只剩她们两个时,布贵人才道:“太子近来,越发会讨皇上欢心了,这件事就做得极好,别人我不知道,可万岁爷一准高兴。”
德妃点头:“我和姐姐想的一样,皇上一准高兴,皇上和太子之间,做久了君臣,彼此都想做回父子,可到底怎么才算做回父子呢,他们俩都弄不明白。”
布贵人问道:“咱们四阿哥明白吗,怎么做儿子?”
德妃道:“这小子瞧着有些刻板,办起事来总冷着脸,对大臣们油盐不进的,实则心眼不少,还有毓溪在身边为他开解,为他出谋划策,他很是知道怎么当儿子,在皇上跟前老实着呢。”
布贵人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咱们四阿哥好,我就放心了。”德妃想了想,问道:“姐姐,那么胤祥和胤禵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呢?”
布贵人反问德妃:“我怎么看待弟弟们,重要吗,要紧的是你这个当额娘的,将来一碗水该如何端平。”
第928章 我就想你当皇帝
第928章我就想你当皇帝
“要端这碗水的人,是皇上,我能做的,是护着没分到水的孩子不渴着。”德妃毫不犹豫地回答布贵人,“可我也不敢想将来会是什么光景,如今,走一步算一步吧。”
布贵人道:“不论如何,皇上和你总是一条心的。”
话音刚落,就见宜妃跑出来,脸上的泪还没擦干,就气冲冲地要走。
荣妃在后头喊:“拦下她,这样跑出去成什么样子。”
德妃和布贵人下意识地挡住了宜妃,宜妃更委屈,嚷嚷道:“我要去奉先殿闹一场,我今儿要是不给胤禟出头,往后他该怎么看我这个额娘?毓庆宫里多少破事,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胤禟做错什么了,要这样羞辱他,我的儿子就这么好欺负吗?”
三人好说歹说的,总算又把宜妃带回去,布贵人守在外头,不让闲杂之人进门,屋里荣妃和德妃围着宜妃,一个给擦眼泪,一个捧着茶碗,要她喝口水顺顺气。
荣妃劝道:“你这样去闹,九阿哥是高看额娘了,可你要把自己和儿子的前程都毁了不成?莫说教导弟弟们,太子就是训斥大阿哥,大阿哥也不能不服,今天这事儿,你不能忍也要忍。”
德妃说:“也算有了个交代,往后就没人敢拿孩子的事儿嘀咕你了,忍一忍吧。”
宜妃好不甘心,幽怨地冲荣妃道:“这董鄂家的女儿,还能不能有好的了,都怪你没把三福晋调教好,将她的堂妹也带坏了。”
荣妃无奈地说:“是是是,怪我不好,成了吧?”宜妃又哭道:“我知道你们都笑话我,背地里看不起我,我知道……”
德妃道:“既然你提这话,我也说开了,小孩子家里的事,阿哥们各有各的不太平,我和荣姐姐也多是操心的时候。你就是抹不开面子,觉着咱们要笑话你,难道真是为了孩子出头,可咱们谁能笑话你呢,谁家里没一本难念的经,儿女哪有省心的?”
宜妃早已没了主意,哭哭啼啼地问:“那我该怎么做,皇上是不是也恨极我了?”
荣妃啧啧道:“这么点小事儿,不至于,胤祉两口子都成什么样了,你见皇上与我脸红过吗?这会子,你收拾好了自己,先去宁寿宫向太后请罪,怪自己教导不善,再派人向乾清宫传话,看梁总管能不能劝皇上见你一面,见着皇上,你就什么都好了。”
宜妃不敢:“他一定不肯见我了。”
荣妃看向德妃,姐妹俩彼此会意,德妃便故意道:“还以为咱们姐妹里,皇上是最疼你的,荣姐姐这儿过得去的事,到翊坤宫反而不成?”
宜妃的性子,被这话一激,立刻就来了脾气,起身道:“你们等着,我一定体体面面把这事儿料理周全,不就是小孩子打架吗,你们的孩子家里就太平了?”
撂下这话,倒也不走,往荣妃的妆台前坐下,毫不客气地说:“荣姐姐,要你的奴才给我打热水来洗脸。”
德妃与荣妃都无奈地笑了,好歹劝住了宜妃不去奉先殿大吵大闹,也算她们的功劳一件。
这件事,本是毓溪给太子妃出的主意,因此消息传到家中,她也不惊讶,倒是弘晖借着手疼,这些日子都躲懒不肯写字,闹得她头疼。
伤的分明是左手,不耽误右手握笔,可他一拿笔就喊疼,哼哼唧唧撒娇,一回两回,毓溪还顺着他,今日都和姐姐抢上玩具了,但一到书房又躲懒,垮着脸喊疼不愿拿笔。毓溪没再纵容儿子,但不打骂,只要他把今日的习字写完,就能走出书房,弘晖见撒娇不管用,就扯开嗓子哭,可哭了半天,额娘坐在一旁动也不动。
母子二人僵持了大半个时辰,弘晖终于乖乖拿起笔写字,不再啜泣装可怜,认认真真地一笔一划照着先生教导的写,总算有了几分念书上学的模样。
毓溪静静地看着,儿子眉目更像她,生得好看,但专注时的神情,又像极了他阿玛。
弘晖很聪明,背书的记性极好,这么点儿大已经能说许多话,额娘说比他阿玛和小叔叔们那会子还机灵。
可儿子也有许多许多的毛病,他并不爱念书,没有耐性做细致的事,也不能完全理解该多谦让姐姐的道理,十分率性霸道,想要什么就一定去争去抢。
毓溪常常反省,是不是她太过溺爱,没将儿子教养好,可长辈们都说,弘晖是极好的孩子,什么也不缺,更是人人都夸赞她,那么年轻,却那么会养孩子。
心里正想着,门外有人影闪动,毓溪抬眼看,见是念佟在张望。
时下春寒尚冷,怎么舍得闺女在门外挨冻,便起身迎出来,把要跑开的姑娘叫住了。
屋檐下,暖着闺女的手,毓溪问道:“怎么,怕弟弟挨打,跑来护着他?”
念佟满眼担心,说道:“弘晖不是撒娇,他的手指是真的疼,额娘,您信弟弟的话,他没撒谎。”
毓溪笑道:“额娘也知道他真的疼,可总是一天比一天好吧,你见他吃点心的时候疼吗,见他和你抢物件的时候疼吗?”
念佟没得再替弟弟描补,只道:“额娘别打弟弟,我跟他说道理。”姐姐如此疼爱弟弟,直叫毓溪心里软绵绵的,搂过念佟亲了亲,带着姐姐进门,果然弘晖一见姐姐来,跟遇上救星一般,瘪着嘴又要装可怜。
念佟颇有姐姐的范儿,这会子不心疼了,凶巴巴地说:“快把字写了,你抢我的东西也罢,再惹额娘生气,我可真要揍你了!”
偏又禁不住弟弟撒娇,只能哄着他继续写,还手把手地教他,比弟弟有耐心。
毓溪在边上看着,方才的懊恼也都散了,儿子还那么小,是她想得太多太遥远,胤禛的前程八字还没一撇,何苦急着将儿子逼得太紧。
夜里,胤禛在书房忙碌,毓溪晚膳多吃了几口,便趁孩子们都睡了,散步来书房消消食,也好接胤禛回去歇着。
刚好胤禛忙完了手头的事,正吩咐小和子明日将哪些信函送出去,抬眸见毓溪从院门进来,便招招手,没好气地说:“你来!”毓溪走来,与小和子玩笑:“和管事,我得罪你家贝勒爷了?”
小和子笑道:“没有的事儿,主子高兴着呢,福晋不知道,就湖广推行新税一事,主子今日将几个大臣说得哑口无言,皇上都乐了。”
毓溪点了点头,进门来,问道:“那么凶巴巴地冲我说话,贝勒爷可真在奴才面前给我长脸。”
胤禛则从桌上拿起几张习字,气哼哼地晃了晃:“这就是你儿子写的字,我拿笔甩一页墨点子,都比他写得好。”
毓溪也知道儿子的字不好,可他才多大,这笔下的功夫没个三年五载,定是见不得人的,可胤禛总是忘了,他们的弘晖还很小。
胤禛又道:“听下人说,他这几天没少和你耍赖,手指头的伤都结痂长肉了,他还哭闹什么?”毓溪说:“你这火气冲天的,小和子不是说宫里的事很顺利吗?”
胤禛恼道:“朝廷的事顺利,我就不能管教儿子了吗?”
毓溪立刻让开半个身子:“那您去教去,您冲我说什么?”
胤禛愣了愣,竟是把自己逗笑了。
这回轮着毓溪生气,狠狠瞪了眼,转身就要走,胤禛忙追来,见屋里没人,就把媳妇儿拦腰抱住了。
“贝勒爷,您这高兴着,还能把妾身训一顿,这要是撞上您不高兴,我是不是得去院子里跪着给您请罪?”
“我冲儿子呢,怎么能冲你,不生气不生气,是我不会说话。”
毓溪自然是闹着玩的,转过身来,细细看自己的丈夫,见胤禛气色极好,说道:“年遐龄果然是个能臣,他来京后,你便事事顺心,这样的人才若能长久留在你身边该多好。”
胤禛说:“再好的人才,也是皇阿玛的,得看皇阿玛舍不舍得给我。再者,年遐龄年纪大了,行事多少有些迂腐,我算得一板一眼,比其他来,都成了激进一派,真是有意思。”
毓溪问:“那年遐龄可有什么得意门生,能留下为你所用的?”
胤禛拉着毓溪坐下,说道:“得意门生没听他提起,可他的两个儿子都不错,次子年羹尧如今入了翰林院,假以时日若能学得些本事,在朝廷崭露头角,我自然会好好利用。”
朝廷的事,毓溪不会问得太细,胤禛也点到即止,夫妻俩自有默契。
于是话题又转到了弘晖身上,儿子厌学的毛病不能不改,商量好了再观察一阵子,若还不服管教,就得从严了。胤禛一面收拾桌上的文书,一面说道:“就算是太子,幼时懒学,皇阿玛也会重罚,何况我们呢,哪有敢偷懒的,不怕屁股开花?”
毓溪说:“那也不能下狠手打,咱们得有轻重,别打坏了孩子。”
胤禛正要嫌媳妇儿溺爱孩子,但方才提起太子,就想到了太子今日训斥九阿哥,罚九阿哥跪奉先殿反省一事,问毓溪是否知晓。
因要瞒着是自己给太子妃出的主意,不免有些心虚,毓溪才故意不提起,这会儿胤禛问,她便借口被儿子闹腾得忽略了,只是听下人提了一耳朵。
胤禛自然不会想那么多,只是念叨:“太子这是突然开窍了吗,估摸着有太子妃给出主意。要说这件事他出面,定有人觉着太子小题大做耍威风,却不知道皇阿玛的脾气,皇阿玛看到太子把弟弟的事放在心上,把兄弟当兄弟,该多高兴。”见胤禛丝毫不怀疑自己,毓溪稍稍松了口气,问道:“皇阿玛高兴吗,当众夸赞太子了?”
胤禛说:“弘晖受伤那天,太子妃以太子的名义来看侄儿,皇阿玛就高兴了,何况今日太子亲自教训九阿哥。我带着年遐龄进乾清宫时,皇阿玛正和太子有说有笑的,可好些时日没见这光景了。”
毓溪心里忽然又不踏实,觉着自己仿佛做了背叛丈夫的事,问道:“那你呢,你高兴吗,若高兴,是为了皇阿玛还是为了太子,若不高兴,又为了谁?”
胤禛放下手里的书,正经想了想,说道:“在乾清宫里,我是和皇阿玛和太子一样的高兴,至少那一刻,父子兄弟之间很简单。朝廷有了好事高兴,见太子有担当高兴,见皇阿玛与太子和睦高兴,当时我脸上的笑容,绝不是做戏来的。”
毓溪这才安心些,暗暗告诫自己,再不能对太子妃心软,她可是要助胤禛争前程的。
胤禛又道:“新税一事就要推行,成了便是功在千秋的大政绩,可太子也没说要分一杯羹,还在皇阿玛面前夸赞我的用心。相比之下,老三那会儿伙同三福晋,骗你又骗我,就为了在这件事上插一脚,盼着将来分功劳,如今想起来,我还是很生气。”
毓溪说:“最可气的是,恐怕三阿哥已经忘得一干二净,都没往心里去。”
胤禛无奈地笑了:“是啊,不提了,他们没心没肺的,咱们气那么久,不值当。”
待收拾好东西,下人送来大氅,胤禛穿戴严实,夫妻俩才携手往卧房去,路上说起近些日子的事,提到了大阿哥娶继福晋,和八阿哥添格格。
毓溪说:“太子不赏赐八阿哥,咱们也就不必跟着随礼,要紧是给八福晋体面,真有一日那张格格生下一男半女,到时候随长辈们送礼就是了。”
胤禛则感激地说:“这些送往迎来之事,瞧着简单,打理起来很是麻烦,更要紧的是家中的金银用度,若不是你用心,哪里周转得起来,我真真是有福之人。”
毓溪也不谦虚:“这礼真是一年比一年送得多,虽说有进有出,可也不能轻易就把收来的东西变现或周转,我的确费了不少心思,额娘也帮了咱们不少。”
胤禛笑着问:“额娘如今还偷偷贴补你吗?”
毓溪恼道:“怎么是偷偷的呢,这话可不好听,额娘帮衬儿子,正大光明的。”
却惹来胤禛再一次感慨:“你说额娘究竟攒下多少好东西,咱们下面可还有弟弟妹妹等着成家呢。”
此刻八贝勒府中,胤禩刚与妻子共赴云雨,彼此喘息的时候,胤禩冷不丁提起安郡王向他周转三千两银子的事。
“三千两?”本是抬腿平卧,盼着坐胎的八福晋,猛地坐了起来,意识到这样不利于怀孕,才又躺下,怒道,“他在哪里赌钱,能折了三千两?”
胤禩道:“倒也不是赌钱,是补亏空,往深了说,不是他一人之故,他被人骗了。”
八福晋别过脸:“我可没有钱,不必和我商量。”
胤禩干咳一声,说道:“毕竟是亲戚,你我两边都带着亲,人家还亲自来与我商量,我也不好驳了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
“银子我已经借出去了。”
八福晋又猛地坐起来,气恼地瞪着胤禩:“三千两,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银子,你好歹找我商量商量?”
胤禩搀扶妻子躺下,温和地说:“别着急,我知道这钱要不回来,我这不是算计着,花三千两,让他从此对我死心塌地,替我办事吗?”
八福晋满心嫌恶地说:“他若有能耐,还能找你借银子使吗,他能替你办什么事?”
胤禩道:“总有些事,我拉不下脸的,得有人替我去拉下脸,论资历地位,安郡王就是不错的人选。人家好歹有郡王爵,一个郡王供我这个贝勒差遣,不好吗?”
八福晋鄙夷地说:“真是没出息,一个长辈一个郡王爷,居然向晚辈低头充奴才。”
胤禩不禁冷脸:“我是皇子,当今圣上的儿子,他们家再过几代都要出五服了,给我当奴才,不丢人吧。”
八福晋翻过身来,正色道:“郡王爷只能给皇帝当奴才,既然他上赶着给你当奴才,胤禩,将来你就要当皇帝才行。”
胤禩大骇,忙捂了媳妇的嘴,得亏屋里没下人在,他低声责备:“疯了吗,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八福晋说:“可我就想你当皇帝,咱们得朝着一处使劲,都是皇阿玛的儿子,若太子真不成了,比才学比人品,就算是比样貌好了,兄弟之中,有几个能和你比的?”
“胡闹……”
“太子都闹得要靠教训九阿哥,来哄皇阿玛高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太子已经很惶恐不安,他是最明白,皇阿玛心里还有没有他的人。”
胤禩微微皱眉,问道:“你认为,太子今日训斥胤禟,是为了讨皇阿玛欢心?”
八福晋哼笑道:“不然呢,在你眼里,太子是会管这些闲事的吗,你可比我更了解太子。”胤禩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竟是笑了起来:“不错,表面上看,皇阿玛是高兴了,与太子之间的确更融洽。可再往深了想,以太子的脾气秉性,能做出今日这般事,不正意味着,他无路可走了吗?”
第929章 一辈子靠女人谋前程
第929章一辈子靠女人谋前程
八福晋叹了一声:“那三千两银子是要不回来的,你就好好差遣我舅舅,别白花了钱。九阿哥那儿,再多安慰几句,太子这回就是利用了他,将来找机会还给他就是了。”
胤禩嗔道:“怎么好大的口气,连太子都敢算计上?”
八福晋闭上眼睛道:“嘴上说说罢了,我能有什么本事,人家欺负我的时候,可都是真刀真枪的来。”
胤禩明白,霂秋又在抱怨纳妾一事,这些日子他们几乎每晚同房,为的就是能先求一子,而他尽力配合,也是求自己的香火,可总觉着,不能成。面对妻子的抱怨,默默听着就是,争吵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省些力气。
八福晋又问:“大阿哥娶继福晋那日,咱们要去赴宴吗?”
“论理是该去的,可那天……”
“我知道你想什么,可一个奴才,还要八抬大轿开了正门,红花铺地迎接她?”
胤禩的话被噎回去,只能应道:“那就好好去赴宴,不叫惠妃挑我们的错。”
听得“惠妃”二字,闭着眼睛的八福晋,眉宇间便透出厌恶,惠妃害她失子的仇,总有一日要清算明白,给自己给孩子一个交代。
转眼,到了大阿哥娶继福晋的日子。
如此匆忙就定下婚事,委实是直郡王府中缺当家做主之人,那么多的孩子,那么多的事无人料理,实在不成体统。
而新福晋虽是继室,礼仪规矩与大阿哥头一次成亲时无异,婚礼这日,大阿哥早早就进宫向皇太后、皇帝和惠妃谢恩行礼,一切有模有样,体面又隆重。
毓溪在家等着胤禛从宫里退出后,一同去直郡王府赴宴,为了给大阿哥面子,将念佟和弘晖都带上了。
俩小家伙都乐意出门,清早到这会儿,问了八百遍怎么还不动身,毓溪都被问烦了。
终于前门有下人来传话,可胤禛却让毓溪自己带着孩子去,他要处置一些事,恐怕夜里才能抽身去大阿哥府。
毓溪自然不计较,收拾齐整,便带着孩子们出门,然而娘仨刚在马车上坐稳,宫里又有消息传过来,说五公主与九阿哥起了冲突,险些大打出手。
“和九阿哥?”毓溪眉头紧锁,一脸不敢信地看着车下传话的奴才,问道,“是五公主和九阿哥?”且说今日大阿哥娶继福晋,因一早要到宁寿宫行礼,温宪昨晚便进了宫,今日好伺候皇祖母早起受礼。
大阿哥一直很感激温宪过去对发妻的照顾,今日兄妹相见,彼此说了些安慰的话,这一幕也叫其他来请安的皇子们看见。
原本是件很平常的事,温宪与兄弟们各有亲疏,九阿哥、十阿哥他们不搭理自己,她也不在乎。
可好好的,却听九阿哥对大阿哥玩笑,说温宪最会做戏,如今里里外外学得圆滑世故,就是为了替额驸讨前程,而舜安颜更是惯会吃软饭的,佟家的人一辈子靠女人谋前程,顶顶没出息。
是可忍孰不可忍,温宪当下就冲到九阿哥面前,质问他是不是还想去奉先殿跪祖宗。
二人起争执,说话都不能好听,胤禟从讥讽额驸,到斥骂温宪本人,再往后都要带上永和宫和德妃,越吵越凶,温宪气得要动手,胤禟也不会谦让,得亏大阿哥给拦下了。
在宁寿宫出了这样的事,太后必然袒护孙女,何况是九阿哥出言不逊在先,连大阿哥都作证,是胤禟没头没脑地嘲讽起额驸,才惹怒温宪与他争吵。
太后怒斥九阿哥荒唐,更是命人将宜妃找来,要她把儿子带回去,好好教导。
宜妃不敢忤逆顶撞太后,忍气吞声地带走了胤禟,可儿子也不服她管教,母子俩又大吵一架。
满腹怨气无处发泄的人,闯去长春宮大闹一场,是怪大阿哥偏心温宪,构陷她的胤禟。
今天本是惠妃的好日子,不论新福晋是不是来自她所满意的世家,该有的体面皇帝都给足了,她风风光光娶儿媳妇便是。
不料遭宜妃当众不敬,说些歪话酸话,将惠妃的面子里子扯烂撕碎,踩了一地,气得惠妃险些晕倒,还是其他嫔妃七手八脚地把宜妃劝走了。
“额娘,怎么马车还不走?”
“我们是在等阿玛吗?”
“这就走,咱们出发。”
毓溪回过神,一面应着孩子们,一面打发了下人,又吩咐车驾动身。
随着马车的颠簸,她的思绪缓缓被理顺,想好了到达直郡王府后,千万要稳住,不论谁来问,不论旁人是说笑还是讥讽,她都要云淡风轻地,高高端起尊贵。
紫禁城里,因宜妃大闹长春宮,遭太后下旨禁足,并派佟贵妃前去安抚惠妃,提醒惠妃莫要为了孩子们的小事,耽误胤禔今日的大事。
而九阿哥离了后宫不知去向何处,后来听说,是被八阿哥带走了,并派人禀告太后,今晚他会一直将九阿哥带在身边,绝不妨碍大阿哥的婚宴。
宁寿宫里,宸儿陪在姐姐身边,额娘在太后跟前说话,她已经悄悄派人去打听额驸在哪里,得知额驸和四哥一块儿办差,压根不在宫里,倒是松了口气。
此时,德妃来到闺女的殿阁,这屋子自从温宪出嫁后,太后一直命人保持原样,乍然进门瞧见俩闺女,仿佛她们都还没出嫁,还是她呵护在手心里的孩子。
“额娘……皇祖母是不是也生我的气了?”温宪倒是磊落,见了母亲也不矫情,自责道,“我知道我也不好,我该忍一忍的。”
德妃说:“太后生宜妃母子的气,怎么会生你的气,非要说,皇祖母还自责她没能护着你,居然让九阿哥欺负到头上来,让他敢藐视你们夫妻。”
温宪不禁红了眼圈,垂眸道:“我不该让皇祖母费心的,额娘,是我错了。”德妃却道:“从前你和胤禵打架拌嘴,额娘责备你们,惩罚你们,那是因为每回都不为了什么事儿,你们俩就是为了干仗而干仗,不狠狠教训你们,我的肝火压不下去。”
温宪抬起头,不明白额娘这话的意思。
德妃说:“今日遭九阿哥言语欺侮,羞辱你的丈夫,羞辱你,更羞辱我,你便是与他打得头破血流,额娘也不怪你,为什么要怪你,你做错什么了?”
温宪本是堵着一口气,并不觉着什么委屈,可这会儿听额娘的话,顿时就委屈大了,扑进母亲怀里,哭道:“我招他惹他了,好好的发什么疯,他自己又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看不起我的男人。”
德妃轻轻拍哄闺女,说道:“九阿哥也是糊涂疯了,敢当众说佟家的人一辈子靠女人谋前程,可他也不想想,没有佟家的女人,连他都不知道要投生到哪个门子里,还哪来什么九阿哥。”宸儿转到额娘身后,给姐姐擦眼泪,温柔地说:“定是额驸领了好差事,将他眼红坏了,而他只有去奉先殿跪祖宗的份,他能不疯吗?今日我来晚了,我那会子要是也在跟前,我一定和姐姐一起揍他,不把他当下就教训老实,将来等他也欺负我的额驸吗?”
温宪破涕而笑,德妃也笑了,腾出手来轻轻拍了小闺女的脑袋,嗔道:“有你什么事儿,要你架秧子瞎起哄。”
宸儿说:“额娘,您给书房传话了吗,要让胤祥看好了胤禵,宜妃娘娘都禁足了,别叫胤禵又和九阿哥闹起来,没完没了的。”
德妃笃然道:“咱们不说,胤祥也会看好胤禵,至于胤禵自己嘛,所有人都觉着他冲动得像一头小牛,可你们弟弟,很精明冷静,他早就长大了。”
姐妹二人彼此看了看,既然额娘如此信任胤禵,她们也不必多说什么。温宪又问母亲,她今日还要不要去大阿哥府赴宴,听说八阿哥会带着九阿哥,可她不想见到那个人。
德妃问:“你们都不去,留四嫂嫂一个人应付那么多张嘴?”
温宪和宸儿才想起这一茬,这会子四嫂嫂恐怕已经身在直郡王府,该被人围着议论了。
事实上,没有人敢围着四福晋说是非,事情传出来时,三三俩俩凑一块儿说小话的的确不少,很快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五公主和九阿哥在宫里大吵一架,再等太后发狠将宜妃禁足的话传出来,当下最为难的,是九福晋。
而毓溪到达直郡王府时,刚好八福晋、九福晋和十福晋也一同来了,念佟和弘晖一声声“婶婶”叫得嘴甜,叫八福晋心情极好,大家起初都乐乐呵呵的。
之后妯娌们在一处喝茶说话,或是帮着料理什么事,直到宫里的事在宾客间传开,八福晋才带着九福晋和十福晋离开了人多的地方。再后来,大阿哥迎亲,新福晋进门,毓溪与女眷们排资论辈地按序来向新福晋问候,在外等候时,才又见着八福晋,但她身后已不见九福晋,只有十福晋跟着了。
八福晋主动上前,轻声道:“四嫂嫂,我会提醒胤禩,好好教导九阿哥,九阿哥打小就脾气暴躁、性格激烈,盼着您和四哥多多包涵,胤禩一定会好好教训弟弟。”
毓溪和气地笑道:“他们都是小孩儿性子,咱们跟着烦恼才不值当,只要不耽误今日大阿哥和大福晋的好事,不值得计较。”
一旁七福晋好奇地问:“八妹妹,九福晋回去了?”
“她性子弱,旁人多看她一眼,就要站不住了。晚些时候,胤禩是要带九阿哥来的,我怕九妹妹若有言行不慎,惹出笑话,回头九阿哥反倒拿她撒气。”
“九福晋招人怜爱,八妹妹有心了。”毓溪面上微笑,心里却对八福晋又远了几步。
这疏远,并非为了妹妹的事,而是八福晋言语间看似袒护九福晋,是个体贴温柔的好嫂嫂,却又字字句句将九阿哥的恶行暴露在人前,丝毫不在乎八阿哥和九阿哥之间的情分。
并非毓溪认为九阿哥该被袒护偏心,而是大家彼此各有不同的立场,九阿哥对八阿哥死心塌地,亦是八阿哥前程路上不可或缺的臂膀,那么站在丈夫的利益之上,八福晋就算要维持表面的大度公允,也不该揭九阿哥的短,坐实他刻薄妻子的坏名声。
可她似乎只在乎此刻,在旁人眼里,她八福晋的为人,够不够大气周全。
无心也好,故意的也罢,毓溪不能妄断他人的好坏,可她有权选择自己想要亲近的人,八福晋显然不是,恐怕永远都不会是。
傍晚,直郡王府的喜宴开席前,温宪姐弟几个到了。
车驾排着队下客,忽然有下人赶来,拦着五公主和十二阿哥他们的车马,道是四贝勒到了,该让四贝勒先下马车。
胤禵和十二哥、十三哥坐一块儿,不禁嘀咕:“四哥怎么才来,他一整天忙什么去了?”
胤祥道:“南苑新到了一批西域马,遇上大阿哥成亲,皇阿玛就命四哥和额驸去料理。”
胤禵嘿嘿笑道:“果然四哥忙什么,没有哥你不知道的。”
十二阿哥说:“八哥忙什么,你不也清清楚楚?”
胤禵没好气地问道:“十二哥,你怎么就为了这事儿和我杠上了,每回都要刺我几句?”
十二阿哥正经道:“可你看今天,你多为难,五姐姐和九哥干仗,你站哪一边,你不犯愁吗?”胤祥平静地说:“别为难他,十二哥,五姐姐才不在乎那点事,更不会来为难胤禵。”
正说着,就听四哥的声音在外头响起:“都下来,走几步路怎么了?”
胤禵探出脑袋,果然是四哥在车下,再往前张望,便见舜安颜去接五姐姐,正小心搀扶她下车,两口子有说有笑的,仿佛没有一早闹的麻烦。
“看什么,下来。”
“是这里的奴才说,要等四哥先下车,才叫我们等得,你又骂我!”
十四嘴里嘀咕着,小声地“反抗”四哥,但又老老实实地跟在四哥身后,很快胤禛、胤禵、胤祥,还有温宪和舜安颜,并十二阿哥,齐齐整整地到了门前。
仔细将弟弟妹妹们一一扫过,胤禛问:“宸儿呢?”胤祥道:“七姐姐伺候皇祖母去长春宮享宴,八妹妹和十妹妹也在宫里享宴,十五、十六他们太小了,皇祖母没让出门。”
胤禛点了点头,说道:“大阿哥的好日子,什么是非恩怨都先搁一旁,咱们是来享宴恭喜,不是来理论断案的,该怎么做,该说什么话,都要有分寸。”
舜安颜看向妻子,温宪眉头紧皱好不甘心,可在丈夫温柔的目光里,还是将戾气和脾气都化了,笑着眨了眨眼,好让丈夫安心。
胤禵在边上故意道:“姐,今儿是大阿哥成亲,您可别和额驸眉来眼去的,仔细人家笑话你。”
温宪冲弟弟挥了挥拳头:“我浑身的劲没处使呢,你别招惹我啊。”
胤禛干咳了一声,弟弟妹妹们立刻就老实了,他再叮嘱几句,便要带着大家进门。府里的管事,和新福晋娘家的长辈早已迎出来,胤禛他们都是弟弟妹妹,自然不能劳动大阿哥亲自来迎接。
待兄弟姐妹相见,大阿哥也算客气,还对温宪玩笑说:“可得给我些面子,别再和老九干仗,回头皇祖母责罚我,我冤不冤?”
温宪很明白,大阿哥本是不喜欢永和宫的孩子的,但念着她过去照顾大福晋,才有今日的和气,她守着本分就是,没的多结一份怨仇。
且说今日男女分席,恭贺过大阿哥,夫妻二人不得不分开,温宪很快就被下人簇拥着过来女眷这一边。
她如今已是有了册封的和硕公主,除了裕亲王福晋、恭亲王福晋这几位德高望重的宗亲长辈,大部分女眷都要向公主行礼,温宪一出现,席上的人都纷纷站了起来。
坐于席首的裕亲王福晋,远远就招呼温宪:“五丫头,来伯母这边坐。”温宪前来,问候过裕亲王福晋和恭亲王福晋,对其他几位宗亲里的长辈也是恭敬和气。
女眷里,谁不知道五公主是太后的心头肉,就算不服气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如此尊贵骄傲,也不敢得罪太后,无不殷勤客气,众人说说笑笑的,谁也不敢提今早宫里的闹剧。
开席后不久,温宪便要离席去问候大福晋,毓溪这才有机会从自己的席上来陪着妹妹,避开人群,姑嫂二人终于说上了悄悄话。
温宪愧疚地说:“四嫂嫂,他们为难你了吗,都怪我闹笑话。”
毓溪笑道:“真没事,额驸呢,你见着他了吗?”
温宪说:“他和四哥一块儿来的,我们刚好在宅门外遇上,您猜他见我第一句话,说的什么?”
毓溪故意离远些:“可别腻着我,我知道你们两口子最腻歪。”
温宪委屈巴巴地缠着嫂嫂:“不行,要不是舍不得四嫂嫂您一个人在这儿顶着,我才不来呢,我都不乐意见到老九,方才去见大阿哥,我瞥见他了,真想啐一口。”
毓溪笑问:“额驸对你说什么了?”
温宪红着脸说:“他夸我呢,夸我护着他。”
毓溪有些意外,说道:“咱们额驸的心胸,实在宽广,换做别的人,恐怕会觉着丢脸,哪个男人愿意被自己的妻子护在身后呢。”
第930章 皇阿玛选的儿媳妇们
第930章皇阿玛选的儿媳妇们
听得这话,温宪怔怔地看着嫂嫂,毓溪不禁自责说错了话,一时不知该从何解释。
妹妹脸上的红晕已渐渐散去,正经道:“四嫂嫂,这正是我一直担心的,今日和老九吵完,我就后悔了,被别人议论起来,最为难的只会是舜安颜,我又给他添麻烦了。”
毓溪忙道:“我以天下男人之心度额驸之腹本是错的,毫无疑问,舜安颜一定从未想过,此生要让一个女子来护着他。可如今当你愿意站在他身前,霸气捍卫他的尊严地位,他感受到的不是屈辱不是为难,而是你对他的爱意,才会感激你、夸赞你。”
温宪却不自信了:“四嫂嫂,是这样吗?”毓溪说:“九阿哥惹事在先,绝不是你给额驸惹麻烦,胤祥曾就说,九阿哥这辈子都不会看得起他,他从没想过要得到九阿哥的尊重,可九阿哥若敢羞辱额娘和敏妃,他就往死里打,打一回算一回。”
温宪不禁握拳:“胤祥说得对!”
毓溪道:“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对付九阿哥那样的脾气,你谦让一次他只会得寸进尺。妹妹,你今天做的很好,四哥若是怪你,我来骂他。”
温宪笑了,居然端起小姑子的架子:“我们兄妹自然是最亲的,嫂嫂您可别挑唆。”
毓溪气道:“是是是,我成了外人,我挑唆……”
见嫂嫂生气,温宪忙缠上来,妹妹一撒娇,毓溪就没辙,姑嫂俩说说笑笑,结伴继续往新房去。且说新福晋张佳氏,是个美人儿,和温宪一样,自小在祖母身边长大,祖母跟前的事皆是一手料理,用宫里长辈们的话说,大阿哥家中里里外外的事,从此可算有了着落。
姑嫂初次相见,总是互相客气的,毓溪和温宪都不好从几句寒暄里判断新福晋的性情品行,大家和和气气的就是。
离了新房,问起这家里的孩子,毓溪说侄女们和她一席坐着,弘昱则在男宾那头,而今天大阿哥一直将儿女都带在身边,很是小心呵护。
温宪想了想,说道:“盼着新福晋能照顾好孩子们,也盼着她自己能过得好,一个被祖母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姑娘,忽然就来给人当后娘,且日日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稍有差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实在不容易。她的人生,忽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不知她从前是如何憧憬自己的丈夫、姻缘和儿女,但一定不是眼前这样的,我很同情她。可若轻易说可怜,似乎也太傲慢,人家未必这么想呢,四嫂嫂,您说呢?”
毓溪听得心中一片柔软,夸赞妹妹:“咱们公主宅心仁厚、善良体贴,我能有这样好的小姑,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温宪笑道:“四哥遇着四嫂嫂,才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远的不说,就说我这些兄弟们的媳妇儿……”
毓溪拦下了妹妹的话,轻声道:“在别人家,咱们谨慎些,这话留着回家说。”
姑嫂二人回到席中,继续与众宾客享宴,待得宴席散去,胤禛要送弟弟们回宫。
温宪拉着舜安颜拦下这活儿,说她喝了几口酒,正好坐马车多转几圈,散散酒气。
胤禛道:“吃了酒,更该早些回家歇着,不如顺道送你四嫂嫂和孩子们回去,不要再往远处走了。”
说罢,也不顾妹妹是否答应,就吩咐舜安颜:“她身子弱,不该喝酒的,怪你四嫂没看好,回去也别一味灌醒酒汤,静静守着她就是,往后也再不能给酒了。”
温宪气呼呼的,可是被哥哥管着,敢怒不敢言,见胤禵还在边上偷着乐,就挥了挥拳头威胁弟弟,又被舜安颜按下,温和地哄了几句,她才答应了。
兄妹几人正要分开,大阿哥从府里出来,身边跟着大姑娘和二姑娘,侄女们恭敬地向叔叔婶婶和姑姑们道别,而大阿哥竟是为了二姑娘上回的事,亲自来谢毓溪,还说今日太忙,这会儿才得空,要弟妹多包涵。
毓溪和胤禛可不敢当,彼此说了些客套话,不能将马车堵在门前耽误其他宾客,便是陆续上车,离了直郡王府。
温宪随嫂嫂同车,怀里抱着弘晖哄睡,轻声对四嫂嫂说:“大阿哥居然亲自来谢您,四嫂嫂,您害怕吗?”毓溪笑道:“怎么会害怕,但真是很意外,你四哥也睁大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温宪不禁叹:“越想越可怜大福晋,这样好的丈夫,却那么短的缘分。”
此刻在回府的马车上,不必太多顾虑,怀里的念佟也已经蔫蔫的要睡去,毓溪一面轻轻拍哄,一面问妹妹:“你瞧着,大阿哥能喜欢新福晋吗?”
温宪笑着说:“原来四嫂嫂也爱嘀咕这些事儿,还以为您不会背后说人闲话呢。”
毓溪嗔道:“你才知道呐,满京城的闲话,哪有我不嘀咕的,我只是不在人前说罢了,不愿伤人,可是和你和宸儿念叨几句,总不会伤了谁。”
温宪则正经想了想,说:“模样真不错,但大阿哥这会儿只怕没心思欣赏美色,等他再缓一缓,我想,总不会跟老九似的刻薄媳妇儿,就算平平淡淡过日子,也足够了。”毓溪说:“那么她的堂妹,会是什么姿色呢?”
温宪长眉轻挑,低头看了看已经睡过去的弘晖,轻声道:“四嫂嫂,原来您惦记的,是八阿哥家里的事?”
毓溪大方地点头:“九福晋承受不住旁人的目光,你和九阿哥争吵的事传出来后,她就悄悄地离开了。八福晋后来替她解释,自然我信她是好心,可居然毫不掩饰地说九阿哥刻薄媳妇儿,我心里惊了又惊,看得出来,她似乎并不怎么在乎八阿哥好不好。”
“会吗,八哥若不好,她也得跟着不好啊。”
“这里头的道理,说来话长,也许八阿哥对她也不过尔尔,才会让八福晋根本不在乎九阿哥与丈夫的感情。”
温宪道:“大阿哥能闯宫救大福晋,护着妻子不让惠妃磋磨,可八福晋在长春宮受了那么多罪,八阿哥敢怒不敢言,只能偷偷求皇祖母求我,八福晋伤心失望,也是难免的。”
毓溪轻轻拍哄念佟,想着八福晋,想着今日端坐喜床的新福晋。
皇阿玛为了给大阿哥挑一位,进门就能料理家事、照顾孩子的妻子,选到了这位张佳氏,不论是年龄、经历和教养,都能满足长辈们的期待。
那么皇阿玛,又是为了什么,才选的三福晋、八福晋和九福晋?
第931章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931章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夜渐深,八贝勒府东角门前,马车缓缓停下,小厮麻利地摆下长凳,胤禩先下车来,再搀扶妻子落地。
十数盏灯笼,将门里门外照得通亮,能看清门楣上的红绸,连石狮都绑着喜庆。
而这一切,在胤禩出门前并没有布置,他不禁看向霂秋,问道:“是你吩咐的?”
八福晋神情淡淡地说:“不论如何,也是家里添新人,还是皇阿玛赐给你的,我不能落人口实,也不敢得罪皇阿玛。”
胤禩道:“多谢你了。”
八福晋哀怨地看了眼丈夫,说道:“我回屋了,你去张氏房里吧,她与她的堂姐有几分神似,都是美人儿,汉军旗里真是多美人。”
“可我……”
“宫里都看着呢,我也不能落下刻薄的名声,为的是咱们的子嗣,你也辛苦了。”
八福晋撂下话,没再等胤禩回应,就带着珍珠进门了。
胤禩自然也不能杵在门前,只是他从不过问家中任何事,连张格格进门住在何处也不知晓。
管事谨慎地将八阿哥引至新格格的住处,这里张灯结彩,丫鬟们也穿戴喜庆,真真有成亲新婚的架势,管事说,都是福晋吩咐安排的。
“福晋有心了,你们往后,要更尽心伺候福晋。”
“奴才遵命,主子,您进门吧,新格格坐等一天了。”
胤禩转换心情,大步进门来,便见身穿喜服的张氏与丫鬟跪了一地,向他叩首行礼。果然与成亲娶妻不同,纳妾不需要那么繁琐隆重的礼仪,张氏也很明白她的身份,在下人面前算半个主子,但在他和霂秋面前,只是奴才。
“起来吧,福晋跟前不可不分尊卑礼仪,在这屋里,都自在些才好。”胤禩说着,想要伸手去搀扶张氏,但还没抬手,就改了主意。
至少眼下,他还不能对张氏太温和亲切,不然经下人的眼睛嘴巴传到霂秋面前,会令她伤心难过,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张氏,于子嗣不利。
“谢贝勒爷。”
在胤禩看来,张氏的规矩学得不坏,就算不是总兵府嫡系女儿,也是家里正经养大的姑娘,去小门小户做个正头娘子绰绰有余,可忽然被指来贝勒府当一个侍妾格格,如此还能忍下屈辱,甘居人下,若不是温良单纯,便是有城府心机,方能忍他人不能忍之事。
往后就是枕头边的人,胤禩且要细细考察张氏的人品,不可大意。此刻,正院卧房里,八福晋面无表情地由着下人伺候洗漱,待回过神,已身穿寝衣,坐在了床边。
“主子,要不要把灯灭了?”
“那头熄灯了吗?”
珍珠愣了愣,忙应道:“八阿哥许是在喜宴上没吃饱,刚传了宵夜。”
八福晋冷冷一笑:“他向来少食,怎么会吃不饱,该是心疼张氏坐等一天没怎么进食,他果然对谁都那么好。”
珍珠不敢说话,偷偷看主子,只见福晋面上,已是落下清泪。
然而八福晋并不想哭,可眼泪很不争气,她痛苦地吸了口气,抬手抹去。
珍珠劝道:“主子,皇上下的旨意,八阿哥也没法子。”
八福晋哽咽:“我不怪他,我只是不甘心,这才哪儿到哪儿,日子还长着呢,往后还会有更多的女人去到他身边,这样的夜晚,只会多不会少,这会儿就熬不住,将来还活不活了。”
珍珠说道:“不论如何,八阿哥的心,永远只会在您这儿。”
八福晋却苦涩地一笑:“他的心,在朝堂在学业,甚至在他额娘的身上,就从来也没给我过我,从来没有。”
正说着,门外有人来,珍珠出门询问何事,很快就回来禀告,道是八阿哥担心妻子今晚也没吃好,命厨房做了燕窝粥送来。
“主子,您用几口吧,今晚您真是没怎么动筷子。”
“喜宴上说话的人多,我也不稀罕那几口菜,可这会儿,我心口是堵着气,一口水也咽不下去,还喝什么粥呢。”
“可是……”“我知道,他是想借燕窝粥,打探我有没有嫉恨抱怨,珍珠,你替我喝了吧。”
珍珠很是犹豫,但也不敢忤逆福晋,便去将燕窝粥取来,避开外头的奴才,替福晋一口一口吃下去。
“珍珠。”
“是,福晋,您吩咐。”
珍珠猛地停下了喝粥,捧着碗,紧张地看着主子。
八福晋问:“我是该让张氏早些生下儿女,还是让她永远都不能生?”
珍珠的心突突直跳,燕窝粥像是黏住了双唇,张不开嘴,说不出话。
只见八福晋含泪道:“她若能生,外人就会知道是我不行,可若连她都不能生,外人就知道是胤禩不行。我不行,遭人耻笑,胤禩不行,我更遭人耻笑,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珍珠僵硬地点头,说道:“早些年,外人就是这样说四福晋的,尤其是府里的侧福晋和格格先后有孕,那些讥讽四福晋的话,就越发难听了。”
八福晋捂脸大哭,呜咽着:“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珍珠捧着碗,等福晋稍稍平静后,才道:“主子,您还记不记得,良嫔娘娘说的话?”
八福晋抬起黯淡无光的双眼,她并不喜欢这个婆婆,眉宇间不禁浮起几分反感:“什么话?”
珍珠道:“良嫔娘娘对您说,那些人对您的嘲讽讥笑,也会同样去对待旁人,要您别放在心上。他们就是靠作恶活着,四福晋是这么过来的,如今轮到您了,过了您这一茬,往后还会有人遭受这些欺负,这世上有好人,就必然有坏人,您说呢?”
“所以呢?”“管他什么张格格李格格,您和八阿哥把日子过好,府里早些开枝散叶,就是体面,就是尊贵。”
八福晋浮躁的心,像是稍稍有了依靠,她抹去眼泪,抽噎着说:“好在还有你陪着我,老天爷安排那日让我救下你,救的,恐怕是我自己。”
珍珠连连摇头:“奴婢不敢当,福晋,这话本是良嫔娘娘说的呀。”
八福晋长长一叹:“我这婆婆,美丽高贵,更是有大智慧,可我总觉得她的心思不在胤禩的身上,好古怪的一个人。”
这个时辰,京城的角角落落都静了下来,公主府的大门上了锁,管事掌着灯笼巡视各处烛火,十分谨慎小心。
照规矩,公主府中应设长史官和保姆嬷嬷,分管家事及公主与额驸的房中事,额驸非召不得见公主,乃至无保姆嬷嬷的应允,不能与公主同房。
但这一切,因太后的偏爱,在五公主府里都不是规矩。
温宪婚后就自主掌家,立下各处规矩,大小事务皆由她自己做主,与舜安颜之间,亦如寻常夫妻那般相亲相近,不分尊卑。
此刻卧房里,舜安颜在书桌前写折子,温宪身穿寝衣,从床那边悄悄走来,冷不丁出现在丈夫面前,本想吓一吓他,可人家稳稳端着笔,笃悠悠地说:“你再闹腾,我就去书房写,不陪你了。”
温宪气道:“我没醉,你非听我四哥的,那四哥要你静静地守着我,你怎么不听,在这儿写折子?”
舜安颜自顾自落笔,写完后,再将纸上的墨吹干,温宪贴心地将笔和砚台挪远一些,待舜安颜收好折子,她便绕过来,轻轻跃起,往丈夫的背上跳。稳稳地背住了妻子,舜安颜才道:“今日去了趟南苑,又奔波回直郡王府赴宴,你就不心疼我骑马坐车的辛苦?”
温宪只管趴在丈夫背上,软乎乎地说:“可我喝酒了呀,你不是要守着我,照顾我?”
“下回可不能喝酒了,你身子弱。”
“今晚热闹,没防住,恭亲王府的嫂嫂敬了我一杯,我就喝了。”
舜安颜背着温宪来到床边,轻轻将她放下,待要站起来,就被人勾着脖子倒下,若是与人打斗时,这一招他必然要跃身反击,可这会子,任凭温宪将他按倒在床上。
“额驸辛苦,我给您捶捶腿?”
“嗯,要使点儿劲的。”
舜安颜笑着,将一脸坏笑的人搂进怀里,更将那不老实的手,紧紧捉住了。
“你抓着我,我怎么给你捶腿?”“咱们好好说会儿话,不闹。”
温宪抬起头,细细看丈夫的脸,问道:“你真不生我的气吗,也许明日后日,也许往后不知哪一天,又有人提起今日的事,嘲笑你挖苦你。”
舜安颜道:“那我就回家告诉你,让你替我出气。”
“可世上哪有男人,愿意叫女人护着,你若不愿意我处处为你出头,我可以收敛些。”
“收敛?”
“那怎么说,难道真要我全忍耐下?”
舜安颜温和地笑着,摸了摸温宪的脸颊:“不是我窝囊没用,才要你护着,也不是我不争气没本事,才要你护着,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些人若能因惧怕敬畏你,而不敢欺负我,这不是很好的事吗?”
温宪听得懵懵的,问道:“真的好吗?”舜安颜笑道:“我觉得很好,你护着我,等同皇阿玛护着我,多体面的事。那些笑话我的人,是不愿意要这份尊荣吗,是他们要不着。”
“你真好,那我就安心了。”
“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在落单的时候与人起争执,碰上不怕死的,发疯伤了你如何了得。”
“嗯,我听你的话。”
“还听话,你手往哪儿搁……”
第932章 不能总委屈你
第932章不能总委屈你
转眼已是三月,朝廷筹备许久的新税政策在湖广推行,武昌、汉阳、黄州、安陆、德安、荆州、襄阳七府先行,从今往后以地丁征收税银,滋生人丁,不再加赋。
新政实施,当下尚看不出端倪,三年五载后,湖广一带的人口数目,便会见证此举之优劣,而一切得以顺利推行,四阿哥胤禛居首功。
为了这件事忙碌至今,胤禛终于能松口气,这日一早出家门,迎面一阵暖风,花瓣落在他的额头上。
胤禛摘下花瓣,举目四望,便见春色出墙,满目新绿,不知不觉,已是仲春时节。
“小和子。”“奴才在。”
胤禛吩咐道:“我入朝后,你去一趟钦天监,问问后日、大后日的天气如何。”
小和子麻利地应下,便搀扶主子上马车,一路从东华门进宫,侍奉主子进了朝房后,他便往钦天监去。
四贝勒府中,毓溪一早押了儿子来上课,这小家伙时不时就要闹一场,但正经到了书房,又能好好听课,背书认字都极快,先生看不到小阿哥在屋里哭闹的模样,就只会夸赞弘晖聪慧过人。
毓溪常常哭笑不得,一面被儿子淘气气得牙根痒,一面又看他聪明机灵不忍下手责罚,于是夸也不是,骂也不是,母子二人终日斗智斗勇,倒也是个乐子。
此刻见儿子乖乖听课,没有半分淘气和不耐烦,毓溪才安心离开,带着念佟往西苑来,看望大腹便便的李氏。李氏这一胎十分安稳,比不得怀弘昐时被折磨得半死,家人都盼着是个康健的孩子,自然李氏心里,更期待能再生一个儿子。
但这样的事,强求不得,李氏不敢挂在嘴边,毓溪也不会如一些多事的人无端猜测男女,只要母子平安,就是最好的结果。
坐不多时,毓溪便要离去,李氏送至院门下,猜想她舍不得女儿,毓溪将念佟留下,独自往园子里逛一逛,再晚些,弘晖就该下课了。
难得片刻清静,园中微风徐徐,毓溪沿着花径漫步,有花瓣随风而落,落在发鬓上,比些翠玉珍珠还要美。
毓溪对青莲道:“又一年春天,弘晖都念书了,我还是没能离了京城,去外头逛一逛。但又想,天下春色不外乎花团锦簇、绿意葱葱,只要心里敞亮开阔,在这园子里,也能赏春惜春,不强求了。”
青莲道:“各府发来赏花游春的帖子,您都回绝了,奴婢本想多嘴劝您去逛逛,总比闷在家里好。”
毓溪笑道:“去了不得还席吗,我真不爱折腾这些事,侧福晋正怀着,家里不宜吵吵闹闹的,何况等她生了,满月百岁少不得得请一顿,到时候再说吧。”
青莲问道:“恕奴婢多嘴,侧福晋这回若是生下小格格,是留在西苑养呢,还是送来您膝下?”
毓溪道:“我和胤禛商量过,若是个姑娘,的确担心留在西苑,往后会和念佟分彼此。但后来想,一则我没精力再抚养一个孩子,二来侧福晋十分疼爱儿女,就算是闺女,她也会用心爱护,只要我们这些长辈对待姑娘们没有差别,不论是在我这儿,还是在生母膝下,姐姐妹妹都不会生分。将来,宋氏或许还能有身孕,再过些年另添新人,也会开枝散叶,不如就此打住,我养好念佟和弘晖就是了,其他的孩子,就都养在他们各自的生母身边。”
青莲道:“如此也好,就怕侧福晋这一胎满心盼着能是个小阿哥,若生了小格格,多少会失望。”
毓溪颔首:“失望是必然的,亦是人之常情,不必太苛求她。但这么多年看下来,我相信就算是女儿,李氏也会转圜情绪后,用心爱护,那就足够了。”
说话间,主仆一行人,已将园子逛了一大半,毓溪还随手采了些花,要拿着去接弘晖下学,正往园门处走,只见下人找来,说是和管事派人传话回来。
担心胤禛有什么事,毓溪立时将人召来询问,却是胤禛说,后日要带她去京郊踏春,还要在城外住一晚,若有别府的宴请送帖子来,好生回绝了才是。
毓溪怔怔地看着传话的下人,青莲则高兴地仔细再问了几句,才将他们打发,回到福晋跟前,高兴地说:“福晋您看,四阿哥心里,时时刻刻都念着您呢,这么些年实在是忙不开,才不能兑现对您的许诺。”
毓溪脸红了,也是高兴的,嗔道:“我也没怪他呀。”
实则这件事并非胤禛一个人的主意,只因毓溪身为皇子福晋,不能擅自出远门,胤禛命小和子问明白天气后,便送话到永和宫,请额娘去向皇祖母请旨。
得知儿子要带媳妇去郊外逛一逛,德妃比自己能出门还高兴,还说来去匆匆一整天,都累在车马上,不如安排住处歇一晚,隔天再回城里。
于是这件事,不仅向太后请旨,胤禛还得安排自己的差事,自然有德妃出面,皇帝跟前没有不答应的。
只是儿子要去踏春,勾得皇帝也动了心思,纵然出不得远门,搬去畅春园住也比在宫里惬意自在。自然这是后话,眼下永和宫上下都知道四阿哥要带福晋出门游春,环春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娘娘年轻时的风衣,还是九成新的,上等缂丝缝制,压箱底那么些年,依旧色彩鲜艳,只是德妃如今的年纪,披不上身了。
德妃嗔道:“我统共这些东西,都叫你翻去了,你给胤祥和胤禵的媳妇儿也留点成不成?”
环春小心包起风衣,就要打发奴才送去四贝勒府,一面笑道:“十三福晋、十四福晋将来,您都给做新的就是了,大儿媳妇伺候您年份最多,就得拿最好的最多的。”
这话德妃很是赞同:“多有婆婆因小儿子媳妇嘴甜而偏心的,可也不想想,大儿媳妇多伺候自己多少年,至少我这儿,毓溪一定得比弟妹们多些好处。”
如此不仅有漂亮的风衣,还有新贡的瓜果点心,一并送到了四贝勒府,哪怕毓溪不缺一件披风,不缺一口瓜果,来自婆婆的疼爱,可比衣裳吃食珍贵多了。
这会子,弘晖吃着点心,看额娘披上风衣,奶声奶气地问:“额娘要出门吗,额娘要去哪里,弘晖也要去。”
可胤禛一开始就传话说,只他们两口子去逛逛,不带闺女和儿子,毓溪虽有些舍不得,但自从怀上弘晖到如今,那么多年了,夫妻二人各有各的忙碌,连晚上窝着说话也十分奢侈,难得长辈们给安排的两日清闲,她真不想在青山绿水下,团团转地抓满山头疯跑的儿子。
毓溪解下风衣,来哄儿子:“额娘随阿玛办差事去,可要紧的事呢,等阿玛和额娘回家来,就带你去姑姑家玩,好不好?”
弘晖摇头:“姑姑家没有哥哥弟弟玩,弘晖要去五婶婶家,五婶婶家好玩。”
毓溪揉一揉儿子的脸颊:“小小人儿,还挑剔起来,姑姑真是白疼你了。”弘晖自顾自说:“带姑姑一起去,去五婶婶家玩。”
毓溪嘴上答应着,心里莫名有些忐忑,虽说后日就在眼前,可朝廷的事瞬息万变,兴许临出门被一道圣旨叫回去,也不稀奇,她得先有个心理准备,不能高兴得太早。
夜里,胤禛归来,不等毓溪开口,就主动邀功请赏,要毓溪夸赞他信守承诺。
毓溪则问:“是不是闹得里里外外都知道,我都难为情了,下回进宫,还怎么面对各位娘娘?”
胤禛摇头,笑道:“不能够,眼下就皇祖母和永和宫里知道,额娘岂是那张扬的人,替咱们瞒得严实着呢。连温宪也不能告诉,那小丫头,回头非要跟着来,岂不是坏了咱们的好事?”
毓溪轻轻推开丈夫:“什么好事,妹妹来了,山就不绿了,花就不红了吗,谁和你有好事?”胤禛笑得暧昧,又凑上来亲昵,毓溪则冷静地说:“朝廷的事,一天一个样儿,要是后日临出门,皇阿玛召你回宫,或是到了京郊有人追过来要你回去,你都痛痛快快地去,我心里有底,怪不得你。”
“但愿不要有什么事,正是估摸着近来太平,我才起了心思,原本只想凑一天逛逛,额娘说来回都累在马车颠簸上了,不如再凑一天,逛尽兴了再回来。”
“咱们住哪儿?”
“钮祜禄家的庄子,姨母已经派人去打点,一定干干净净的。”
毓溪说:“住别人家,总是有些奇怪,还是钮祜禄家,该招人嘀咕了。你若不怕姨母不高兴,能不能再传话去,说免了,我们家在城外也有庄子,我想住娘家的宅子。”
胤禛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么一件小事,姨母才不会计较,只是突然给岳父岳母传话,会不会叫他们手忙脚乱的。”
毓溪笑道:“庄子自然时常有人打理,一定有干净屋子给四贝勒住,您就放心吧。”
“这好像,还是咱们俩头一回出去逛,你说我成天忙什么呢,皇阿玛年轻的时候,还能抽空偷偷带额娘出去逛,我难道比皇阿玛还忙?”
“不敢比皇阿玛,可你实在很辛苦而不自知,我哪天不心疼你呢。”
胤禛抱过毓溪,轻轻晃动着身子,说道:“盼着不要有什么事耽误,好歹让我兑现承诺,不能总委屈你。”
第933章 我不俗,皇阿玛更不俗
第933章我不俗,皇阿玛更不俗
且说乌拉那拉家在京郊虽有庄园,毓溪自小只去过一两回,还是四五岁那会儿,庄子里什么景致什么宅院,她都不大记得,毕竟被孝懿皇后选中后,念书学规矩,才是她日日要做的事。
而嫁给胤禛的前几年,住在宫里,头顶只有四四方方一片天,直到胤禛开府建牙,才头一回真正走出紫禁城。
如今即便有了自己的家宅,除了进宫请安、烧香拜佛,或赴宴做客,也再没有别处可去,一个月里,能有三两天走出家宅,就已是太过活络,外头该起议论了。
相比之下,胤禛这些年出征、南巡,跟着皇阿玛五台山也去了好几回,毓溪总盼着哪天太后再登五台山,她能跟着走一趟,可就是轮不上她。
因此对于家宅之外、京城之外的天地,心中难免生出憧憬,纵然锦衣玉食、仆婢如云的日子,也无法填补。
自然,毓溪不会矫情地羡慕那些日日在田埂劳作的农人,他们面朝黄土,用血汗换回粮食菜蔬,纵然海阔天空,又哪里来闲暇多看一眼,谁不愿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有些话说多了,可就太傲慢了。
到了出门这一日,果真没有朝事来打扰胤禛,两口子将弘晖送进书房,把念佟送去西苑,便悄悄离了家宅,一辆马车,带着十几个仆从,径直往城外走。
游春踏青,不论看山还是看水,对于毓溪而言,能跟着胤禛出门走走,已是心满意足。
就算看到城外的道路尘土满天、无人修剪的树木花草恣意生长,乃至河畔成群结队的飞虫扑面,也不会扫了兴致。“外头的天地,并不如你想像的好吧,山是好山,水是好水,可天地之间不止有人,还有飞禽走兽、蛇虫鼠蚁,这也是它们的地界。我头一次跟着皇阿玛狩猎,林子里从树杈上吊下一只蜘蛛,都能把我吓得半死,但死死忍住了,不敢表现出来,后来才习惯的。”
一片朝阳的山坡上,下人为四阿哥和福晋铺下毛毡,撑起帷幔,摆上茶点瓜果,毓溪和胤禛能在这里俯瞰山景,赏花晒太阳,下人退远些后,更能毫无顾虑地说说话。
剥着手里的蜜橘,胤禛说罢那番话,将一瓣橘子送到毓溪嘴边,促狭地笑着:“你尝尝,若是酸的,我就不吃了。”
毓溪气呼呼地说:“就算是酸的,我也说甜,你爱吃不吃。”
胤禛笑道:“怎么还生气了,我可是好心剥橘子给你吃。”
毓溪用团扇遮一遮头顶的太阳,说道:“我那么高兴地出来逛,你何苦说些扫兴的话,你又怎么知道,我从前是如何憧憬这山山水水的?”
胤禛说:“今日一路来,车马颠簸、尘土飞扬,山路不好走,还要提防野兽出没,好容易遇见一条河,才走近几步,乌泱泱的飞虫扑过来,吓得你惊叫,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毓溪毫不犹豫地点头:“有意思,用咱们五妹妹的话说,在这儿喘气,都比家里甜。”
“家里不好吗?”
“好啊,那么富贵的日子过着,怎么会不好。可人心总是贪婪的,家里的金银财宝我要,家外的海阔天空我也想要,是知道要不成,才好好克制忍耐的。”
胤禛自己吃了橘子,觉着酸甜适口,才送到毓溪嘴里,毓溪被甜笑了,拿过他手里的,彼此分着吃。
烂漫春日下,两口子彼此依偎,享受暖风拂面,胤禛说道:“你的这些念头,再寻常不过,皇阿玛亦如是,才会访遍江南,请来能工巧匠,造下畅春园。在皇阿玛心里,一定也觉着,紫禁城外喘气都是甜的,可若没有江山天下,又何来这些烦恼,多少人温饱尚艰难,什么海阔天空,能比得上吃饱穿暖更重要?”
毓溪点头:“就算是五妹妹,离宫成家后,也苦恼了好一阵,原来紫禁城外的一切,与她曾憧憬期待的截然不同。吕氏春秋里说,登山者,处已高矣,左右望,尚巍巍焉山在其上。这世上的人,能有几个不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因此我不俗,皇阿玛更不俗,只要不痴心妄想得疯魔,偶尔想一想,无伤大雅。”
听着毓溪的话,眼前是瑰丽山景,胤禛忽然道:“那我想要天下,想要继承大统,算不算痴心妄想,算不算疯魔?”
毓溪淡定地摇头:“咱们只争能争的,你是皇阿玛的儿子,子承父业是天伦,只因兄弟众多,才不得不争一争,这怎么算痴心妄想呢?”
胤禛舒心地笑了,说道:“这会子提那些话,扫兴了吧。”
毓溪却笑容灿烂:“我今儿就是天下最快活的人,你说什么也动摇不得我,山也爬了,水也涉了,虫子什么味儿都尝出来了,我心满意足。就算不去庄子里住一晚,当下打道回府,我也高兴。”
“你快活,我就更心满意足了。”
“嘴上说说就好,在外头呢,你别蹭我。”
春光下的耳鬓厮磨,何等曼妙,两口子腻歪了片刻,胤禛才指着远处山脚下,说道:“那里下去,就是岳父家的庄子。”
毓溪探身望了眼,能看到成片的田埂,零星农作之人在其间缓缓挪动,静谧美好得,宛如世外桃源。
胤禛又问:“那头也是你家的?”顺着丈夫所指的方向,毓溪抬手眺望,不大自信地说:“有这么大吗,不是各自都围起来了,兴许是别家的庄园?”
胤禛说:“一会儿下山去问问就是。”
毓溪还舍不得走:“这么快就要下山?”
胤禛笑道:“果然是不太出门的,且不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还没到夏日,一会儿日头过去,山里可就要冷得冻骨头。听话,咱们去庄子里支个篝火,也能野炊炙肉吃,我亲自给你烤,这可是皇阿玛才有的待遇。”
“我可不稀罕。”
“那你稀罕什么……”
“别闹,下人都在呢。”
京郊山里甜甜蜜蜜的两口子,怎知同一片春日下,紫禁城中,八福晋正在长春宮遭惠妃刁难。
今日又闹这一出,不是八福晋做错了什么,更不是她冒犯惠妃,在她看来,仅仅是惠妃杀鸡儆猴,在给她的新儿媳妇立威。
八福晋是在当院站着,头顶日头,即便气候尚不炎热,可一动不动直晒着太阳,也很快就晒出一脸油,叫人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而大福晋,就站在屋檐下,惊恐无措地看着她。
仅仅因为方才婆婆问了八福晋一句,张格格的经期是什么日子,她好计算着八阿哥几时能有孩子,而八福晋答不上来,就被责怪不在乎八阿哥的子嗣,被撵到院子里罚站反省。
大福晋吓得直哆嗦,被婆婆勒令到门前看着八福晋,以行使她身为长嫂的威严,可这份威严,分明是来自婆婆,她一个才新婚不久的年轻媳妇,做的哪门子长嫂。
妯娌二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已足足站了一个时辰,大福晋早已腰酸腿麻,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几时遭过这样的罪。可她不是伊尔根觉罗氏,她不是胤禔心尖上的人,便是今日站死在长春宮,只怕大阿哥也不会来救她。
越想越委屈,大福晋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太阳底下的八福晋,不经意抬起头,看到了大福晋面上闪烁的泪光,彼此目光对视,她摇了摇头,示意大福晋不要哭,在紫禁城里,绝不能轻易掉眼泪。
却是此刻,长春宮的宫门开了,身后传来脚步声,八福晋听着有几分熟悉,但又不敢确信。
“大阿哥吉祥!”
“八阿哥您来了……”
听得宫女们行礼,八福晋才猛地转过身,果然是胤禩,但他的身边,还有大阿哥跟着一起来了。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回家去,进宫请安,是有时辰的,你在宫里半天,家里孩子怎么办?”
大阿哥好生浮躁地责备妻子,甚至动手将她往外头撵,可大福晋也不傻,这分明是在为她解围,她可不敢再去婆婆跟前说话,她的胆都要吓破了,这会子能被撵走,才是好事。
胤禩和妻子对视一眼,便道:“伺候大嫂嫂出宫吧,今日风大,仔细吩咐马车走慢些。”
八福晋闻言,稍稍挪动身子,想要福一福向大阿哥行礼,却是膝下一软,通的一声跪下了。
见这光景,大阿哥站在阶上,眉头紧蹙,不知是冲着谁不耐烦,指了边上的奴才,凶巴巴地骂道:“都瞎了眼吗,还不去扶着些?”
宫女们这才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搀起八福晋,胤禩也走来,只是关心了几句,毕竟那么多宫女在边上,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你们回去吧,我与胤禩有话与额娘商量,你们出了门就奔神武门去,可别在宫里瞎晃悠。”
“是。”
“多谢大阿哥……”
大福晋站久了,同样腿脚不利索,被宫女们搀扶着走,八福晋则停下,用帕子抿了抿脸上的汗之后,才又跟上去。
看着妯娌二人身形狼狈地离开,胤禩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听大阿哥在身后唤他:“快进来吧,早些与额娘商量好,你我各自忙去。”
第934章 毓溪家的庄园
第934章毓溪家的庄园
胤禩不敢耽误,转身便跟着大阿哥进门,不知霂秋和大福晋会如何看待他们的到来,可他真是到了长春宮宫门前,才知道妻子在里头。
宫道上,大福晋渐渐活动开腿脚,不需要宫女搀扶,她本是教养极好的姑娘,早已学会了在宫里的规矩。
而惠妃这个婆婆不好对付,在宫里宫外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当时指婚的圣旨送到家里,母亲和祖母就哭了一场,祖母更是逼问父亲能不能辞官退了这门婚事,宁愿全家老小返乡过清贫日子,也不忍心孙女进宫受惠妃折磨。
可这事儿,绝不是全家人过不过清贫日子那么简单,弄不好就要搭上性命,怎能为了自己一个人,赌上一家子老小。“每日不是祖母哭,便是我娘哭,直到宫里来了嬷嬷教规矩,她们才打起精神应对。”此刻大福晋走在八福晋身边,缓缓说道,“侍奉公婆、相夫教子,是人伦大道,我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其实大阿哥待我挺好的,孩子们也乖巧懂事,进门以来,在府里我不曾受过半点委屈,前几回进宫,大阿哥都陪着,娘娘倒也和气,没想到会有今日这一遭。”
八福晋道:“是弟媳连累了嫂嫂,娘娘她,自然是疼爱您的。”
大福晋苦笑着摇头:“京中贵眷相聚,谁没议论过长春宮的闲话,我会遭遇什么,心里早有准备,只是曾经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嫁到长春宮门下。”
八福晋前后看了眼,恭敬地说:“大嫂嫂,还请慎言。”
“这是自然,我也不能连累你。”
“今日分明是弟媳连累了您,往后会尽可能避着与您一同进宫,如此才能为您免去一些麻烦。”
大福晋却道:“我与妯娌们都不熟,分明年轻,却居长嫂位,所幸能和你一同伺候娘娘,有机缘说说话,也好让我学着如何做长嫂。再者,我家堂妹在府里伺候,我也怕盼你多多照拂。”
八福晋的心思,转了又转,原本碍着张格格,她不打算和大福晋有什么往来,更能免去惠妃跟前的麻烦。
可几番相处后,察觉到大福晋本是个被宠爱着长大,心思极其单纯干净的姑娘,何不好好利用,彼此亲热些,将来还能为胤禩谋利。
八福晋便笑道:“张格格温柔体贴,八阿哥十分喜爱,对我也恭敬有加,如今家中多了个妹妹,我也不寂寞了。还请大嫂嫂放心,我必然用心照拂张格格,也盼她早日为八阿哥开枝散叶。”
大福晋道:“若有不足之处,也请严加管教,切不可由着她仰仗我,而在府中作威作福,不分尊卑。”
八福晋躬身答应:“是,弟妹都记下了。”
大福晋又道:“你说大阿哥和八阿哥来为我们解围,是谁带着谁来的?”
这话听着,大福晋还是很在乎大阿哥对她的感情,嫁都嫁了,谁不盼着能过和睦恩爱的日子呢。
大阿哥曾多次闯宫搭救已故的发妻,如今能同等对待新福晋,对于新福晋而言,即便不能挂在嘴边,也是很值得高兴的。
八福晋道:“胤禩他并不知我在宫里,必定是大阿哥带着他一同来的,大阿哥很记挂您。”
大福晋淡淡地笑了,说道:“真没想到他会来,就算是顺带路过的,也足够了。”
此刻,毓溪已跟着胤禛下了山,不常出门的人,大清早一路游山玩水到这会儿,已是十分疲倦。
又嫌身上被树枝刮蹭、飞虫扑围,一进庄子就吩咐下人预备热水沐浴,可不等丫鬟为她抿干长发,毓溪就靠在美人榻上睡着了。
胤禛则精力充沛,趁妻子沐浴时,命这里的管事带他去庄子里转一转,转了不到一半,就听下人追来传话,说福晋睡着了。便吩咐不要叫醒,跟着这里的管事和下人,要去庄园的每一处都走走看看。
待毓溪酣甜一觉醒来,窗外已是日落黄昏,她懵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竟有些忘了自己为何会身在这陌生的屋子里。
直到隐约闻见炙羊肉的香气,才彻底清醒,想起来是跟着胤禛出门游玩,想起来这是在娘家的庄园里。
“来人。”
“是……”不久后,毓溪穿戴整齐,循着香气找来,果然是胤禛答应为她架篝火野炊,一群人忙忙碌碌,很是热闹,随风四散的肉香也勾得她食欲大开。
“睡醒了?”
“真丢人,好不容易出趟门,居然睡大觉,你怎么不困呢,不累吗?”
胤禛爱怜地看着妻子,说道:“你终日被困在家里,便是园子里转上十圈,也不及今日走的路多,累着才是对的。有什么要紧,咱们出来,就是撒欢尽兴的,就该吃吃喝喝睡大觉才是。”
毓溪见下人们各忙各的,没人敢望这里瞧,便轻轻一转身,笑容灿烂地问:“我这身衣裳可好看?”
胤禛连连点头:“好看好看,方才见你走过来,跟画上的一样。”
毓溪嗔道:“在山里偷了蜜吃吗,嘴甜成这样,听着反而不真诚了。”
胤禛举起手里的酱汁,逗媳妇儿:“这里头才有蜂蜜,你尝尝?”
毓溪道:“这身衣裳,是怀弘晖那阵刚做的,一直没顾得上穿,不知不觉,一晃都这么些年了。”
妻子当年的求子之苦、分娩之痛,仿佛还在昨日,可分明已是过了很多年。
而这些年,胤禛一心扑在朝政上,于家于妻子乃至孩子,极少花心思,但毓溪从不抱怨他,更将一切都安排得稳妥周全,免去他后顾之忧,胤禛才会感觉不到时光远去。
“这些年,实在辛苦你了。”
“你待我的好,你自己不记得,可我都记着,而你家里家外,都为朝政而忙,我有什么可抱怨的。但凡你是个花天酒地、游戏人间之辈,我也不会费心持家,都懒懒散散的,由他盛由他败便是了。”
夫妻心意相通,彼此理解体谅,是胤禛的福气,亦是毓溪的福分。
今日这样好的光景,都不愿再提什么辛苦,毓溪挽起袖子,要帮着一起烤肉,胤禛怕她被火星子迸着,时时护在一旁。
“没想到,四贝勒还会这功夫,你在家里,可是连口水都不会自己倒的,你还能分得清油盐酱醋?”
“那年出征漠西的路上,为了伺候皇阿玛才学的,可你若要我伺候,我往后也天天做给你吃。”
“还天天呢,上个月咱们俩最久一回四五天没见上面,谁敢劳动您呐。”
胤禛不禁骄傲起来,说道:“湖广新税得以推行,累些忙些也值得了,诶,那头你再刷刷。”毓溪照着指示,给羔羊刷完酱汁,就被胤禛拉着离火堆远一些,她等丫鬟来伺候洗过手,才问:“这事儿,怎么不见皇阿玛赏你,自然我不是计较,就是好奇。”
胤禛笑道:“且得等上几年,有了好结果,皇阿玛才赏得师出有名。”
“是这道理。”
“对了……”
毓溪正要插一块香瓜吃,听胤禛的语气有了变化,放下银签子问:“怎么了?”
胤禛伸手取过银签子,插了一块大的,送到毓溪嘴边,一面说:“咱们在山上看到的,比邻这庄子还有一处更大的地界,记得吗?”
毓溪接过香瓜,点头道:“记得,你还问是不是我家的呢。”
胤禛道:“你猜是哪一家的?”
毓溪咬了口香瓜,摇头道:“我怎么能猜到,之前倒是留神过,可这几年京郊的好几块地几易其主,都记不清了。”
“是胤禩家的。”
“八阿哥?”
胤禛自己也插了香瓜吃,不可思议地笑道:“他好大的手笔,才入朝几年,就能置下这么大的庄园,听说还不止这一处。”
毓溪道:“我家这庄子,还是随先帝入关时封赐的,后来朝廷禁了跑马圈地,又有鳌拜伏诛,闹得人心惶惶,家里一度商量要舍了这里。就算一切安定,我们家没卷入麻烦,还是立下规矩,不再扩张田地庄园,族人安稳度日为上。”
胤禛笑道:“岳父的确是这般脾气,事事求稳妥。”
毓溪说:“好也不好,好的是家中太平安宁,不好的是,权势地位一让再让,闹得佟家奴才,都敢把我们家的祖宗牌位从庙里扔出去,往后朝廷上,阿玛和哥哥们也帮不到你太大的忙。”
胤禛说:“可你有没有想过,比起能帮忙,不添麻烦才是最大的优势,就不说老三家,便是八福晋那舅舅家里,也没少给他们添麻烦。”
“安郡王府?”
“安郡王在朝廷亏空了不少银子,皇阿玛正私下敦促他补呢,若补不上来,就要拿到朝堂上定罪。”
毓溪问:“你是不是觉着,安郡王会找八阿哥求助。”
胤禛点了点头,说道:“本就两边都带着亲,何况还是八福晋的亲舅舅。”
毓溪却鄙夷道:“这会子论起亲舅舅了,八福晋出阁前,在他们家过的那是什么日子,什么样的人家,才能折腾一个可怜的孤女,那会子亲舅舅在哪儿呢?”
第935章 怎么敢说恩爱
第935章怎么敢说恩爱
胤禛笑道:“少见你这般生气旁人的事,可你和八福晋并不亲近,怎么还替她说话。”
毓溪说:“这是两回事,我就见不得人作践姑娘,不仅是为她说话,但凡我有能耐,还想为全天下女子说话呢,可惜我没本事。”
胤禛意味深深地说:“怎么没本事,会有那一天的。”
毓溪明白这话中所指,但不敢轻浮骄傲,只摸了摸胤禛的手说:“咱们慢慢来,一步一步走踏实了。”
胤禛又喂她吃了口香瓜,说道:“出来一整天了,想不想儿子?”
毓溪不禁捂着嘴,生怕一笑将瓜汁淌出来,咽下后才道:“你不提,我真是没想起来,还觉得耳根子怪清静的,只当是这里好,忘了是因为在家里,弘晖一天能喊我八百遍。”
胤禛皱眉:“他总叫你做什么,一个男孩子,黏黏糊糊的怎么成。”
毓溪却笑道:“可别说儿子了,青莲告诉我,你小时候也时时刻刻跟在皇额娘身边,皇额娘只是沐浴更衣的功夫见不着,你就能哭得承乾宫外也听得见。”
太小那会儿的事,胤禛是记不得了,还说是毓溪和青莲瞎编的,但提到哭声连承乾宫外都能听见,不禁心疼起额娘,在生下胤祚前的日子,额娘该多难熬。
毓溪说:“那就多多抽空去探望额娘,如今十三弟、十四弟搬去阿哥所,永和宫到底是冷清不少,再过几年七妹妹也嫁了,就只剩下额娘了。”
胤禛正经问道:“我若是三天两头往永和宫跑,会不会被人说故意讨好巴结额娘,又或是跟没断奶的孩子似的,离不开母亲,这样成吗?”
毓溪很是不理解:“百善孝为先,几时儿子关心母亲也要被诟病了?”
胤禛却真是有所顾虑:“你不明白……”
毓溪想了想,问道:“是因为十四弟吗,你怕被人说和弟弟争宠,又或是,怕你真心真意孝敬额娘,到头来,额娘只偏心弟弟。”
胤禛点头:“毕竟额娘若在我们兄弟之间偏心,可不是多分几间房子、几箱银子那么简单,我不愿看到那一天,既不愿额娘偏心胤禵,也不愿额娘偏心我。”
不远处正炙烤的羔羊,烤得羊油滴落,在火堆里发出炸裂声,毓溪循声看过来,但心里还想着胤禛的话。
只听胤禛道:“不是我不愿多亲近额娘,更不是我不孝,咱们哪里是寻常母子呢,做什么都在千万人的眼皮子底下。”
毓溪回过目光,说道:“额娘不会在你和十四弟之间偏心,额娘只会偏心皇阿玛,说到底,太子真有退下的那天,皇阿玛再选哪个儿子来继承他的江山,不是额娘更不是哪一位娘娘能说了算的,就连皇祖母也不能左右,到时候是皇阿玛偏心,不与额娘相干。”
“你说的是……”
“金银珠宝分多分少,你或许还能撒个娇,嫌额娘偏心。可江山天下,额娘也是被偏心的那一个,不论世人怎么说,咱们也不能怨到额娘身上。”
胤禛笑道:“额娘若知你这样袒护她,该多高兴。”
毓溪傲气地说:“额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自然我也是最好的儿媳妇。”
胤禛玩笑道:“万一将来咱们的儿媳妇,远不如你,你会伤心吗?”
毓溪笃定地说:“那小家伙若有你的福气,能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也罢了,不然婚姻大事还是你我,或是皇阿玛和额娘说了算的。我信皇阿玛的眼光,你看看兄弟们的福晋们,哪一个不是皇阿玛精挑细选出来,最最合适的。”
“合适?”
“皇阿玛的心,早就偏了。”
当毓溪吃上胤禛亲手烤的羊肉,京城里亦是处处炊烟袅袅,该吃饭的时辰,八贝勒府中,张格格和珍珠一同摆了膳桌,正等八福晋到来。
见张格格毕恭毕敬地站着,珍珠轻轻叹了口气,进门好些日子了,福晋对张格格不曾和气过,正经说来,是没将她放在眼里过,仿佛家里就没这个人。
自然珍珠没必要心疼张格格,换做自己的男人,从此夜夜睡在别的女人床上,她也大度不起来。
很快,八福晋被丫鬟拥簇着到了桌边,伺候洗手的漱口的,一溜的人都走过后,八福晋才拿起筷子。
“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突然的一句话,叫张格格猛地抬起头,但她不敢相信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看了看福晋,又看了看珍珠姑娘,心里还估摸着,珍珠姑娘平日里,也许常常陪主子一同用膳。
八福晋看向张格格,不冷不热地说:“别愣着了,坐下吧,珍珠,给张格格添一副碗筷。”
珍珠赶忙应下,唤来小丫鬟取碗筷,仔细摆下后,邀请张格格入座,可人家已经吓傻了,杵着一动不动。
“怕我吃了你?”
“不、不是……”
“坐下吧。”“是……”
哆嗦着声音,哆嗦着身子,张格格勉强坐下,几经犹豫后,才拿起了筷子。
八福晋道:“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不过八阿哥从来不挑,这府里的厨子也就懒散不用心,将就着吃吧。”
张格格轻若蚊蝇般应了声,只敢夹一星点面前的菜,颤颤地送入口中。
膳厅里分明主子奴才好些人在,却静谧无声,八福晋意兴阑珊地吃了几口菜,忽然道:“今日娘娘问我,你的经期是什么日子,好计算几时能有身孕,我没答上来,娘娘动了大怒,怪我不在乎八阿哥的子嗣,要我在太阳底下反省了一个时辰。”
张格格吓得僵住,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祸头,放下筷子便离座跪下,自责道:“福、福晋,是奴才的错,奴才没能没能向您禀告。”珍珠曾经在宫里受尽欺负,很见不得这光景,可一想到福晋被惠妃更严苛的折磨,还曾跪在地上爬着捡珠子,今日又因张格格,招来太阳底下罚站的羞辱,福晋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也是能理解的。
张格格跪在地上,浑身哆嗦着,她十分惧怕福晋,哪怕八福晋从未打骂过她,可进门以来的轻视冷漠,无时无刻不在宣示正房的威严。
“真扫兴……”八福晋白了一眼,撂下筷子,起身就离开了。
屋里的丫鬟都不敢吭声,只有珍珠跟着走了,如此近半个时辰后,桌上饭菜的热气早已散去,珍珠才出来说:“都撤了吧,福晋不用了。”
丫鬟们应声称是,纷纷来收拾饭桌,待杯盏碗碟都被撤下,丫鬟们也离去,就剩张格格还跪在桌脚下。
紫禁城里,早已过了晚膳的时辰,延禧宫中,良嫔正在烛台下看书,因嫌光线昏暗,唤宫女来添些蜡烛。
见近前伺候的不是香荷,良嫔问:“你们姑姑哪儿去了?”
小宫女应道:“香荷姑姑去找御膳房的人理论了,还没回来。”
良嫔不禁蹙眉:“理论什么?”
小宫女怯声应道:“娘娘您如今是一宫主位,可御膳房的奴才总忘了这件事,时不时还照着贵人那会儿的分例送菜来,之前就派人去说了,御膳房也认错保证不敢再记混了,可今日的晚膳,又少了几道菜。”
这些事,良嫔从不在乎,压根没发现少了什么菜,只要桌上的饭菜是干净新鲜的,能填饱肚子就行,更不在乎那些奴才到底尊不尊敬自己。
说着话,香荷正好回来了,还带了御膳房的人来,都跪在门外,要给良嫔娘娘请罪。
良嫔轻轻一叹:“打发他们去吧,下不为例就是。”
香荷说:“您好歹去训斥几句,得有嫔主娘娘的威严才是。”
可良嫔不在乎,说道:“要不你自己去,你在外头,不就是我的脸面。”
深知劝不动主子,香荷也不再啰嗦,径自去门外,借主子的名义,狠狠训斥了几句,再回来时,已是满面红光,好不解气。
良嫔无奈地一笑,问:“消气了?”
香荷点头:“可是出了口恶气,量他们也不敢再犯了。”
良嫔问:“找永和宫帮的忙?”
“您、您怎么知道的……”见自己做的事被主子看穿,香荷不免慌了,跪下道,“是绿珠跟奴婢一同去了御膳房,没惊动德妃娘娘,真的没惊动娘娘。”
良嫔道:“往后可不能了,这样的小事,你就要借德妃娘娘的名号,若有大事,如何去求呢,人家不嫌烦吗?”
香荷好委屈:“可奴婢怕自己不能服人,反丢了您和八阿哥的脸面,奴婢去永和宫找绿珠一说,她就愿意跟奴婢去,奴婢就没多想。”
良嫔淡淡地说:“不怪你,只是提醒你,你不是最在乎八阿哥吗,为了八阿哥的前程,往后我少不得要去求德妃娘娘,那才是大事。”
“是是是,奴婢再不敢了。”
见主子愿意为八阿哥谋前程,这才是香荷最高兴的,起身来亲自为娘娘添蜡烛,一面说起她在永和宫听见的事,她去找绿珠时,刚好听见她们几个在说,四阿哥今日带着四福晋去游春踏青了。
良嫔道:“他们夫妻向来恩爱。”
香荷笑道:“咱们八阿哥和福晋,也不差呀。”良嫔放下书,看着香荷问:“你觉着他们是恩爱的?”
香荷反问:“怎么不是呢,咱们八阿哥多会疼人。”
良嫔另拿起一本书,淡淡地说:“那日提起八福晋曾砸了家里所有的泡菜坛子一事,你家八阿哥说,是因为八福晋性情多变,忽然疯了,吓得他不轻。”
香荷说:“那、那不然为了什么,福晋年轻,性子还不成熟也是有的,何况那会子三福晋变着法儿拿这件事嗤笑咱们八阿哥呢,福晋也是替八阿哥不平。”
良嫔淡淡一笑:“难为你还记得,三福晋当时以此羞辱八福晋,可连你也忘了吧,她发疯砸了所有坛子的那天,曾被惠妃逼着爬在长春宮的地上捡珠子,还让长春宮里的奴才都看着。”
香荷猛地想起来,连连点头:“奴婢记起来了,是有这事儿。”良嫔便没再说什么,自顾自看起书来,可心里很明白,八阿哥能轻易就忘了妻子曾受的屈辱折磨,而只记得她带给自己的麻烦,这样的夫妻,怎么敢说恩爱。
第936章 究竟是什么好命
第936章究竟是什么好命
香荷生怕主子生八阿哥的气,小心翼翼地说道:“八阿哥还是很疼八福晋的,今儿长春宮那位又气不顺,罚咱们福晋站在日头底下,八阿哥就拉着大阿哥去了嘛,您看看……”
良嫔知道说真心话,会令香荷伤心,也会惹来没完没了的劝说,便道:“谁还没点不是的时候,这件事我记着,是因为心疼儿媳妇,胤禩兴许不知道呢,不怪他,要紧是他们两口子好,你我之间嘀咕几句罢了。”
“主子,您会为八阿哥谋前程的是不是?”
“他离宫成家不久,就和兄长们一起被封为贝勒,难道没有我的功劳?”
“是是是,怎么没有您的功劳呢。”香荷说,“奴婢就怕,德妃娘娘自己有儿子,还养着十三阿哥,再好心也会有分不过来的那天,将来就再不能帮衬咱们八阿哥了。”
良嫔笃然道:“所以求人不如求己,我和胤禩都明白这道理,你就安心等着看,八阿哥必然前程似锦。”
如此这般,才将香荷打发了,良嫔一时无心再看书,刚好封嫔后,八阿哥送来的几箱书,她还无暇收拾,索性开了箱,好将书册整理上架。
屏退了要来搭手的宫女,独自静静地收拾,于良嫔而言是一件能令她高兴的事,可没想到,厚厚一摞书中,竟有一本纳兰性德的诗词。
“容若……”捧着诗集,良嫔瞬间泪如雨下,更令她心碎的是,不知八阿哥亲自选的这本诗集,还是假手他人不曾细细查点。
她不明白八阿哥是要恶心她,还是讨好她,若是对过往一无所知也罢了,可他也不配,爱新觉罗家的人,都不配再提起纳兰容若。“等我,要再等一等我。”良嫔将诗集捧在心口,含泪呢喃,“逼疯了她,我就随你来……”
一夜过去,隔天京中阴雨绵绵,虽不便于毓溪和胤禛游玩,可一路少了尘土飞扬,停车小憩时恰逢雨停,下车走走,闻着草木泥土的清香,真真喘气都是甜的,丝毫不扫兴。
本该再到处转转,但见阴云不散,唯恐雨大了路不好走,两口子还是决定早早回城,更要紧的是,今早醒来,毓溪心中虽然无比愉悦,可也真真是想儿子了。
外头的东西不敢随意给孩子们吃,进城后路过市集,胤禛下车去买了些玩意来,赶在晌午前,夫妻俩就到家了。
这个时辰,弘晖该下学了,可一路进门,下人却说青莲还在书房陪着大阿哥,大格格则在西苑,一切安好。
胤禛问:“先生留堂了?”下人应道:“先生已经退府,一点时辰没耽误。”
毓溪知道胤禛惦记着朝务,便催他先去换衣裳,若不吃饭就出门,只要派奴才知会一声就好。
胤禛却道:“我随你一同去看看,不急这会儿,本该明日再回去的,已经派人去打听,若没什么事,我今儿就不进宫了,该歇着的日子非要去露脸,显摆我多勤快似的,反遭人口舌。”
于是夫妻二人径直来了弘晖的书房,隔着窗老远就瞧见儿子坐在桌前,平日里屁股上长钉子的小家伙,居然像模像样坐得板正,一笔一划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
守在门前的青莲,先见着主子们,高兴地迎上来,毓溪便问:“这是唱的哪出,念佟让他写完才能出来吗?”
青莲道:“大格格一直在西苑呢,奴婢昨儿带着大阿哥去西苑坐了坐,在侧福晋屋里用的晚膳,到今日姐弟俩还没见过面。”
胤禛却笑悠悠看着儿子,似乎很满意,说道:“这才是读书的样子,是该定定心了。”
青莲却说:“其实……福晋,大阿哥昨晚找不见您,哭着睡去的,今早醒来还不见您,奴婢编了好些话哄,大阿哥将信将疑的模样,这会儿下了学不肯走,要留下写字,奴婢问为什么,您猜大阿哥怎么说?”
毓溪听着已是心疼了,问道:“他说什么?”
青莲道:“大阿哥以为自己不乖,不好好写字,您不要他了,说好好写字的话,您才会回来。奴婢问了一圈,奶娘丫鬟都没说这话,是大阿哥自己想的。”
一语说得毓溪心如刀绞,立时往屋里走,果然弘晖一见额娘,不由分说先哭起来,这一哭,毓溪哪里忍得住,胤禛进门时,就见母子俩抱着一块儿抹泪。胤禛嫌弃道:“德性,哭的什么,往后还能不能出门了,我说就该把乳母都撤了,不然他总觉着自己没断奶。”
毓溪瞪了眼,轻声道:“说什么呢,你回宫去吧。”
胤禛走来,蹲下看着儿子,说:“看看你额娘,把阿玛用完了,就丢开一旁不要了,额娘心里只有咱们弘晖是不是?”
哭哭唧唧的娃娃,泪眼看着父亲,委屈巴巴地嘟哝了几声,也不知说的什么。
毓溪轻轻揍了胤禛一拳:“别逗他,想想你小时候。”
却见胤禛伸手抹去儿子的眼泪,笑着说:“阿玛和额娘这不是回来了吗,弘晖不哭了,你是男子汉,来,阿玛带你骑大马,男子汉要骑大马上战场,可不兴哭。”
说着,就从毓溪怀里抱过儿子,几下就让儿子坐在了自己的肩上,稳稳地站了起来。
弘晖起初还有些害怕,但感受到阿玛肩膀的可靠,立刻就挂着泪珠笑了。
毓溪伸手护着,生怕儿子翻下来,可胤禛一手按着儿子的腿,一手拉着另一条胳膊,稳稳地把儿子扣在肩上,根本不怕摔。
“驾驾驾,骑大马……”
“走喽,咱们骑大马!”
父子俩一颠一颠地出门去,毓溪愣在原地,直到儿子清脆的笑声传进来,才让她回过神,匆匆跟出门外。
便见爷俩在院子里转圈圈,弘晖已经完全忘了找不见额娘的伤心,玩得不亦乐乎。
青莲来到福晋身边,递上帕子,说道:“大阿哥一早醒来就找您,奴婢们还以为睡了一觉能暂时忘记这事儿,果然母子连心,您不见了,大阿哥怎么会忘呢。”毓溪轻轻擦去泪花,自嘲道:“我真是,有什么可掉眼泪的,怪矫情的,哪有孩子不找娘的。”
青莲笑问:“福晋,出门玩儿得可好,城外的风光可美吧。”
毓溪说:“美则美矣,可那也是飞禽走兽、蛇虫鼠蚁的地界呀,我这从小被精细养着的人,真真遭不住。不论如何,也算见识过了,往后还是烧香拜佛时,爬一爬那有人打理的山头,什么天地自然,就留在心里吧。”
青莲笑道:“各有各的好,您看只出门一两天,您的气色都好了。”
“晒黑了没有?”
“怎么能呢,又白又红润。”
“额娘……”忽然,弘晖大喊,叫毓溪唬了一跳,却是儿子玩高兴了,兴奋地冲自己挥手,要她过去。毓溪上前来,叮嘱儿子抓紧阿玛,可弘晖却要额娘抱他下去,体贴地说着:“阿玛累了,弘晖不玩了。”
这话可是把胤禛哄得五脏六腑都舒坦,待下人回禀,得知朝中无事后,就再把念佟接来,陪着孩子们写字念书、嬉戏玩闹,直至日落黄昏。
八贝勒府中,又到了摆膳的时候,张格格和往日一样来伺候,但昨晚生生跪了一个多时辰,今日显然变得更拘谨小心,摆盘时,险些将汤汁洒出来。
珍珠好心地说:“格格,您不必每晚都来,这是奴婢们该做的事,何况福晋也不曾唤您来伺候。”
张格格怯声应道:“本该一日三餐都来伺候的,只在晚膳时来,已经很对不住福晋,这的确是奴婢该做的事,可我就是奴才啊。”
“您……”珍珠竟不知该说什么好,犹豫半晌,才道,“恕奴婢多嘴,福晋若不召唤您,您大可不必来伺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然福晋有心教导您规矩礼仪,可八阿哥误会了怎么办?”
这话里有话,说白了就是福晋刻薄她的事,不能到八阿哥跟前说,张格格不傻,她听得懂,忙摆着手道:“我一个字也没提过,每晚不过是伺候八阿哥入寝,八阿哥很少和我说话的。”
珍珠好生无奈,这家里本就不怎么太平,何苦又弄来一个可怜人受折磨。
此时八福晋来了,和平日一样,并不把张佳氏放在眼里,冰冷的无视往往比责骂挑剔更折磨人心,仿佛就没把人当人。
但八福晋今晚胃口不错,难得厨房也用心,米饭都吃了有小半碗,心情仿佛也好些了。
偏偏这时候,下人奉来瓜果,说是去年新置的庄子里收的头茬,孝敬八阿哥和福晋。
八福晋瞧着新鲜,问:“这会儿就有瓜果收了吗,看来今年是个好年啊。”
下人奉承道:“托福晋的福,听庄子来的人说,今年的收成会更好。”
八福晋点了点头,随口问:“庄子里一切都好吧,他们还说什么了?”
下人应道:“听说昨儿四贝勒带着四福晋在城外,去了乌拉那拉府的庄子,就邻着咱们府里的地界,还住下了。”
八福晋不禁蹙眉:“他们夫妻去了城外?”
下人应道:“像是游山玩水,轻车简从的,也没带什么奴才。庄子里的人琢磨着要不要去请安,但今天一早,四贝勒和四福晋就打道回府了,他们也没能去磕头。”
八福晋听得怔怔的,“游山玩水”四个字,刺进她心里。
乌拉那拉毓溪,究竟是什么好命,能让朝务那么繁忙的四阿哥停下来,抛开一切陪妻子游山玩水。
“我们家在城外有几处庄园,你可知道?”八福晋忽然问站在桌旁的张格格。
“奴、奴才不知道。”
八福晋道:“你晚上问问八阿哥,能不能也带你去逛逛。”
张格格惊恐万状,吓得眼前一黑,跪下道:“奴才不敢,奴才怎么配去逛庄园。”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八福晋仿佛舒缓了几分怨气,又是一言不发,起身离开了。
珍珠知道,张格格不跪上一个时辰,福晋是不会松口的,临走时低声劝道:“您明儿就别来了,何苦呢。”
第937章 伤了你四哥的心
第937章伤了你四哥的心
张格格咬着唇不敢哭,可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珍珠见不得这光景,朝着福晋离去的方向看了看,转身对张格格说道:“您起来吧,奴婢就对福晋说,前头传话八阿哥快回来了,您回去吧。”
“珍珠姑娘……”
“只求格格莫要在八阿哥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府中和睦太平,大家都好过活不是。”
“我不敢。”
在珍珠的劝说下,张佳氏到底是离开了,但珍珠再来见福晋,并没提八阿哥快回来的话,她知道这些话会更刺激福晋,只说不愿叫下人嚼舌根,自己做主打发了张格格,福晋若要责备,她下回再不敢多事。
八福晋轻轻一叹:“我也是疯魔了,像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一般,曾经跪在长春宮的石砖上,那么憎恨惠妃的恶毒,如今却享受这份恶毒带来的痛快。”
珍珠道:“这怎么能是一回事呢,您占着惠妃娘娘什么了,可张格格占了八阿哥呀。”
八福晋抬起头,眸光哀戚,难过地说:“我曾以为,胤禩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可你也看见了,他和张佳氏相处得极好,下人不也说,夜里时不时有笑声传出屋子,可见他是喜欢这个女人的。难道,他只是对我清心寡欲吗,是我不够美,不够体贴?”
珍珠垂眸道:“奴婢不敢揣测主子的心思,可奴婢在府里伺候这些年,眼里瞧着的八阿哥,就是个想把日子过安稳的人。您若觉着八阿哥喜欢张格格,奴婢觉着并不是,便是李格格周格格,八阿哥也会善待她们,在八阿哥看来,只是多一个人来开枝散叶罢了。”
“那我呢?”
“您与八阿哥相逢于微时,几乎是白手起家立下这府里的一切,八阿哥能安心在朝堂建功立业,更是有您的功劳,结发之妻,怎么能拿侍妾来比。”
“可我就是不能生。”
“福晋您才多大,您看四福晋熬了多少年,便是三阿哥和三福晋的子嗣,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八福晋低头摸了摸肚子:“一年又一年,我怎么可能永远年轻呢。”
珍珠劝道:“福晋,您一定会有孩子的。”
八福晋抬眸,吩咐道:“命下人预备车马,我明儿一早要去观里祈福,回府的路上,带个大夫回来,给张佳氏把把脉,就盼着她早日有身孕。”“是。”
“你再吩咐她,往后不要来伺候晚膳,我不召见她,就不要来跟前杵着,我见着心烦,她也不得好过,何必互相折磨。”
“奴婢记下了,奴婢就知道,您最是心善。”
三日后,圣驾再次搬至畅春园小住,并拟定四月巡视永定河,随驾皇子尚未定下,但太子必然不能离开紫禁城,自皇帝迁居畅春园起,又要担起朝事重任。
这天,毓溪在家中为胤禛晒书,下人说五公主到了,与妹妹不必顾虑太多,便命下人径直将公主请来书房,而温宪见嫂嫂正忙,也挽起袖子帮忙。
忙着忙着,温宪忍不住嘀咕:“四哥的书,可真不少,他们兄弟几个都爱看书,胤禵和胤祥屋子里也不少,搬去阿哥所时,光是书就拉了好几回。”毓溪说:“你四哥也不是都看过的,只是喜欢的就收了,日积月累攒下这么多。”
温宪问嫂嫂:“您看了有多少,总有七八成吧。”
毓溪摇头:“生弘晖前,倒是两三天能读下一本,如今一本书翻开扉页,落一层灰也翻不到第二页。”
温宪笑道:“四嫂又谦虚了,府上哪有能落灰的地方,年里进宫和胤祥他们说起时下最新有些什么书,您可是如数家珍的。”
毓溪笑而不语,继续忙手里的事,温宪则没有耐心,半天就厌烦了,得了嫂嫂应允,就去找念佟和弘晖玩耍。
待毓溪忙完回来,只见姑姑守着俩孩子,温柔地哄他们入睡,正是午后打盹的时辰,她自己也困,忍不住打呵欠。
毓溪进门,姑嫂比划了几下,她便先去自己的屋子,不多时妹妹也来了,说小家伙们都睡了。
“你也累吧,要不炕上歇一觉,嫂嫂屋里不必拘泥。”
“我不累,就那一阵犯困,这会儿又精神了,咱们这年纪用来睡觉,可不值当。”
毓溪笑道:“这是什么道理,困了就睡呗。”
可温宪自顾自地说:“皇阿玛四月巡视永定河,舜安颜已领旨随驾,反倒是阿哥们去哪个还没定下,要是四哥也随驾出门,四嫂嫂,咱们去畅春园陪额娘住些日子可好。”
毓溪道:“额娘会回宫吧,皇阿玛不在家,额娘就该回去伺候皇祖母了,何况这回,太子可能也要去,额娘必然要回宫的。”
温宪好奇:“太子也去吗,我没听舜安颜提起,何况太子向来不随驾。”毓溪道:“你四哥说……对了,这不是秘密,是能说的话,但你若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温宪笑道:“您也太谨慎,我有什么听不得的?”
毓溪这才道:“本是太子的治河方略有了成效,皇阿玛才要前去巡视,太子与你四哥说,想和他一同请命随驾,太子很想去看看自己的方略实际做到了哪一步,也好将来再求精进,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他们便要去求皇阿玛。”
温宪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地静了会儿,才说道:“四哥这样扶持太子,值得吗,四哥就不想……”
毓溪比了个嘘声,打断了妹妹的话:“咱们都要忠于太子,忠于太子,就是忠于皇阿玛。”
温宪知轻重,更尊重四哥和四嫂的决定,便不再问这话,去不去畅春园也到时候再商量,这会子,要和嫂嫂说她今日来的目的。毓溪还以为妹妹是闲来无事串门的,没想竟是有求于自己,她想托四嫂嫂寻个大夫为自己把脉,不能惊动太医院,更不愿惊动皇祖母和额娘。
“身上哪儿不好,还是说……有了?”毓溪好生担心,凑近些仔细端详妹妹。
“不是有了,就是一直没有,才觉着不安。”温宪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说道,“我知道自己年纪小,等上四五年也不迟,可、可我们十分恩爱,却迟迟不见动静,我怕我身子不好。”
“太医请平安脉时,说过什么吗?”
“他们总说些吉祥话,自然我全须全尾的也不能不好,可我想细问几句,一则开不了口,二来不愿惊动皇祖母和额娘,我抹不开面子。”
毓溪明白了,温柔地说:“我找娘家的大夫来给你瞧瞧可好,挂起帘子,只说是个女眷,不说是谁,彼此都不为难。”温宪很是感激:“那就麻烦四嫂嫂了,还得麻烦您家里。”
毓溪道:“家里的大夫本就时不时要来的,这不侧福晋正怀着,过几日找来为侧福晋看一看,来这里回话时,顺道为你把一把脉。”
温宪安心了,感慨道:“从没想过,我会有一天为这事儿担心,日子怎么突然就过到这一茬了?”
毓溪笑道:“傻妹妹,这不就是长大了吗,生儿育女是天伦,都有这一遭的。”
温宪心疼地说:“四嫂嫂,那些年,您很辛苦吧?我和舜安颜,说白了是自己家的事儿,可您和四哥,是宗室的事,乃至朝廷的事,多少双眼睛盯着您,那会儿传的话也不好听。”
“都过去了。”毓溪道,“何况那些年,额娘处处护着我,你四哥更是忍受了我不少坏脾气。外头的话是不好听,我曾一度疯了似的,想要你四哥换个福晋,如今回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我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伤了你四哥的心。”
第938章 宸儿心里一咯噔
第938章宸儿心里一咯噔
温宪说:“就算四哥伤心,伤的也是疼您的心,若非您已被伤得千疮百孔,怎么会说糊涂话。”
毓溪笑道:“咱们公主这般体贴温柔,额驸可是有福了。”
温宪不好意思了,扬起脸说:“什么温柔呀,我这辈子没听人这样说过我,只有宸儿才温柔。”
提起七妹妹,毓溪道:“听你四哥说,富察傅纪在御前差事当得不错,是个聪明上进的年轻人。”
温宪也为妹妹高兴,说道:“他必然要随驾去永定河,我会让舜安颜路上多与他说说话,世家子弟走得近不碍事,四哥若总是去找富察傅纪,别人就该多心了。”
“你四哥还不定去呢。”
“四哥若去,太子也去,那等额娘回宫,我也回宫住几日,四嫂嫂您带着孩子来,太子不在宫里,走动更便宜。”
毓溪答应:“到时候看,合适的话,我一定带弘晖和念佟进宫,额娘一年才见几回孙子,上回弘晖连皇爷爷都不认得,闹了好大的笑话。”
温宪笑道:“那么多儿孙,又不常见面,只怕皇阿玛自己也认不过来。”
这般闲话着,待孩子们午歇醒来,姑姑又陪着玩了半天,才赶在日落前离去。
送走妹妹,毓溪就吩咐下人往娘家传话,要家里的大夫三日后来府里为侧福晋把脉,关于五公主的话,自然不会提半个字,到时候悄悄的才行。夜里胤禛归来,说他已和太子求得随驾永定河的机会,但皇阿玛命他先行打前站,会比圣驾早五六天动身。
估算着日子,毓溪转天就命下人打点行装,这一走前后大半个月,要带的东西可不少,早早预备才好。
如此忙忙碌碌,转眼到了和五妹妹约定来府中把脉的前一日,午后,毓溪正清点胤禛出门要带的衣衫,青莲匆匆赶来,说公主府宣了太医,已经先后去了两拨人,看来不是小事。
毓溪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换衣裳出门,直奔公主府,刚好在门前遇上了从宫里来的高娃嬷嬷。
“太后很不放心,一定要奴婢来看一眼,福晋您说,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太后娘娘很是自责,说是当初若没答应公主不安排保姆嬷嬷,定然不能出这样的事。”
“还请嬷嬷回宫后,多宽慰皇祖母,这事儿便是有保姆嬷嬷在,也未必能事先察觉,没有什么比身心愉悦更重要,五妹妹的性子,是受不得半分拘束的。”
“可这事儿闹得,万岁爷也得动气!”
进门的路上,毓溪已知妹妹发生了什么,是温宪今早腹痛难忍,身下见红,还当是到了经期,然而之后腹痛越发沉重,疼得她死去活来,下人们这才慌了,往宫里请来太医。
太医诊脉,竟是与八福晋此前一般遭遇,五公主恐是腹中有个未能坐胎的孩子,早早离去了。
毓溪一路走,一路后悔,为何不在那天就请大夫为妹妹诊脉,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但与高娃嬷嬷见了太医,太医说这样的喜脉很浅,便是日日把脉也未必能察觉,宫中娘娘也好,民间妇人也好,多有此事。
高娃嬷嬷问:“会不会伤了公主的身子,要怎么养才好?”
太医道:“民间女子多误以为经期,并不知有孕,大多过个一年半载又能顺利怀胎,并无大碍。但公主眼下肾气不足、痰湿内阻,需静心调养,待臣与其他太医会诊后,就为公主开方。”
高娃嬷嬷点了点头,却对毓溪道:“福晋请去看看公主吧,老奴一会儿就来。”
以高娃嬷嬷的性子,该着急先看公主才对,毓溪不敢多问,径自进门去,但留心回头看了眼,果然见高娃嬷嬷将太医拉到一旁,神情凝重地问了什么话。
此刻安抚妹妹最重要,毓溪按下心思,调整好心情,绕过屏风,便见床榻上的人,正木木地发呆,一见她来,就委屈地哭了。
毓溪自责道:“是嫂嫂不好,那天你开了口,我就该当下请大夫给你瞧瞧。”
温宪摇头,抽噎着:“那日一早太医还请过平安脉呢,怪谁也怪不上您呀,您要这么说,我心里更难受。”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毓溪道,“额驸正在回来的路上,他一定也吓坏了,你们两口子好好说。”
温宪下意识地朝屏风外看一眼,轻声问:“高娃嬷嬷来了?”
毓溪点头:“要叫嬷嬷进来吗?”
温宪拉着嫂嫂的手,恳求道:“皇祖母一定会怪他的,皇阿玛也不会有好脸色,可这事儿怪他做什么呢。您和四哥说说,这几天能不能把舜安颜带在身边,别叫他单独去见皇祖母或是皇阿玛。”
毓溪道:“方才高娃嬷嬷已叮嘱太医院,只说你染了风寒,这事儿不对外说,至少外人不知道,就不会为难额驸。”
温宪很不安:“府里的奴才,能瞒住吗?”毓溪道:“能,嫂嫂来替你周全。”
温宪泪眼汪汪,自小被家人长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几时有过这样的挫折,真真委屈坏了:“嫂嫂,我想额娘,我想皇祖母……”
紫禁城中,宸儿正陪着太后等高娃嬷嬷的消息。
因太后着急动怒,宁寿宫的宫女太监连喘气都得躲着些,宸儿也不敢像姐姐那般在祖母跟前撒娇哄她老人家开心,只能静静地陪坐一旁,时不时为太后顺顺气。
太后焦心不已,念叨了好几遍:“那会子就说,府里没几个有年纪的不成,她还那么小,能懂什么事,可我看你额娘和皇阿玛都不反对,也就不好勉强。”
宸儿默默听着,该解释的,该劝的,她都说尽了,其实这么多年来,每回姐姐有个头疼脑热,或是打架受伤,太后都会责怪额娘。也许“责怪”二字太重了,额娘本身是不计较的,额娘还常说,比起太后费心十几年抚养孙女长大的恩情,那些委屈什么都不是。
不知等了多久,高娃嬷嬷终于回来了,太医跟着一起到了太后跟前,详细地说了五公主的症状与脉案,道是已经开出温和的方子,公主静养些日子就好。
太后急道:“静养怎么够,得正经坐个月子才是,要不接回宫里来,在外头奴才们都降不住她、管不住她。”
宸儿轻声劝道:“皇祖母,时下还不算暖和,姐姐路上会吹着风,再者闹大了外头都听说的话,姐姐面上抹不开。”
高娃嬷嬷道:“正是这道理,已告诫太医院,只说五公主风寒,不能说是小月了。”
太后眼里泛着泪花,一想到最心爱的孙女受苦,她便不能心安,再问高娃嬷嬷:“这孩子还疼不疼了,她哭了没有?”嬷嬷应道:“四福晋陪着公主呢,福晋和奴婢一块儿到的,府里的事福晋也交代了,不会让下人出去乱说话,福晋还说之后几天都会去照顾公主,请您放心。”
太后连连点头:“毓溪这孩子,最是稳重可靠,得亏有这个嫂嫂在。”
嬷嬷问:“德妃娘娘在畅春园,恐怕这会儿才刚得到消息,您可有什么吩咐要奴婢去传的,外头的人候着了。”
太后想了想,命太医退下,只剩祖孙主仆几个,才道:“传我的话,德妃在畅春园出入比宫里便宜,皇上若能应允,就许她微服出门,到孩子家中看一看。温宪还那么小,经历如此吓人的事,她一定害怕极了,我巴不得自己去呢,可我出不了紫禁城。”
最后那句话,叫宸儿听得陡然心酸,她真真不该在皇祖母心焦着急的时候生出抱怨,皇祖母就算啰嗦额娘几句又如何呢,老人家这辈子从没为自己争取过什么,可为了孙女,她什么都能去争去要,从不犹豫。
“宸儿,你也去看看姐姐吧。”太后对孙女道,“替皇祖母去看一眼,也告诉你姐姐别害怕,仔细养好了,下回小心些就是。”
宸儿当然想去看姐姐,连忙福身谢恩,可刚站稳,就听皇祖母吩咐高娃嬷嬷:“去问问,皇上此去永定河,舜安颜是不是跟着?若是,就撤下来,刚好趁着皇上不在京中,朝事清闲的时候,好好在家照顾温宪。”
宸儿心里一咯噔,她能理解皇祖母的心意,但只怕姐姐不理解,姐姐绝不愿舜安颜为了照顾她,而放弃随驾出巡这样开眼界、长本事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他们夫妻之间,或许可以商量出这个结果,舜安颜若自愿留下照顾妻子,姐姐也不会强行反对。
但眼下是太后的命令,是太后强行指派额驸做什么、怎么做,本该同样被疼爱的孙女婿,仿佛只是一个奴才般,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皇……”
“宸儿,你回去吧,明日一早,高娃嬷嬷会安排你出宫,早去早回,也好让我安心。”
公主府里,前门传话,额驸回来了,毓溪便理一理发鬓衣衫,和妹妹告别后,迎到门外来。
见舜安颜步履匆匆地闯进来,看到自己才猛地收住脚步,毓溪温和地说:“别着急,她才安静一会儿,你们好好说。”
舜安颜深深作揖:“多谢四嫂嫂,实在是……”
毓溪道:“我先回去了,明儿再来照顾妹妹,接下来就交给额驸了。”
第939章 何来外向一说
第939章何来外向一说
舜安颜恭敬地将四嫂嫂送至院门外,毓溪再三请他留步后,才转身往屋里走去。
看着舜安颜的背影,毓溪轻轻一叹,想到了高娃嬷嬷悄悄拉着太医问话的情形。
要避开自己才能说的话,必然是极私密的,而在这件事情下,恐怕就是问小两口的房中事,莫不是要责怪舜安颜不懂怜香惜玉?
偏偏真是叫毓溪猜中了,宁寿宫里,宸儿离开不久,未随驾畅春园的佟贵妃就被太后叫了去,先是责怪舜安颜没照顾好温宪,再便是命佟贵妃告诫侄儿,不可太过纵欲,要有节制。
佟贵妃被太后说得羞愧难当,可走出宁寿宫,滚烫的面颊被风一吹,她就委屈了。这与她什么相干,没头没脑地被训斥一番,还要一个姑姑去对侄儿说节制房中之事,她要怎么开口,又如何开得了口。
“主子,这事儿太后横竖是不能当面去问额驸,您有没有教导训诫过的,回头只将额驸请来,说些旁的话宽慰宽慰,太后跟前就说您已经传达了,岂不两全其美。”
“也只能这样了,太后是溺爱孙女,在她老人家眼里,什么都是旁人的错,她怎么不想想,舜安颜再糊涂不懂事,也不会不怜惜温宪。不是我袒护自己的侄儿,凡事得讲道理,那些伤人的话我听听就够了,何苦去为难孩子。”
“您要不要与德妃娘娘商量?”
“她不会那么糊涂,可也得见着面再说,皇上就要出巡了,等她回宫吧。”
畅春园中,皇帝与德妃比太后迟了些知道女儿的事,但等太后命德妃去一趟闺女府里的话传来,帝妃之间早已有了商量。德妃心疼女儿,比谁都想立刻去到闺女的身边,可太多的人出入公主府,哪怕外人信了是风寒,也会议论公主没规矩。若真是风寒,德妃反倒不顾虑,就怕惹来非议,遭人追根究底,传出更难听的话。
因此太后的命令,她不得不违背,至少眼下绝不该扎堆跑去探望,过一阵子,母女总有相见的机会。
傍晚时分,皇帝自清溪书屋而来,进门见德妃收拾了一半东西发呆,便关心地说:“若实在惦记丫头,你只管去瞧瞧,何况连皇额娘也命你去。”
德妃醒过神来,匆忙收拾了东西,请皇帝上座,玄烨却要她别忙,坐下说说话。
“太医院说无大碍,静心调养就好,毓溪像是去了,有她在,会照顾好妹妹。”
“臣妾也听说了,毓溪在呢,而这事宫里民间常有,只是落到自己的女儿身上,臣妾难免心疼。”
玄烨凑到德妃面前,问:“怎么突然说话这么生分?”
德妃眼底颤了颤,实话道:“臣妾怕一时忘了规矩,说出不该说的话。”
“如今你的心里话,朕还听不得了?”
“皇上恕罪。”德妃起身,竟是跪下了,说道,“过往温宪偶有病痛,太后总会埋怨臣妾,但臣妾深知那只是老人家心急如焚时的糊涂话,不值得往心里去。但那样的话,往后若同样落在舜安颜身上,哪怕额驸能忍,可温宪一旦听说,她会受不了的。”
玄烨嗔道:“难怪说女生外向,将她养大的祖母数落几句孙女婿,她就心疼了?”
德妃道:“臣妾一心向着皇上,毓溪也一心向着胤禛,夫妻本该同心,何来外向一说。”
玄烨无奈地起身,将德妃搀扶起来,好脾气地说:“朕一句玩笑,怎么还生气了?”
德妃摇头:“臣妾不生气,臣妾是着急,不敢想太后会如何责怪舜安颜,自然臣妾犯不着那么心疼女婿,我更心疼我的女儿。可也因为心疼女儿,我知道她会担心什么,会在乎什么。”
玄烨拉着德妃坐下,问:“说吧,要朕做什么?”
德妃红着眼睛道:“只要和过往一样看待女婿就好,该他的差事,依旧吩咐他去办,不抬举也不打压,由他凭本事去谋前程。”
“朕明白,这回去永定河,照旧带上他。”
“多谢皇上。”
德妃心里不好受,这话说完,就忍不住涌出泪来。
可御前怎敢轻易落泪,她赶忙转过身去,却被轻轻掰回来,玄烨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说道:“皇额娘那儿,就说朕不许你去探望,回头到了跟前,你只管顺着老太太的心思说话,什么事都往朕身上推就是了,皇额娘若是还埋怨你,朕来补偿你。”
德妃无力地靠在皇帝肩头,说道:“我能有什么委屈,太后也不是不讲理的,我只是心疼闺女,她一定吓坏了,还那么疼。”
“你生他们的时候,不是更疼?”
“早就忘了。”
“既然如此,将来咱们闺女真正做了母亲,她也会忘的。”
“她能忘,可我在乎,我不忍心我的女儿受苦。”
同一片暮色下,温宪从睡梦中醒来,睡前是舜安颜守在她床边,没想到醒来,丈夫还在眼前。
“醒了,还疼吗?”
“我不疼,可你守着我做什么,也不是什么大病。”
“就算去别处,也无心做事,一样要牵挂你,不如在你身边陪着。”
“可我……”温宪害羞地笑着,“你先出去,让下人来伺候我。”
舜安颜立时明白了,即便是夫妻,彼此也要有些分寸,温宪不愿让他做的事,他没必要上赶着插手,反倒让妻子为难。
于是出门唤来下人,再往厨房去,待温宪收拾好,舜安颜便端着一碗燕窝粥回来了。
然而温宪闻着味儿就不舒服,摇头道:“我不想喝这燕窝粥,从小喝了多少,尤其生病时,皇祖母巴不得将我泡在燕窝里。”
舜安颜笑道:“燕窝能有什么味儿,我不说是燕窝,你还能吃出来。”
温宪委屈巴巴地说:“就是能吃出来,我不想喝,你撂下吧。”“那我吃了,我正饿着呢。”
“成啊,你慢些吃,别烫着。”
然而见丈夫吃得香,温宪又馋了,结果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食了一碗燕窝粥,舜安颜取帕子给温宪擦嘴时,问:“你想吃什么,我吩咐下人去做,或是外头买的,都成。”
温宪道:“四嫂嫂会照顾我,这些事你别操心,我也就过个嘴瘾,哪里敢乱吃东西,回头叫皇祖母知道了,就算不骂我,也要责备你的。”
舜安颜说:“我等了半天,没见皇祖母召见我,你放心。”
“我不放心,我比你们都了解皇祖母。”
“既然知道祖母的脾气,就算我受了责备,也不会往心里去,不论是皇祖母,还是皇阿玛和额娘,不都是疼你吗?”
温宪却抱起丈夫的胳膊,说:“那谁来疼你,你若真欺负我也罢了,要是为了这件事责备你、迁怒你,我可不答应。”
“没事的,别给自己添烦恼。”
“皇祖母一定会让皇阿玛不带你去永定河,要你在家照顾我,你等着吧,就该传话来了。”
舜安颜道:“若是我自己想留在家中照顾你,你可乐意?”
温宪毫不犹豫地摇头:“我知道你疼我不放心我,可皇祖母只会认为是从了她的话,你的真心在长辈们眼里是看不见的,将来再有什么事,又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怪你。”
“别着急,慢慢说。”
“这话听着,像是我没良心不孝顺,祖母那么宠爱我,我却一心向着你。可恰恰是我在乎皇祖母,才不愿她因为宠爱我而插手干预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若弄巧成拙,要我们生了误会,生了嫌隙,待有一日皇祖母为此自责时,才是我对她老人家最大的不孝。”舜安颜心里暖融融的,谁不愿意被在乎被珍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唯有将温宪抱入怀里。
小两口彼此依偎,过了许久,温宪才说:“我会好好养身子,将来咱们多些小心,我很盼着咱们的儿女,像我一样漂亮,像你一样聪明,咱们一个一个生,好好把他们养大。”
第940章 打秋风
第940章打秋风
隔天一早,宸儿被太后悄悄送至五公主府,那会子舜安颜正要出门,只与七公主在廊下打了个照面,彼此恪守分寸,客客气气地分开了。
直到进了姐姐的卧房,宸儿才卸下端庄高贵,温宪见了妹妹也不免委屈,姐俩依偎着,说了好久的贴心话。
提起舜安颜过几天要随驾巡视永定河,宸儿坦言皇祖母要额驸留下照看姐姐,但旨意迟迟没送来,恐怕是皇阿玛那儿没答应。
宸儿说:“皇祖母还要额娘微服出行来看姐姐呢,额娘若不来,恐怕也是皇阿玛不答应。”
温宪笑道:“就算额娘微服出行,也得有人进来不是,瞒不住的,你们都扎堆来,外人就该起疑心了。”
宸儿说:“皇祖母还发了狠,说这回谁敢议论姐姐,她一个也不放过。”
温宪无奈地笑:“只要不为难你姐夫,怎么都成。”
“姐夫也吓坏了吧?”
“若说吓坏了,不如说心疼,昨日回府后,就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我们都年轻,怎么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后来我又想了想,在我身上和过往经期没有太多的不同,只是腹痛更甚一些,此刻也缓和了,太医说是没了一个不能坐胎的孩子,信还是不信呢,不信岂不是更轻松些?”
宸儿道:“姐姐不信也成,但照着那样把身子养一养,总是好的。”
温宪轻叹:“我可不爱吃药。”
“良药苦口,姐姐,我还等着做小姨呢。”
“就怕我养着养着,三年五载的,被你抢了先。”
宸儿面上一红,但不矫情,大大方方地说:“咱们都顺其自然,养好身子,过好当下,儿女缘分到时候了,一定就来了。”
温宪笑问:“那回皇阿玛给皇祖母送西洋花瓶后,又没见过他了吧。”
宸儿道:“不见才好,我是看着姐姐和姐夫受了多少非议和委屈的,最清白守礼的两个人,却遭人那样编排,就当我护短吧,若不相见能换得彼此清净,我宁愿一人相思。”
“哎哟哟,这就相思上了,你们才见过几回,说了几句话?”
“喜欢才相思,不喜欢我何苦选他做额驸。”
温宪啧啧不已:“咱们七公主,才是真真帝女气度,怎一个大气了得。”
话音刚落,便见毓溪的身影绕过屏风,笑着问:“说谁大气呢?”
宸儿忙起身相迎:“四嫂嫂,您也来得这么早。”
毓溪道:“你们四哥不放心,他上朝去,就催我也赶紧来瞧瞧,只因他就要动身了,很放心不下妹妹,一会儿还得给他传话呢。”
说着走近温宪,端详妹妹的气色,关心道:“今日可好些,腹痛如何,经血比平常如何?”
温宪道:“都好,若非昨日那一惊一乍,我今日只觉得和往常经期无异,都后悔让下人往宫里传太医了。”
毓溪放下东西,是胤禛给妹妹挑的几本江南时兴的戏本子,一面说道:“讳疾忌医可使不得,仔细谨慎些,总是好的,我还没用早膳呢,你们呢,要不一起吃了。”
于是姑嫂三人一同用早膳,观察妹妹胃口精神都不坏,气血也比昨日好几分,毓溪才命下人传话报知胤禛,好让他放心。
自然温宪尚有些虚弱,饭后和嫂嫂妹妹在窗下晒着太阳说闲话,说着说着就睡过去,宸儿取来被子轻轻给姐姐盖上,就和嫂嫂坐到炕头继续说话。
此时胤禛派人传话来,要毓溪转达给妹妹,舜安颜会照旧随驾出巡,他已经见到妹夫,不会为难他,彼此和和气气的,之后在路上,他也会多多照拂。
宸儿看着熟睡的姐姐,说道:“这样才好,若随了皇祖母的心思,不许额驸出巡,强行命他留下照顾姐姐,哪怕额驸愿意,姐姐也会伤心的。”
毓溪道:“是啊,他们两口子若有商量,是另一回事,说句不孝的话,小两口的事,皇祖母少些干预才是最好的。”
宸儿点头:“可这话,只能和嫂嫂之间说说,长辈跟前,半个字也不能提。”毓溪道:“皇祖母已经做得很好了,咱们成了奶奶时,还不定什么光景呢。”
宸儿便问:“四嫂嫂您出门来,孩子在家里成吗,要不您先回去,今日皇祖母许我来的,不限我回宫的时辰,我能陪着姐姐。”
毓溪道:“一会儿你姐姐醒了,我就走,倒不是为了孩子,你们四哥要先出发打前站,行李得有人拾掇。”
“那您回去吧,别等姐姐了,我和姐姐说便是。”
“也成,明儿我再来,等皇阿玛出巡,额娘回宫,咱们宫里见。”
只因另有要忙的事,既然妹妹平安,毓溪不能再说闲话浪费时辰,便与宸儿叮嘱了几句,悄悄离开了。
不想一路出府,才过中门,竟遇上环春到来,赶忙告知了妹妹的情形,并请环春回畅春园后,替她向额娘请安。
环春恭敬地说:“娘娘知道有福晋照顾着,十分安心,但又怕太后跟前不好交代,才打发奴婢来走一趟。还说四阿哥出门在即,少不得您来打点,奴婢若是遇上福晋,请您不要两头都忙,把自己累着了。”
毓溪笑道:“终究是额娘疼我,我不忙。姑姑请进吧,只是五妹妹睡着,一时半刻不能醒,七妹妹在里头,另有什么话,姑姑就问七妹妹。”
“福晋慢些走,请福晋替奴婢问四阿哥吉祥。”
“多谢姑姑。”
与环春分开,毓溪不再逗留,回家路上,想到环春来的目的,不禁感慨婆媳相处的不易,便是额娘这般受太后信赖,也是靠多年谨慎小心换来的。而她,才是真正被额娘当亲闺女一般疼爱,这么多年,只在她自暴自弃疯魔时,才责备几句,此外任何事,都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一边,将来,她也要如此善待弘晖的媳妇儿,做孩子们的依靠。
就在这一天,皇帝传旨定下了随驾巡视永定河的皇子们,大阿哥、太子和四阿哥外,另有八阿哥和九阿哥同行。
八贝勒府里一收到消息,八福晋便开始为胤禩打点行装,这也不是头一回出门,收拾行李倒是驾轻就熟,但八福晋很清晰地感受到心境的变化,从从前的舍不得,到如今,丈夫要出远门,她居然是松了口气。
仿佛胤禩不在家,就不必惦记怀孕生子一事,仿佛胤禩不在家,就不用当他睡在张格格身边时独守空房,看着一摞一摞要被胤禩带出门的贴身衣衫,八福晋忽然笑了。
可珍珠会错了意,只道:“福晋也替八阿哥高兴吧,如今皇上去哪儿都带着咱们八阿哥。”
八福晋兀自呢喃:“皇上爱出远门,带上他一起,多走动走动才好。”
却是这时候,安郡王妃来了,八福晋与舅母还算和睦,没理由不搭理,但屋里翻得凌乱,不好相见,就命下人引王妃到园子里喝杯茶。
要说安郡王妃,有日子没到八贝勒府来,这一来,就不是光彩的事,原本八福晋并不打算提起,是安郡王妃主动说,多亏了外甥女和八贝勒,替她舅舅补上亏空。
八福晋也不客气,问:“不是我嫌舅舅没能耐,可什么亏空只有三千两,怎么能为了三千两犯事,哪怕您来向我开口呢?”
安郡王妃愁容满面:“是最后少了三千两,他才向八阿哥开口的,实则连老太太的嫁妆都填上了,家里本就不如从前,这下真是掏了个底朝天。”八福晋听这话,心里另有掂量,便问:“舅母眼下可为难?”
安郡王妃一个激灵,忙道:“千万不要误会,我是来道谢的,绝不是打秋风,好孩子,府里能过,节俭些就是了。”
八福晋向珍珠递了个眼色,珍珠会意,便悄悄退下,不久回来,手里多了一方匣子。
“不与舅舅相干,更不与老太太相干,舅母是曾经唯一善待我的,这是我的体己,您收下,就当为孩子们攒些嫁娶的家底。”
八福晋从匣子里,抽出两张银票递给安郡王妃,还玩笑道:“您是不打秋风,可也别让春风将银票吹跑了,舅母您且收下。”
“这如何使得?”
“多的我也没有,舅母您自己收着,别叫舅舅和老太太知道。”
“这真是……”看安郡王妃捧着银票满脸感激的模样,八福晋笑得从容温和,可心里是有算计的。
以她对舅母的了解,一定会将此事告知丈夫,但愿她那隔着一层肚皮的舅舅,从此能真正被胤禩收买,几张银票换一个好用的“奴才”,值得了。
第941章 看你四哥不打断你的腿
第941章看你四哥不打断你的腿
安郡王妃道:“这次的事,是皇上私下催你舅舅,虽颜面扫地,总比闹上朝堂的好,也因此不敢怠慢,家里上上下下都尽了力,想必你舅舅往后不敢再糊涂。”
八福晋问:“除了舅舅,还牵扯谁没有?”
安郡王妃道:“听你舅舅的意思,三阿哥也在里头,不知是不是皇上也私下催促过,可你看这回去永定河,皇上就没说要带三阿哥。”
八福晋道:“是没带三阿哥,我还以为体恤他才失了长子,而三福晋正怀着,家里离不开人。”
安郡王妃说:“或有这些缘故,可你舅舅既然提到三阿哥,那多半错不了。三阿哥如今修书,那些个肥差与他再无关系,单是些贝勒福晋的俸禄,府里可不好开张。他铤而走险,寻些不正的路子,卖人情地位,谁能嫌银子少呢。”
这话八福晋是信的,实则她手里这些钱财,胤禩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她也分不清楚。
可胤禩有能耐不被追究不亏空朝廷,可三阿哥和安郡王,恐怕只会当个蛀虫,光顾着啃食,不知填补。
见八福晋不说话了,安郡王妃不愿干坐着,忽然道:“那位新来的格格,可还好,可有挑唆你和八阿哥?”
八福晋回过神来,不屑地一笑:“她可不敢,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虽是总兵府的侄女,不在主家养着,小门小户的没什么见识,也难怪她堂姐能做王妃,而她只能当侍妾。”
安郡王妃道:“这才好,要紧是给八阿哥开枝散叶,若是个会来事儿的,才恼人呢,皇上总算没选错人。”八福晋轻轻叹:“没想到这事,居然惊动了皇阿玛,我心里到这会儿,还没缓过劲。”
安郡王妃道:“皇上在意八阿哥的子嗣,是极好的事,你想啊,太子将来若有什么变故,皇上和朝廷再要从皇子之中挑选储君,香火子嗣便是首要条件,八阿哥可不能输给兄弟们。”
八福晋恨道:“若非惠妃折腾我,再过些日子,我就要生了,那毒妇不得好死。”
安郡王妃忙劝道:“别动了肝火,伤身子,千万好生保养,眼下不论你自己,还是那张佳氏,尽早为八阿哥诞下皇孙才是最要紧的。乃至府里有几分姿色的丫鬟,都能纳作通房,大度一些,不要吃味难过,不过是些奴才,凭你支配教训,八阿哥能尽快有个儿子,比什么都强。”
想到自己的身子不好,八福晋不禁红了眼睛,恨道:“幼时在府里,但凡被多善待几分,我也不会落得身子这般孱弱,我是真恨那老婆子,恨透了。”安郡王妃听着也不是滋味,弱声道:“只怪我说不上话,那时候不过是个年轻媳妇儿,在婆婆跟前没半分能耐。”
八福晋命珍珠将匣子取走,打起精神道:“往后舅母有难处,就来找我,可您记着,一个铜板也别花在那老婆子身上,她早早走了,您才能真正当家作主,咱们都出口恶气。”
安郡王妃只是附和着,也不敢说太狠的话,毕竟回到家中日子还得她自己过。
不久后,珍珠放了匣子回来,手里却多了一份请帖,竟是直郡王府里送来的。
“咱们这位新大福晋,挺会来事儿的。”八福晋看过帖子,递给舅母,说道,“不知舅母府里,会不会也收到帖子,到时候做个伴也好。”
安郡王妃看过帖子,算着日子,说:“那会儿皇上已经出发巡视永定河了吧。”
八福晋喝着茶,点头道:“不知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安排的,但是那么巧,男眷都不在京城,女眷们看戏说笑话也更自在。”
安郡王妃则奇怪:“这事儿大阿哥居然答应了吗,先大福晋走了还没一年呢,成亲办喜事也罢了,这只为了赏花看戏,在府里吹吹打打的,不忌讳?”
八福晋端着茶碗,仔细想一想大福晋的性情,说道:“大阿哥若不点头,大福晋绝不敢这么做,恐怕连提也不能提,这事儿兴许就是大阿哥起的头。毕竟再如何悼念亡妻,日子还得过下去,他还得和太子争、和弟弟们争呢,新福晋不在他心尖上,也就舍得推出来,做些送往迎来的人情世故了。”
安郡王妃连连点头:“是这道理,倘若我府里也收着帖子,便与你做个伴,在家也是闲着,出来逛逛心里才畅快。”
与此同时,毓溪也收到了直郡王府的请帖,大福晋赶在今日将帖子送出来,恐怕就是在等皇上下旨指定哪几位皇子随驾,她与青莲也觉着,不能是新福晋要做的事,大阿哥这是终于打起精神,推新福晋出来为他周全人情世故了。
“福晋,您去吗,奴婢听说,这帖子发得挺广,到时候宾客一定不少。”
“大福晋头一回正经宴请,不去不合适,除非真有什么事绊住了,不然什么借口在人家眼里都是摆架子甩脸子,说不清楚。”
毓溪一面说着,将胤禛出门要用的笔墨纸砚仔细收入箱中,这些事自然该下人打点,可这么多年,都是毓溪亲手做的,就怕下人不仔细,选的东西不好,让胤禛半路上犯愁。
青莲在一旁搭把手,接着说道:“三福晋必然也被邀请,却不知她去不去,这会子胎应该坐稳了,弘晴小阿哥的七七也早就过了。”
毓溪关上箱子,将亲手写的笺子贴上,命下人仔细捆扎后搬出去,一旁小丫鬟捧来热水请福晋洗手,毓溪洗了手,才坐下喝口茶歇一歇。青莲又道:“不能空手去做客,您要预备什么礼,奴婢这就去办。”
毓溪想了想:“等我和胤禛商量商量,说是给大福晋面子,实则还是给大阿哥面子,礼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马虎不得。”
青莲笑道:“您还说,四阿哥出门后,能清闲清闲,就这会儿,堆了七八件事了。”
毓溪也笑了:“我寻思着,皇上不在宫里,我将弘晖和念佟送进宫去住几日,小姑姑小叔叔们爱不够,他们乐意看孩子,我才算是能歇几天,耳根子清静清静。”
青莲说:“大阿哥会想您吧,见不着额娘,又该哭了。”
想到上回的事,毓溪不免舍不得,犹豫道:“那就再商量,其实不说我能不能清静,额娘那儿真是很想孙子,这两年为了避着与皇长孙争宠之嫌,咱们就差把弘晖藏起来了,最委屈的是额娘,总也见不着孙子。”青莲玩笑道:“就怕娘娘也想趁着万岁出巡能清闲清闲,谁知转身又得给您看孩子。”
毓溪说:“还真是,我得先问问七妹妹,额娘是怎么个心思,可不能让额娘累着。”
青莲收拾桌上被挑剩下的文房四宝,说道:“没想到,皇上这回不带三阿哥,荣妃娘娘又该不高兴了,可没法子,三阿哥自己不争气。”
毓溪说:“修书的差事本是很繁重,也是要名留青史的大事,可他还年轻呢,皇阿玛就不愿带出门的话,面上的确过不去,估摸着另有缘故,才遭皇阿玛敲打。”
话音刚落,外头的下人匆匆进门,慌张地说:“福晋,十、十四阿哥来了……”
毓溪和青莲面面相觑,又听下人说:“谁也没带着,十四阿哥一个人来的,若不是角门的奴才认得十四阿哥,就要当骗子撵走呢。”
毓溪被唬得不轻,顾不得换衣裳,就匆匆赶来,而下人也带着十四阿哥进门,叔嫂俩在前厅就见着了。
“四嫂……”
“我的小祖宗!”毓溪真是吓坏了,口不择言道,“你一个人怎么跑出紫禁城的,你、你钻狗洞出来的?”
胤禵哈哈大笑,被毓溪气得拍了脑门训斥:“还笑,看你四哥不打断你的腿!”
第942章 您是我的祖宗
第942章您是我的祖宗
“四嫂,我渴……”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渴了,太胡闹了,胤禵,太胡闹了!”
毓溪从未对弟弟如此生气,就算弘晖闹得她心突突跳,也从没想过要狠狠揍一顿儿子,可这会儿,真想结结实实将胤禵打一顿,这是比他姐姐从前来家时偷偷跑出去更严重的事,只怕紫禁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带十四阿哥进去,仔细伺候着。”毓溪吩咐青莲,“避着些人,能少知道一个是一个。”
青莲连声称是,上前来带十四阿哥走,胤禵被四嫂瞪得都不敢抬头,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见四嫂盛怒如斯。安置了弟弟,毓溪又唤来管事,命他立刻安排下去,从角门到内院,凡是知道这件事的,都要闭紧嘴巴,若敢传出去半个字,就别想要脑袋。
福晋不曾有过这样的狠话,管事岂敢怠慢,就要退下时,又被毓溪叫住,吩咐道:“备马车,我要再去一趟公主府。”
“是……”
事情都安排好,毓溪才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厉害,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胤禵送回去,还要送得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宫里已经闹开了,也要将事情尽可能压下去。
屋里,胤禵被带进门,洗脸洗手,喝茶吃点心,但他只是渴,倒也不饿,豪饮两大碗茶,就伸长脑袋到处看,忽地见四嫂进门,忙起身站着,老老实实低下头。
“你一个人,从紫禁城走到这里?”“是……”
“怎么出来的,紫禁城各道门那么严实,你怎么出来的?”
“内务府今日预备皇阿玛出门要带的米面油粮,好些人进进出出,我就从西华门走出来了,我就是这么走出来的,四嫂您信我,走出来了,我自己都吓懵了。”
毓溪怒道:“那你信不信,你四哥打断你的腿,这会子宫里该乱成什么样子,跟你的奴才,还能活吗?”
胤禵也是担心的:“四嫂我错了,您,您送我回去吧。”
“你自己为什么不回去,当下就该怎么出来怎么回去,你在城里走过几回路,你迷路了怎么办,碰上人牙子怎么办,被马车牛车撞了怎么办,你!”
毓溪越说越生气,转身要找一件趁手的东西揍弟弟,可怒气升腾,竟是转身将自己转晕了,胤禵眼明手快上前搀扶,着急地解释:“我要是走回去,那西华门就乱了,那些侍卫、太监都会被追责,他们也活不了。”
毓溪被搀扶着坐下,又听弟弟说:“听说五姐姐病了,横竖出来了,我就想去看看她,可我不认得去五姐家的路。”
青莲忍不住笑了,问道:“十四阿哥,您居然认得来四阿哥家的路?”
胤禵点头:“过往每回来,我都记着路,我脑子好使。”
弟弟刚要嘚瑟,就被毓溪狠狠瞪了眼,更是随手抄起坐榻上的引枕,使劲揍了胤禵两下。
可这枕头软绵绵的,哪里打得疼,但胤禵不敢玩笑,愧疚地正经道:“四嫂,您别气坏了身子,您这就派人把我送回去,就算被四哥打断了腿,我也认了,是我不好,可我……”胤禵欲言又止,但见嫂嫂不动怒,才露出几分笑容:“这一路走来,真是有趣极了,京城原来是这样的,许是我衣衫华贵,身量也高,便是遇上些地痞模样的混子,也没敢接近我,巡街的衙差见着我,还弯腰点头呢,可他们知道我是谁呀,就敢这么巴结,真有意思。”
毓溪气道:“是啊是啊,咱们十四阿哥多了不得!”
胤禵忙垂下脑袋:“四嫂,我错了……”
毓溪叹气:“还渴不渴,饿不饿?”
胤禵道:“不饿,就是渴坏了,走好远的路呢,这会儿喝饱了。”
毓溪起身道:“跟我走,你七姐姐还在五姐姐府里,她本是皇祖母悄悄送来的,你就跟着七姐姐悄悄回去。想必宫里会先私下找寻你,实在找不着了才会闹大,趁事情还没闹大,你先回去,回去后是打是骂,好好受着,你就是皮痒了,不打不成了!”“那我能看一眼五姐姐吗,她得了什么病,宁寿宫里个个愁眉苦脸的。”
“女儿家的事,不要多问,你不能出现在五公主府,还嫌不够乱?”
“不如您先派人送消息进宫,不论是皇祖母找我,还是十三哥找我,知道我在您这儿,他们就安心了。不然先去五姐姐府里,再回宫,又耽误好些时辰,我也怕小全子他们遭难。”
弟弟果然脑子转得快,毓溪是气糊涂了,压根没想到能这么办,于是立刻命青莲去安排,先稳住宫里要紧。
“四嫂……”
“我的祖宗,您还想什么?”
胤禵嘿嘿一笑:“我想见见弘晖。”
毓溪道:“这事儿知道的越少越好,你不怕弘晖到处嚷嚷,说他见着十四叔了?等着,皇阿玛去永定河后,我把弘晖送来,你好好带他几天。”
胤禵一面答应,一面又嘀咕:“皇阿玛去永定河,带上我和十三哥该多好,老九都去了,他能懂什么。”
去往公主府的路上,毓溪顾不得叔嫂间的回避,带着弟弟同车,马车颠簸着,她的气也渐渐消了,便问胤禵:“皇阿玛不带你去视察永定河,你才赌气跑出来?”
胤禵说:“是赌气在宫里乱逛,本是去找八哥的,没见着他,瞧见内务府这头人来人往忙得很,说是在预备皇阿玛出巡所需的米面油粮,我就在一旁看着。可他们太忙了,没人顾得上我,我就这么很自然地走了出来,四嫂您信不信,其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毓溪凶巴巴地说:“你若吓着了,还能到城里乱逛?”
胤禵竟有些委屈,说道:“我若当下转回去,西华门的人一定乱套,我想了想,只能来找四哥,我就来了。”
“那么远的路,亏你走得动。”
“除了走得口渴一些,倒也不累。”
“你还挺得意?”
“怎么敢得意,我都想好了,会被四哥揍得很惨,可我只能来找四哥。”
毓溪叹道:“得亏你四哥没在家,在家,你可就要被抬着回宫了,你这小家伙,你不怕呀,挨打不疼吗?”
胤禵却难掩兴奋:“可是这一路,真是有趣极了,好些坐马车看不到的光景,百姓们原来是这样过日子的。”
这话不假,从小困在紫禁城里的皇阿哥,怎知人间烟火是什么,便是随驾出巡过,可所到之处,只怕早已被当地官员粉饰太平,哪里能真正看一眼,百姓们是如何过活的。
毓溪道:“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害怕,你若途中遭遇不测,你要额娘怎么活?胤禵,答应四嫂嫂,再不许这么混账,你的命不是你自己一人的,我知道你不愿受约束,可风筝断了线那就坠地了,被拴着才能越飞越高,栓你的绳子不是要捆绑你,那是在乎你的人,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记着了吗?”
胤禵重重点头:“我再也不敢了,四嫂,您不会往后都不理我了吧。”
毓溪道:“你大了,就这会儿咱们也不该同坐一辆马车,往后四嫂和你必然要彼此回避,只能在人前说话。可四嫂不会不搭理你,也不会不管你,成家后,家里有什么事,妻儿有什么事,你不敢惊动额娘时,就来找四嫂。”
胤禵垂下眼帘,轻声道:“我总盼着长大,可长大后,怎么兄弟姐妹也要生分了。”
毓溪嗔道:“谁说要生分的,是你要和四哥生分,和我生分?”
胤禵这才笑了,又连连自责,还发誓保证再不干这事儿,毓溪很是哭笑不得,对付这小祖宗,真真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到了公主府,毓溪独自下车,进门不久,就将七妹妹换了出来,宸儿径直坐四嫂的马车回宫,怎么也不能让人瞧见十四阿哥的身影。
温柔如宸儿,都发狠揍了弟弟几下,气得话也说不出来,更是和四嫂嫂一样,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害怕,不敢想胤禵半道上出什么事,从此消失在人间,额娘要怎么活下去。
“姐……”
“别叫我姐姐,您是我的祖宗!”
“姐,五姐姐得了什么病,皇祖母居然把您送出来看她。”
“不是病,女儿家的事,往后你娶媳妇儿就知道了。”
胤禵还是不放心:“可好些了,太医怎么说,还要养多久才能出门。”宸儿却是红着眼睛,带了几分哽咽:“姐姐这才病着,若你再出什么事,你要逼死额娘是不是?”
胤禵不敢顶嘴,也不敢说四嫂都教训过了,料想回头还得挨上七八顿训斥乃至打骂,这事儿才算完。
宸儿道:“这回四哥揍你,我也不拦着了,该你受的。”
实则宫里早就发现十四阿哥不见了,胤禛在朝房被胤祥叫去,也是吓得一身冷汗,东西六宫前朝后廷,几乎角角落落都搜遍了,才突然得到消息,胤禵居然去了自己家。
当宸儿悄悄带着换了小太监服色的弟弟回到永和宫,胤禛已在宫院里徘徊了无数遍,回头乍然见到妹妹和弟弟,先是一颗心落回肚子里,总算能喘一口气,紧跟着便是火冒三丈,径直冲了过来。
宸儿分明说不拦着的,可下意识地就挡在了弟弟身前,劝道:“四哥,把他打坏了额娘也心疼,您消消气,咱们好好说。”
胤祥也赶了过来,挡在弟弟身前:“哥,您要不过几天再来揍他,您这会儿下手,他不得残了?”
越过姐姐和十三哥的肩头,看到四哥煞白的脸,胤禵心里不是惧怕,而是后悔和心疼,正如四嫂说的,他的命不是自己一个人的。
胤禵把心一横,绕过十三哥和姐姐,跪在了四哥面前:“哥,我错了,您、您打我吧。”
胤禛眼底闪过泪光,本是对弟弟失而复得的喜悦,可这会儿怎么能让这臭小子察觉自己高兴呢,比起把他打得皮开肉绽,弟弟能全须全尾回来,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跟我去西华门。”
“嗯?”
“关防有纰漏还了得,今日是你跑出去,下回刺客闯进来,这么大的事,哪有功夫揍你,跟我走。”
“哦……是。”
宸儿松了口气,忙推了推胤祥:“快跟上。”
但胤禛猛地停下脚步,要得胤祥和胤禵险些撞上四哥,而他嫌弃地拎了拎胤禵的衣袖,骂道:“换了去,再叫我看你穿太监衣裳,我……”
“是七姐姐叫我穿的。”
“闭嘴吧你!”
胤祥一巴掌糊在弟弟嘴上,拽着胳膊把这小祖宗拖走了。
宸儿的心还颤颤的,无奈地看着弟弟们离去,再看四哥,说道:“一定得罚他,四哥,我说真心话,您过几日进宫揍他一顿吧,我都快气死了。”
胤禛这才软和下来,好生道:“别气坏身子,四哥后日就动身了,等我从永定河回来再找他算账,皇阿玛出发后,额娘会回宫,先让额娘发落他。”
第943章 他是看不见他额娘哭
第943章他是看不见他额娘哭
“额娘一定会吓坏的,四哥,要不别禀告额娘了,横竖这小子回来了。”
“就算不禀告额娘,也不能瞒着皇阿玛,对外不能提这件事,西华门上上下下的人,还有跟胤禵的奴才,几十条人命,他可担负不起。可我在宫里这一顿折腾,难保别人看不出端倪,我府里的奴才也未必都能管得住嘴,咱们若瞒着,等别人捅到御前,可都没好果子吃了。”
兄妹俩有商有量,宸儿愿意听四哥的安排,此时胤禵换好了衣裳,兴冲冲地跑来,全然没有犯了天大错的愧疚老实,似乎已经在兴奋于,要去整顿西华门的关防。
胤禛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是懒得骂了,只是警告了句:“再不许提你跑出去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便是有人故意套你的话,也不能被激了,若叫我听说这件事再从你口中漏出去……”
胤禵最是机灵,忙道:“哥,我不敢,您别说狠话,我一定老实。”
胤祥在一旁说:“方才踹了他两脚屁股,他也没躲没还手,四哥您消消气,我踹得可重了。”
宸儿训斥道:“都别耍贫嘴了,好生跟着四哥去办事,办完了事就回阿哥所。胤禵你听好了,从今日起,下了学就回阿哥所,没我的话哪儿也不许去,等额娘回来发落你,你敢再到处乱闯试试。”
胤禛不禁给弟弟竖了大拇哥:“能把你七姐姐气成这样,你是这个!”
胤禵脸都红了:“哥,咱们去西华门吧,再晚太阳要落山了。”看着兄弟三人离去,宸儿直觉得一阵晕眩,身上仿佛脱了力,分明她知道这件事时,弟弟已经在眼前,可失去胤禵的恐惧还是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令她伤心。
“公主,您进屋歇歇吧。”
“额娘知道了,一定会哭的。”
日落时,畅春园里,德妃与和嫔、密贵人几人散步归来,刚坐下喝杯茶,梁总管就来了。
“万岁爷要来瑞景轩用晚膳吗?”
“回娘娘的话,是有件事,皇上命奴才来向您禀告。”
要差遣梁总管交代的事,多半是要紧事,德妃不禁坐直了些:“说吧,怎么了。”
儿子一个人堂而皇之地跑出紫禁城,即便先听梁总管说十四阿哥已安然回宫,德妃还是吓得两手哆嗦,眼泪夺眶而出。
来的若是旁人,她或许还能忍一忍,端着几分稳重尊贵,可梁总管从小太监起就在她和皇帝跟前,什么都不必装了。
“娘娘您别着急,十四阿哥没事儿,四阿哥还带着十四阿哥去整顿西华门的关防,四阿哥虽是动了大怒,也没下狠手责打十四阿哥,四阿哥向皇上说,要等您回宫发落。”
“我、我……”
德妃气得说不出话,一手捂着心口,眼泪不住地落下来,环春忙命宫女将娘娘搀扶进去,送走了娘娘,才对梁总管道:“主子经不起这样的事,去皇上跟前回话,也仔细说,别又把万岁爷激怒了。”
梁总管好为难:“可出门前皇上就交代了,娘娘一言一行都要向他禀告,若非几位大臣在跟前,万岁爷一时半刻走不开,万岁爷就亲自来了。”
环春道:“那也要禀告万岁爷,十四阿哥若还没找着,娘娘不会这样,只会打起精神找儿子,这会儿是知道十四阿哥没事,才不藏着掖着心里的恐惧和害怕,娘娘一会儿就能好的,请万岁爷千万安心。”
梁总管连连点头:“我这就去,皇上忙完了一定过来,预备着接驾吧。”
彼此说定,送走了梁总管,环春赶忙进门来,果然小宫女们是哄不住的,将她们都屏退,娘娘才哭出来:“他是不是要逼死我,他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这孩子到底该怎么教,该怎么教……”
很快,夜幕降临,胤禛疲惫地离了西华门,坐上马车往家走。
今日之事虽险虽荒唐,但西华门的关防出现如此大的纰漏,在胤禛看来,甚至不是弟弟的错最大,那小子固然可恶,可内务府与西华门侍卫的玩忽职守,才是更大的罪过。
幸而赶在皇阿玛巡视永定河前察觉此事,不然届时皇帝与太子皆不在京中,紫禁城若失防,岂不是要酿出天大的灾祸。
想到这里,胤禛心中十分不安,盘算着不如打前站后返程接驾,与皇阿玛在途中相会后,他就先回京来,毕竟西华门都能出这么大的事,其他各道门……
“主子!”
小和子的声音突然传来,胤禛才察觉,马车停了。
“为何不走了?”
“前头好多兵马过去,浩浩荡荡的,把咱们的路都堵了,谁在京城里能有这派头?”
“去瞧了吗?”
“已经打发人去了。”
胤禛从马车里探出脑袋,但见大队人马从前方疾行而过,不等下人回话,他就认出来了,骂道:“混账东西,这是圣驾,你也看不清吗?”小和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主子跳下了车,胤禛跑了几步赶上了队伍的末尾,昏暗的月色和灯火下,隐隐约约看到了皇阿玛的御辇。
“回宫!”
“回、回宫?”
胤禛跑回马车上,喝令小和子调头,小和子也不敢多问,赶紧指挥车夫,载着四阿哥原路返回。
阿哥所里,胤祥和胤禵用过晚膳,各自在桌前写功课。
虽然兄弟二人如今各有各的屋子,依旧喜欢凑一起念书、说笑话,乃至议论朝政,而今晚的话题,便是胤禵走在大街上看到的一切。
“巡街的衙差吊儿郎当,腆着个肚子走来走去,和那市井混子有什么区别,我很看不上眼。”
“衙门里的差役,比不得御前侍卫和三军将士,自然散漫些。”
胤禵不认同:“可是他们不仅关乎京城安治,百姓们喊一声差老爷,那就是朝廷的脸面,可别叫百姓以为,我们也是这副熊样。”
胤祥道:“将来你当差,就去整治他们,好好正一正京城安治之风。”
胤禵刚要起范儿,说说他的理想抱负,忽听外头好大动静,像是有人闯了进来。
兄弟俩对视一眼,立刻出门来看,只当是发生了西华门那般的关防疏忽,放了刺客进来。
然而阿哥所内,已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只见皇阿玛从侍卫群中走出来,若说走,不如说是正大步冲向他们,那周身蒸腾的怒气,比侍卫手里的火把还旺。
“皇、皇阿玛……”
“皇阿玛您怎么?”
皇帝径直来到胤禵跟前,一把揪起了儿子的后领,不由分说就往屋里拽,胤祥吓得腿都软了,眼看着弟弟被拖进门,他想来劝说阻拦,可房门被阿玛一脚踢上,险些拍在他鼻子上。
“皇阿玛、皇阿玛,我错了……”
“谁给你的胆子,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
斥骂声传出来,胤禵的惊恐声也传出来,之后像是摔摔打打,不知撞了什么东西,紧跟着鞭笞声就激得胤祥心口发紧。
一声接一声,声声发了狠劲的抽打,胤禵的哭声也传了出来。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胤祥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拍门,可哪怕门没锁,他也不敢闯进去。
“混账,朕今晚就结果了你!”
“皇阿玛息怒……”
胤祥已是跪在了门前,吓得哭了出来,可忽然被用力推开,眼前的房门也被推开,他抬头看,竟是四哥闯了进去。
胤禛进门时,胤禵正被阿玛按在炕头,手里的马鞭,一下下抡圆了抽在胤禵的屁股上,不知抽了多少下,裤子上已经见了血。
“阿玛息怒!”胤禛赶来,护在了胤禵身上,不顾吃了一鞭的疼,劝道,“皇阿玛,胤禵不值什么,犯了那么大的错,活该被打死,可额娘受不住,求皇阿玛看在额娘的份上,饶他一命。”
胤禵已是疼得哭不出声,虽然被父亲按着打,实则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皇阿玛,您息怒。”胤禛颤抖着取下父亲手里的马鞭,喘着气道,“胤禵他不敢了,皇阿玛,他知道错了。”
“皇上……”
门外传来苍老的声音,竟是宫女们一左一右搀扶着苏麻喇嬷嬷来了,皇帝一见嬷嬷,不禁红了眼眶,再不管儿子们,上前来搀扶嬷嬷。
苏麻喇嬷嬷一手拉着皇帝,探头往炕上看了眼十四阿哥,笑道:“皇上也太狠了,您小时候,太皇太后可舍不得伤您一手指头。”
皇帝道:“朕可从没做过,让皇祖母伤心流泪的混账事,他是看不见他额娘哭,您也白疼这小畜生一场。”
趁着苏麻喇嬷嬷和阿玛说话的功夫,胤禛轻声问弟弟:“还能喘气儿吗?”
“唔……”胤禵哭得直哆嗦,吓得都尿裤子了,胤禛脱下外衣盖在弟弟身上,直等阿玛搀扶苏麻喇嬷嬷离去,才喝令小太监去传太医。
第944章 永远不会不管你
第944章永远不会不管你
太医来时,太子和太子妃也到了,自然他们不是来看胤禵,毕竟圣驾连夜回宫,储君夫妻怎么也要来露个面的。
“皇阿玛把十四打了?”听说发生了什么事后,太子难掩惊愕。
“是,此刻正与苏麻喇嬷嬷说话,二哥,我得看太医给胤禵疗伤,失陪了。”胤禛应道。
“去吧……”
胤禛匆匆离开,胤礽还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另有阿哥所的管事太监来向他禀告发生了什么,谁能想到,皇阿玛连夜赶回宫里,就为了揍儿子。
“他犯什么错了?”“十四阿哥逃学,午后不去书房,在宫里游玩。”
“就……”胤礽不可思议地看向妻子,“就为了这么点事,去永定河都要从畅春园起驾,没打算回宫的,居然为了揍老十四,连夜赶回来?”
太子妃示意丈夫小点声,她知道胤礽吃味了,看似皇阿玛发狠把十四阿哥往死里打,可打的全是当爹的在乎,而来自皇阿玛的在乎,也是胤礽一直渴望和害怕失去的。
此时,皇帝从苏麻喇嬷嬷的屋里出来了,被太监侍卫拥簇着走来,见到太子和太子妃,淡淡地说:“把你们也惊动了,回去歇着吧,朕走了。”
太子惊讶地问:“这么晚了,皇阿玛您还要回畅春园?”
皇帝道:“明日还有各部官员要见,没得再大费周章,去知会他们来乾清宫面圣,一点小事罢了。”
“儿臣送皇阿玛回畅春园。”
“不必了,太子妃,你去宁寿宫走一趟,若没惊动太后,明日一早再禀告,若是惊动了,就告诉皇祖母,朕教训儿子,没什么大事。”
太子妃称是,一面给胤礽使眼色,就算不送去畅春园,也该送皇阿玛上御辇,胤礽回过神来,忙跟上皇阿玛。
一行人到了阿哥所门外,皇帝待要登辇,却在灯火通明下,看到了暗处的人影,他屏退小太监,独自走了过来,果然是宸儿带着两个宫女。
“皇阿玛……”
“这么晚了,还跑来阿哥所做什么,你也没规矩了?”
“皇阿玛,胤禵他……”宸儿忍不住哭了,虽然口口声声要四哥揍胤禵一顿,可听说弟弟被阿玛用马鞭抽得起不来,她真是心疼坏了,也吓坏了。
皇帝对待闺女,很是耐心温柔,俯身轻声道:“额娘气得直哭,饭也吃不下,沉浸在惊恐后怕之中,阿玛只能来做这个恶人,结结实实揍那小子一顿。这么一来,额娘就该心疼儿子,埋怨皇阿玛了,让她心疼儿子,好过怨儿子不是。”
宸儿呆呆地望着阿玛:“那您怎么办?”
皇帝笑道:“阿玛还能哄不住额娘吗,再说,胤禵不该揍?”
“该,他太可恶了。”
“放心,阿玛没把他打坏,收着力呢。就算阿玛不心疼他,也得心疼你们额娘,那小子皮实着,打不坏。”
宸儿终于松了口气,而皇阿玛不许她去阿哥所,转身将太子妃叫来,命她们一起往宁寿宫走一趟。
待圣驾离去,太医为十四阿哥上好了药,正如皇帝对闺女说的,胤禵只是看着被打得惨,就算胤禛看到了血,扒下弟弟的裤子,只有一道小小的血口子,余处则是红肿的鞭痕,没到了皮开肉绽的地步。
但伤得也着实不轻,胤禵至少五六天下不了床,破了的口子更要小心照顾,不能让伤口溃烂,这下他真是,哪儿也去不得了。
只见胤祥从门外进来,说道:“四哥,皇阿玛回畅春园了。”
胤禛点头:“我知道。”
“四哥不去送送?”
“我该回家了,不能再兴师动众的。”
胤祥不敢多问,见胤禵趴着一声不吭,他走来说道:“若是来人问你犯了什么错,知道怎么回答么?”
胤禵点头,但没出声,胤禛没好气地训斥:“十三哥问你话呢,你还委屈上了?”“逃、逃学。”
“记着是逃学,若敢提出宫,仔细你的皮。”
“我的皮都烂了……”胤禵委屈地哭了,“皇阿玛太狠了,也不问问我,那门开着,没人拦我,我就走出去了,这能怪我吗?”
胤禛越听火气越大,转身要找家伙事揍弟弟,自然是被胤祥拦下,胤祥还玩笑道:“往后他可再不敢把马鞭挂在屋里了。”
胤禵嚷嚷:“哥,把我的马鞭扔了,扔远些。”
胤祥不理他,对四哥道:“四哥早些回去,四嫂嫂在家也担心呢。”
胤禛无奈地叹了口气,来到床边,告诫弟弟:“老实躺几天,养好了随你撒野,可若心急养不好烂了屁股,别说骑马,往后走路都不成了,记着了吗?”胤禵委屈巴巴地点头,不忘道:“哥,多谢你救我,我以为我要被皇阿玛打死了。”
胤禛道:“皇阿玛怎么会打死你,皇阿玛若不疼你,能连夜赶回来揍你?”
“倒也、倒也不必这么个疼法?”
“另一边儿屁股也给你抽个血口子,你才老实是不是?”
“十三哥,快送四哥回去……”
兄弟三个,看似吵吵闹闹,可胤禛带着胤祥到了门外,有心停了停,与弟弟一同悄悄往屋里看。
果然见胤禵十分消沉,捂着脑袋像是不敢哭出声,方才耍嘴皮子必定是为了宽慰哥哥们,至少眼下不论能有几分愧疚之心,他也该疼疯了。
胤禛对弟弟说:“多陪陪他开解他,他一定吓坏了,再过几日额娘就回来,他这会儿一定最想见额娘。”胤祥自责:“四哥,方才您若不来,皇阿玛会不会真把胤禵打坏了,怪我太怂,我不敢闯进去拦着。”
胤禛好生道:“你在这件事里,什么错也没有,胤禵是胡闹,可他分得清好赖黑白,他若是个会怪你不救他的混账,皇阿玛不会赶回来揍他,压根不会有这一出,明白了吗?”
胤祥的眼神顿时明朗起来,笑道:“胤禵该呕死了,他的屁股都要烂了,可明儿宫里宫外却只会议论,皇上多疼十四阿哥,这世上的事,真是有意思。”
想到方才太子那意味不明的眼神,胤禛也觉着无奈和有趣,说道:“是啊,这世上的事,真是有意思极了。”
四贝勒府里,得知圣驾回宫,胤禛也半道上赶回去,毓溪就很不踏实,终于把人盼回来,已是深夜时分。
“皇阿玛回来揍胤禵?”“你先给我看看,背上生疼,吃了皇阿玛一鞭子。”
进了房门,听丈夫这般说,毓溪立刻小心翼翼为他脱下衣衫,只见背上斜着一条红肿的棱子,十分刺目,不敢想十四弟的屁股都成什么样了。
“打坏了吧?”
“你说我,还是胤禵?”
毓溪愣了愣,但笑道:“看你不着急,十四弟应该没大事。”
胤禛没好气道:“你倒心疼他,不心疼我?”
毓溪怎么会不心疼自己的丈夫,那之后仔细伺候着,直将胤禛拾掇舒坦,又喂饱了肚子,他才终于靠在床头歇口气。
“能把你都累着,十四弟可真了不得。”
“我在朝房里,胤祥派人把我叫去,我心里就觉着没好事。怎么能想到是胤禵丢了,当时脑袋一轰,毫不夸张地说,仿佛耳朵都聋了,身旁的人说什么都听不见。”
毓溪轻柔地安抚丈夫的心口,说道:“别说你是找不见弟弟,就算我瞧见他全须全尾站在眼门前,一想到从紫禁城走来咱们家的路上万一发生什么,我的心就直哆嗦,也气得动手揍了几下,不然那口气憋在胸口,要憋出血来。”
胤禛说:“额娘一定比你更惊恐,皇阿玛才会连夜赶来揍儿子替她出气,这下打得狠了,额娘就顾不上气胤禵,只会担心他,皇阿玛真是用心良苦。”
毓溪听这话,似乎别有深意,毫不回避地问:“你吃弟弟的醋了?”
胤禛摇头:“怎么会,一样的事落在我身上,皇阿玛也会把我打个半死,可你没瞧见太子的眼神,何止是吃味,就差把嫉妒二字刻在脑门上。”“太子本是这脾气,儿女在父母跟前争宠,也是常有的,弘晖和念佟也争呀。”
“可笑的是,皇阿玛几句重话,都能逼得他发疯,真要板子落在身上,只怕要想不开,一头……”
毓溪轻轻捂住了胤禛的嘴,温和地劝道:“不要说刻薄的话,我知道你是着急弟弟,见不得太子连胤禵都嫉妒。但太子没做错什么呀,又不是他撺掇胤禵出宫,而皇阿玛这般兴师动众,谁见了不感慨,只怕宫里的娘娘们今晚也都睡不着,要念叨,皇上居然为了揍儿子连夜回宫,这儿子又是永和宫的儿子。”
胤禛的气息软和下来,摸着毓溪的手说:“实在惊心动魄的一天,胤禵若真丢了,我怕是连额娘也顾不上,自己就先疯了。”
“我知道。”
“等他长大了,越发能耐了,我还会像如今这么疼他吗?”“有我在。”毓溪笑道,“弟弟说小不小,可说大也真不大,知道把我气坏了,问我往后还搭不搭理他,可怜巴巴的,叫人又气又好笑。”
“你怎么说?”胤禛问。
“我说四嫂永远不会不管你,胤禵就高兴了。”
第945章 永和宫的存在,无人能撼动
第945章永和宫的存在,无人能撼动
胤禛被气笑了:“还是小孩脾气。”
毓溪笑道:“就是孩子啊,十年前的你,能有多懂事?”
然而胤禛说:“那时候太皇太后刚过世,皇阿玛和额娘的伤心久久不能释怀,胤禵的降生才给他们带去几分喜悦,胤禵受宠爱,不是没道理的。”
毓溪问:“就算事情落在你身上,皇阿玛也会发狠教训你,但这漏夜回宫,如此兴师动众,你是不是觉着,皇阿玛真的很在乎小儿子?”
胤禛笑着摇头:“皇阿玛固然疼胤禵,可今晚这事儿,不在胤禵身上,皇阿玛是疼额娘,若不信,下回见了额娘你问问。”
“我怎么好意思问,自然是信你的。”
“你说后宫的娘娘们睡不着,她们可不会嫉妒胤禵,她们只会吃额娘的醋。”
毓溪本是为胤禛揉捏着胳膊,这会儿凑到面前,霸道地说:“你待我能有皇阿玛待额娘的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胤禛嗔道:“难道不该比皇阿玛更强?”
“你做得到吗?”
“我可没有皇阿玛那么多后宫。”
毓溪愣了愣,一时没明白。
胤禛自己先笑了,自嘲道:“少和多没差别,有和没有才是不一样的,我有什么可得意的。”
毓溪这才懂了,轻轻捶了一拳:“你这意思是,将来想要多少都没差别,我都得答应你是不是?”
胤禛捉了毓溪的手:“又打人,我说这话了吗?”
毓溪顺势软绵绵地伏进怀里,胤禛也心满意足地搂着她,彼此紧紧依靠,都惬意地闭上了眼。
“不和皇阿玛比,难道额娘就没有委屈的时候吗,只管尽我的心疼你爱你,咱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就是撒个娇,你别多想,出门在外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家里有我在,别惦记。”
胤禛道:“过些日子,辛苦你去看看胤禵,若见了额娘,也好好宽慰她。”
毓溪唔了一声:“里里外外我都会料理好,等你回来。”
两日后,胤禛率先离京,为圣驾出巡打前站,而胤禩忙了几天,今日才得闲来阿哥所探望胤禵,进门时,遇上了正要回去的宸儿。
“八哥吉祥,胤禵正念叨您呢,说八哥怎么也不来看他。”宸儿落落大方,笑道,“他也真不害臊,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还显摆上了。”
胤禩说:“昨天就想来的,可大阿哥突然交代我几件事,晚了不好再进宫,听说胤禵没事,我才安心些。”
宸儿笑道:“他没事,皮实着呢,我还心疼皇阿玛手疼。八哥您请进,我先回去了。”
兄妹间和和气气地散了,可宸儿背过身就收敛了笑容,她并不乐意胤禵与八阿哥多往来,可阿玛额娘和四哥都不干涉的事,又怎好强迫弟弟,只能藏在心里,时时冷眼看着。
屋里,胤禵正百无聊赖地趴着,这几日不能去书房,胤祥还不许他在床上看书,这事儿要轮着十二阿哥,胤裪一定高兴极了,可不让胤禵看书,委实是惩罚。听着有人进门,他探头张望,问:“姐,你还没走?”
只见胤禩绕过屏风,嗔道:“是我,你七姐姐回去了。”
“八哥,您可算来了。”
“多光彩的事,还等着来向我炫耀?”
胤禵嘿嘿一笑,不忘招待客人,唤小全子给八阿哥上茶。
胤禩坐下,见小全子灵活麻利,不像是挨过打的,倒是有些好奇,待小全子退下,他才问:“没连累跟你的奴才?”
胤禵说:“他们主动告发我,四哥说饶这一回,叫他们逃过了。”
胤禩责备道:“怎么是逃过,难道不是被你连累,你并不是苛待奴才的人,却为了这样的事,要他们小命不保,岂不造孽?”
“八哥,我这两天净是听道理,您就别说了,我懂,我什么都懂。”
“可你不上课,跑去哪里了,这紫禁城里还有你没玩过的?”
胤禵很自然地说:“不是玩儿,是赌气,皇阿玛不带我去视察永定河,我心里难受。”
胤禩道:“真是胡闹,或是找四哥找我,去求一求皇阿玛呢?你这么闹,除了一顿打,还能换回什么,这下可好了,伤得那么厉害,哪儿也别想去。”
胤禵嘀咕道:“反正好事轮不着我,挨打落不下我,皇阿玛太偏心了。”
胤禩无奈地摇了摇头:“能让皇阿玛连夜赶回来教训你,皇阿玛到底偏心哪个,还不明白吗?”
“八哥,这算哪门子的偏心,要不您挨顿鞭子,让皇阿玛偏心您。”
“臭小子!”胤禩抬手在胤禵屁股上轻轻一拍,可只是轻轻一下,也疼得胤禵龇牙咧嘴,胤禩担心打坏了,要看一看,他又死死捂着不让看。
“你也知道丢人?”
“被皇阿玛打,不丢人。”
“可是你大了,再过几年都该娶媳妇儿,将来再挨打,让媳妇儿给你上药?”
胤禵捂起脑袋不说话,像是生气了,胤禩这才道:“好了,回头永定河一行有什么趣事,八哥都记下来告诉你,皇阿玛下回再出门,八哥一定求皇阿玛带上你。”
“说好了。”
“说好了,可你也得老实些,再不能犯混了,不丢人吗?”
胤禵爽快地答应下,又问八哥:“大阿哥怎么总差遣您,您也有自己的差事,还要应付他,可别累坏了。”胤禩喝了茶,说道:“他手里的事,能漏一些给我,并不是坏事。原本大阿哥对咱们,防贼似的防着,生怕咱们抢了他的差事和功劳,如今他实在忙不过来了,愿意交代我去办,我能多学本事、多长见识,管他把我当什么使,总比看不见摸不着的好。”
胤禵支着脑袋,正经道:“您办好了没功劳也罢,只当学本事,可要是出了纰漏,哪怕不是您的错,大阿哥也把责任推给您,皇阿玛跟前,能说得明白吗?”
胤禩道:“孰对孰错,谁是谁非,皇阿玛心里都跟明镜一般,我只求问心无愧,好好办事。”
胤禵说:“大福晋这一走,大阿哥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是好是坏,八哥,千万别让他欺负了,您又不欠他们母子的。”
胤禩笑道:“小小的人,惦记起大人的事了,先惦记你的屁股吧,多大了,被皇阿玛那么打?”
胤禵好不服气:“一下说我小小的人,一下又念叨我多大了,那我到底是小还是大?八哥,回头九哥、十哥问您我什么情形,可别说我起不来,他们会笑话我。”
正说着,小全子进门来,恭恭敬敬地禀告,说良嫔娘娘请八阿哥探望过十四阿哥后,到延禧宫一见。
“八哥您去吧,别叫娘娘久等,替我向娘娘请安。”
“好生养着,等我从永定河回来,给你带些有趣的东西。”
“您先顾着自己,别惦记我,小全子,好生送八阿哥出去。”
兄弟二人话别,看着八阿哥离去,胤禵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下,眼底掠过几分精明气,挠了挠头,又笑了。不想一时大意,不自觉地翻了身,压着屁股上的伤,疼得他一头冷汗。
而这一疼,想起了挨打时四哥跑来扑在他身上,他清清楚楚听见皇阿玛的鞭子抽在了四哥的身上。
兄弟之间,孰亲孰远,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这一边,胤禩来到延禧宫,良嫔正在屋檐下修剪花枝,见了儿子,温和地笑道:“十四阿哥可还好,我料想你要去探望,就想等你探望时,要你来一趟,也好不耽误你的正经事。”
胤禩道:“什么正经事也不及额娘跟前的要紧,往后您要见儿子,随时派人传召儿子。”
良嫔却道:“这如何使得,莫说我,便是几位娘娘也不会随意召唤阿哥们,何况不是什么要紧事,是知道你要随驾去永定河,备了些东西你好带在路上用。”
便见香荷喜滋滋地捧着老大一只包袱来,高兴地说着里头都有些什么物件,请八阿哥一定带在路上,不论是自己用,还是伺候皇上,兴许什么时候就派上大用处。
“多谢额娘,儿子一定都带上。”
“若是下河堤,千万小心,护着些自己,也保护好皇上。”
“儿子知道。”
良嫔放下剪子,要八阿哥进门喝杯茶,母子俩坐下后,说了几句十四阿哥如何,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在香荷眼里,却是母慈子孝的安宁美好,叫她欢喜得眼圈儿也红了。
可良嫔感受不到这些情绪,说着说着,便提到了大阿哥近来,总丢些琐碎麻烦的事,要八阿哥为他奔忙。
“过去严防死守,不愿你染指半分,如今改主意也是顺应时势,知道皇上器重你,也知道你有能耐。”良嫔对儿子说,“哪怕心里不服气,也要忍一忍,他如今怎么使唤你,将来你就怎么将他踩下去,别着急。”
八阿哥一面听着,一面感慨自己终于实现了幼年的心愿,过去怎么敢想,他能得到额娘的指引教导,他们母子,可算要熬出头了。
良嫔道:“他是皇长子,轻易动摇不得,不必想着查他是否贪赃枉法,是否私德有亏来定罪,这些只是在他倒下时,再落下的几块碎石,绝不是能一开始就绊倒他的巨石。”
胤禩愣住了,谨慎地问:“额娘,您的意思是……”
良嫔看了眼门外,才轻声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要暗中使劲,挑唆大阿哥与太子相争,太子若倒,皇上也会弃大阿哥不用,太子若不倒,大阿哥就更不中用了,横竖都是输。”
胤禩的心突突直跳,不禁问:“额娘,为何突然对儿子说这些话?”良嫔道:“每回想传你进来,你都在忙,忙的还都是大阿哥差遣你的事,我心里很不高兴。小时候在长春宮受苦,如今还要被他们母子磋磨,我这额娘,真是很对不起你。”
“您别这么说……”
“你的前程,必然要靠争的,可只要大阿哥和太子在,你根本无处去争,那就先将他们挪走,别挡着你的道。”
胤禩点了点头,又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仿佛纠结矛盾了几番后,才开口道:“额娘,在您看来,我该如何对付四阿哥呢。太子没有娘,大阿哥也得不到惠妃助益,可是永和宫的存在,无人能撼动。”
良嫔问:“方才,你从哪里来。”
胤禩不解,应道:“阿哥所啊,您知道的,儿子去看胤禵了。”
良嫔道:“那就是了,你何必与四阿哥正面冲突呢,就像对付大阿哥和太子一样,你要做的,是坐收渔翁之利,让十四阿哥去他和四哥争不好吗?”
“额娘……”
“别着急,慢慢来,十四阿哥还没长大呢。”
五日后,皇帝自畅春园起驾巡视永定河,太子、大阿哥等随驾同行,当天午后,德妃与和嫔、密贵人等就被送回紫禁城。
毓溪独自进宫,迎接婆婆归来,此刻伺候额娘更衣洗漱后,一起往宁寿宫走,要先去给太后请安。
“进宫就先去看了十四弟,已经能下地走了,但还坐不住,因此不能回书房,得过几天。”毓溪说道,“他倒也乖,在屋里看书写字,白日里书房讲什么,胤祥晚上都一样教给他,没落下什么功课。”德妃好生嫌弃:“你去看他做什么,他是什么金贵的奇珍异宝?”
毓溪笑道:“额娘,您还没消气呢,胤禵这回真是被皇阿玛打惨了。那晚胤禛回到家,直说背疼,我脱下一看,好家伙,这么宽这么长的一条棱子斜在背上,看得我心惊胆战,胤禛这才挨了一下,胤禵不知挨了多少下,怪可怜的。”
德妃没好气地瞪着儿媳妇:“你还来说好话,这事儿闹大了,西华门上上下下得多少人送命,他糊涂到这份上,挨几鞭子值得我心疼?”
毓溪故意拉过一旁的宸儿,小声嘀咕:“你看额娘多偏心,小儿子犯错,却训斥我。”
宸儿憨憨地笑着,忙护着嫂嫂:“就是啊,额娘您去骂胤禵才是。”
“好好好,你们联起手来气我……”
“额娘额娘,我们错了。”
见母亲生气要走,姑嫂俩一左一右围上来,自然德妃也是说的玩笑话,这会子无奈地一叹:“你们皇阿玛说,就算不小心闹大了,西华门上上下下遭罪,这罪也是他们先犯下,居然能玩忽职守到了生生放皇子走出去,改天不定放什么人走进来,还了得?”
毓溪道:“是,胤禛也这么说,弟弟虽然可恶该打,淘得没了边,但西华门关防的错更大,内务府的人也混账,搬些米面粮油就乱了,还能做什么要紧事。”
德妃唏嘘不已:“这小家伙,还立功了,可我还是头一回见,立了功赏一顿鞭子的。”
宸儿道:“胤祥告诉我,头两天胤禵的屁股肿得这么高,疼得睡不着,半夜偷偷哭,还好只有一道血口子,不然真打烂了高烧起来,太医也得吓得半死。”
自己的骨肉,德妃到底是心疼的,问道:“他真是好些了吗,别又逞强。”
毓溪笑道:“有胤祥在呢,嫂嫂和姐姐看不得的地方,哥哥能看,胤祥将十四弟照顾得极好,说已经消肿,只剩些青紫,您放心。”
在闺女和儿媳妇面前,德妃露出了委屈,难过地说:“额娘真是被吓坏了,他一个人,他怎么敢……”
“您别伤心,胤禵没事了。”
“一会儿咱们就去看他。”
被孩子们安抚了片刻,德妃才缓过情绪,定了定心神,不论如何要先去向太后请安。
然而太后对十四阿哥的关心有限,见了德妃,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温宪如何,加之今日圣驾出巡,舜安颜跟着走了,公主府里只剩下温宪一个人。
太后更是嫌弃毓溪到宫里来,说她婆婆不是要儿媳妇做规矩的人,不如多去公主府坐坐,多陪陪温宪才好。
祖母这般堂而皇之的偏心,叫娘仨听得哭笑不得,横竖是对温宪好,她们也不必放在心上,毓溪更是什么都答应,说她一会儿出宫就先去公主府。
此刻,太后又问:“过几日,大福晋是不是请你们去赏花吃酒?”
毓溪应道:“是,妯娌们都请了,还有宗亲女眷和官眷,是个正经宴席,不少宾客呢。”
太后不禁皱眉,问道:“温宪去不去,她是不是也收到帖子了?”
毓溪道:“对外只说风寒,大福晋想必是发了帖子的,实则五妹妹身上早就干净了,她……”
太后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毓溪的话:“她坐月子呢,干净了也得好好养着,你就对大福晋说,是我不放心,不让温宪出门,风寒可不是小病,且得养着。”
毓溪可不敢反驳,偷偷看了眼额娘,德妃亦是从容淡定,太后遇上孙女的事就着急,她早就习惯了。
于是为了能有人早早去陪伴孙女,毓溪被太后命令退宫,婆媳三人出了宁寿宫,毓溪就该回去了。
德妃安抚儿媳妇:“别和皇祖母计较,宸儿还能悄悄出宫,太后可是被紫禁城困了一辈子,她是最想见孙女的,看不见才更担心。”
毓溪本就没往心里去,再说些让额娘放心的话,就该散了。
“对了,额娘。”宸儿忽然叫住了母亲和嫂嫂,“四嫂嫂想把弘晖和念佟送进宫,小住几日可好?”
德妃欣然答应:“接来吧,我也想我的孙儿。”
毓溪笑道:“可算能清静几天,额娘您受累了。”辞别婆婆和妹妹,毓溪便往神武门走,到门下等待侍卫放行时,有人匆匆追来,请四福晋留步。
跟着毓溪来的绿珠,一眼就认出是毓庆宫的奴才,轻声告诉了福晋。
“让她过来吧。”
“是。”
毓庆宫的人到了跟前,恭恭敬敬地说:“太子妃命奴婢来问四福晋一句话,福晋若是方便告知,奴婢也有不同的话要回您。”
毓溪不禁好奇:“不同的话?”
宫女道:“福晋容禀,太子妃命奴婢问您,后日大福晋宴请,您是否赴宴。”
毓溪颔首:“自然要赴宴。”
宫女忙应道:“娘娘说,福晋若赴宴,就命奴婢告诉您,她会向太后请旨,同去直郡王府赴宴。”毓溪问:“我若不去呢?”
宫女愣了愣,忙道:“自然、自然娘娘也不去了。”
毓溪不禁笑了:“你这小宫女不够机灵,见了我直说就是,还一问一答,叫我担心。”
“奴婢该死……”
“说笑话呢,回去吧,替我禀告太子妃娘娘,我会早早到直郡王府等候,恭迎太子妃。”
绿珠帮着打发了毓庆宫的人,再来送福晋出门,轻声道:“好新鲜的事,太子妃进宫这么多年,是不是头一回出宫赴宴?”
毓溪说:“若真去了,新福晋好大的体面,妯娌相亲也是兄弟和睦的表现,皇阿玛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绿珠却道:“只怕太子不高兴,不然这事儿太子妃早就能派人问您了,拖到今日,皇上起驾了才问。”毓溪也想到了,不免担心太子妃自作主张出宫赴宴,哪怕太后应允了,回头太子归来,会不会找她麻烦,索额图和詹事府的老家伙们,也一定很啰嗦。
又想到方才额娘说,太后在紫禁城里困了一辈子,不禁十分心疼,与绿珠别过就出了神武门,早些去陪着五妹妹,皇祖母才会高兴。
公主府里,温宪一早送走舜安颜,就独自闷在屋里,皇祖母派了保姆嬷嬷来照顾她,虽说一个月后撤走,但就这一个月,都熬得她很辛苦。
她霸道惯了,自然不会把保姆嬷嬷的约束放在眼里,可她们会将自己的言行禀告给祖母,她不怕祖母生气,只怕祖母担心,唯有忍气吞声真像坐月子似的,甚至连沐浴都不得自由。
正因为好些天没能沐浴,身上腻歪发痒,还觉着自己有气味,明明舜安颜就要出远门了,夫妻俩却不得相亲。
那些嬷嬷更是对额驸很不尊敬,舜安颜一到跟前就提醒他,要仔细公主的身子。
温宪委屈极了,可连舜安颜都劝她,忍耐一个月就好,忍过去了就好。
如今丈夫出远门,她反而松了口气,至少舜安颜不必再受委屈,等他回来时,这些嬷嬷也该回宫了。
“公主……”
“做什么?”温宪十分浮躁,没好气地说,“不是才吃过药?”
“四福晋到了。”
一听这话,温宪才高兴起来,但很快就委屈得湿了眼眶,看着四嫂嫂进门,忍不住就掉眼泪了。
然而跟进来的保姆嬷嬷见状,立刻提醒公主坐月子不能哭,毓溪见妹妹气得都握紧拳头了,忙打圆场,和和气气地说她会照顾好公主,把人打发走了。“四嫂嫂,我要疯了,我真要疯了……”但人一走,温宪就哭了,委屈地拉着毓溪的手说,“四嫂嫂,去求皇祖母,别让我坐月子了,我连孩子的影子都没见到,我坐的哪门子的月子。我的身体好了,我不疼了不流血了,再坐下去,身子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先疯了。”
毓溪恍然想起了自己生下弘晖后那几个月,焦躁脆弱,分明有了儿子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事,居然天天掉眼泪,居然连胤禛也看不顺眼,仿佛魔怔了一般。
“好好好,明儿,不,一会儿我就进宫去求皇祖母。”毓溪给妹妹擦眼泪,耐心地说,“不着急,咱们慢慢说,咱们不坐月子,好不好。”
温宪委屈极了,哭道:“他今早出门,我只能隔着窗送他,就算嬷嬷们让他亲近我,我也嫌我身上有味儿,她们还不让我洗澡。”
第946章 一切还凭福晋做主
第946章一切还凭福晋做主
同样的事,毓溪几乎都经历了一遍,妹妹此刻的委屈难过,她能感同身受,而妹妹更可怜的是,她并没有生下孩子。
温宪哭了一场,平静下来后,就问嫂嫂:“胤禵好些了吗,可不能由着他胡闹,一道血口子也不能马虎。”
毓溪道:“胤祥这些日子,把弟弟收拾得服服帖帖,不让动就不许动,所以养得极好,血口子的痂都要落了,也消肿了,已经能下地走路。今日去见他,还跟我抱怨呢,说十三哥变了个人,他都不认得了,天天凶他。”
温宪抹去眼泪,夸赞道:“还是十三可靠,最要紧的是,胤禵听他的话,这小子真是奇怪,他本该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会对比自己没大两岁的哥哥言听计从。”
毓溪笑道:“自然是懂事,胤禵最明白谁对他好,谁为他好。”
温宪抿了抿唇,愧疚地说:“四嫂嫂,我是不是太矫情,太不懂事了。”
毓溪道:“谁被关在屋里都会疯的,何况,你连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太医说滑胎,可万一真就只是经期到了呢,却要你受这罪。”
温宪哽咽道:“我就是觉着,太荒唐了……”
毓溪温柔地问:“眼下你最想做什么,或是将那几个嬷嬷撤了,或是出门逛逛,又或是接额娘和宸儿来相见,你告诉嫂嫂,嫂嫂尽力替你周全。”
温宪摇了摇头,道:“不能撤了那几个嬷嬷,本是皇阿玛要带舜安颜出门,额娘也不来看我,皇祖母才拨来的人。皇祖母心里已经生了皇阿玛和额娘的气,我若再撵走她们,皇祖母会伤心的,不能让额娘为难,我在宫外看不见摸不着的,可额娘还得天天伺候在跟前,皇祖母的脾气我知道。”
毓溪不禁感慨,妹妹哪里是不懂事,太懂事了才会把委屈压在心里,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舜安颜不在家,自己也不能时时相伴,眼前只有令她厌烦的人,日子还怎么过。
毓溪道:“嫂嫂去和几位嬷嬷商量,不叫她们来你跟前可好?”
温宪很不安:“她们会向皇祖母告状,不能让您也得罪了皇祖母。”
毓溪笑道:“放心,嫂嫂会想法子,她们既是深宫里的老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能交差能不得罪主子,才最重要,你等一等,我去说。”
“嫂嫂……”
“不怕,四嫂没法儿把舜安颜变回来,也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好歹别叫你眼门前只有讨厌的人,你歇着,我去去就回。”
温宪没再阻拦,她不想见到那两个嬷嬷,且不说对自己诸多约束,事事都要管一管,就之前对舜安颜不敬的态度,便令她厌恶,要不是看在皇祖母的份上,早翻脸了。
毓溪倒是觉着,妹妹就算真翻脸,那几个嬷嬷也不会怎么样,毕竟公主所谓坐月子就这些天,她们不敢得罪公主,反倒是温宪太过顾虑皇祖母,对嬷嬷们诸多忍让,才让她们误以为这样做是对的,于是这一天天的。
出门后,将两位保姆嬷嬷召至跟前,先问了些公主这几日好不好,渐渐提起妹妹的脾气,毓溪开门见山地说,希望二位能灵活些,才能更好地伺候公主。
见她们不甚明白,毓溪道:“公主是自在惯的,身边伺候的奴才,也都与她脾气相合,可是嬷嬷们来了,那些小宫女怕做得不好,少不得在二位跟前战战兢兢。我今日一来,就察觉府里与往日大不相同,屋里屋外死气沉沉,小宫女们都小心翼翼,她们这样子,公主看在眼里,怎么能高兴呢。”
二人彼此看了眼,她们不敢得罪四福晋,自然更不敢得罪公主,可这些日子以来,公主也没说什么呀。
毓溪道:“公主孝顺,不敢令太后担忧,就想事事顺着嬷嬷们,你们好交差,太后也安心。可她心情不好,怎么能养好身子,若是出了月子,你们嘴上说好,太后却瞧见孙女憔悴消瘦,没有半分好,岂不追究你们。”
一位嬷嬷道:“奴婢们不敢怠慢公主,日日不过是劝些汤药饭菜,还求四福晋指点,奴婢们如何做,才能伺候好公主。”
毓溪笑道:“嬷嬷们前院歇着就是了,内院的事儿照旧交给府里的奴才,我会隔三差五地来,不怕公主休养不好,如此大家都自在。到时候公主神清气爽地与你们一同进宫,不必你们说什么,太后和德妃娘娘就知道你们尽心了,一定重重有赏。”
二人小声商量,权衡利弊后,一人谨慎地说:“奴婢自然愿意顺公主的心意办事,就怕奴婢们在前院歇着的事,遭人告去太后跟前,奴婢们担待不起。”
毓溪道:“是嚼舌根子的人搬弄是非值得相信,还是亲眼看到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公主更令太后相信,嬷嬷们觉着呢?”
两位嬷嬷连声道:“是是是,福晋说的是。”
毓溪道:“嬷嬷们前院喝茶去吧,之后公主不召唤,就不必过来了,回头我派人给你们送两盒明前茶来,还有京城里最时兴的点心,请嬷嬷们尝尝。”
二人恭敬地说:“奴婢不敢当,一切还凭福晋做主。”
第947章 德妃教子
第947章德妃教子
阿哥所里,胤禵在屋内徘徊,时不时唤来小全子问话,此刻又着急了,嚷嚷着:“你去看看,额娘到底回宫了没?”
却见母亲从门前出现,手里托着一只小小的包袱,身后什么人也没跟。
“额、额娘……”胤禵呆住了,“额娘吉祥。”
“看你又能嚷嚷,身上的伤都好了?”德妃神情淡淡地,进门将屋里扫了几眼,就径自在炕上坐下。
胤禵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跪下,态度诚恳地说:“额娘,儿子错了,求额娘责罚。”
德妃细细看着儿子,见他气色红润,身上没掉肉,暗暗松了口气,但面上还是端着淡淡的模样,说道:“太医说你什么时候能回书房?”
胤禵应道:“还得过几日,儿子还坐不住,坐着生疼。”
德妃道:“照我的心思,你现下就该回书房,坐着疼你才能记住打,不然好了伤疤忘了疼,再大的教训,十四阿哥也是转身就忘的。”
胤禵委屈地说:“儿子怎么敢忘,皇阿玛从来也没动这样大的怒,儿子都吓得尿裤子了。”
“可真好意思说出来。”
“额娘您没见着皇阿玛有多凶,像一座山似的冲我压过来,我当下腿就软了,皇阿玛抓起我的后领就把我拽进屋子,天旋地转的,等我醒过味来,鞭子就上身了。那一下下,跟刀割似的,我以为皇阿玛真要把我打死了。”
那日的事,皇帝口中只说揍了儿子,怎么揍的,德妃是后来听梁总管说的,与此刻胤禵说的无异,这小家伙倒也不敢添油加醋卖可怜。
“额娘……”
“起来说话。”
可胤禵没敢起身,反而膝行到了母亲面前,正经道:“额娘,儿子再也不敢了,您别生我的气,别不搭理我,您若还不能消气解恨,等我伤好了,您再揍我一顿,千万千万别气坏身子。”
德妃问:“这些天,是不是人人都来给你讲道理,你都听烦了吧?”
胤禵下意识地点头,又赶紧摇头:“烦是烦的,可我不敢烦。”
德妃不禁被气笑了,伸手拧了拧儿子的耳朵:“你这么不听话,还是别要这耳朵了,长耳朵做什么?”
胤禵也不躲,只可怜巴巴地望着母亲:“额娘,您还气吗?”
德妃道:“前几日以为自己缓过来了,可今日见了你,还是生气。额娘不会不搭理你,也不会不管你,可你不能不让我生气,哪有这样的道理,你犯了错,还不许我生气。”
“额娘您若生气,再揍我一顿也成啊。”
“怎么,我揍不揍你,还得问你答不答应?”
胤禵急了:“不是这话,额娘,我真的错了。”
德妃摸了摸儿子的脑门,轻叹道:“这话你从小到大,说了多少回,人人都说皇阿玛偏心你、宠爱你,可你知不知道,阿哥里头数你挨打最多。我就不明白了,哪有最疼的孩子挨最多的打,这是什么道理?”
胤禵一脸委屈:“就是,我也对四哥说了,皇阿玛不必这样疼我。”
德妃真真哭笑不得,拍一拍儿子的脑门:“难道还是皇阿玛的错,你不淘气不糊涂,皇阿玛能揍你?你就非得闯祸,非得犯错,非得讨打?”
然而胤禵说:“皇阿哥也好,公主也好,天底下最金贵的人,却有那么多不能做的事。额娘您可知道,那日我一路走去四哥家,可是把这市井街巷都看清楚了,净是我随皇阿玛出门从没见过的光景,原来天下是这样的。”
德妃拉儿子起身,说道:“你头一回见,瞧着新鲜有趣,待有一日,你像被困在紫禁城里这般,困在那墙外的世界,你就知道曾经的新鲜有趣,是多么珍贵,你才会明白,困住你的,从来也不是紫禁城的高墙。”
“儿子,不太明白……”
“额娘珍惜的,就是你还不太明白,等有一天你明白了,就再也不会有看着紫禁城外的新鲜有趣,你姐姐嫁人没几天,这股子欢喜,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胤禵立刻问:“舜安颜对姐姐不好?”德妃嗔道:“哪儿跟哪儿呢,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糊涂?”
胤禛眨了眨眼睛,皱起眉头:“儿子像是明白的,可又有些糊涂。”
德妃道:“在爱闯祸的年纪闯祸,不是什么大罪过,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不作践人不糟蹋东西,你四哥说,你怕转回身在西华门掀起轩然大波,怕害死那些侍卫才不敢回头。额娘听着,其实有几分欣慰,自然担心害怕更多,怕得要死。”
胤禵又跪下了:“额娘,我没事儿,往后我也不再做这样的蠢事。”
德妃语重心长地说:“额娘也不知道,你将来还会闯什么样的祸,只知道我儿骨子里不坏,是个好孩子。你做的事,也许不合规矩礼法,成了别人口中的错,但只要你没有害人之心,不行十恶不赦之事,额娘会帮你、理解你。”
“是。”“你若害人,背叛皇阿玛、背叛朝廷,背叛你自己,我就只当没生过你。”
胤禵的脑袋,摇成拨浪鼓似的,连声道:“儿子不敢,不论将来朝廷议事,还是行军打仗,又或是自家过日子,儿子做事,但求问心无愧,对得起天地,对得起阿玛额娘、兄弟姐妹,更要对得起我自己。”
德妃打开了进门时托在手里的包袱,露出一根被用过的,瞧着七八成新的马鞭,胤禵不禁一哆嗦,怯怯地望着母亲。
德妃笑骂:“怕了?”
胤禵也不掩饰,委屈道:“这鞭子抽在身上,真跟刀割一样疼,皇阿玛还下了狠劲。”
德妃道:“这是皇阿玛年少时用过的马鞭,皇阿玛要我交给你,赔你那根被打坏的马鞭,你自己收着吧。”
胤禵不禁嘀咕:“皇阿玛膈应我呢,额娘,皇阿玛就不能给我点别的好东西,这马鞭往后挂在屋里,是要我日日提醒自己,不能再犯错吗?”
“你这么想吗?”
“不然呢?”
德妃嫌弃地看着儿子:“你以为把你打得皮开肉绽,皇阿玛不心疼吗,皇阿玛这是赔你马鞭吗,你怕阿玛额娘不搭理你,其实皇阿玛和额娘也怕你往后不搭理我们了。”
“额娘……”胤禵的心,像被狠狠抓了一把,禁不住热泪盈眶,想忍一忍,到底没忍住,各种心绪涌上来,一贯张扬要强的少年,竟伏在母亲膝头,哭了出来。
德妃抚摸儿子的脑袋,温和地说:“年少不懂事,做错了还能被原谅,可长大成人后,所谓不懂事犯下的错与罪过,哪怕你没有害人之心,无心的恶也是恶。你是我的儿子,额娘自然尽全力帮你,可因你受牵连的人,乃至损了性命的人,谁帮他们呢?”
胤禵眼中还含着泪,郑重地点头:“额娘,我记住了。”
“额娘信你。”德妃再次搀扶儿子起身,为他擦去眼泪,说道,“等皇阿玛回来,好好去认错,皇阿玛将马鞭都赔给你了,你若还记恨阿玛,额娘可就不答应了。”
胤禵道:“阿玛不赔我马鞭,我也不记恨阿玛,我是该打。额娘,其实那天我自己也吓坏了,一面兴奋欢喜,一面心里哆嗦,直到见着四嫂嫂我才安心,才觉着腿酸口渴,那么远的路,把我累够呛。”
“你还好意思累够呛,是把你四嫂嫂吓得够呛,仔细四嫂嫂往后再不理你了。”
“四嫂嫂说了,她永远不会不管我,四嫂嫂最疼我。”
德妃叹道:“额娘真是很对不起大儿媳妇,给她生那些讨嫌的弟弟妹妹,你们一个一个,都不让她省心。”
听这话,胤禵就知道五姐姐那儿不安生,担心地问:“额娘可去看过姐姐了,我姐怎么样了,舜安颜为何不留在家中照顾姐姐?”
德妃忙道:“不许在你姐姐跟前提这话,他们夫妻自有商量,那是你姐夫,要好生尊敬,以礼相待。尤其是将来在朝臣面前,不可轻视,也不能刻意吹捧,他是你姐姐的丈夫,是额娘的女婿,咱们是一家人,你如何与哥哥姐姐相处,就如何与舜安颜相处,明白了吗?”
胤禵说:“只要他不让我姐姐受委屈,怎么都成,我不和舜安颜过不去的。”
此刻公主府里,温宪正舒舒坦坦和四嫂嫂喝茶吃果子,自然生冷之物毓溪也不敢给妹妹吃,只喂了些蒸制的果干。
其实就算吃不上瓜果,温宪也不馋,她从来也不缺一口吃的,偏偏是那两个保姆嬷嬷,每日在跟前絮叨,越絮叨她越烦躁,越想做些离经叛道的事。
这会子,终于将她们打发了,心情一好,哪怕身上烦腻,不洗澡她也能再忍一忍。
温宪懒洋洋地说:“不知额娘去看胤禵了没,最好再狠狠揍他一顿,叫他长长记性。”
毓溪嗔道:“打坏了你又心疼,我听小宫女们说,你惦记胤禵的伤,头两晚都没睡好,是不是?”
温宪道:“那是两回事,他被打坏了,难道是他一人的事吗,阿玛额娘,我们哥哥姐姐的心怎么办,这臭小子,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第948章 哪怕就今日这一回
第948章哪怕就今日这一回
毓溪笑道:“等回宫那天,头一件事,该不会是去揍弟弟吧?”
温宪却是摇头:“到时候事情早翻篇了,我再提他反而不服气,再说了……”
毓溪正拿银签子挑山核桃肉,听妹妹打住了,不禁抬头问:“怎么了?”
温宪笑道:“我和他半斤对八两,从前也没干什么好事儿,没资格骂他,那回带着宸儿跟舜安颜出去逛,就把您吓得不轻。”
“一晃那么些年了,好似就昨日的事。”毓溪感慨,“那时候弘晖还在我肚子里,如今都能上房揭瓦了。”
提起弘晖,温宪看了眼窗外天色,说道:“四嫂嫂您回去吧,出门一天了,弘晖该找您了。”
瞧着时辰是不早了,毓溪起身活动活动筋骨,预备离去,一面对妹妹说:“明日我送孩子进宫,出宫再来坐坐,后日直郡王府宴请,过了后日我再来。”
温宪道:“我好好的,您不要来回奔波,过了后日大福晋的宴请再来,我也好听听新鲜事。”
毓溪道:“头一件新鲜事,是太子妃也要赴宴,今儿毓庆宫的奴才来追我,问我去不去,太子妃说我去她就去。”
温宪好惊讶:“这可热闹了,我真想去看看。”
毓溪笑道:“等我回来告诉你什么光景。”
转眼,就到了大福晋宴请这日,毓溪早起后,下意识地往儿子屋里走,经下人提醒才想起来,昨天就将弘晖和念佟送进宫了,玩笑说自己没有清闲的命,便安心回屋梳妆。
今日赴宴的礼服,原是早就定下的,可天气骤暖,夜里被子也只能盖一角肚皮,之前选好的衣裳,断然穿不上身。
“福晋,这几套奴婢一早起来,带人熨好了,您挑一挑,这时节上身正好,若是怕太阳落山后天凉了,给您带一件坎肩备着也足够了。”
青莲带着丫鬟们进门,一溜排开展示七八套礼服,供福晋挑选。
毓溪一一看过,说道:“今日大福晋做东,不穿红的,不抢主人家的风头。”
闻言,捧着正红、绛红两套妆花缎礼服的丫鬟,便退了下去。
毓溪又道:“天气热,想素一些的颜色瞧着凉快,可大福晋头一回宴请,太素了不礼貌。”
于是捧着月色银丝缎的丫鬟也退了下去,毓溪又嫌紫色太艳、玫红太娇,最后选了水蓝底五枚暗花缎,青莲便从柜子里找出一套海蓝宝石的首饰,比金玉珠翠更相称。
一面为福晋梳头戴首饰,青莲一面说道:“没料想,太子妃居然愿意出宫赴宴,奴婢竟一时想不起来,这合不合规矩。”
毓溪说:“规矩是有的,往大了说,太子妃不能擅自出宫,往细了说,就算奉旨回家省亲,也不可离开私宅,横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请了太后的旨意,皇祖母点头应允,那就另说,何况不是去别处,是去大阿哥府。”
青莲笑道:“您说三福晋会来吗?”
毓溪扶稳发髻两侧的蓝宝石掩鬓,再挑了一款唇脂来抹,葱指点唇的功夫,说道:“弘晴七七过后,府里添了好些东西,听说金店布庄的掌柜们进进出出,好不热闹,我估摸着,今日一准来。”
青莲说:“恕奴婢多嘴,福晋您可离着三福晋远些,她挺着肚子呢,虽不至于伤了腹内的孩子去坑害谁,可今日那么多宾客,兴许还有小孩子满地跑,您离着远些最安生。”
毓溪答应:“我会仔细的,府里就交给你了,我和胤禛都不在家,里里外外的关防更要小心,李氏那儿时不时派人去问候,若有什么事,立刻来直郡王府找我。”
青莲道:“福晋只管自在玩乐一天,家里有奴婢在呢。”
毓溪却下意识地朝门前看,说道:“没有小祖宗一早跑来纠缠,自在是真自在,可我居然想他了。昨儿送到永和宫,我说我要走了,可他光顾着和叔叔姑姑们玩耍,应也没应我一声。”
青莲笑道:“福晋吃味了?”
毓溪也是被自己逗乐了,问道:“你说,将来弘晖若在我跟前,和他的小福晋眉来眼去、卿卿我我的,我会不会因此吃醋,就成了恶婆婆?”青莲大笑:“怎么会呢,您一定会像娘娘一样,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
毓溪起身来穿礼服,说道:“可不敢比,能有额娘的一分好,我就知足了。”
待穿戴齐整,略进了几口奶茶,将家里的事交代明白,毓溪便出门了。
今日早早赶来直郡王府,不是给大福晋多大的体面,而是为了迎太子妃驾临,自然也是大福晋先派人邀请了毓溪来相助,不然跑去别人家充大,也太失礼。
然而,太后答应的事,詹事府不答应,当宾客陆陆续续到来,连腰腹隆起的三福晋都被拥簇着出现在众人面前,宫里的太监迟迟没送来太子妃动身的消息,如此不得开戏,也不能开席,所有人都要干等着。
明着,众人只能等宫里太监传话,可毓溪私底下已经得到消息,竟是詹事府的几个老家伙跪在太子妃出门的道上,阻拦太子妃前来赴宴。毓溪听得心火蒸腾,可怜太子妃不得半刻自在,拖得越久,其他有些门道的女眷也会得知此事,待传得人尽皆知,那几个老家伙以为守住了东宫的尊贵,却不知是将太子妃的颜面践踏入泥。
“四福晋。”大福晋等得心焦,太子妃之外的尊贵客人都到了,哪怕她们也不敢僭越东宫,可干等下去,谁也不耐烦,到头来还是她这个主家招待不周,于是急着来找毓溪商量,说道,“我听说妯娌之间,你和太子妃最相亲,能不能到宫里看一眼,太子妃究竟为何迟迟不动身,可是我怠慢了,有失礼之处。”
毓溪起身应道:“弟妹愿服其劳,大嫂嫂,我这就进宫一趟。”
大福晋正要感谢,家中管事匆匆而来,说宫里太监传话,太子妃动身了。
毓溪心头一喜,忍不住为太子妃高兴,哪怕就今日这一回,太子妃能为自己做主,也算值得了。
大福晋如释重负,连声道:“好好好,预备接驾。”
第949章 妯娌起冲突
第949章妯娌起冲突
太子妃不到,不能开席也不能开戏,女眷们三三两两闲坐说话,毓溪没少听人嘀咕,说大福晋为何给太子妃发帖子,而太子妃怎么心血来潮要来,早知太子妃来,她们就不来了。
三福晋更是毫不客气地对毓溪说:“一会儿我就不去接驾了,我腰酸得慌,这肚子里怀着,太子妃能体谅吧。”
毓溪只是淡淡一笑,她可不好替太子妃应承,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就该去前头和大福晋一同接驾了。
刚起身,只见府里的下人引着客人进门,是八福晋和安郡王妃到了,几位年轻或位卑的女眷纷纷起身行礼,九福晋和十福晋迎了上去,待八福晋来见过礼,毓溪才出得门去。厅堂内,三福晋打量八福晋,昔日满脸穷酸相,在人前怯怯懦懦的小媳妇儿,如今通身珠光宝气好不富贵,什么缂丝云锦随意上身,腕子上叠着三对金银玉镯,举手间叮当作响,也不怕磕碰了。
三贝勒府的日子,虽不至于落魄,到底大不如前,胤祉没了肥差,朝臣们更是看人下菜碟,冬日的炭敬、夏日的冰敬都比往年少了七八成,可见是都知道,巴结三阿哥已经没指望,还花那银子做什么。
而在三福晋看来,少了的七八成孝敬,该是都去了八阿哥的口袋。
眼下皇子里头,除了太子,便是大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几位最有前程,底下的还小,没到时候,再过个几年,连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入了朝,胤祉怕不是要被忘得干干净净。
“三嫂嫂,您气色真好,原是怕扰您静养,不敢来请安,今日见着您精神这样好,过几日我便来府上请安。”
三福晋心里正嘀咕时,八福晋居然主动到面前,说了这番话,她稍稍一愣后,才道:“几时来,派人提前知会一声,府里新添了厨子,做的一手淮扬菜,你来尝个鲜。”
八福晋笑道:“那我就有口福了。”
三福晋说:“让我堂妹和老十家的都来吧,一起热闹热闹。”
八福晋便转身将九福晋和十福晋召唤来,此番九阿哥随驾一同去永定河,九福晋独自在家,不用再看丈夫的脸色,今日出来见人,满身年轻女子的鲜亮朝气,跟换了个人似的。
从弘晴病倒到如今安胎养身子,小半年没出门的三福晋,真切感受到了外头的变化,八福晋居然也成了个人物,方才一进门,多少人看向她,那几个官眷更是殷勤得就差给端茶递水了。
最令三福晋气恼的是,娘家还欠着老八家的账,连娘家人都对这郭络罗氏毕恭毕敬,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此刻目光落在九福晋脸上,便将满腹怨气撒在堂妹身上,三福晋没好气地说:“没瞧见四福晋去接驾了吗,还站在这里傻乐什么,难怪都说你不懂规矩,董鄂家怎么会出你这样的傻子。”
九福晋愣住了,虽从不指望堂姐对自己有多好,可这样当着外人的面,没头没脑一顿训斥,让她颜面扫地,堂姐究竟图什么,本家姊妹做了妯娌,难道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吗?
一旁的十福晋性子耿直,嫁给十阿哥前,就有多罗格格的尊贵,对嫂嫂们本是长幼有序的尊敬,实则从没将这些京城里的千金小姐放在眼里。
八福晋待她好,四福晋、五福晋她们都和气,她自然有弟妹的分寸,可是三福晋这般嘴脸,她就不乐意了。
没等八福晋开口,十福晋就拉了九福晋的手说:“嫂嫂咱们走,仔细撞了人家的肚子,有的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都这会儿了,还不知道要给孩子积德。”
“你、你说什么?”
“三嫂嫂,十弟妹还是个孩子……”
十福晋这话,委实叫八福晋也惊着了,即便三福晋不客气在先,但轻易拿孩子说事儿,未免太狠心,何况三福晋失去长子的痛苦和怨气只怕还没散尽,这一下扎进她心窝子,怎能不气疯了。
毓溪在前门陪大福晋等候太子妃驾临,因太子妃终于要来了,大福晋原是心情极好,还笑着给大格格、二格格整理发饰和衣衫,继母和孩子之间像姐妹般亲密,连毓溪也看着高兴,谁知下人就匆匆跑来说,三福晋和十福晋起冲突,这会儿嚷着肚子疼。
“这、这……”大福晋顿时变了脸色,将门前交给毓溪和两个姑娘,先赶去看三福晋怎么样了,天知道好好请一回客,怎么能哪儿哪儿都不顺。
看着大福晋匆匆离去,大格格对四婶婶说:“额娘这几日从早忙到晚,事事亲力亲为,连阿玛出行的行装都是我和妹妹打点的,就怕宴席上出岔子给阿玛丢脸,您看她熬得眼圈儿也青了,谁知到今日,还是手忙脚乱的。”
毓溪笑道:“这不算什么,一会儿太子妃到了,热闹起来,就都好了。”
二格格则道:“四婶婶,额娘她待我们很好,请四叔他们都放心。虽然我们都很想自己的额娘,可阿玛的日子还得过下去,阿玛那么辛苦,为了阿玛,我们也会和新额娘好好相处。”
这话,叫毓溪听来很是心疼,摸一摸俩侄女的脸蛋,温柔地说:“说得对,日子还得过下去,你们都好好的,额娘她在天上也就安心了。”
话音刚落,只见下人飞奔而来,说已经在两条街外瞧见太子妃的仪仗,毓溪便吩咐府中管事:“请大福晋和其他女眷都来接驾吧。”
要说三福晋再怎么闹腾,也不敢耽误众人接太子妃的驾,很快大福晋带着宾客们迎出来,府里开了正门,女眷们依序而立,先于太子妃到的内侍赶来查看后,没多久,太子妃的翟车就停在了宅门外。
大福晋迎上前,毓溪与众人一同行礼,直到听见太子妃的声音,说着:“都平身吧,自家妯娌婶子们相聚,看在大福晋一番忙碌的份上,还请好好受用,将些规矩暂且放下,不然我倒来的不是了。”
毓溪闻言抬起眼眸,刚好与太子妃对上目光,她似乎看见了太子妃眼周的淡淡红晕,恐怕遭詹事府阻拦时,太子妃曾伤心落泪,可这一回,她好歹是出来了。
第950章 犯得着巴结太子吗
第950章犯得着巴结太子吗
在众人的簇拥下,太子妃与大福晋入席,干等半天的宾客们终于看上了戏,三福晋的肚子也不疼了,依旧张扬傲气地坐在席中,没人再提方才的闹剧。
大福晋随太子妃居上首,其次是几位亲王福晋,毓溪与五福晋、七福晋她们坐一处,此刻才听说老三家的和十福晋因何闹起来,目光扫过对面八福晋的席位,九福晋和十福晋在她左右两侧,妯娌三人有说有笑,看来都没放在心上。
七福晋对四嫂说:“十福晋做得好,三福晋最是欺软怕硬,知道十福晋是硬茬,她往后就能收敛些。可怜九福晋,既是堂妹又是弟妹,哪头都不占上风,三福晋说她,她也只能受着。”
毓溪道:“好在她与十福晋形影不离,是有人护着的。”
五福晋叹道:“本该我这个嫂嫂去护着她,可人家不领情,我也不愿硬贴上去,胤祺是随我的,还说不必强求。”
七福晋问:“五嫂嫂,若是这样,您在宜妃娘娘跟前,会不好交代吗?”
五福晋挑了一块金丝如意酥,说道:“装傻充愣就是了,一年也见不上几回面,不论额娘说什么,都不必往心里去。再者,额娘对我也就是啰嗦几句,并不会为难,我已是有福气的了。”
七福晋道:“是啊,三福晋方才那一闹,回头传到惠妃娘娘跟前,大福晋又该被责备了吧,这大阿哥随驾不在京城,谁能帮她呢。”
毓溪示意弟妹小点声,仔细叫人听去,七福晋则问嫂嫂:“听说前阵子十四弟被皇阿玛打了,有这事儿吗?”
五福晋也道:“我让胤祺去看看,他说十四弟脸皮薄,便是知道哥哥们好心,也没得让他难堪。”
毓溪颔首:“五阿哥有心了,胤禵的脾气是这样,咱们装作不知道,事情翻篇就好,眼下伤也养好了,别对他提起才是。”
但七福晋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为了什么打,毓溪自然和弟弟妹妹们说的一样,是胤禵逃学闲逛,叫胤禛在宫里一顿好找,传到畅春园,就惹怒了皇阿玛。
正说着,大格格走来请四婶婶,说大福晋要她去陪太子妃坐,毓溪自然不好推辞,横竖宫里宫外早都知道她时不时与太子妃在慈宁宫花园散步,没什么可回避的。
要说太子妃固然尊贵,可今日的贵客不只她一人,大福晋少不得处处周全,此刻毓溪来陪着太子妃,她便能安心去应酬,对太子妃而言,毓溪能来到身边,也是值得高兴的。
待毓溪坐下,太子妃就挑了她喜欢的点心放到毓溪面前,问道:“我耽误了那么些时辰,大家议论我了吧?”
毓溪笑道:“谁来晚了,都会遭议论,您别往心里去。”
太子妃轻轻舒了口气,说:“是高娃嬷嬷来为我解围的,说本是太后命我赴宴,为的是年轻妯娌们多亲近些,有詹事府什么事儿,他们要论理,就去宁寿宫说话。”
毓溪说:“皇祖母向来疼爱我们这些孙媳妇。”
太子妃笑道:“可太后也最不喜欢管闲事呀,我出门匆忙,还没去求证,可我估摸着,定是德妃娘娘去请的太后出面,咱们要不要赌一赌。”
毓溪忙道:“这可不好说,万一是荣妃娘娘,或是贵妃娘娘呢,娘娘们无不和善的,对您也十分爱护。”太子妃笑道:“那就不赌了,可我觉着,一定是德妃娘娘。”
毓溪道:“不论如何,您今日出来了,也许这吵吵闹闹的宴席,不是您所喜欢的,可能独自出一趟门,也值得了。”
“值得了,我以为我会被关在宫里一辈子。”太子妃取了一枚杏子,但见没剥皮,不知如何吃才优雅,还是放下了,一面说,“就算随皇阿玛去畅春园、去瀛台、去狩猎,走得再远,实则还是被困在紫禁城里的,但今日不一样,很不一样。”
毓溪能明白这份感受,想了想,便道:“过几日,我要进宫接孩子们回府,慈宁宫花园的花应该开满了,可否请二嫂嫂一同赏花游园?”
太子妃欢喜地笑道:“那要早些来,咱们多逛一逛。”
妯娌二人说话的光景,落在每一位宾客眼中,一直传说太子妃与四福晋往来亲密,今日真真切切看见,少不得惹来议论。三福晋身边坐着几位相熟的官眷,她们便低声问,是什么契机,让四福晋和太子妃熟络上的。
三福晋还真是被问住了,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和乌拉那拉毓溪都不受太子妃待见,过去太子妃可没少当众让她们下不来台,可莫名其妙的,忽然有一天,这俩人就好上了。
“四阿哥对太子也十分殷勤,宫里宫外鞍前马后的。”
“照理说,四阿哥该是大阿哥那样才对,犯得着巴结太子吗?”
“犯不着那也巴结上了,你们看太子妃平日里,除了娘家人,还会和哪个往来,四福晋可是独一份。”
女眷们在身后悉悉索索地说不停,听得三福晋好一阵烦躁,先头吓唬十福晋说肚子疼是故意的,可这会儿真是有些烦闷恶心,冲自己的奴才招了招手,就要出去透口气。见三福晋被下人搀扶着离席,且脸色很不好看,不知是害喜还是动了胎气,十福晋不免有些担心。
她本不是恶毒的人,方才怼三福晋的话也是为了护着九福晋,她可不希望三福晋腹中的孩子有半分不妥。
越想越不安,十福晋担心地问:“八嫂嫂,她不会有事吧?”
八福晋道:“该是害喜了,这里人多烦闷,听说孕妇都怕热怕闷,不该来这样的场合。”
九福晋愧疚地对弟妹说:“都是我不好,害你得罪了她。”
十福晋大大咧咧说道:“我不怕得罪她,但我也不想她有事,母子都要平平安安才好。”
“我去看看,你们坐着继续看戏。”
“八嫂嫂,何苦您去伺候她,遭她白眼,我去好了……”十福晋见八福晋要去为自己周全,十分愧疚不安,拦着不让走,八福晋好脾气地说:“不为了你,是为了大福晋,我也该帮着做些什么,回头去了长春宮也好交代。”
如此安抚了弟妹们,八福晋便离席跟着三福晋出来,而坐在廊下吹风的三福晋才刚喘口气,扭头见老八家的跟来,顿时没了好脸色,心里更翻腾了。
第951章 能有一个叫我牵挂的人
第951章能有一个叫我牵挂的人
八福晋却是从容淡定,到了跟前,大大方方地问:“三嫂嫂您怎么样,妹妹能为您做什么吗?”
三福晋挥手命婢女都下去,四下无人后才冷声凶道:“不必假惺惺的,有什么话就说,不要以为和我娘家有些往来,我就会高看你一眼,少来套近乎。”
八福晋道:“十弟妹小孩子脾气,您别和她一般见识,这会子瞧着您出来,她很是不安,央我来看一眼。三嫂嫂,您消消气,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十弟妹,她再不敢了。”
三福晋白了一眼,别过脸道:“没别的事,就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八福晋却自顾自说道:“叫十弟妹这一闹腾,有些话不好对您开口了,三嫂嫂,我想求您一件事儿。“
三福晋长眉拧起,满眼狐疑地看向八福晋:“你求我?”
“我家老太太下个月做寿,老人家一辈子没别的事喜好,就爱几张古画,原先家里的都当出去了,找不回来,几位叔父想尽孝,就求到我这儿来了,可我能有什么法子。”
“老太太?安老王妃?”
“是我郭络罗家的老祖母。”
“呵……你们郭络罗家还有人呢?”
八福晋忍着心里的厌恶,继续恭敬地说:“说到古玩字画,三哥最是眼光独到,我和胤禩商量,将银子送来三哥府上,劳烦三哥为我们挑几幅,可胤禩不答应,说三哥那么忙,哪里能顾我的事,我想了几天,还是先来问问您。”三福晋没好气地说:“八阿哥还算懂礼,三阿哥难道是给你使唤的?”
八福晋忙道:“妹妹可不敢,但正如您说的,我郭络罗家还有人呐,实则几位伯父叔父见我嫁了胤禩,便以为我多了不得,哪里知道我的无用。可我又想在本家挣一份体面,毕竟当年那些好东西,都是为了我父亲才当出去的,父亲就我这一个女儿,他伏了法命都送了,我不愿他再遭家人咒骂,就应承下了。三嫂嫂,明儿我就把银子送来,求您请三哥替我选两幅古画,好让我回本家长长脸。”
“听不懂我的话吗,你这人……”
“我给您送五千两银子来,若是不足的,就请哥哥嫂嫂贴补贴补,只当疼我了。”
一听这话,三福晋愣住了,两副古画哪里要得五千两银子,何况只是糊弄年迈眼花的老太太,弄些赝品她又如何能看得清。
郭络罗氏却说若是不够,还要他们两口子贴补,分明这话是反的,她的意思是,多的银子,就归他们两口子了。
三福晋不是没见过五千两银子,可如今府里的光景,要她随随便便拿出五千两,委实有些困难。
胤祉离了肥差,家里能见的银子,一日少过一日,可上上下下那么些奴才要养着,她的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也不能翻来覆去那几套,今日这宴席上,哪一位女眷是穿旧衣裳来的,可新衣裳,不得花银子做吗?
“三嫂嫂,这事儿就拜托您了。”
“你到底图什么?”三福晋瞪着双眼,单刀直入地问,“五千两银子求两幅古画,怕是宋徽宗唐伯虎也入不了你们的眼,我去先秦给你们求如何?”
八福晋做出一脸为难的模样,半晌才举起手比了个数,怯怯地问:“要不,三幅画?”三福晋待要发作,只见大福晋来了,必定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而八福晋方才这装傻的模样,意思也很明白,她就是要给府里送银子,不论是她的主意,还是八阿哥的主意,这银子,他们送定了。
“三福晋,没事儿吧?”
“让大嫂嫂担心了,我好着呢,就出来透透气,八妹妹陪着我,您放心。”
人前的体面功夫,三福晋还是能做一做,她与八福晋眼下都没必要和大福晋过不去,于是闲话几句,瞧着三福晋没事,大福晋就把她们送回了席上。
毓溪在太子妃身边,看着大福晋和三福晋、八福晋一同回来,猜想八福晋方才离席,恐怕就是去找了董鄂氏,可她们本是不对付的,难到真因为接济了董鄂家,妯娌二人走到一起了?
太子妃同样看在眼里,问道:“你在看三福晋和八福晋?”毓溪大方地说:“您来之前,十福晋与三福晋起冲突,三福晋嚷嚷着肚子疼,着实闹了一会儿,方才瞧见三福晋又出去了,担心她的身体,至于八福晋……”
太子妃没等毓溪说下去,就接着道:“听我娘家人说,八福晋如今广结善缘,拿银子换人情,她不是常去一座道观吗,如今那里也成了香火鼎盛之处。”
毓溪道:“我也有所耳闻。”
太子妃说:“之前我就提醒过你,与八福晋相处要谨慎些,如今我还是那句话。”
毓溪不禁笑道:“二嫂嫂为何突然这样严肃?”
太子妃正经想了想,说道:“也许是爱新觉罗家里,除了我的女儿,还能有一个叫我牵挂的人,对我而言,是件高兴的事。”
毓溪心里不是滋味,太子妃这话是对她的善意和好意,可话的另一面,便是至尊至贵的储君妃,在那紫禁城里活得孤独寂寞、了无生趣。
同是这一日,打前站的胤禛顺利与圣驾汇合,接到了皇阿玛、太子和诸位兄弟,父子与大臣们一同商讨治水之事,不知不觉太阳就落山了。
胤禛并不在行宫住,辞过皇阿玛便要回住处,然而刚出门,就听到斥骂声,抬眼望去,是九阿哥正嚷嚷,似乎是他的马没有备好,而挨骂的人,是舜安颜。
“要你出来,就是伺候主子的,怎么一匹马也弄不来,是打量我好糊弄吗,这会子皇阿玛若问你要马,你怎么办,驮着他走?”
“回九阿哥的话,并非奴才怠慢,而是圣驾出巡,不论在何处,任何人的出入皆有规矩,九阿哥您这会儿不能出门,更不能骑马,奴才不能为您牵马来。”
老九不是头一回随驾,不该不懂这规矩,胤禛见他为难舜安颜,必然有几分故意,待要上前劝说,竟见胤禟扬起马鞭,照着舜安颜就是一鞭子,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羞辱他是攀高枝靠女人的软骨头。
“胤禟!你太放肆!”胤禛大声训斥,上前推开老九,“你在做什么?”
第952章 胤禵是我的棋子
第952章胤禵是我的棋子
九阿哥虽从来不服八阿哥之外的兄长,但长幼有序,即便遭了胤禛推搡斥骂,也不敢当面冒犯。
再者,随意殴打朝廷命官是罪过,何况此刻他不占理,舜安颜更是当朝额驸,真闹大了,比他和十三十四干仗罪过还大。
“四哥,还请好好教您妹夫规矩,我先告退了。”九阿哥不愿解释任何话,撂下这句,转身就走,气焰很是嚣张。
胤禛再要叫住他,被舜安颜阻拦,劝道:“四阿哥,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惊扰皇上,多谢四哥为我解围。”
既然喊了四哥,彼此不必端着,胤禛直言:“论亲疏,他虽是我的弟弟,可你比他要亲得多,因为你是温宪最在乎的人。他是皇子,遭他欺负不能还手,我理解你的隐忍,可温宪纵然理解你,她也会伤心难过,或是再与老九起冲突,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四哥说的是,我明白。”
“十三阿哥曾说过,他从没想过让九阿哥看得起他,但九阿哥胆敢冒犯他,那就见一回打一回,打死算完。”
舜安颜很是震惊:“十三阿哥那样温和的性情,说这样的话?”
胤禛道:“胤祥是心地善良,待人有礼有节,只将温和二字用在他身上,不甚合适。”
舜安颜点头:“是,十三阿哥的武功骑射名声在外,还能说出这样霸气的话,自然不单单是温和。”
胤禛道:“你不能像十三阿哥那般潇洒硬气,毕竟君臣有别,可你能和他有一样的态度,莫要遭几位皇子或大臣言语欺侮,就轻易想不开,你是皇上器重的后生,你是皇阿玛最心爱的女儿的女婿,那些人,不配被你放在心上,不值得你烦恼忧愁,明白吗?”
舜安颜不禁挺起了背脊:“我听四哥的,多谢四哥开解。”
胤禛说:“我听他骂你是靠女人的软骨头?”
当面提起这话,舜安颜难免有些尴尬:“是,九阿哥常常这样羞辱我。”
胤禛道:“可惜你不能顶嘴,但你心里得明白,这世上人人都是女人生女人养的,他若不是宜妃的儿子,怎么能在你面前嚣张?他过去欺负胤祥,就是看胤祥的生母身份低微,而他的额娘是宜妃,他难道不靠女人!”
舜安颜笑了:“四哥,您和温宪不愧是亲兄妹,说话的调子都一样,相类似的话,温宪也对我说过。”
胤禛也笑了,拍一拍舜安颜的肩膀,查看他那一鞭子是否伤了,一面说道:“别往心里去,往后离他远一些,他若再犯,兄弟们也不会袖手旁观,温宪在乎的人,就是我们在乎的人。”
“多谢四哥,我没事,真的没事。”
“那我回去了,仔细行宫关防,明日一早我再过来。”
且说胤禛因打前站,来时另安排了住处,其他皇子随驾而来,自然都在行宫落脚,九阿哥与舜安颜那短暂的冲突,到底没逃过旁人的眼睛,胤禛离开不久后,还是在行宫里传开了。
胤禩得知后,匆匆来找胤禟,九阿哥自知打舜安颜那一鞭子过分了,面对八阿哥,老老实实认了个错。
胤禩忧心忡忡:“你与我认错有什么用,且不说他是朝廷命官、是皇阿玛的女婿,单是佟国维之孙,便是你我招惹不起的,你何必与他过不去。”
九阿哥不服气地问:“八哥,您是怕得罪佟国维吧,他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至于吗?”
胤禩道:“那也还没入土,他佟国维若真恼了,想拿捏你一个皇阿哥,很难吗?”
“他敢!”
“他怎么不敢,他连永和宫都不放在眼里,难道会将宜妃娘娘放在眼里?而宜妃娘娘的母族能为她做什么、能为你做什么,你在朝廷上下,有能使得上劲的外戚来辅佐你吗?”
九阿哥一时语塞,别过身子去,双拳握紧,竟不知该生谁的气。
胤禩道:“佟家本是你我兄弟都能利用的外戚,我们身上都流着佟家的血,你何必与舜安颜过不去,何必断了这条路,何必断了我的路?”
九阿哥急道:“八哥,我怎么会断了您的路?”
胤禩红着眼睛说:“你我兄弟自幼相亲,在谁眼里都是一伙的,我不敢说什么结党营私的话,可咱们注定荣辱与共,你与佟家不对付,难道佟国维会对我另眼看待?”
“我……”
“胤禟,八哥我是要挣大前程的,不仅需要权臣的辅佐,还要无数的金银,而佟家权倾朝野、富可敌国,又那么巧,佟国维看不上永和宫看不上四阿哥,你我为何不把握机会,反要断了这条路?”
九阿哥咬着唇,到底是泄气了,一屁股坐下道:“我就是看不惯他,出门以来,时时刻刻跟在皇阿玛屁股后头,一个女婿罢了,怎么敢把我们这些儿子比下去?”
胤禩叹了口气:“那你就去跟在皇阿玛身边,皇阿玛还撵你不成?”九阿哥气道:“方才老四当着他的面推开我,那么些奴才在呢,他就下我的脸,怎么我堂堂皇阿哥,还不如一个外戚子弟?”
胤禩说:“四哥若不这么做,单是有人告你殴打朝廷命官,就能定罪。你不是嫌舜安颜跟在皇阿玛身边碍眼吗,可你若被定了罪,哪怕一时能免于责罚,可从今往后,都别想再随驾出门,也好,从此眼不见为净了。”
九阿哥浮躁不已,知道自己不占理,又咽不下这口气,而八哥提到前程,他真怕自己一时鲁莽,坏了八哥的事,起身在屋里团团转,到底是将一把椅子踹倒了,才算出了气。
胤禩道:“不要再和舜安颜过不去,就算不看佟国维,也要看在胤禵的份上。”
九阿哥顿时更觉窝囊,瞪大了眼睛问:“老十四又怎么了,我怎么谁也得罪不起了?”
胤禩道:“胤禵很疼他的两个姐姐,她姐姐在乎的人,他必然也在乎,你与舜安颜过不去,会让胤禵为难,更会让我和他之间生出嫌隙。”
九阿哥恼道:“八哥,您给个明白话,我和老十四,您更在乎哪个?”
胤禩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你,在我眼里你是手足兄弟,要一生互相扶持、荣辱与共,而胤禵,他是和佟国维一样的存在,是我要用来与四哥相争的棋子。”
第953章 自在极了,快活极了
第953章自在极了,快活极了
反是九阿哥谨慎起来,猛地闯出门外,见隔墙无人,才安心回到八阿哥跟前,低声道:“哥,是我错了,我再不与舜安颜过不去,而您方才的话,往后就放在肚子里,千万不能让老十四知道,更不敢让皇阿玛听见。皇阿玛从来偏心永和宫的孩子,若知我们要利用老十四,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听弟弟说这话,胤禩的神情稍稍低落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在你看来,若要在儿子之中选择,不论什么事,皇阿玛都会先放弃我们是不是。”
然而九阿哥眼底掠过精光,说道:“那也得比命长,皇阿玛选皇阿玛的,可被他选的,得有命被选上才行,来日之事,谁知道呢,咱们先好好活着。”
胤禩的心颤了颤,虽然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老九为何愿追随他敬重他,可是这个聪明又狠绝的弟弟,对他很重要,一些他不敢想不敢做的事,就能有人为他冲在前头了。
“好,好……”胤禩点头,说道,“今日之事,若无人提起,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但若皇阿玛或是四哥问你话,就老老实实认错赔不是,你受的委屈,八哥将来一定为你讨回来。”
京城里,大队人马护送太子妃回宫后,其他宾客才陆续散了。
轮着毓溪登车时,见三福晋被簇拥着出来,而三贝勒府的马车就在后头,她便命自家下人让一让,好让三福晋先走。
若是以往,毓溪的好心也会遭来三福晋揶揄,但眼下她身子重,一整日的宴席下来,已不剩几分力气,只盼着早早回家去。待毓溪终于能走时,又见八福晋、九福晋和十福晋出来,便驻足等了等,与妯娌们客气几句后,才登车离开。
看着四贝勒府的车驾走远,十福晋在一旁说:“太子妃那样尊贵威严,我是不敢多看一眼的,大福晋比咱们进门还晚,眼下不熟络,三福晋和我算是结下梁子了,几位居长的嫂嫂里,也只有四嫂嫂和气好相与,妯娌之间本该如此,要是人人都像她就好了。”
九福晋下意识地拉了拉十福晋的衣袖,可十福晋还没察觉,兀自嘀咕着:“我原以为钮祜禄家的人,会来我跟前啰嗦,要我多与四福晋亲近,毕竟胤的亲舅妈,也是四阿哥的亲姨母,可舅母倒是很有分寸,是他们家女眷里最好相处的。”
“妹妹,别说了……”九福晋忍不住开口阻拦。
“怎么了?”十福晋还没明白过来。八福晋却冲九福晋笑了笑,继而和气地对十福晋说:“永和宫上下,不论主子奴才,人前人后都有教养有分寸,德妃娘娘怎么会撺掇自己的妹妹来纠缠你呢,自然,八嫂很感谢你们愿意与我亲近,你们没进门前,我真是很孤独寂寞。”
十福晋大大咧咧地说:“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胤的确告诉我,要我与八嫂嫂您多往来,横竖我在京城谁也不认识,而您是好嫂嫂,我和您相处快活,胤也高兴,一举多得的事,您真不必谢我。”
八福晋笑道:“你这一桩一桩算得明白,家里的账怎么不愿意多看看。”
十福晋难为情地笑了,说着话,三人自家的马车都被引到门前,八福晋照顾弟妹们先上车,又约着几日一起喝茶,没等她们的马车动身,王府的奴才追出来,说请八福晋留步。
“你们先回吧。”
“八嫂嫂,后日见了……”看着马车离去,八福晋再要问下人什么事,只见大福晋已经找来,还笑着说:“我以为你走了,还说若不见你,就再派人传话,你在就更好了。”
八福晋上前来,躬身道:“大嫂嫂有何吩咐?”
大福晋示意下人们散开,拉着八福晋走到台阶下,轻声道:“明日我要进宫复命,今儿的宴席办得如何,事无巨细都要禀告额娘。因此,你千万别进宫,若是额娘派人找你去,也尽力推脱才好。只怪今儿这宴席,叫我办得潦草慌乱,委实没脸见额娘,势必要被狠狠责备,你若在一旁,额娘将火引到你身上,何苦你遭罪呢。”
八福晋心里一暖,对年轻的长嫂有了几分敬意,说道:“是,我听嫂嫂的,更多谢嫂嫂庇护我疼我,往后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妹妹。”
大福晋苦笑了一下:“等我先过了明日那关,咱们再约着喝杯茶,我对额娘还很不了解,很想听你说说。”
八福晋道:“妹妹必然知无不言,只等大嫂嫂传话。”
大福晋点了点头,接着左右看了眼,嘀咕着:“四福晋回去了?”
“四嫂嫂刚走不久,您若有话吩咐,妹妹替您顺路带过去。”
“没事吩咐,只是想再谢一谢四福晋,今日太子妃来,若非她陪着,我真是分身无暇了,往后啊……”
见大福晋欲言又止,八福晋只当没听见,行礼就要告辞,却听大福晋轻声问她:“这样的宴请,若是不给太子妃送帖子,合适吗?不合适吧,可若往后她每回都来,岂不是、岂不是……”
不好听不恭敬的字眼,大福晋到底不敢说出口。
八福晋却是能明白的,宽慰长嫂道:“妹妹认为,此番太子妃会来,是因为太子出远门了,往后再要有这样的机会,只怕很难,您将来摆宴,只管给东宫送帖子,太子妃一定不会来的。”
大福晋这才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说道:“不是我不敬太子妃,实在是太尊贵,我伺候不起,闹得你们也不能安生听戏吃酒,大家都没意思。”
八福晋说:“您多虑了,太子妃今日脸上时时挂着笑容,我们这些妯娌姊妹也十分尽兴,说句不怕您笑话的,当家的不在,都不必愁回去还要伺候他们,戏也比从前好听了。”
说笑间,恭敬和气地告辞后,八福晋才登车回府,而马车一走动,身上一颠簸,方才对着大福晋热情灿烂的笑容,就消失了。
马蹄声车轮声里,八福晋沉沉一叹,谁敢想,她当笑话一般与大福晋说的,实则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胤禩随驾出巡后的这些天,她真是自在极了,快活极了。这样的感受,在乌拉那拉毓溪的身上会有吗,想必,她应该很思念自己的丈夫吧。
八福晋揉了揉酸痛的脑袋,对自己呢喃着:“不想了,不想这些了。”
第954章 玩弄权术,怎么了
第954章玩弄权术,怎么了
不论如何,直郡王府此番宴请算得上顺利周全,太子妃驾临更是给足了新福晋体面,且所有宾客皆乘兴而来平安归去,没出任何岔子。
翌日,大福晋进宫向惠妃复命,惠妃不仅没挑剔儿媳妇,还带着大福晋到了宁寿宫,为她讨得太后的夸奖。
至于太子妃迟来,耽误开席,要得宾客们干等,还有三福晋与十福晋起冲突一事,纵然大福晋主动向婆婆解释了,惠妃也没在意。
出了宁寿宫,惠妃便吩咐儿媳:“回去吧,弘昱在我这儿留几天,永和宫也把孙子抱进来了,我带弘昱几天不妨事。”
“可是……”大福晋好生为难地望着婆婆。“怎么了?”惠妃长眉紧蹙,眼底已满是厌烦,“胤禔交代你什么了?”
大福晋低下头,怯怯地说:“王爷交代,不能带弘昱进宫,是您再三派人吩咐媳妇将弘昱带来,媳妇才、才……额娘,王爷若知道大阿哥在宫中留宿,会责怪我,会大发雷霆的。”
惠妃冷冷一笑,其实这话儿媳妇不说,她也能猜到,不然也不会在要求看孙子遭到拒绝后,连着派了三拨人去传话。
“罢了,皇上不在宫里,他留着也没意思。”惠妃无奈地一叹,说道,“闹得你和胤禔不和睦不好,我就不为难你,而你呢,好好伺候胤禔,早日再添香火,只有弘昱一个儿子怎么够呢,多生几个才好。”
“媳妇记下了。”
“回去吧……”
惠妃再要说话,却见远处温宸带着老四家的弘晖缓缓走来,姑侄俩说说笑笑,直到他们也看见了这里的光景。
宸儿大大方方带着弘晖赶来,恭敬地向惠妃行礼,小弘晖不必姑姑催促,就一板一眼地学姑姑行礼喊人,大福晋也唤弘昱向姑姑问候,可弘昱却怯弱地躲在乳母身后,不愿上前。
惠妃很看不惯孙儿懦弱的性情,怪他的生母过去没教好,但也不会在德妃的儿孙面前为难自己的孙子,便只温和如往常般寒暄几句。
可当得知宸儿是带着孩子从阿哥所来,姑侄俩要去宁寿宫用午膳,心里一时更不是滋味。
她都带着媳妇和孙儿到了太后跟前,太后也没说要留孩子们用膳,难道宁寿宫里缺一碗米不成,永和宫的孙子是皇孙,她的孙子就不稀罕了?
待两处散开,宸儿目送惠妃和大福晋,见弘昱被祖母拽着胳膊,一路小跑才能吃力地跟上大人的步伐,可惠妃和大福晋都不管不顾,她不免有些心疼这个侄儿。
“姑姑……”弘晖拉了拉姑姑的衣袖。
“是不是饿啦,咱们进门去,高娃嬷嬷给弘晖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宸儿立时变得温柔,蹲下来摸一摸侄儿的脸颊,哄道,“咱们把肚皮吃饱饱的,就能长得比姐姐还高,好不好?”
弘晖却问:“姑姑,哥哥为什么不和弘晖说话?”
宸儿想了想,说:“弘昱哥哥不大认识你,下回见面熟悉了,弘昱哥哥一定和弘晖玩,好不好?”
弘晖又问:“弘晳哥哥在哪里?”
宸儿惊喜地问:“咱们弘晖记得这么多人呀,弘晳哥哥是哪个?”
弘晖很认真地说:“弘晳哥哥是太子伯伯的儿子,是弘晖的堂兄。”
“哎呀呀,咱们弘晖还知道什么是堂兄,怎么这样聪明!”
“嗯,外祖家的哥哥是表兄。”
宸儿喜欢得忍不住亲了亲侄儿:“今天姑姑哪也不去,就陪着弘晖玩耍好不好。”
正说着,德妃带着孙女自永和宫的方向来,一见姐姐,弘晖就跑来了,大声嚷嚷着:“姐姐姐姐,十四叔屋里好多好玩的。”
念佟却稳重端庄地提醒弟弟:“在宫里不能嚷嚷不能跑,见了阿奶怎么不行礼,你乖乖的。”
最听姐姐话的弟弟,立刻向祖母行礼,德妃看着心都软了,一并牵了孙儿的手,继续往宁寿宫走。
宸儿等到了额娘,牵过弘晖的手,想要禀告方才的事,但刚提起惠妃,就被母亲使眼色拦下了。
德妃轻声道:“孩子们大了,你嫂嫂在孩子跟前一贯谨慎,咱们不能大意。”
此刻,五公主府里,因温宪不愿挪动,下人将午膳送进来,换了小碟摆在炕桌上,毓溪不禁嗔道:“也太懒了,去桌边正经坐着,吃着岂不更舒坦?”
温宪摇头:“那么大一张桌子,一个人坐着吃饭,四嫂嫂,您在家是这样吗?”
毓溪道:“也是,还没有念佟和弘晖时,你哥哥在宫里忙,我就一个人用膳,偌大一张桌子,摆满了厨子精心做的饭菜,我却毫无胃口。”
温宪连连点头,又问:“如今呢?”
待宫女们退下,毓溪也脱了鞋盘腿坐下,拿起筷子说:“如今想吃口安生饭也难,得先伺候两个小祖宗,不过好在念佟大了,能替我教训弟弟。”
温宪不禁笑话:“这爱新觉罗家的儿子,怎么都怕姐姐呢,四哥小时候也很听大姐姐、二姐姐她们的话呢。”
毓溪嗔道:“大姐姐二姐姐出嫁时,你也就丁点儿大,哪里知道你哥哥小时候的事。”
温宪霸气地说:“宫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您看咱们连启祥宫的秘密都……”
毓溪比了个嘘声,打量宫女们真是退下了,才道:“不提那事儿,咱们不要过问长辈之间的恩怨。”
温宪连连点头,便接着方才摆膳前没说完的话,继续问道:“两口子的俸禄皆有定数,八福晋这样在外头散钱换人情,就不怕皇阿玛和朝廷查下去,问他们哪里来的金银,他不怕被抓吗?”
毓溪给妹妹夹菜,说道:“所以他们有好些庄子铺子,真有一日遭朝廷查问,庄子铺子里的账目对得上,这金银不就有来路了?”
“嫂嫂,我不明白,什么庄子铺子能有那么好的营收?”
“只要做假账,将受贿的金银过一遍,那些来路不明的钱,不就干净了。”
温宪大吃一惊:“还能这样做?”
毓溪道:“都是老把戏了,不稀奇。”
温宪听了啧啧不已:“这紫禁城外的水,也太深了。”
毓溪不禁笑道:“那些大臣和宗亲,还要提防你留在京城,会结党营私、玩弄权术,哪里知道咱们五公主,连怎么把赃款贿款弄干净都是头一回听说。”
温宪好不服气:“谁生下来就懂,这会子嫂嫂告诉我,我不就懂了。您还别说,等我把什么都弄明白了,不帮自己的兄弟,帮哪个,他们那么看得起我,不能白遭他们编排,我就玩弄玩弄那权术怎么了。”
第955章 请兆佳府的姑娘们喝茶
第955章请兆佳府的姑娘们喝茶
毓溪说道:“正经想一想,这事儿很不简单,得多大的野心,才能支撑起在朝堂玩弄权术那么大的事,在我看来,人有野心,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温宪也不再玩笑,认真地说:“嫂嫂说的是,野心本不易得,野心的背后不只是能耐、智慧和底气,最重要的,是为达目的舍弃一切的无情,我不是无情的人,成不了那样的人物。”
毓溪道:“弄权与争权不同,可野心是一样的,没有野心,都做不成这些。”
“嫂嫂,我哥是有野心的人吗?”
“你觉着呢?”
姑嫂二人对视,温宪的眼珠转了又转,落回面前的菜肴上,说道:“皇阿玛要我活得自在,可我还是会守着分寸自在,也许我没能耐,帮不了四哥什么忙,能不拖后腿,不给四哥找麻烦,也是帮忙了。”
毓溪道:“四哥只盼妹妹过得好,自然你的心意,他也会好好收下,不论将来如何,咱们都要好好的。”
温宪大口吃了菜,扬起笑容:“自从那俩嬷嬷不往我屋里来,饭菜也好吃了,四嫂嫂,有你真好,就怕我被这样宠着,永远也长不大。”
毓溪笑道:“我这算什么,我还能比得上额驸?”
温宪害羞地恼道:“嫂嫂不许欺负人。”
毓溪说:“再过几年,宸儿出宫成家,胤祥和胤禵娶媳妇儿,咱们可就更热闹了,往后弟媳妇屋里有麻烦,你这大姑姐也得给拿主意,自然也有你来疼人的时候。”温宪亦是十分憧憬:“真不知哪家的姑娘会来做咱们的弟妹,胤祥和胤禵的脾气差那么多,将来福晋的性情也会很不一样吧,胤祥一定很会疼人,可胤禵那小子毛毛躁躁的,就难说了。”
正说着,下人来禀告,兆佳府送了些新鲜的菜蔬来,说是他们家庄子里摘了才送进城的,还带着露水,就想请公主尝个鲜。
兆佳府时常送些孝敬来,温宪已见怪不怪,吩咐道:“福晋日落前要回去的,等不及晚膳,不如你们挑些好的,送去四阿哥府。”
毓溪道:“那就送去吧,说是公主给侧福晋尝尝鲜的,命我府里的管事直接送去西苑就好。”
温宪倒是惦记常陪她玩耍的宋格格,要下人多挑一些,别厚此薄彼。
毓溪客气道:“你自己多留些,家里从不亏待宋氏的。”温宪却说:“咱们谁缺一口菜吃呀,不过是个人情,再说兆佳府隔三差五就送这送那的来,很殷勤呢。我还寻思下回找个什么借口不再收了,不然这人情越攒越多,那马尔汉如今升了尚书,还是少些瓜葛的好。”
提起兆佳府,毓溪不由得想起那日,被家人奴才遗忘在路边的姐妹俩,不由得有些生气。
“菜不好吃吗,嫂嫂怎么不高兴了。”
“嫂嫂和你商量件事儿……”
正是各家用午膳的时辰,尚书府的膳厅里,站了一排排伺候的丫鬟,但桌边只有继夫人与儿子坐着,继夫人一口一口给儿子喂饭,一面叮嘱他下午的课,再不能淘气了,仔细他爹回来责罚。
“额娘,我自己能吃……”
“你总是狼吞虎咽的,对胃肠不好,额娘喂你。”“我要自己吃!”
母子俩正拉扯着,下人匆匆赶来,禀告道:“夫人,菜蔬送去了公主府,公主派人传话,请您和小姐们过府喝杯茶。”
继夫人好生惊讶,问:“怎么这么突然,是公主吩咐的?”
下人道:“正是,这是帖子。”
继夫人忙放下碗筷,擦了擦手才命丫鬟去接过帖子,嘴里嘀咕着:“怎么这样隆重,喝杯茶还下了帖子,这是公主亲自写的吗,这字儿可真漂亮……”
她嘀咕的功夫,儿子关柱已自己拿起筷子大口吃饭,听得隔壁公主府来帖子邀请母亲和姐妹们去喝茶,便大声吩咐下人:“快去把我姐姐们请来。”
继夫人回过神,忙命下人止住,与一旁的贴身嬷嬷商量:“我能带姑娘们去做客吗,老爷知道了会不会动气,可我也不敢得罪公主呀。”
嬷嬷轻声道:“老爷也不敢得罪公主,这还不是旁的公主,是当今太后和皇上最宠爱的五公主。不过是请您和小姐们去喝杯茶,老爷大不了埋怨几句,您都推在公主身上就是了。再说,咱们的姑娘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哪里就见不得人了?”
继夫人很是不安,她从不是拿主意的人,何况老夫少妻,比起感情她对马尔汉更多的是惧怕,进门后直到生下儿子,才敢在丈夫跟前说几句话。
因此这么多年,不论是前头几位夫人或妾室生的姑娘,还是她自己的小女儿,姑娘们被养在后院无人教养,她都不敢劝半句话,让她们吃饱穿暖,已是尽了最大的心意。
“去吧,去告诉六姑娘、七姑娘,公主请她们喝茶。”
“八小姐不去吗?”“她才多大,真不敢带出去,带六姑娘和七姑娘就成了。”
于是,下人去后院请小姐们,继夫人再顾不得儿子,由着他自己吃饭,就回房梳妆打扮。
可梳着头,下人又回来说,六姑娘身上不自在,只有七小姐能跟着夫人出门。
“身上不自在当然不能去,可若只带七丫头,别又说咱们家亏待姑娘。”实则继夫人对于自家在外的名声,知道得清清楚楚,也因此更害怕带姑娘们去见人,就怕万一孩子们人前失礼,坐实了那些传言,马尔汉该和她过不去了。
“那就把子来带上吧,也好,让我闺女多见见人,别像她的姐姐们似的。”继夫人叹了口气,自责道,“我这个额娘,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不多久,下人带着七小姐和八小姐到了,继夫人正换衣裳,待她绕过屏风,见着一大一小俩闺女站着等她,身上的服色却连自己的贴身丫鬟都不如,不禁道:“怎么就穿这些出门,没有体面些的衣衫吗?”
一旁的嬷嬷道:“这已经是姑娘们最好的衣裳,夫人您知道的,老爷、老爷他……”
是啊,马尔汉好狠的心,生不出儿子怪女儿挡了道,若不是嫁进这家,亲眼见到姑娘们被养在后院只给口饭吃,继夫人都不敢信,满八旗里能有这样不待见女儿的。
她和本家的姊妹们,哪一个不是从做姑娘起就当家做主,姑奶奶在府里的地位,连舅舅都要让三分。
可这样的事,在兆佳府见不着,哪怕她生了儿子又如何,再生下的女儿,一样遭马尔汉嫌弃,不让她养在身边,只命她全心全意照顾儿子。
好在如今马尔汉自己不成了,不会再逼她生儿子,可儿子稍有头疼脑热,就是她的罪过,因此六七岁大的孩子,她还要追着喂饭。“罢了,好歹干干净净的,添几样首饰吧,不能太素净了。”继夫人轻轻一叹,招呼七姑娘,“子连你来,选一对你喜欢的镯子,姑娘家腕子上空荡荡的可不成。”
被唤作子连的姑娘,正是府里的七小姐,但与八姑娘不同,她不是继夫人所生,生母虽也是马尔汉的继室,但早已故去,和上头几位正房生的姐姐们一样,都是没娘的孩子。
继夫人打量七姑娘,摸了摸她的身子骨,忽然想起一事,问:“你六姐姐今日不自在,你呢,初潮了吗?”
七姑娘大方地应道:“回额娘的话,女儿去年就已初潮。”
继夫人叹:“那怎么不长身子呢,这样瘦弱,我想挑件衣裳给你换,也怕撑不起来。”
说着转身看自己的女儿,招手道:“子来过来,到额娘这儿来。”可是小小的闺女,对母亲十分陌生,怯怯地走来后,只躲在了七姐姐的身后。
继夫人说:“这可不成,一会儿见了公主,你也这样失礼,遭人笑话的话,阿玛他……”
才提“阿玛”二字,就见俩姑娘都一哆嗦,继夫人更挫败了,唯有好生道:“去了公主府,千万大大方方的,五公主是极好相处的人,听说四福晋也在,那更是和善的,你们别怕。”
七姑娘道:“额娘放心,见人如何行礼问候,女儿早已教过八妹妹,她会做好的。”
听这话,继夫人心里更难过,蹲下来含泪看着自己的闺女:“来儿,别恨额娘,额娘不来亲近你,你还能跟着姐姐安生过,额娘若来亲近你,阿玛就要怪额娘不管哥哥,你们的日子就更苦了。”
年幼的孩子,似懂非懂,抬头望向七姐姐,七姑娘温柔地说:“告诉额娘,来儿什么规矩都会,让额娘放心。”八姑娘点了点头,怯怯地看向母亲,稚嫩的声音说着:“额娘,来儿会好好向公主行礼,额娘不要哭。”
继夫人忙抹去眼泪,说道:“额娘不哭,可不敢哭,去见天家人,怎么好掉眼泪。来,额娘给你重新梳个小辫儿,戴上花,咱们来儿的模样可好呢。”
一面唤来梳头的丫鬟,命她们重新打扮七小姐,又翻出一件自己刚进门时穿过的坎肩,虽大了些,腋下匆匆绕两针还能凑合,好歹是金银丝绣的,穿戴上身,再添些首饰,顿时就体面多了。
第956章 奴才贱名兆佳子连
第956章奴才贱名兆佳子连
大半个时辰后,兵部尚书马尔汉的继夫人,便带着两个姑娘来五公主府做客。
且说两家虽离得近,平日里下人送东西都是走着来的,可尚书府的夫人小姐,岂能走在大街上,因此哪怕几步路,也坐着马车过来,而公主府的管事宫女,已早早在角门下等候。
管事恭敬地将母女三人引入府中,径直入了内院,继夫人每走一步,就多一分慌张,忍不住问:“这是要去公主的寝殿相见吗?”
管事宫女笑道:“这里是公主府,可没有宫啊殿的,夫人您别在意,公主前日身子不爽,一直在屋里养病,怕出门吹风,因此不能到前厅或花园待客。公主说,都是女眷,内院屋里见,也是一样的。”继夫人紧张地笑道:“只想我一个粗鄙妇人,怎么好入公主的……”
话未完,抬头就见贵气明媚的年轻妇人从门前出现,继夫人认出是四福晋,不等到跟前,就带着一双女儿在阶下行礼。
“夫人不必行大礼,不过是串门子喝喝茶的,快快请起。”
毓溪说着,吩咐小宫女去搀扶,一面将目光落在继夫人身后的两个姑娘身上,果然是那日被丢在路边的姐妹二人,小的长大了不少,可大的似乎还是去年的光景。
毓溪笑道:“夫人带孩子们进去吧,公主方才撒娇,要吃我冲泡的茶,我正要去茶水房,倒是迎着你们了,一会儿你们也尝尝。”
继夫人忙道:“奴才不敢当,不如让奴才去泡茶。”
毓溪说:“这是公主和我的事儿,你不必忙,你是客人,客随主便才是。”
说罢,不等继夫人再客气什么,就径直离开了。
不久后,毓溪带着宫女送茶水回来,温宪和母女三人已在外屋坐下,自然是不能将她们往卧房带的,但能进到这道门的客人,已是无比受主家重视亲近,可明明彼此并不相熟,也不怪继夫人坐立难安。
倒是两个孩子更大方些,待毓溪落座,又周周正正地来行大礼。
毓溪命姑娘们起身,问继夫人:“这是夫人的一双女儿?”
继夫人应道:“小女儿是奴才所出,姐姐是家里的七姑娘,是老爷前一位夫人所生。”
毓溪点了点头,命宫女将她面前的点心都端去姑娘们的茶几上,一面和气地问:“你们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却听温宪笑道:“四嫂嫂,您也看不出来吧,七小姐和咱们胤禵一边大,实在有些瘦弱是不是,而咱们弘晖正是上房揭瓦,最淘气的时候,可您看人家八小姐,这样温柔乖巧,小小人儿可懂事了。”
毓溪也夸赞了几句,然而再多看一眼,就发现七姑娘身上的坎肩被缝小的针脚,只怕是出门前匆忙倒腾的,那日在路上瞧见她们姐妹,身上就没有光鲜体面的衣裳,这兆佳府的姑娘,居然人前人后过的是一样的日子,就更令人唏嘘了。
“奴才贱名子连,这是八妹妹子来,多谢福晋赏点心。”兆佳子连恭敬稳重地福了福,便带着妹妹退回座上。
温宪又道:“咱们坐着说话,孩子们就算面前摆满了点心,也不敢吃啊,不如让她们园子里玩耍去,尚书夫人,您看好吗?”
继夫人下意识地点头答应,但醒过味来,慌忙婉拒:“姑娘们粗鄙愚蠢,只怕胡乱跑动,损了园中花花草草,就让她们坐着,听公主和福晋说话,也好长长见识。”
毓溪笑道:“咱们说些京城女眷的琐事趣闻,孩子们只听得一耳朵闲话,可不是什么长见识的好事,让她们逛去吧,宫女姐姐们带着,不会乱跑的。”
温宪已给下人使眼色,让她们带两位小姐出去,继夫人慌张得不知说什么好,可兆佳子连却大方从容地带着妹妹谢恩,待与母亲对过眼神后,就跟着宫女离开了。
“我这几日胃口不好,倒是府上送来的菜蔬,瞧着水灵,多谢夫人时常记挂我,咱们离着近,果然都说远亲不如近邻。”
“奴才不敢当,若能不叨扰公主,奴才就知足了。”
几句话,便将话题转进京城女眷最擅长的琐事里,毓溪和温宪都没再提孩子,也不好奇兆佳府女儿们如何被教养,真就是将继夫人请来串门子喝茶,渐渐地,继夫人也不那么拘谨了。
头一回在没有其他人的场合下闲谈,毓溪才明白,为何瑛姨母的宴请里能有这位继夫人的坐席。
继夫人本是个温和风趣的人,说起京城女眷的逸闻轶事,不仅不刻薄,更多几分怜悯之心,想来对待马尔汉那些姑娘,她的心也是一样的。
奈何即便是一家主母,老夫少妻,不得不仰人鼻息活着,只怕她有心怜爱女儿们,也不得不屈于马尔汉的威严,不敢僭越半分。
毓溪也是突发的善心,才临时起意与妹妹商量,有没有法子接那家的姑娘来玩半天,让她们哪怕有一刻能在家宅外头喘口气,也是好的。
温宪那么善良心软,自然满口答应,便有了这会子的喝茶闲话,而兆佳府的七姑娘、八姑娘,被宫女们带去园子,也是她们一早就安排好的。公主交代要伺候好兆佳府的小姐,哄她们玩得高兴,宫女们自然不敢怠慢,这会儿在园子里,有捧着风筝的,有拿着钓竿儿的,就等七小姐来选玩什么。
姐姐妹妹无不受宠若惊,自家的奴才都没这样尊敬她们的,八小姐甚至有些吓着了,紧紧贴在姐姐身边,不敢接任何玩物。
“七小姐,您想放风筝,还是钓鱼呢,咱们池子里好些鱼呢。”
“我们就逛一逛可好,好漂亮的园子,此前府里修缮,我就听见过响动,下人告诉我,是修五公主的园子,还说每日一车又一车的树木花草运到府里,足足拉了半个月才拉完,今日见到,果然如传说的,如仙境一般。”
宫女们都笑了,爽快地应了七姑娘的要求,殷勤地带着姐妹二人逛园子,走着走着,到了靶场附近,兆佳子连远远瞧见箭亭箭靶,就停下了脚步。“七小姐不去看看吗?”
“想必是额驸练习骑射之地,外眷女子岂敢擅入,请姑娘带我们离开吧。”
宫女笑道:“不妨事,公主和福晋们也都来逛,其实额驸不常在府里练射箭,咱们开府以来,还是公主成亲那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来府赴宴时用过这里。”
兆佳子连道:“皇阿哥们,也会来公主府吗?”
宫女摇头:“宫里规矩森严,皇子们每日天不亮就要去书房念书,一年到头能闲逛的日子一只手数得过来,若非那日来贺公主大婚之喜,岂能随意出宫来逛呢。”
兆佳子连点了点头,想起家中下人之间传的闲话,像是父亲有心将关柱送进大内给皇阿哥伴读,可若皇子们的课业真那么繁重,关柱能定下心吗,身子骨能受得住吗?“七小姐,要不要进去逛逛?”
“不了,我们逛了有些时辰,请姑娘送我们回去吧。”
第957章 七姑娘定是个要强的
第957章七姑娘定是个要强的
当继夫人见姐妹二人归来,便要起身告辞,温宪说孩子们还没尝一尝公主府的点心,命下人攒了两盒,让她们带回去慢慢吃。
毓溪也说要回府,顺道送一送母女三人,继夫人岂敢让四福晋送她,连声说该是她伺候福晋上马车。
于是别过妹妹,一行人到了门前,四贝勒府的马车果然先来了,登车前,毓溪笑着对兆佳氏姐妹二人说:“若是喜欢公主府的园子,时不时让你们额娘带来玩耍,公主本是最爱热闹的,那么美的园子,空着多没意思。你们这样乖巧懂事,我和公主见着你们,像见着宫里的妹妹们一般,十分喜欢。”
她说着,看了眼继夫人,继夫人显然有些为难,想必没有无法推脱的理由,她根本没机会带孩子出门,或许她也不敢带孩子出门,生怕触怒丈夫。
自然,毓溪这番话,也完全可以看做是场面上的寒暄,但不论继夫人怎么想,她希望兆佳氏姐妹多少能明白,她们是招人喜欢的,她们没有错,不该被马尔汉那般对待。
“奴才恭送福晋。”
“夫人也请回吧……”
毓溪登车坐稳,放下帘子,待车驾前行后,才又挑起帘子,回望一眼。
母女三人躬身相送,良久才直起身子,继夫人笑着对俩姑娘不知说了什么,待自家马车跟来,就和七姑娘一起将小女儿抱上车。
离得越来越远,后头的光景毓溪就见不着了,只盼今日之事,别给母女三人添麻烦,这世上困苦的女子何其多,她哪里帮的过来。回到家中,与青莲说起这件事,毓溪自责道:“我怎么越来越爱管闲事,往后你若在跟前,一定劝劝我。”
青莲笑道:“是福晋心善,想必二位姑娘今日一定很高兴,哪怕马尔汉找妻女的不痛快,她们遭了责骂,也不会抹去在公主府偷闲半天的快活,这是两码事儿。”
“是这样吗?”
“那继夫人既然能时不时送些东西孝敬公主,必有马尔汉的应许,甚至是他自己命夫人来为他讨一份人情的,今日您也算帮公主还了些人情,马尔汉只会高兴,不能找夫人和姑娘们的麻烦。”
毓溪稍稍安心些,但又气道:“他们家的七小姐,和胤禵一样大,可瞧着跟个小丫头似的,一点儿没长开,就像、就像……”
青莲问:“是不是八福晋刚进门那会儿?”毓溪点头:“就和八福晋刚进门时一样,瞧着从小没吃过几口油水,八福晋如今是养好了,却不知这七小姐将来,能不能遇上好人家。”
青莲啧啧不已:“奴婢记得那会子,为了庆贺生下儿子,兆佳府将胭脂铺里的脂粉都包圆了,只为作谢礼送予道贺的宾客,这般富贵的人家,何必刻薄姑娘,连口油水也不让吃。”
此时有下人来问明日进宫的时辰,毓溪都安排好后,才接着与青莲道:“小女儿是如今这位夫人所生,可娘俩不见半分亲昵,一直跟在她七姐姐身边,十分胆小怯弱。倒是这位七小姐,虽然瞧着纤瘦柔弱,言行举止却不像是被丢在后院无人教养的,是个大大方方的姑娘,如此好的孩子,偏遇上那样的爹,又早早没了母亲,实在可怜。”
青莲嘀咕:“八福晋幼时不顺,刻薄她的好歹是些亲戚,这兆佳府的姑娘,却遭生父如此亏待,更令人寒心,真真造孽。”毓溪道:“下一回再选秀,她就该上名册了,不知会有怎样的前程,盼她好吧。”
青莲低声道:“您说,会不会一不小心成了万岁爷的后宫?”
毓溪道:“回来路上我就想到了,下一回选秀,她的终身就该定下,兴许人家就进宫了呢。但又一想,马尔汉有那么多女儿,而皇阿玛重用他也是好多年的事了,上头几个姑娘既然没有一个入宫或嫁入宗亲,估摸着皇阿玛是有心回避,这位七姑娘就更不会进宫了。”
青莲连连点头:“您说的是,不然早该选进宫了,您看和嫔娘娘不就是。”
因福晋明日进宫,这会儿就要将衣衫准备好,青莲一面挑选衣裳,一面说道:“尚书府的小姐,多好的出身,换做别家,早有人请旨求娶。可偏偏外头都是姑娘们从小无人教养的传言,如此这般,再好的女子,也无人敢娶,只能等着宫里不要,发回本家后,由着马尔汉将女儿许给些幕僚下属,难有好前程。”
毓溪摘下首饰,不禁想起今日见到的光景,说道:“那七姑娘身上的坎肩,是缝小了才穿的,手腕上的镯子,与她的胳膊不配,看她十分小心生怕镯子掉出来,可即便如此局促,眉眼之间依旧大方稳重,真不像是没人教导的,兴许府里另有安排。”
青莲道:“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就算马尔汉不安排人教导女儿,姑娘们但凡有上进心,看着听着也能学会了不是,这位七姑娘,定是个要强的。”
毓溪叹道:“是啊,多好的姑娘,但愿她能有个好前程,能遇上好人家。”
青莲放下挑选好的衣衫,问道:“福晋想不想孩子们,西苑可悄悄来打听好几回了,惦记着您几时把大格格接回来。”
毓溪道:“在祖母身边,她也不放心吗,咱们侧福晋也太离不开孩子了,可明日不一定接回来,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形。”
青莲笑道:“别叫咱们大阿哥闹得娘娘头疼,上赶着给您送回来。”
不提起儿子还好,提起弘晖,毓溪还真是想了,说道:“额娘养大了胤祥和胤禵,什么淘气没见过,淘气不怕,就怕他想我哭闹,才不好哄。”
说着说着,巴不得能立时见到儿子,毓溪便吩咐下人传话,明日再早一个时辰出门。
此刻紫禁城里,书房散了学,胤禵大摇大摆走出门,瞧见不远处等着自己的小人儿,立时就笑了。
“十四叔……”弘晖欢喜地跑着来,又瞧见十三叔出来,奶声奶气地喊,“十三叔。”
第958章 罪妇的儿子也敢羞辱我
第958章罪妇的儿子也敢羞辱我
然而不等跑到叔叔们跟前,弘晖就摔了个大马趴,胤祥和胤禵立时围上来,小家伙倒是不怕,自己爬起来,憨憨地笑着:“摔倒了,弘晖摔倒了。”
胤祥给侄儿拍拍衣袍,夸赞道:“摔倒了也不哭,咱们弘晖真是好样的。”
胤禵则张开双臂问:“弘晖,要不要骑大马,十四叔驼你骑大马。”
“不成,仔细摔了……”
“十四叔,弘晖要骑大马!”
“好嘞,来!”
永和宫里,宫女们正忙着摆晚膳,不久后,德妃带着孙女来,见摆了满满一桌饭菜,不禁问:“谁吩咐的,怎么这么多菜?”
宫女紫玉应道:“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要来用晚膳,姑姑她带着弘晖小阿哥去书房接叔叔们,这就要来了。”
念佟仰起脑袋对阿奶说:“弘晖能吃完,弘晖能吃好多好多饭,在家里额娘和奶娘怕他撑着不让吃,他还哭。”
德妃温柔地说:“好好吃饭才长高个,可吃多了也要积食,额娘她是对的,什么都要适可而止是不是,下回弟弟哭的时候,姐姐也给他讲讲道理好不好。”
可话音刚落,外头一阵慌乱,就听得嘈杂的人声,像是胤禵喊着“额娘”,又有宫人喊“娘娘”,再便是嚷嚷“传太医、传太医……”
当弘晖摔伤的消息传到四贝勒府,天色已晚,毓溪不能轻易进宫,青莲再三问了传话的宫人,说是无大碍,可她还是很不放心,话里话外的,想让福晋这会儿就进宫看看。“若伤得严重,额娘一定不是派人传话,而是接我进宫了。”毓溪说,“我当然心疼,我也很不安,可我更相信额娘,若弘晖伤得不轻,就是天大的规矩拦着,额娘也会接我进宫的,眼下一定没事。”
青莲嘀咕道:“上回被弓弦割伤手,这回又骑大马摔地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怎么就不能悠着些。”
这话毓溪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其实她心里也抱怨,这是人之常情,但她并不责怪弟弟们,也不会阻挠弘晖找叔叔玩耍,因此不必在意青莲的嘀咕,青莲也是说了就忘的。
自然,心疼总是难免的,毓溪没了胃口用晚膳,怕是今晚也睡不好,又想到儿子若挨不住疼,哭着找她找不见,当娘的到底是背过人去,偷偷掉了眼泪。
这个时辰,三贝勒府中,胤祉刚回到家中,拖着疲惫的身子要往田氏屋里去,却被妻子的下人拦着,说福晋请贝勒爷过去用晚膳。
胤祉很不情愿,必定说不上三句话就该起争执,他不愿受那气,但想妻子正怀胎,别又折腾出什么事,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待两口子见了面,胤祉打量妻子面色红润、眉眼弯弯的,像是有好事,又见满桌的山珍海味,不禁问:“今儿什么日子?”
三福晋说:“和你吃顿饭,还得挑日子吗,是菜色不好,还是嫌我挺着肚子不够美艳?”
他们夫妻总是这样,说不上两句好话,但彼此似乎又都习惯了,谁也不放在心上,胤祉坐下,就命下人拿酒来,他要喝两杯。
待丫鬟送上酒,三福晋将所有人都打发,亲自给丈夫斟酒,胤祉端起杯子正要喝,心里没来由地一哆嗦,放下酒杯,满眼狐疑地问:“到底有什么事,你先说来听听。”
三福晋白了丈夫一眼,才从怀里摸出一摞银票,摆在胤祉面前,说道:“你数数,有多少。”
胤祉真上手数了数,一面嘀咕:“我怎么不记得,你欠我银子了。”
三福晋骂道:“你怎么能说这话,夫妻之间有什么可欠的?”
“你是不欠我,可你娘家的账,我也没少帮着填补,四、五……五千两?”胤祉数着数着,惊愕地睁大眼睛,问,“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三福晋干咳一声,轻声道:“有人求你置办两幅古画,你照着数去找就是了,多的么……”
这话听来十分奇怪,胤祉问:“什么古画值得五千两,你又在外头结识了什么人?”
“好难听的话,我日日在家给你生孩子养孩子,我能……”三福晋正要发作,可提起孩子,忙护着肚子,稍稍冷静些说,“我认识的人,没有你不认识的,你少编排我!这银子是老八家的送来的,她娘家的老太太要做寿,叔伯们问她讨几幅古画,说家里的老物件,过去都当了填补她阿玛的亏空,八福晋觉着委屈,又不愿被看轻,就求到你这儿来了。”
胤祉或许比不得兄弟几个精明,可他也绝不傻,将银票摔在桌上,怒道:“你是没见过五千两银子,还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不论这银子是老八还是他婆娘送来的,都是打你我的脸,你就为了几个破钱,去遭她的羞辱?”
三福晋急道:“人家正儿八经求你办事,大不了花不完的给退回去,什么叫羞辱?”
胤祉说:“古玩字画是什么稀罕物不成,还得来求我?真要是这么件事,你才不乐意呢,早把老八家的骂回去了,你不就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不就是想要这几千两银子?”
三福晋一时说不出话来,眼见胤祉要走,才拽了他的手腕说:“家里真不如从前了,你我不是没见过银子,可也有一阵子没见钱了吧。那点俸禄够干什么的,老八愿意孝敬你,你拿着就是了,原本他那些肥差,也是从你手里过去的。”
“我丢不起这个人。”
“家里银子周转不起来时,你才知道什么是丢人!”
胤祉气道:“你少折腾些布庄金店的人往家里送东西,我的俸禄还能让你饿着不成?”
三福晋冲口而出:“你当不了太子的,皇阿玛压根就看不上你,既然权力地位都没了,要点银子怎么了?”
“混账!”胤祉怒火攻心,扬手就要打人,但高高举起的手,最后却落在自己的脸上,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怒道,“是我混账,是我混蛋,居然沦落到这地步,连个辛者库罪妇的儿子,也敢来羞辱我!”
第959章 从此不怕得罪人
第959章从此不怕得罪人
三福晋哭道:“皇阿玛的心是偏的,这不怪你,若非弘晟嗷嗷待哺,若非肚子里怀着这一个,弘晴没了,我当时就要跟他去的,如今我也算死过一次的人了,胤祉,我都想开了。”
胤祉再次坐下,一口饮尽杯中酒,问道:“你想开什么了?”
三福晋说:“因你是皇子,我总奢望能有一日随你继承大统,可那么多皇子,皇阿玛又那么偏心,我心底甚至想着,大不了与兄弟们比命长。如今瞧着,就算比命长,这皇位也断落不到你手中,我不再奢求了。可你终究是皇子,皇阿玛那么在乎额娘,额娘在后宫如此德高望重,咱们凭什么不如人,既然皇位求不得,那就求富贵荣华,也不白投一回这样好的命。”“荣华富贵?”
“做皇帝号令天下是了不得,可你看皇阿玛,他不辛苦吗,一年到头朝廷能有几日太平,还得防着臣工谋反,防着宗亲篡位,乃至防着遭人刺杀,不然天底下怎么只有一个皇帝,这龙椅,真不是寻常人能坐得的。”
胤祉斟酒,又猛饮一杯,苦笑道:“可皇阿玛从没过过寻常人的日子,在皇阿玛眼里,根本没有苦字。他真真是天命的君主,不用争不用抢,这大清江山就属于他,纵然冲龄继位诸多困苦,也有太皇太后为他保驾护航。你再看看我们这些皇子,哪有几个天命相,太子储君又如何,他在那紫禁城里,是孤零零独身一人,谁能帮他,谁能保他。”
三福晋道:“胤祉,这银子咱们就收下,管他谁当太子谁做皇帝,咱们就好好享受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不争大位,不再诸多顾虑,也就不怕得罪人,我在人前说话都能更硬气些,这不好吗?”
“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如何,皇阿玛看不上我们啊,何必为了不甘心,再活得小心翼翼呢?”
胤祉伸手抓起那一摞银票,指间渐渐用了劲,眼看着银票被捏得皱巴,将要破碎时,他松开了手指。
“好,咱们就荣华富贵的日子过着,你说得对,从此不怕得罪人,我堂堂三皇子,对谁都能硬气十分。”
“回头找两幅画打发老八家的,她一个养在后院的丫头,能懂什么好东西,花个百八十两就够了。”
胤祉想了想,将银票分了一半递给妻子,说道:“既然从此不怕得罪人,除了太后皇阿玛,还有额娘,你再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你在外头风光,就是我的体面,往后,都照你的心思过吧。”
“你不怪我了?”
“不怪你……”
隔天,京城大雨,毓溪早早进宫来,因怕小宫女说不明白话,环春亲自来接福晋,好尽快让福晋知道发生了什么,少一分担心。
去往永和宫的路上,环春愧疚地说:“奴婢和十三阿哥,一左一右护着,生怕小阿哥掉下来,以至于小阿哥落地后,都松了口气,谁能想到,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小阿哥把自己摔得不轻。”
毓溪说:“他是不是坐在十四叔肩上,把腿坐麻了,腿软站不稳?”
环春连连点头:“娘娘也这么说,十四阿哥怕小阿哥摔了,用劲拽着侄儿的腿,兴许就是坐麻了,娘娘问小阿哥,小阿哥说腿上有针扎他,果然是麻了。”“他伤哪儿了?”
“往前倒的,两只手掌擦伤,额头上也磕了一块,今早虽然消肿,但一片青紫,瞧着怪唬人的。”
毓溪的心可算踏实了几分:“都是小伤,可一定把额娘和弟弟妹妹们吓得不轻。”
环春道:“都是奴婢看护不力,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已经十分小心了,您若要责备,就责备奴婢吧,都是奴婢的错。”
毓溪轻叹:“谁也不怪,往后他自己就知道什么危险不能做,知道腿麻了不能走路,要缓一缓,小孩子不都这么长大吗?我明白,姑姑这些话是不得不说的,既然说了,这事儿也就翻篇了,不然我和弟弟之间,该为难了。”
“福晋说的是……”
“他昨晚哭闹吗?”
“娘娘守了一整晚,太医说小阿哥若恶心呕吐夜里就该有症状,娘娘就不敢合眼,好在小阿哥睡得香甜,就是早晨起来找不见您,哭了几声。”
“念佟呢?”
“说起大格格,奴婢好心疼,大格格昨晚陪着娘娘守了一整夜,您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那么懂事,娘娘和奴婢都劝了,可大格格说她要守着弟弟。”
毓溪听得心里不好受,真想赶紧把俩孩子搂在怀里,奈何宫中不得奔跑急行,何况这下雨天,摔一跤也不是闹着玩的。
终于来到永和宫,院子里只有雨水砸地的声响,不见宫人来回走动,也没有小孩子的嬉笑哭闹。
毓溪站在抱厦由着宫女为她掸落衣袍上的雨珠,待进门,绕过屏风,就见额娘把着弘晖的手写字,而一旁炕头上,念佟正睡得香甜。弘晖一抬头,见着额娘,愣了一愣后,就噘嘴要哭,可他似乎怕吵醒姐姐,没哭出声,灵活地从阿奶怀里爬下来,一落地就跑来扑进母亲怀里。
“额娘看看,怎么成小花猫了?”
“弘晖摔跤了,额娘呼呼……”
毓溪抱了儿子,来到婆婆跟前,德妃比划着命儿媳免礼,要她坐下。
“额娘,吓着您了吧。”
“没吓着你才好,我这祖母没把孩子看好,让你难受了。”
“没有的事……”
将弘晖留在阿奶身边,毓溪就过去看一看睡在另一头的念佟,小人儿哪里经得起熬一夜不睡,这会儿睡得脸蛋红扑扑,可踏实了。
怕孩子睡得太热,毓溪将小被子扯开些,见念佟丝毫没有要醒的动静,才又回到额娘这边来,而不等她伸手,儿子就钻进怀里,比平日更黏糊。
“额娘您歇着去吧,环春姑姑说您一夜没合眼。”
“才刚睡了一个时辰呢,不妨事,弘晖到底磕着脑袋了,我不放心,不过太医一早来瞧过,说已经不妨事了,静养些日子就好。”
毓溪道:“原本今日不打算接孩子,还想逍遥几日,可弘晖伤了病了都只黏着我,留在您身边太折腾了。额娘,我把弘晖接回去,可您得告诉胤禵和胤祥,我可没生他们的气,小孩子没有不磕磕绊绊的,他们往后还得替我看孩子。”
德妃很是欣慰,说道:“那就让他们来见过你,再带孩子回去,他们得听你说才信,刚好这阵雨过去了,路上也好走些。”
第960章 多谢您的包容大度
第960章多谢您的包容大度
毓溪能感受到,额娘很在乎儿子的心情,才会主动要她当面和弟弟们说开,在额娘心里,她的孙子和儿子一样重要,绝不会厚此薄彼。
“您总得留媳妇儿用午膳,额娘这话听着,怎么像是着急赶我走?”毓溪撒娇道,“和弟弟们见个面不难,他们晌午一准来看弘晖,可是额娘,我都来这会儿了,您不问问五妹妹?”
德妃嗔道:“坏孩子,挑我的错呢,你们一个个的,额娘顾得过来吗?”
毓溪低头问儿子:“弘晖想不想姑姑?”
弘晖说:“七姑姑去陪太祖母,额娘想七姑姑了吗?”
毓溪再道:“额娘说的是五姑姑,明儿咱们去五姑姑家玩耍可好?”
可弘晖还是像之前那样说:“五婶婶家好玩,姑姑家没有哥哥弟弟。”
毓溪哭笑不得,对额娘道:“这小家伙记事儿了,上回他也这么说,他能知道要什么不要什么,妹妹真是白疼他,只惦记着和小哥哥们玩。”
德妃笑道:“是呢,我指点环春的事,自己转身忘了,他倒记得明白,都会指使环春了。”
此时一旁的念佟呢喃出声,毓溪才转头,额娘已经下了炕,不及穿鞋子,就到了孙女身边,温柔地拍哄着,将梦中呓语的小孙女又哄睡了。
待念佟睡踏实,德妃才道:“既然进宫,不能不去宁寿宫请安,顺道将你七妹妹接回来。”
毓溪称是,哄了哄儿子,便要往宁寿宫去。
德妃接过孙儿,跟着儿媳妇到门前,轻声道:“皇祖母一心惦记温宪,问你什么,你能说的就都告诉她老人家,若是遭了埋怨,也别往心里去,不为别的,就是疼孙女罢了。”
毓溪问:“额娘,宸儿在宁寿宫,没少受气吧。”
德妃眼底流露出心疼,她是愿意端茶送水,全心全意伺候太后的,可她不愿自己的女儿受委屈,孝顺祖母是应该的,若只因不是祖母的心头肉就要受气,她这个当娘的,见不得,更不忍心。
德妃未明言,只道:“一会儿趁着雨小就早些过来,咱们娘儿几个,一起用午膳。”
毓溪应下,安抚了儿子几句,就往宁寿宫走,果然太后跟前的光景,与额娘说的一样,老太后三句不离孙女,毓溪则将她能说的、知道的,都一一说明白了。
如此这般,毓溪和宸儿直到伺候了太后用午膳,才退出宁寿宫。到底是年轻孩子,且彼此都敬重祖母,哪怕有些委屈,也不敢敷衍怠慢,毓溪更是连前日大阿哥府宴席上的事儿,也说了几车子话,出宁寿宫时,嗓子都哑了。
“四嫂嫂,您太了不得了,怎么能耐着性子哄皇祖母呢,不瞒您说,我都背过人偷偷掉过眼泪,我不如姐姐我知道,可皇祖母她也太……”
“皇祖母可比家里两个小祖宗好伺候多了,咱们好歹能摸着皇祖母的心思,我那俩祖宗,常常莫名其妙哭闹起来,一家子奶妈婆子围着也问不出个缘故。我耐心一回还成,两回三回也凑合,四回五回我可就上巴掌了。”
宸儿被嫂嫂逗乐了,原本侄儿伤了,又下大雨,在祖母跟前再遭埋怨,她的心情很是消沉,这会子和嫂嫂说说话,才又如往日一般明朗起来。
回到永和宫,姑嫂二人跨进宫门,宸儿说:“都这会儿,胤祥和胤禵该回书房了,只怕见不着您。”
毓溪玩笑道:“我不稀罕见他们,额娘会给咱们留饭吗?”
忽然听见弘晖的声音,大声地笑着喊着:“十四叔,冲啊……”
毓溪和宸儿,都不禁停下脚步,就着雨声听叔侄三人的嬉闹,彼此会心一笑,宸儿道:“四嫂嫂,多谢您的包容大度,您可别说是我说的,昨儿胤祥和胤禵都急得掉眼泪了,哥俩站在抱厦嘀咕半天,你推我一下,你推我一下的,也不知说什么,但他们一定很后悔,没照顾好弘晖。”
毓溪笑道:“不提了,都过去了,往后你们多小心些,不仅是弘晖,还有你们自己的娃娃呢。”
宸儿脸上猛地一红,娇然道:“嫂嫂怎么也欺负人,我要告诉额娘去……”
第961章 恰恰是我最担心的
第961章恰恰是我最担心的
玩笑间,姑嫂二人进了门,才发现胤祥和胤禵只是带着弘晖下象棋,这小家伙也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而他有小叔叔们在身边,看见了额娘也不撒娇。
“四嫂嫂,对不住,是我们没照顾好弘晖。”
胤禵和胤祥则立刻起身来赔不是,那愧疚懊恼的模样,叫毓溪看着都不忍心。
毓溪道:“往后小心些就是,可不能为了这件事,就不替我看孩子了,将来还要带弘晖念书学射箭,你们四哥那么忙,顾不上儿子,趁着你们还不那么忙的时候,可要替四嫂多教教弘晖。”哥俩毫不犹豫地答应,弘晖已经急着喊叔叔们继续下棋,宸儿问弟弟:“怎么不回书房,都过晌午了。”
胤祥道:“今日午后骑射,您看那么大的雨,就停了,往日这般我和胤禵会去书房写文章练字,难得弘晖在宫里,我们就来陪他玩耍。”
毓溪问道:“不耽误你们的功课吧。”
胤禵说:“能借口偷闲,我们心里乐着呢,四嫂,我们哪有那么爱念书呢,谁不爱玩呢?”
毓溪嗔道:“可不许说这话,回头你们四哥该怪我教坏了你们。”
胤禵却看向窗外,满眼憧憬地说:“不知皇阿玛和四哥那儿下不下雨,下了雨走河堤,可得小心了。”
只见环春进门来,说道:“公主、福晋,娘娘请你们过去用膳,可别饿坏了。”
胤禵问姐姐:“在宁寿宫不吃饭吗?”宸儿道:“皇祖母牙口不好,饭菜不合我的口味,皇祖母也不勉强,我们把她伺候好了就是。”
毓溪对弟弟们说:“既然得闲,好好看着弘晖,让四嫂嫂吃顿安生饭。”
于是姑嫂二人来到德妃跟前,德妃正给刚睡醒的孙女喂饭,念佟见了额娘,得意洋洋地说:“额娘,阿奶给我喂饭吃呢。”
毓溪不禁对婆婆道:“您也太惯着了,念佟都多大了。”
德妃满眼宠溺地看着孙女:“能大到哪儿去,咱们还小呢,你们俩快把饭吃了,都要凉了。”
宫女们来伺候七公主和四福晋用膳,宸儿洗着手,对额娘说:“天上乌云沉甸甸的,又不起风,这雨可得下个三两天,不知皇阿玛途径之地,是不是也要下这么大的雨,方才胤禵担心雨天河堤不好走,额娘,要不派人送信问问皇阿玛可安好。”
德妃喂着小孙女,淡定地说:“你皇阿玛可不是头一回视察河工,过去风里雨里哪儿没走过,不必担心,何况太子、大阿哥他们都在。”
毓溪故意道:“还有女婿们也在。”
这一个“们”字夹在话里,就是等同富察傅纪的大名,宸儿自然能听懂,委屈巴巴地瞅着四嫂嫂,都把毓溪看心疼了,忙赔礼道歉,好生哄道:“嫂嫂不闹了,嫂嫂错了。”
宸儿那般温柔好脾气,不能真生气,待宫女们摆下碗筷,便将她们打发了,只想和嫂嫂自在地用膳。
不多时,念佟吃饱了坐不住,跑去找弟弟和叔叔们玩耍,德妃陪着女儿和儿媳妇,为她们各自盛了碗汤,一面说道:“若说担心,我倒是担心太子能不能吃苦,大阿哥还有胤禛他们,都是跟着去过沙场的,只有太子没走过辛苦的路,这视察河工,可比不得游山玩水。”宸儿道:“太子哥哥不会吃不起苦吧,从小念书骑射,从不偷懒。”
毓溪轻声道:“太子一定能吃苦,可这一路上净是些他不曾见识和经历过的,只要有半分做得不好,到了别人嘴里,就是太子吃不起苦,而以太子的性情,不等那些人说出口,他就先自我怀疑上了。”
宸儿很惊讶地看着嫂嫂,嫂嫂居然如此了解太子,而毓溪也意识到自己的轻狂,怯怯地看了眼额娘,主动低头认错:“额娘,是我多嘴了,不该对妹妹说这些话。”
德妃没有责怪儿媳妇,只轻轻一叹:“这话是不该说出口,可这恰恰是我最担心的。”
第962章 咱们干岸上站着
第962章咱们干岸上站着
且说皇帝本是自中下流逆流而上,巡视永定河之治,然而紫禁城上空的雨同样洒落在永定河流域,见此情形,皇帝当即调转行程,改为往下游走。
此举引得众官员无比惶恐,只因永定河水位远高于京城地势,从古至今,每逢暴雨,就难免河水倒灌入城,引起灾祸。
若京城河工尚且如此,如何救助四方百姓,而河工治水向来是朝廷大事,为此获罪乃至送命的官员,不在少数。
眼下大雨瓢泼,行宫内外太监侍卫无不忙碌,纷纷打点行装,要立刻动身往下游走,胤禛策马而来,停在宫门前,推开了要为他打伞的宫人,冒雨跑进檐廊,一路往正殿来。行宫正殿外,好些大臣聚在门前,七嘴八舌地游说太子,八阿哥和九阿哥站在一旁,并未插嘴。
有大臣喊道:“四贝勒来了……”
太子抬起头,眼底一亮,上前就道:“老四,随我一起去劝劝皇阿玛,这么大的雨,如何能动身往下游走,但凡出了事,是闹着玩的吗?”
胤禛看了一眼边上的八阿哥和九阿哥,胤禩躬身行礼后,说道:“四哥,皇阿玛这会儿动身,实在不妥,这雨越下越大,恐怕明日晚间才能收敛。”
胤禛问:“大阿哥呢?”
太子没好气地说:“在里头,他不肯劝皇阿玛,反而怂恿皇阿玛尽早动身。”
胤禛看向八阿哥,问道:“胤禩,你劝了吗?”
八阿哥摇头:“皇阿玛不见我们。”胤禛很是意外,再看向太子,只见二哥苦涩地一笑,看来皇阿玛连他都不见。
正是此刻,大阿哥满身傲气地走出来,目光扫过众人,很是威严地问:“都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收拾,皇上立刻就要动身。”
有大臣相劝:“如此大雨,圣驾岂可贸然出行,大阿哥,这路上若出点什么事,谁来担当?”
大阿哥冷声道:“这话你们与我说有什么用,有能耐就去劝皇上,没能耐那就好好伺候皇上起驾,一个个儿站在这里,怎么,你们打算用肉身作墙,挡住皇上的去路?”
“胤禔,你好放肆!”太子忽然出声,怒视着大阿哥,“你在同谁说话?”
大阿哥从小就不把太子放在眼里,那时候明珠在朝堂如日中天,赫舍里一族拿他没法子,如今明珠虽已不如从前,可他和太子都长大了,在他眼里,老二就是个窝囊废,除了东宫之名,一无是处。
“那就请太子爷面圣劝说,太子爷,您冲我厉害,也拦不住皇阿玛动身起驾。”大阿哥冷冷一笑,白了太子一眼,更不屑地扫过胤禛、胤禩几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太子气得双拳紧握,边上的大臣个个儿低着头,生怕让太子以为,他们都看见了大阿哥对东宫的不敬,可这事就发生在眼前,躲也躲不过。
“二哥,我随您进殿。”胤禛上前来,抓了太子的胳膊,轻声道,“他一贯如此,您不计较,他才臊得慌。”
太子的牙槽被咬得吱嘎作响,半晌才冷静下来,就要往殿内走。
胤禛毫不犹豫地跟上前,胤禩也要跟上时,被九阿哥一把拽住了。
“做什么?”
“九哥,皇阿玛往哪儿走,咱们就往哪儿跟,这会子事情变成了老大老二较劲,咱们干岸上站着就是了。”九阿哥眼底泛着精光,轻声道,“老四是东宫的奴才,咱们可不是,何况眼下,您还得对老大马首是瞻,别让他挑您的错。”
第963章 何必自责
第963章何必自责
胤禩心头一紧,九弟的话都在点子上,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说道:“让老大信我对他马首是瞻,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但不能让外人认为,我站大阿哥这边与太子为敌,尤其是皇阿玛,你且站下,我也该进去劝一句才是。”
九阿哥觉着有道理,没再阻拦,可是八阿哥跟着往殿内走,要进二道门时,被梁总管拦下了。
“八贝勒,皇上正与太子、四贝勒说话,您若有要事禀告,待奴才通传一声。”
“不是什么急事,不劳烦公公了。”
胤禩转过身,一手在胸前紧紧握了拳头,梁总管的话就是皇阿玛的意思,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甚至不被允许成为太子一党。
殿内,皇帝正自行收拾奏折,自然不是使唤不动奴才,而是要带几本重要的折子在路上批阅,抬头见太子和胤禛杵着,他轻轻一叹:“若是狂风暴雨,朕自然不勉强,不过是雨势大了些,而朕也要赶着这场雨,去视察下游的汛情。”
太子的嘴唇颤了颤,才道:“皇阿玛,这大雨一时半刻不能收,下游若有决堤泛滥之险,还是当以您的安危为重。”
皇帝轻笑一声,问:“朕不怕,你怕吗,说到头,是你不愿冒雨前行,怕直面灾害?”
太子猛地抬起头,满眼彷徨不安,脑袋轻微地哆嗦着,似乎想要开口,但无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张不开嘴。
“皇阿玛,太子的意思是,由太子与儿臣先行视察汛情,待雨过天晴时,您再起驾往下游走。”胤禛忽然开口,镇定从容地说,“汛情刻不容缓,太子心系百姓,若与儿臣率水利官员轻车简从,可尽快到达下游,而皇阿玛您动身,队伍浩浩荡荡行进缓慢,若有灾情,只怕延误了时机。”
太子惊愕地看向胤禛,可他到底是储君,是跟着看尽朝廷风云的东宫太子,立刻冷静下来,对父亲道:“留下大阿哥与八阿哥侍奉皇阿玛,儿臣愿与胤禛先行,必将前方汛情及时传递回御前。”
皇帝手中两本折子,被一遍一遍交替叠放,终于被放在桌上时,皇帝才开口:“那就照你们说的去办,路上小心。”
“是!”
“谨遵皇阿玛之命。”
殿外的八阿哥与大臣们,只见太子与四阿哥匆匆出来,点了几名官员命他们立刻动身,没等众人弄明白状况,太子与四阿哥居然带着那些人冲入大雨中,车马疾行往下游而去。待大阿哥听得风声再赶来,太子和老四已跑没了影,而八阿哥也得到了皇阿玛的传话,命他与大阿哥、九阿哥等人原地待命,随时随圣驾动身。
大阿哥很是恼怒,有火无处发,站在屋檐下,看着滂沱大雨,口中念念有词。
胤禩听不清老大说的什么,可从他眼里蒸腾起的杀气,和眉宇间阴鸷的气息,不难揣测,老大是后悔没提早布置,不然太子这一行出点“意外”,就只能怪天了。
而大阿哥冷静后,将胤禩叫到跟前,低声道:“往后机灵些,你该学老四,紧跟着太子才是。”
胤禩垂首应下:“是……”
“效忠我,不是傻站在我这一边,打探太子的动静,事无巨细及时向我禀告,才是最大的忠心。”“弟弟记下了。”
大阿哥叹了一声,嫌恶地看着天上的雨,这一次嘀咕的话,漏出来让胤禩听得清楚,他嫌雨还不够大,不如再暴虐一些,好阻碍太子一行,又嫌雨不及时停下,好让他即刻随驾去追太子,莫让太子抢了功劳。
胤禩心中暗暗发笑,真不明白除了长子的身份,老大究竟有什么底气,要和太子争一争。
战功是跟着叔伯们沾的光,文治他连深奥些的折子都看不懂,就连惠妃都快成了冷宫弃妃,除了曾经被太皇太后抚养过一阵子的旧时光,他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可胤禩又很佩服大阿哥,大阿哥这不容置疑的自负和骄傲,恰恰是他没有的,同样是皇阿玛的血脉,是大清朝的皇子,他为什么要活得那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只见梁总管走来,和气恭敬地说:“八贝勒,您是否还要觐见皇上,奴才好为您通报。”胤禩看了眼大阿哥,大阿哥果然好奇怎么回事,他谢过梁总管,待人离开后,才向兄长解释,本是要跟进去听一听太子和四阿哥说什么,没想到被拦下了。
大阿哥冷冷一笑:“这阉货向来是永和宫的人,平日里看在皇阿玛的份上,你我客气客气也罢,往后遇上要紧事,他若敢阻拦,一脚将他的肠子踹出来才是,一个奴才,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胤禩点了点头,不敢附和什么,他也知道梁总管对德妃十分敬重,可从小到大,算上梁总管的师傅,皇阿玛身边的奴才对自己无不和气尊敬,真没必要为了点小事和他们起冲突。
老大是骄纵惯了,他哪里能明白,紫禁城里好些事,往往主子说了不算,奴才手里怎么做,才怎么算。
转眼已是两日后,永定河流域和紫禁城上空的雨,都停了,趁着晴空万里,这天午前毓溪带上念佟和弘晖,来了五公主府。
弘晖额头上的青紫已散了几分,但还能看着伤痕,手掌的擦伤也才结痂,叫温宪无比心疼,将两个弟弟埋怨了一顿,说等她能进宫了,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毓溪拦着说:“不与他们相干,是弘晖自己摔的,再说了,弘晖最爱十三叔和十四叔,叔叔们若受责备,他会心疼的。”
此时俩孩子已经跟着奶娘和下人去园子里玩耍,只姑嫂二人在屋檐下喝茶,说罢了弟弟和侄儿们的事,温宪道:“今早收到舜安颜的信,说他随驾留在行宫,要等天晴才动身,皇阿玛不往上游走了,调头往下游走,倒是离着家越来越近。”
毓溪说:“你四哥的信昨儿就来了,他不在皇阿玛身边,随太子先去了下游视察汛情,我也命下人去打探了,这两天雨势虽大,永定河倒是太平,没见河水倒灌,之前的河工治理有了成效。”
温宪很惊讶:“太子居然单独行动,他敢吗?”
毓溪嗔道:“为何不敢,太子从小受的教导,不论文武,都比兄弟们更严格,本没有他不能做的事。”
温宪不服气:“太子经筵讲学的确无人能及,可行军打仗、屯田水利,太子都能懂?”
毓溪说道:“太子懂不懂,我不知道,可你四哥早就向皇阿玛坦诚,此前随驾出征漠西,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擅军事,没有统帅三军的能耐。”
“当真,四哥居然对皇阿玛说这话,他不想要兵权吗?”
“你四哥觉着,早早与皇阿玛说明白,往后做些他能做好的差事,才是对皇阿玛和朝廷的忠心,何必尸位素餐,何必逞强呢,一切当以江山天下为重。”
温宪啧啧不已:“我四哥的境界,实在高,若是出家当和尚,一定能立地成……”
话没说完,就被毓溪轻轻捂住了嘴,另一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责备道:“胡闹,这话是能乱说的吗,仔细我告诉额娘,赏你一顿板子。”
温宪嘿嘿一笑,先认错哄嫂嫂,哄好了却又道:“四嫂您听说过吗,坊间传闻皇爷爷是去五台山出家当和尚,说他老人家还活着呢,只因不能有出家的皇帝,太皇太后才对天下人说,他不在了。”
毓溪嗔道:“小丫头,你不是自诩宫里的事没有不知道的吗,难道在宁寿宫那么多年,没听说过当年的事?”
温宪摇头,正经道:“在宁寿宫什么都能说,唯独不能提皇爷爷,说白了,皇祖母恨皇爷爷,若非些场面上的事,她巴不得能忘了前半生的经历。”
毓溪轻轻一叹,太后果然是这紫禁城里最尊贵,也曾最辛苦的人,她道:“先帝是在太皇太后怀里走的,我父亲协理了身后事,亲眼见过先帝遗容,哪有坊间说得那么玄乎,先帝是有治国志向之人,岂能为了出家,把江山丢给老母亲和稚儿。”
“四嫂嫂,您说皇阿玛究竟是皇爷爷选的,还是太皇太后选的。”
“这不好说,若论出身,皇阿玛背后的佟家自然是最好的,可彼时的佟家不是如今的佟家,在当时看来,还是挑选皇子本身的资质才干最重要。”
温宪轻声道:“那您看咱们太子……”
她一面说,一面试探四嫂嫂的神情,倘若四嫂不愿意谈论东宫,她就不提了。
但毓溪今日,本就有些话要告诉妹妹,反问道:“舜安颜有没有提太子的事?”
温宪道:“您看我都不知道太子和四哥先去了下游视察汛情,这人嘴巴紧得很,小心得很。”
毓溪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额驸做的对,不过你四哥说了好些事,我觉着他是心里有火气无人倾诉,才会写在信里告诉我。”
温宪谨慎地问:“那么您告诉我,合适吗?”
毓溪笑道:“那么些大臣和侍卫都看着的事,算什么秘密?”
原来去往下游的路上,因车马急行,颠簸得太子晕眩呕吐,最终太子停在半路,是胤禛独自带人沿河下行,视察完了汛情再回去接太子时,太子在一处民宅里呼呼大睡,直睡到天黑才醒,可醒了又发脾气,怪他自己没用。
温宪一贯晕马车,倒是很能理解太子的辛苦,说道:“这人身天然之事,太子何必自责呢,我上回东巡路上,差点就过去了。”
第964章 是我的私心
第964章是我的私心
毓溪道:“好事者不会对太子如此宽容,他们的任何一句质疑嘲讽,都能逼疯太子。而你四哥无奈的是,究竟该抱怨那些不怀好意的大臣宗亲,还是抱怨太子的脆弱易折,那日他风里来雨里去,回到太子身边,人家不问他下游汛情如何,只一味地发脾气,你四哥也受不了。”
温宪听得心颤颤的,问嫂嫂:“四哥冲太子发火了?”
毓溪摇头:“哪儿能呢,他只能给我写厚厚一摞信,倾诉胸中郁闷。”
温宪担心地问:“这书信万一半道上落在旁人手里,四哥岂不坐下背后诋毁太子的罪过?”
毓溪道:“我和你四哥有暗语,什么指太子,什么指皇阿玛,只有我和他看得明白。”
温宪更崇拜了:“嫂嫂和四哥,真是一条心,而这不仅仅是一条心就成的,因为我和舜安颜也一条心,但我能感受到,朝堂里的事,他自己的事业前程,我们似乎有些说不到一块儿去,他也不愿意什么都对我说。”
“额驸是这样吗?”
“尤其是……”温宪不禁垂下眼帘,心疼地说,“他在外头受了委屈,但凡我不知道的,他能瞒着就瞒着,可他只是自以为能瞒过我,其实我总能看出一些端倪,可我也不知怎么问,才能不伤他的自尊心。”
毓溪说:“你们成亲还不足一年,别太着急,便是四嫂和四哥,也是磨合了好些年,才有眼下的默契,何况我们也拌嘴也吵架,我刚生弘晖那会儿,闹得连皇阿玛和额娘都惊动了,这情形,你羡慕不羡慕?”
温宪笑道:“那必然是四哥不好,但您说的是,我们成亲还不足一年,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不该太着急,舜安颜更是要些时日适应以额驸的身份在朝堂立足,我该多体谅他,他不愿提的事儿,就让它们都过去吧。”
正说着,下人奉上新鲜的瓜果,毓溪玩笑道:“怎么,又是隔壁尚书府送来的?”
温宪说:“那日之后,再没动静了,自然我并不想他们什么东西,就是挺惦记那俩姑娘。”
毓溪挑了一枚杏子,说道:“我倒是听说,他们家的六姑娘要成亲了,就是那日没来的,俩姑娘的姐姐。”
温宪问:“那这个姐姐嫁人后,后院就剩七姑娘和八姑娘了?”
毓溪点头:“是啊,多一个姐姐,多一分照拂,往后就剩姐妹俩,八姑娘还那么小,就全靠她七姐姐了。”
温宪听了直摇头,说道:“但愿那日从我这儿回去,继夫人能想些法子对姑娘们好,马尔汉就那么可怕吗?”
毓溪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想着,若这六姑娘的婚事真到了眼前,到时候你借口还礼他们府上送来那么多东西,给这六姑娘下赏赐,顺道给两个妹妹也添些衣裳,事情不必你张罗,我会把东西预备好,只是借你的名义。”
温宪不禁好奇:“四嫂为何对她们如此上心,难道和富察家的闺女一样,将来有哪个要配皇子宗亲,您是听说了什么吗?”
毓溪道:“要是听说了什么,能不告诉你吗,我就是瞎好心,虽然时常告诫自己别多管闲事,可事情到了眼门前,总也忍不住,真怕哪天吃了大亏,我才能受教训。”
温宪霸气地说:“这是什么话,做好事发善心,为何要受指责,更谈不上教训,这事儿您想怎么做都成,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毓溪笑道:“自然我也想着,马尔汉升了尚书,兴许就有谁家要来攀亲,姑娘们将来若能有好去处,若还能记着咱们几分好,对你四哥、对额驸都大有益处,就当是我的私心吧。”
温宪一脸狡黠地笑道:“可这人情,是算在我身上的,四嫂嫂,将来有好处,我可就先替舜安颜揽下了。”
毓溪将杏子塞进妹妹嘴里:“给你给你,都给你。”
第965章 太后的赏赐
第965章太后的赏赐
之后的半个月,毓溪时不时来五公主府陪伴妹妹,直到温宪坐满了“月子”,再陪着妹妹进宫见太后和额娘。
同一日,那两位被派到府里的保姆嬷嬷,也该回宫了,可太后见孙女气色红润,身量也不见消瘦,便以为她们照顾得好,居然想命她们继续在府里伺候,吓得温宪连连给高娃嬷嬷使眼色,才算断了祖母的念头。
毓溪因隔三差五就去公主府照看妹妹,得到太后的夸奖,不仅是嘴上几句夸赞,更是命高娃嬷嬷开了首饰匣子,挑一对金镯赐给毓溪。
自然这镯子戴上时,太后一并叮嘱,就算妹妹身子养好了,往后做嫂嫂的,也要多多去照顾。毓溪面上答应,心里可不敢这么想,再过几天圣驾回銮,舜安颜也跟着回来了,人家两口子小别胜新婚的,她去做什么。
而她难得进宫,太子妃必然相邀散步,好在趁着酷暑来临前,再到慈宁宫花园各处看一看,料理好园中的一切,也是德妃的心愿,毓溪乐得去为额娘了一桩心事,辞过太后,就往毓庆宫来。
和过去一样,太子妃早早等候,妯娌二人结伴前行,只是他们妯娌相见不易,每一次见面,身上的衣裳就换了季节,此刻夏衫单薄,毓溪瞧着太子妃,比她以为的还要纤瘦。
“端阳节快到了,太后怕横生枝节,说皇阿玛不在宫里,咱们也不必操办节日,各宫自己热闹热闹就好,到那日,你会进宫吗?”
“正因宫里不过节,我已向德妃娘娘请旨,带孩子回娘家过节,不能进宫向您道贺节日,还请二嫂嫂见谅。”太子妃却道:“回娘家多好,我也想回娘家过节,可上回去直郡王府,詹事府的人就要死要活了,若说想回娘家,他们的天都要塌了。”
毓溪道:“下回遇上宫里不过节时,您直接向皇阿玛请旨,皇阿玛一定应允,何必在乎詹事府的老腐朽们。”
太子妃轻叹:“皇阿玛越疼我,我越不能没了分寸,回娘家是小事,我得把这份宠爱,用在要紧的时候。”
毓溪不禁蹙眉,不敢接这话,还是太子妃自行说道:“太子随皇上走这一遭,很是不顺意,回来后,东宫的日子注定不安宁,我后悔鼓励他随驾出巡,但又想,难得这么些日子的清静,也值得了。”
毓溪心疼地看向太子妃,正要说什么,却见远处有人从慈宁宫的方向过来,有小太监上前张望,看清了立刻回禀,是惠妃娘娘和宜妃娘娘。
两处迎面相遇,避无可避,毓溪与太子妃自然大方上前,以礼相待。
宜妃向来见不得毓溪受宠,奈何今日太子妃在一旁,她不能说些酸话挤兑孩子,谁知目光落在毓溪的手腕上,那一对金镯子十分眼熟。
她看着看着,不自觉地越凑越近,得亏惠妃拉了她一把,不然整个儿都要扑在毓溪身上了。
“你们去吧,眼下天气热了,命奴才仔细打着伞才是。”
“是……”
惠妃和和气气,哪怕心里看不上太子妃、看不惯四福晋,也不能失了皇妃和长辈的尊贵,说罢就要和宜妃离开,可是见宜妃的眼珠子还黏在四福晋的手腕上,她懒得再管,自顾自走开了。
“姐姐等等我……”宜妃赶紧跟上来,但离开时,没好气地白了毓溪一眼。
待二位娘娘离去,太子妃才问:“这镯子怎么了?”毓溪道:“是我疏忽了,该摘下来才是,恐怕宜妃娘娘认出是皇祖母的镯子,才刚为了照顾五妹妹,皇祖母赏赐我的。”
太子妃啧啧道:“宜妃娘娘可真有本事,我也算得常去宁寿宫伺候,可从来没记过皇祖母身上戴的什么。”
第966章 早已成了冷宫
第966章早已成了冷宫
毓溪无奈地一笑,唯有褪下镯子收好,她真不稀罕什么镯子,也不在乎太后的赏赐,才会毫无顾虑地戴出门来。
可在紫禁城里,过去娘娘们为了自己争宠,如今是为了儿子争宠,太后偏爱哪个孙媳妇,对朝廷亦有影响,不怪宜妃大惊小怪。
太子妃见毓溪不高兴了,说道:“咱们才伺候了皇祖母几年,娘娘们比咱们还小时就伺候在跟前了,一晃二三十年,能记着皇祖母戴过的每一件首饰,也不奇怪。而宜妃娘娘的性情,本就这般张扬,和她计较,反倒是我们没意思。”
毓溪道:“多谢二嫂嫂劝我,本该陪您散散心的,又让您为我操心了。”太子妃邀请毓溪继续前行,说道:“若能帮你什么,我心里才欢喜,虽然咱们不常见面,可每回相见,我都对你诉苦抱怨,将攒在肚子里的委屈和辛苦,一股脑向你发泄。其实每一回分开后,我都对自己说,下回你一定不来见我了,可你还是来了。”
毓溪道:“二嫂嫂,我不过是陪您散散步,什么也没有做。”
太子妃满眼珍惜地说:“虽然这回去直郡王府赴宴,是皇祖母替我压了詹事府的阻挠,可他们很是记恨,加之太子随驾出巡,传回来似乎不太顺利,回宫后,他们一定会添油加醋,煽动太子的怒气,也许往后,咱们连散步也不成了。”
“二嫂嫂……”
“只是做最坏的打算,我不会轻易屈服,何况还有皇阿玛会护着我,但我怕你误会。”
毓溪停下了脚步,无比悲悯地望着太子妃,为什么至尊至贵之人,要活得如此艰难。太子妃道:“倘若往后我再不请你散步逛园子,不要误会是我故意疏离你,又或是与其他妯娌相亲,那必然是我不能见你,我到底还要在毓庆宫过日子,要在这紫禁城活下去。”
毓溪已然含泪,可宫规森严,她不能掉眼泪,努力克制后,打起精神道:“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二嫂嫂,一会儿逛了园子,咱们找五妹妹去,她一早就嚷嚷要打牌,咱们一起赢她的钱。”
太子妃心情也见好,笑道:“上回替太后摸了会儿牌,都不知几年前的事了,我不会啊。”
毓溪说:“您那么聪明,现学也够了,难得是皇祖母高兴,今儿咱们就在宁寿宫好好玩一回,横竖宜妃娘娘得到处嘀咕我,我也不能白叫她嘀咕。”
正如毓溪所料,为了那对金镯子,宜妃缠着惠妃嘀咕好半天,惠妃好不容易摆脱了她,没多久就传来消息,太后居然带着五公主、太子妃和四福晋打牌,乃至命人传话,将牌打得最好的恭亲王福晋传进来,好陪着孩子们一起玩耍。
再后来,宁寿宫越来越热闹,惹得宜妃风风火火跑来,问她要不要一块儿去凑趣。
惠妃自然是不去的,再次打发宜妃后,殿内骤然安静,静得她心口一颤,茫然地望向四周。
这寝殿里的摆设,是她一年一年一件一件积攒下的,可从小小的贵人一步步到今日,屋子里东西越来越多,人,却越来越少。
她知道,宫里早已有传言,连太监奴才都在背后笑话她,笑话这长春宮成了冷宫。
第967章 今儿来得可齐全
第967章今儿来得可齐全
就连胤禔,本该是最后的希望的儿子,也嫌弃她这个亲娘,他质问自己为何不讨皇帝喜欢,为何不能像永和宫那般风光时,惠妃还没那么绝望,可当儿子讽刺她在这紫禁城里大半辈子,连个贴心可靠的奴才都没有,惠妃才真正感到了绝望。
大福晋死的时候,她这个婆婆依旧在嫉妒儿媳妇,看着胤禔抚尸痛哭,看着他为了夺回爱妻的遗体不惜在乾清宫发狂,惠妃嫉妒得几乎要疯了,她一辈子,都没被人如此在乎过。
心中正郁闷,窗外传来宫女的闲话,一个说太后殿里十分热闹,还传了戏班去,另一个感慨太后实在偏心五公主,前些日子还说端阳节不过了,这会子只怕五公主撒个娇,宫里就要热热闹闹过节。
“来人!”惠妃打起了精神。
“奴婢在……”
“传我的话,命大福晋带着孩子即刻进宫向太后请安。告诉她,哪怕不被喜爱不被在乎,也要到跟前去站着,任何热闹的场面里都要有弘昱在,外人才会相信,太后宠爱大阿哥的儿子。”
然而惠妃有这样的心思,宜妃岂能放过,很快也命人将五福晋、九福晋召唤进宫,再后来连三福晋都带着孩子来了,吓得荣妃赶到宁寿宫守着弘晟和儿媳妇,生怕她惹事动了胎气。
原本只是几个人打牌逗乐子,不知不觉热闹成了家宴,太后碍于情面,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倒是毓溪和太子妃,趁着人多躲到宁寿宫花园里静静地喝茶闲话,直到太后命宫人来找,才回到皇祖母跟前。
莫名其妙热闹了一整天,日落前才散,离宫时毓溪与温宪同车,温宪趴在窗上,朝五福晋那儿张望,见她与九福晋客客气气很是生分,便招手喊五嫂嫂来一起走。
“带着孩子呢,不方便,过几日我来府里看你。”五福晋说着,想起什么来,笑道,“不成,皇阿玛即将回銮,到时候额驸回来了,我来做什么。”
“五嫂嫂,可不兴欺负人。”
“我哪儿敢呀……”
毓溪将妹妹按下,对车下的五福晋道:“路上小心,咱们过几日再聚。”
“是,四嫂嫂慢走。”五福晋欠身行礼,就往自家马车而去。
离开神武门,温宪便卸下端庄,软绵绵地腻在毓溪身上,慵懒地说:“怎么就一个接一个来了,皇祖母也是脸皮薄,请了恭亲王福晋,就不好驳娘娘的脸面,到头来牌没打过瘾,戏也听了个零碎,吃都没好好吃一口呢。”
毓溪宠爱地说:“你想吃什么,我吩咐厨子做了,给你送来。”
温宪忽然来了精神:“不如我随嫂嫂家去吧,刚好探望探望侧福晋,她快生了吧。”
毓溪说:“还早呢,不过肚子很大了,这一胎养得很安稳。你去看看也好,她不能出门,家里也没客人来,最要紧是你四哥不在家,她怀着孩子终日闷在屋里,怪难受的。”
温宪心里高兴,嘴上还卖乖:“四嫂嫂真是疼我,有我这么黏人又聒噪的小姑子,您不头疼吗?”
毓溪揉一揉妹妹的脸颊,笑道:“这不是额驸不在家吗,额驸在家,轮得上公主来黏着我?”
温宪也不客气:“那可不,四哥若在家里,我也不敢来坏了哥哥嫂嫂的好事呀。”“你啊……”
“是嫂嫂先欺负我的。”
姑嫂二人拌嘴嬉闹着,毓溪收在怀里那对金镯掉了出来,温宪捡起要为嫂嫂戴,毓溪便提起了宜妃的白眼,后来在宁寿宫也被阴阳怪气了几句,宜妃更是拉着五福晋和九福晋,讨太后的赏赐。
温宪掰着手指头数:“今儿来得可齐全,太子妃、大福晋、三福晋……嫂嫂,八福晋没来吗?”
毓溪道:“没有皇祖母宣召,也没有各自的婆婆传话,她怎么来。”
谁料马车忽然停下,下人来禀告,说是八贝勒府的马车在前头,八福晋要向四福晋问候。
初夏日长,这个时辰天色还亮,毓溪在窗前探望,便见盛装打扮的八福晋走向她们,与妹妹对了眼神后,姑嫂二人也下车来。“八嫂嫂该不会是要进宫吧,穿得那么隆重。”
“兴许是,可怎么这么晚才动身?”
毓溪与妹妹低语,很快八福晋就到了跟前,彼此见过礼,才知道八福晋刚从她家老太太的寿宴归来,可毓溪和温宪都看在眼里,八福晋妆容完美,衣衫平整,显然是刚出门的模样,看不出半分赴宴后的疲惫。
第968章 赶了个晚集
第968章赶了个晚集
最重要的是,这条道往另一方向去,只能到达神武门,若不是进宫,八贝勒府的马车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温宪热情地说:“下回见了老太太,八嫂嫂替我和四嫂带句好,若早知老太太大寿,该备一份礼才是。”
八福晋却道:“我只是去应个景,并无道贺之心,在四嫂嫂和五妹妹面前不必装腔,嫂嫂和妹妹都知道,他们将我扔在安王府不管不顾,如今才想起我这个孙女来,惦记我姓郭络罗氏。”
温宪大大咧咧地说:“那就不必替我们带好,我们只对待您好的人客气,八嫂嫂,我正要去四嫂家做客,今日宫里闹哄哄的,我都没能安生吃块点心,您在那家里,也没吃饱吧。”毓溪嗔道:“你这一大车子的话,要八嫂嫂先应你哪句好?”
温宪冲四嫂一笑,姑嫂二人只是目光交汇,就明白彼此想要做什么,她转身就挽起八福晋,热络地说:“八嫂嫂,咱们走吧,我都饿得心慌了。再说,四哥和八哥都不在家,我家额驸也不在家,咱们谁也不必伺候他们,还不好好玩一玩?”
八福晋笑道:“哪有公主伺候额驸的道理?”
温宪说:“公主额驸是外人眼里的,关起门来过日子,两口子不都是你照顾我,我照顾你吗?”
八福晋连连点头:“是这话,是这话……”
毓溪道:“咱们这样站在大街上,不成体统,下人们也为难,都上车吧,咱们回家去。”
“四嫂嫂,我坐八嫂的车,您的车太小了。”
“可别闹腾你八嫂……”
说话间,姑嫂三人各自上车,不紧不慢地回到四贝勒府,府里早有下人传话说五公主和八福晋也来了,青莲便带着大格格和大阿哥迎候在门下。
“八婶婶吉祥,五姑姑吉祥……”
温宪和八福晋才下车,念佟就带着弟弟来行礼,温宪欢喜地来抱侄儿,可低估了小孩子日夜疯长的结实,加之一路坐车腿脚还没活动开,猛地一下没抱起弘晖,又踩着自己的宫袍,姑侄俩竟一起滚在了地上。
下人们大惊失色,七手八脚地来搀扶,连声问公主和小阿哥是否受伤。
弘晖没摔疼,反而兴奋地大笑,温宪也跟着笑,门前一时闹哄哄,八福晋都快看呆了,忽然被温暖柔软的小手抓住了指尖。“八婶婶,五姑姑总是和弘晖闹着玩,姑姑像个小孩儿似的,您别在意呀。”
“婶婶不在意……”八福晋忍俊不禁,捂着嘴怕自己放肆地笑出来。
而毓溪早已冷下脸,瞪着妹妹和儿子,弘晖多少有些忌惮,躲到了姑姑身后,毓溪低声道:“在门外就闹,越发没规矩了,还不快进去?”
念佟牵着八婶婶走来,要带婶婶进门,小小人儿,俨然一家长姐的稳重,八福晋看向毓溪,见四嫂嫂点头默许,就跟着小侄女走了。
温宪这才凑到四嫂身边,低声道:“她显然是要去宫里赴宴,却赶了个晚集,咱们就这么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吧,您别生气我自作主张。”
毓溪道:“怎么会生气,四嫂谢谢你,不然八福晋每回有为难尴尬的事,十回我能撞上九回,算命都没那么准的,我可不想又多今日这一件,你做的好,热闹热闹糊弄过去吧。”“可是她怎么想的呢,是犹犹豫豫不敢出门,最后又不甘心,一头跑出来了?”
“咱们下回再议论,客人都来了,咱们打牌吃点心,索性玩高兴些,我把宋格格也叫来,她比你还爱热闹。”
第969章 有了她自己的活法
第969章有了她自己的活法
温宪忙提醒嫂嫂:“八哥的新格格,很不讨八福晋喜欢,若是见您能与府中格格和睦相处,她该怎么想?”
今日好些预料之外的事,毓溪竟是将这一茬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八贝勒府里那么多奴才下人,早已将福晋对新格格不好的话传了出来。
之后进门,众人一起去西苑探望了侧福晋,离开西苑后,离着晚膳还有些时辰,温宪便要和嫂嫂们打牌,说起阿哥福晋里谁的牌最好,索性派人去传话,将五福晋、七福晋、九福晋和十福晋都请来。
妯娌们陆续到来,只有五福晋说白天累了不想出门,但也派人送回来一大篓子新鲜的南方瓜果,有些十福晋连见也没见过,妯娌们打牌吃果子,说说笑笑,直到用过晚膳才散去。
待七福晋最后离去,毓溪站在院门前,直觉得头顶发紧,两耳蜂鸣不绝,从大清早出门,到这会儿,今日是真真累着了。
“福晋,热水预备好了,您泡个澡缓缓吧。”青莲上前来搀扶。
“我腿肚子都哆嗦了,那日随胤禛爬山郊游都没这么累,今日眼门前就没有一刻是清静的,累得我委实有些恶心想吐。”毓溪沉沉地吐了口气。
“奴婢把大格格和大阿哥送去西苑了,一会儿大阿哥睡着了再去抱回来,好让您清静一会儿。”
“好、好……”
毓溪吹了会儿风,稍稍冷静后,才去沐浴泡澡,回房时,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真真那侍儿扶起娇无力般,小心翼翼将福晋送到镜台前。
青莲亲自来为福晋侍弄青丝,原本福晋不说话,她也不开口,倒是毓溪主动问:“你瞧着八福晋,高兴了吗?”
青莲反问:“您很在意八福晋高不高兴吗?”
毓溪无奈地摇头:“她一定是瞧着妯娌们接二连三进宫去了,可左等右等也没人召唤她,最后把心一横往宫里赶,可我们已经散了。如此这般回去,府里下人笑话她,再经由下人传出去,外人也要笑她,我和公主都觉得,那么多人从这条路回去,她偏堵了咱们家的马车,怕不是算计好了,即便我不开口,她也会跟我回来的。”
“八福晋的心思,这么深吗?”
“也不怪她,好好的人,总无端遭人欺负,如今学聪明了,有了她自己的活法,都有胆魄来利用我了。”青莲又换一块干净的软布为福晋抿干长发,一面说道:“不瞒您说,瞧着今晚的热闹,奴婢心里很欢喜,仿佛一瞬间不在帝王家,就是平常大家族里女眷们相聚玩乐。不论八福晋什么心思,不论您和公主成全了什么,至少今晚这几个时辰,福晋们都很快活,十福晋可真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实在讨人喜欢。”
毓溪往手背抹香膏,看着镜中的自己,说道:“是啊,瞧着十福晋那么鲜活可爱,就会想起我在她这个年纪时,在阿哥所里规规矩矩,出了宫满脑子只盼求子,那么美好的年华,我都没能尽兴放肆地大笑一回。”
青莲忙道:“十福晋年纪是小,可您也不大啊。”
毓溪笑起来:“所以再不能虚度年华,趁我脸上还没长出细纹,怎么乐呵怎么过,不要等过了而立之年,又来后悔眼下的时光没能好好珍惜。”青莲道:“奴婢一定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听说京城各大胭脂铺都上了新货,您看这内务府派下的胭脂香膏,多少年没换过,福晋若有兴致,奴婢命人买来给您使个新鲜?”
毓溪揉搓着手,想了想说:“不如约了公主去逛逛,我这些日子,隔三差五地出门,心思都野了,就想趁着胤禛回来前,再多逛一逛,替我拿纸笔来,我给公主写封信。”
青莲笑道:“写信做什么,奴婢派人传句话就是了。”
毓溪不禁自嘲:“你看我这记性,定是今日累坏了,都忘了公主已经有公主府,还当从前那样,要往宫里送信,可偏偏是要约她上街的,在宫里又怎么约呢,这样矛盾,脑筋都不好使了。”
“要不要奴婢派人先去胭脂铺命他们清场?”
“不不,我和公主微服出门,谁也不要惊动,我们不走远,逛两间铺子就回来。”
第970章 总有下一阵高兴
第970章总有下一阵高兴
实则毓溪要轻车简从,不摆贝勒府排场出门,并不是怕惊动百姓,或耽误胭脂铺的生意,而是公主也好,皇子福晋也好,哪怕在宫外有府邸过自己的日子,也要守着天家的规矩,她们压根就不能出门。
这些日子,毓溪时常往返公主府,哪怕是去陪伴公主休养,在宗人府眼里也是“抛头露面”,他们可以凭心情决定是否过问,可一旦被问上,即便有理解释,也足够恶心一阵子。
就连有太后撑腰的温宪,也不愿意搭理宗人府的啰嗦,给四嫂嫂回话说,让她从后门来接自己。
毓溪闻言,不禁与青莲笑道:“咱们公主只要有处寻乐子,真是能屈能伸的。”青莲则说:“奴婢一直以为,公主成家后,会十分潇洒乃至放纵,在这京城里过得风生水起的。谁知公主这样内敛克制,那些多年来四处败坏公主名声的人,也不知能不能睁眼看一看。”
毓溪连连点头:“是啊,妹妹说了,不论如何也不能拖她四哥的后腿。”
主仆二人说这话时,熟睡的弘晖被抱了回来,毓溪去儿子房里照看一番,才回卧房。
走到廊下,但觉暖风拂面,毓溪道:“夜风都是暖融融的了,真是夏日来了,这一年又一年。”
此刻八贝勒府中,八福晋嫌屋里闷热,命丫鬟开窗开门,等她们忙活的功夫,自行取了团扇出门来,坐在屋檐下扇扇子。
不经意抬头,惊见灯笼四周有成群飞虫,将她恶心坏了。
“把灯笼都挪远些,屋里点上蚊香,明儿给我换上新纱窗。”八福晋用扇子扑了扑身子,生怕那些飞虫沾身,退回屋里去了。
本已歇下的珍珠,听着动静赶来,身上只披了件罩衣,担心地问福晋怎么了,是不是值夜的丫鬟偷懒。
八福晋呼呼摇着团扇,气息浮躁地说:“怎么这天突然就热了,褥子被子都近不得身,明儿都换了吧。”
珍珠说:“要不此刻就给您换轻薄的?”
八福晋一愣,怔怔地看着珍珠,她都忘了,她的身份地位,早已能随意折腾这些事,那么到底该摆谱折腾,还是多体谅些下人,可她体谅那些奴才,奴才们就会敬重她吗?
今日,若不是怕折返回家,遭奴才甚至是那张格格背地里笑话,她何至于去拦四福晋的马车?
好在老天还算怜惜她,遇上五公主也在,于是原本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最后热热闹闹一晚上,连她都玩得很尽兴。
可冷静下来,又回到这家里来,从屋子的每一个犄角旮旯透出的孤独寂寥,还是惹得她浑身燥热,烦闷不堪。
“主子,奴婢给您扇吧,您别累着手。”
“珍珠啊,你说我是因为他快回来了而不高兴,还是因为四福晋热情款待了我而不高兴,我怎么、怎么就不能有一回真正的快活呢?”
珍珠小心翼翼地取过团扇,说道:“奴婢瞧你今晚,笑得可开心了,您被发现手里的牌小相公的时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涨得那么红。”
八福晋不禁笑了起来,可这一笑,又让她无比惶恐不安,仿佛都不敢相信,自己是可以高兴快活的。
珍珠道:“正如悲伤难过会淡去,为何非要强求快活能长久呢,主子,您高兴的时候就高兴,高兴这阵过去了,那就过去呗,总有下一阵高兴的时候。”
这话很是点醒人,八福晋拿回团扇,说道:“你不该做这伺候人的事,珍珠啊,若能寻得好人家,早早嫁了去做当家奶奶吧,你聪明,有心胸,比我还强。”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随口一说的糊涂话。”珍珠着急地说,“福晋您千万别给奴婢寻人家,也许奴婢在您身边,还能有几分聪明,真去做了他人妇,就要开始糊涂了。”
“为何这么说?”
“奴婢伺候您,只盼您好,再无别的念头。可嫁了人,对丈夫或是婆家人好不好的,我都会盼着他们也对我好,一旦落空,这心……”
话到这里,珍珠猛地一哆嗦,她这话放在福晋身上,不也一样吗?果然见八福晋苦涩地一笑,可并不觉着被冒犯,反是说道:“今日公主有句话,说到我心窝里,我问她岂有公主伺候额驸的道理,公主却说,身份地位是外人眼里的事,两口子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就是你照顾我,我照顾你。”
“是啊,公主说的是。”
“可这样浅显的道理,念了二十年书的人,他不懂。”
一夜过去,翌日天色阴沉,叫人看着天色也分不清时辰,但毓溪还是在约定好的时候来到公主府后面,接上了五妹妹,姑嫂俩结伴去逛一逛胭脂铺。
车上,温宪高兴地问:“四嫂做姑娘时,也常去逛铺子吗?”
毓溪摇头:“府里的女眷们会去,我不能去,我那会儿已经内定了未来的四阿哥福晋,怎么好轻易抛头露面呢。”
第971章 完颜家的姑娘
第971章完颜家的姑娘
温宪得意又骄傲地说:“昨儿皇祖母可吩咐我了,要我别总闷在家里,若是宗亲大臣有人看不惯,就让他们到宁寿宫说理去。四嫂嫂,往后我带您出门玩,只要是陪我的,皇祖母也一定护着您。”
毓溪笑道:“这阵子隔三差五来陪你,将我的心思走野了,在家坐不住了,其实过去倒也不是刻意把自己关在家里,你四哥头一个支持我多出门走动。但早些年没孩子,去庙里烧香也遭人诟病,有了弘晖则是走不开了,才不大乐意出来。我若想出门,不论规矩的话,倒也没什么阻拦。”
温宪点头,不屑地说:“那些大臣心情不好了,就拿些女眷的事来嚼舌根子,咱们凭什么为了应付他们的心情而憋屈自己。四嫂嫂,往后咱们想出门就出门,不想出门就在家歇着,咱们得先过自在了,将来宸儿出宫,才能过得更好。”
毓溪掰着手指数:“将来你、我、宸儿,还有十三弟妹、十四弟妹,姑嫂妯娌五个人,到哪儿都惹眼,反倒是不好一起出门了。”
温宪笑道:“还真是啊,凑一桌牌都要多一个人,五个人往那儿一站,跟干仗似的。”
毓溪说:“咱们往后得错开出门。”
温宪则骄傲起来:“这宫里宫外,上至娘娘下至宗亲女眷,再没有比咱们五个人更团结的,到时候里里外外的事都没人敢欺负咱们,欺负一个就是欺负五个,谁敢呐,三福晋也不敢。”
毓溪哭笑不得,揉一揉妹妹的脸颊:“就不能想一些好事,怎么就要找人干仗呢。”
温宪满眼幸福地憧憬着:“将来咱们都有了孩子,念佟弘晖是老大,走到哪儿身后都跟着一串弟弟妹妹,闹腾起来,永和宫的屋顶都要被他们闹翻了。”
毓溪感慨:“子生孙、孙生子,这一代一代的,自然越兴旺越好。”
她们说着将来的事,闲话间,马车已驶入街市,停在了胭脂铺门外。
温宪不等下人搀扶,就自己跳下来,转身搀扶四嫂,说道:“真是上了新货,您瞧这门庭若市的。”
毓溪倒是有些拘谨,她极少以平头百姓的身份逛街市,这会子店铺里宾客盈门,被妹妹拉着跨过门槛后,她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站,就怕撞了谁的肩膀,蹭了谁的胳膊。
“四嫂嫂,这里……”
跟着舜安颜出过好几回门的温宪,已然习惯了街市的热闹,游刃有余地拉着四嫂往人堆里钻,毓溪被拽着前行,站定时心还怦怦跳,毫无挑选胭脂的心思。
温宪看出嫂嫂的紧张,凑过来轻声道:“您想想,咱们大清的妇孺能安逸地逛街市买胭脂,不是好事吗?”
毓溪一个激灵,放眼望去,在这铺子里的女子,有盘头妇人、有垂髫小童,还有妙龄姑娘,衣衫有绫罗绸缎,也有干干净净的布裙,不论其中有几家富贵,还是攒了几年银子才能逛一回胭脂铺,至少此刻在这铺子里的女子们,无不高高兴兴。
这样的事,往大了说,天下还多是困苦艰难的女子,可往小了说,眼前这些女子能好好活着,快活地活着,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四嫂,咱们就当,替四哥来体察民情,好不好?”
“好,我不紧张了,有你在,四嫂不怕。”
姑嫂二人手挽手,游走在货架间,各色香膏胭脂琳琅满目,上新货那一处人头攒动,温宪也不硬拉着嫂嫂去挤,停在一排香粉前,问四嫂想要闻哪一盒,顺着伸手去拿,却是同时,一只白嫩嫩的手和她叠在了一块儿。
温宪扭头看过去,和自己一样身量的女子,还是一身姑娘打扮,身上的缎子绣工了得,泛着水光,是上等的布料,若非商贾富家女,也该是哪一户官员家的千金,毕竟这京城里,扔块石头都能砸中个不大不小的官员。
“这位姐姐喜欢,您先看吧。”姑娘生得明媚鲜亮,笑起来双眼弯弯,十分可爱,爽快又谦让地说,“您看过了,我再看。”
毓溪与温宪,皆是妇人装扮,彼此虽不知年龄,唤一声姐姐不唐突,温宪看向四嫂,毓溪也笑了,谁见了漂亮又礼貌的女孩子不喜欢呢。
温宪说:“那咱们一起看,闻闻这香气好不好,夏日里香气不好闻可不行。”
那姑娘大大方方地指向另一盒,说道:“我觉着这一盒香气最好,而这一盒是盒子漂亮,您看盖子上绣了福字,拿来送人最合适不过。”
毓溪问:“那姑娘是要送人的?”
女孩子有些腼腆地笑道:“家里婶娘才给母亲送了这盒香粉,叫我拿墨水泼了,我偷偷跑出来,得赶紧买一盒放回去。婶娘难得给我额娘送东西,她们妯娌本是水火不容的,我可不能坏了这事儿。”
毓溪和温宪都笑了,让这孩子赶紧买了去,姑娘连声谢过,捧了香粉就招呼伙计算账,姑嫂二人下意识地朝那姑娘看去,却见她胡乱摸着身上,似乎是钱袋不见了。
“她真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吗,穿得那么体面,身边该有丫头婆子伺候才是。”
“偷跑出来,带着下人怎么成。”
“四嫂嫂,要不咱们帮帮她?”
姑嫂二人彼此看了眼,便朝这边走来,毓溪从怀里摸出荷包,正要掏银子,只见掌柜的赶来,殷勤又巴结地说着:“三小姐您来了,怎么也不招呼一声,小的给您开个雅间儿您慢慢挑才是。”
毓溪和温宪不禁驻足,佯装无视地转身随便看看东西,就听得身后一阵寒暄客气,那姑娘果然是不见了钱袋,掌柜的忙说不收银子,许是见姑娘为难,又说回头记在侍郎府账上,吓得那姑娘说,绝不能让家里知道她来买这盒香粉。
毓溪拉着温宪走远些了,轻声道:“侍郎府,哪个侍郎府呢,六部侍郎,哪家有这个年纪的女儿?”
温宪摇头:“我可不知道,四嫂若有兴趣,派人到内务府问问就是了。”
毓溪想了想,说道:“咱们还是别管了,兴许将来在哪里又遇上,这孩子虽然瞧着礼貌和气,可人家有自己亲近的人,万一随口和家人说遇上过你我,再被胡乱传出去,没得生出事端。匆匆一面未必记得,要是去给她银子,就该记着了。”
温宪应道:“横竖人家有人照应,咱们不管了,这家人太多了,咱们去下一家瞧瞧。”
毓溪说:“我可答应青莲,走两间铺子就回去的。”
温宪霸道地笑道:“这都出来了,四嫂乖乖跟着我就是。”
正说着,有伙计从身边经过,彼此嘀咕着:“那是礼部侍郎府的千金,你记仔细了,下回可不敢怠慢。”
另一个伙计抱怨:“京城里到处都有贵人千金,我哪儿记得明白。”
他的同伴说:“这你就错了,那些奶奶小姐并不常出门,你一年能见一回……”
二人说着走远了,温宪看向四嫂,毓溪倒是将各部官员记得明白,说道:“是完颜罗察的千金,礼部侍郎,完颜罗察。”
第972章 有些傻乎乎
第972章有些傻乎乎
待姑嫂二人离了胭脂铺,便沿街走去下一家铺子,各自的下人皆不远不近地跟着,温宪下意识张望,没再见到那完颜家的女儿。
毓溪问妹妹:“还惦记那姑娘呢?”
温宪道:“这姑娘长得漂亮,人又机灵,四嫂往日赴宴,不曾见过吗?”
毓溪仔细想了想,的确不曾与完颜府的女眷有过往来,而这完颜罗察也是前年才调任礼部侍郎,之前兴许就不在京城,或是官阶太低,毕竟能让四福晋赏脸的宴席,主家无不有头有脸。
温宪接着说道:“就是多少有些傻乎乎。”
毓溪也笑了:“是啊,家里的事随口就对外人说,这可不好,兴许她觉着我们不认识她,自然我们的确不认识,可这不转身就知道了,完颜家的妯娌不和睦。”
温宪点头:“要不就是家里没教好,要不就是这姑娘心大,但她聪明懂礼,往后吃了亏,就会长大的。”
毓溪道:“瞧着年岁,过了下一轮选秀就该成家了,不知她将来,还会不会这样跑出来逛街买东西,但愿那满身的明媚,不要被规矩礼法和柴米油盐磨光了。”
只见妹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自己,毓溪不禁也低头看看,问道:“我怎么了?”
温宪玩笑道:“看看我四嫂的明媚,是不是已经被磨光了。”
“你又淘气,下回我可不跟你出来了。”
“四嫂,咱们下馆子去吧。”
“我可不敢吃外头的东西……”
可是不论毓溪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的,还是跟着妹妹逛了大半天,甚至在外头用了午膳才回家。
本以为青莲会很紧张小心,盘问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可青莲只说进宫别提这事儿就成。
毓溪心里高兴,说起今日的见闻,自然就提到了那礼部侍郎家的姑娘,感慨道:“瞧着她们年纪差不多,可是一个活泼明朗,骄傲又大方,另一个却被困在后院,小心翼翼地活着。你说兆佳府的七姑娘敢不敢想,这世上竟然还有女孩子,是能自己一个人跑出去逛胭脂铺的。”
青莲笑道:“那七小姐敢不敢想,奴婢不知道,可若是咱们大格格将来长大了,也自个儿偷跑出去闲逛,福晋,您怎么想?”
毓溪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脑子想着念佟若被人牙子拐了,若被马车牛车撞了,若……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果然啊,这事落在自己身上,只想着挣扎出一片自由天地,可一旦儿女这么做,就唯有牵挂担忧,哪里能允许她一个人偷跑出去,上回胤禵一个人跑来,就把我吓疯了。”
青莲道:“所以啊,您瞧着那完颜小姐明媚活泼讨人喜欢,实则家里长辈只有操不完的心。她若总是这样跑出去玩耍,早晚会传出名声,将来婚配许人家,也是要被挑剔的,就算进了门,婆母也一定以此为难她,苦日子在后头呢。”
毓溪唏嘘不已:“可怜见的,那铺子里的掌柜伙计都认得她了,早晚会传出去,往后到了婆家,就少了好些底气,兴许还不如兆佳府的七姑娘安生。”
青莲道:“不过话说回来,刻薄多事之人,就算得一个十全十美的儿媳妇,也能挑出十一分错,一辈子就指望当婆婆磋磨人的,还能好说话?但若运气好,遇上好人家好婆婆,只要是个善良的孩子,没有不被疼爱的,咱们就盼二位姑娘都能有个好前程吧。”
毓溪轻叹:“忽然觉着,‘前程’二字好不合适,被夫家婆母左右的人生,好也罢,坏也罢,算什么前程呢。”
青莲没有听出福晋更深的感慨,只是想到了四阿哥的前程,满眼憧憬地说:“福晋将来若是母仪天下,那是多了不得的前程。”
毓溪一怔,回过神来,忙在屋里四下看,好在没有其他下人,也没有已经会学大人说话的念佟和弘晖在,可她的心还是突突地跳,对青莲道:“再不能挂在嘴边,仔细祸从口出。”
青莲不禁打了自己一巴掌:“奴婢该死,是奴婢糊涂了。”
第973章 又教我躲过一劫
第973章又教我躲过一劫
三日后,圣驾回京,但皇帝径直去了畅春园,只有太子回到紫禁城,替皇帝问候太后,太后便派佟贵妃、和嫔与密贵人前去伺候。
太子夫妻从宁寿宫出来时,宜妃正拉着德妃与荣妃从景阳宫过来,离得远,而太子闷头直冲冲地走,压根没瞧见这一头的娘娘们。
太子妃倒是见着了,像是犹豫要不要来行礼,荣妃冲孩子挥了挥手,让她跟着太子去吧。
待夫妻二人走远,宜妃便对德妃、荣妃道:“听说这次出门,太子的表现令皇上十分失望,皇上命他去视察汛情,他被马车颠簸得又吐又晕,瞧着挺结实的身子骨,怎么那么经不起事儿。你们再瞧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哪像个年轻人,万岁爷在他这个年纪时,那叫一个精气神,我的胤祺胤禟就随了他们皇阿玛。”
德妃道:“我们可不敢说太子的闲话,而你这会儿是说闲话的时候吗,贵妃娘娘就快要动身,再迟就赶不上了。”
宜妃猛地一个激灵,转身就往宁寿宫里闯,她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会子拉扯德妃、荣妃一起来,就是要太后开恩,允许她去畅春园侍奉皇帝。
毓庆宫中,太子回到寝殿,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不知是身子累,还是心累,宫人上前伺候他脱靴子,被他一脚踹开了。
太子妃进门,见小太监摔在地上,抬手命他们下去,而后对胤礽道:“热水预备好了,要不要先沐浴更衣,詹事府和索额图,都等着见你。”
胤礽闭着眼睛,半晌才出声:“我听人说,你去了老大家中赴宴?”太子妃淡定地说:“皇祖母命我前去,说是要彰显妯娌和睦,我只能去了。”
胤礽沉沉一叹:“皇祖母也不嫌丢你的份,他们家是什么东西,也配迎你享宴?”
太子妃却问:“詹事府的奴才,都到城外迎你了吗,他们就指望你回来,为了这件事将我狠狠责备,那日他们,就差要我踩着他们的尸首走出紫禁城了。”
胤礽猛地坐起来,怒问:“他们拦你了?”
太子妃颔首:“齐刷刷地跪在门外,怕我多走一步,这天就要塌了。”
“这群狗奴才。”
“我知道,你不愿与大阿哥一家往来,可皇祖母命我去,我不敢不从。但这事儿怎么也轮不到詹事府的奴才来约束我,他们不把我放在眼里,到底图什么呢?”
胤礽叹气:“委屈你了,我知你素日没少受他们的气,他们不敢冲我来,就都落在你身上。”
太子妃从容冷静地说:“我不委屈,我只怕他们日益狂妄,再到外头做些不体面的事,最后只会连累你的名声。”
胤礽苦笑:“我的名声?我的名声还有值得被连累的吗,在外头,可有我的好名声?”
太子妃应道:“此番视察河工,恰逢京畿暴雨,永定河不曾溃决泛滥,传回朝廷,皆是太子的治水方略起了成效,你不在京城里,看不见也听不到大臣百姓对你的夸赞。”
胤礽怔怔地看着妻子:“你在说什么,这是什么荒唐的玩笑?”
太子妃道:“你的性情,向来更在乎不好听的话,正如皇阿玛对你有九句夸赞,你不往心里去,但有一句责备,你便满盘否定自己。来自朝廷和民间的声音亦如是,你总也看不到百姓和大臣对东宫的拥戴,只揪着几件被议论质疑的小事不放,那么那些好话,我来替你收着。”
胤礽不禁咽了下唾沫,迟疑良久,才开口:“当真、当真有人夸赞我?”
太子妃微微含笑:“方才皇祖母夸赞你的话,就由此而来,胤礽,你做的很好。”
“那么皇阿玛为何去了畅春园,不愿与我一同回宫?”
“皇阿玛早已放心将宫里乃至朝廷的一切交付给你,皇阿玛不仅要治理当下,更要为大清培养新君,难道只让你住在这毓庆宫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学?”
胤礽嗤嗤地笑了,不知是认可了这话,还是觉得荒唐,双手用力搓了搓脸,缓解发紧的脑袋,疲惫地说道:“就当是这样吧,就当老爷子看得起我吧,我累了,让他们来伺候我沐浴。”
太子妃应下,转身走出寝殿,一阵暖风拂面,她想起了那日在慈宁宫花园里,四福晋建议自己该如何与太子沟通,一时眼中含泪,心中念道:“多谢你了,又教我躲过一劫。”
第974章 让你们也长长见识
第974章让你们也长长见识
时近傍晚,书房散了学,胤祥和胤禵议论着今日学的文章,一路回到阿哥所,进门就见四哥站在院子里,哥俩高兴地跑上前,胤祥大声喊了“四哥”,而胤禵猛地停下脚步,没敢再靠近。
他屁股上的鞭伤早就好了,可那笔账还没算呢,四哥说过回来会再教训他,可也没想到,居然一回京就找上门了。
“四哥,您晒黑了,瘦了,这一路很辛苦吧?”
“四、四哥……”
胤祥大大方方的,胤禵却有些胆怯,分明和他十三哥一样对皇阿玛这一行充满好奇,可旧账未清,他怎么可能不怕挨揍呢。却见小和子带着小太监上前,分别将用包袱皮裹得严严实实的两大木盒子递给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盒子里不知装的什么,沉甸甸的,哥俩都调整了姿势才抱稳。
胤禵终于放开胆子问:“哥,这里头是什么?”
胤禛道:“永定河下游的淤泥,上游河堤的泥沙,筑堤的砂石黏土等等,每一包都标记了,你们仔细看一看,好好玩一玩泥巴,回头写篇文章,说说它们各有什么不同,后日我来接你们,去畅春园交给皇阿玛看。”
兄弟二人彼此看了眼,掩饰不住的兴奋从眼睛里透出来,若非各自抱着沉重的木盒,几乎要跳跃起来,胤禵一时也把自己的旧账给忘了。
胤禛道:“这是我的想法,想让你们也长长见识,不曾禀告皇阿玛,而皇阿玛累了,且要歇两日,后日皇阿玛若歇好了,我才来接你们,不然要延迟几日。可你们的文章别给我偷懒,后日之前一定要写明白,记着了吗?”
“是!”
“胤禵,你还要多一篇反省书,上回的事,还没算了。”
哥哥冷不丁提起这一茬,胤禵不禁抿紧了双唇,还是胤祥轻轻踢了他一脚,他才大声应下。
胤禛眼里满是关心,但也藏不住嫌弃,将弟弟打量后问:“伤都好了?”
“好了。”胤禵难为情地一笑,“都好了,哥,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知道错了。”
一旁的胤祥帮着说好话:“这些日子他可老实,四哥,是真事儿,额娘都嘀咕,十四是不是转性了,他一点儿没淘气。”
胤禛嗔道:“难道不是应该的,怎么,还等着我夸你?”
胤禵连连摇头:“怎么敢,哥,我真知道错了。”胤祥则问:“哥,您见过额娘了吗,要留下用晚膳吗?”
听这话,胤禛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身上满是尘土,若遇见嫔妃很是失仪,就不去后宫了。你们得闲,替我向额娘请安,说我过两日再进宫,今日先回去看看你们嫂子和孩子们。”
“好,一会儿我们就去向额娘请安。”
“那什么,哥,弘晖脑袋磕破了……”
贝勒府中,毓溪早已命下人备好饭菜和热水,就等着胤禛归来,可一早听说圣驾去了畅春园,又听说太子回到紫禁城,眼瞅着天就要黑了,还是没把胤禛盼回来。
念佟和弘晖从早晨就开始念叨阿玛要回来,直把两个小家伙都等烦了,这会儿去了西苑玩耍,已经不惦记阿玛回不回来。
“福晋,四阿哥回来了。”
“准备伺候沐浴,还有泡脚的汤药煮上了吗,这一趟泥里走水里趟的,一定捂了疹子。”
毓溪正交代下人,便见晒得黝黑且瘦了一大圈的人,大步流星地闯进院门,瞧见自己就咧嘴笑,可白森森一口牙,叫毓溪看了直皱眉头,远远地就问:“我的贝勒爷,您这是打哪儿回来,怎么糟蹋成这样?”
胤禛又饿又累又渴,比划着要水,青莲刚好端了绿豆莲子汤来,赶忙迎上来。
可胤禛嫌温热的不适口,要青莲拿冰来,毓溪劝道:“你这般疲乏,虚火旺盛,一碗冰饮下去还了得,这温热的喝着不适口,到了五脏六腑就舒坦了。”
胤禛不好反驳,站在屋檐下就饮尽了莲子汤,抹了嘴说:“我一早就入城了,在畅春园和紫禁城来回跑,都忘了给你传句话,小和子也累得糊涂了,别怪他。”
毓溪心疼地说:“知道的,是你随驾巡视河工,不知道的,还当四阿哥在深山逃荒几年回来呢,脑门上头发也不刮,跟个野人似的。”
胤禛摸了摸脑袋,却想起了弘晖,忙问:“胤禵说弘晖磕了脑袋,怎么样,儿子呢?”
毓溪道:“留了点儿疤痕,过几年能消退,闺女儿子本是满心欢喜等你的,左等右等也不来,他们烦了,去西苑找侧福晋玩了。”
胤禛这才安心了,便催促:“快,给我洗洗,我腻得慌……”
毓溪拉着他进门,问道:“你见了弟弟们,那也见着额娘了吗?”
“这般邋遢,怎么好进后宫。”
“舜安颜可好,不会也累成你这副模样吧?”
第975章 那老东西图什么
第975章那老东西图什么
胤禛这才想起妹夫来,说道:“舜安颜病了,你一会儿命人去问问,别叫温宪吓着了。”
毓溪担心不已:“怎么才说呢,你好歹派人传句话,真是……”
见毓溪丢下自己,转身就唤人,胤禛忍不住道:“你这就不管我了,我怎么还不如妹夫了?”
毓溪抬手撵他进门,自然有下人伺候贝勒爷,她则唤来管事命他即刻前往公主府,一问额驸的病情,二问公主是否需要帮助,自然也不能光听公主说什么,要管事多留个心眼,仔细观察。
然而当胤禛洗漱干净,正被念佟和弘晖闹腾时,毓溪从门外进来,忧心忡忡地说:“管事回话了,佟家把舜安颜接去照顾,没让回公主府。”
胤禛放下儿子,神情严肃地问:“几时的事,从公主府接走的?”
毓溪恼道:“说了没让回公主府,怎么听不明白,这就是等在进城路上,直接给接走了。”
“温宪怎么说?”
“府里的下人说,妹妹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胤禛很是诧异:“她居然没去国公府要人?”
毓溪心疼道:“上国公府要人,传出去多大的笑话,何况舜安颜病着,若折腾得更严重,妹妹如何忍心?她心里一定很苦,可为了舜安颜好,甚至也为了你好,她得忍着。”
“为了我好?”
“妹妹说过,绝不做拖四哥后腿的事,她若去国公府大吵大闹,外人笑话五公主时,一定会捎上你。”
“我知道,可她自己的人生,就不值得了吗?”
公主府里,温宪枯坐炕边,不知窗外天色已晚,甚至未察觉屋里已黑洞洞一片,直到小宫女秉烛而来,她才恍然抬起头。
“公主,很晚了,都过了用晚膳的时辰,您……”
“不要点灯,你们退下,我不饿,没有我的吩咐,谁也别进来。”
“是……”
宫女们不敢多嘴,端着烛台又退下了,房门被吱呀一声合上,温宪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这一颤,疼得钻心,她不禁抬手捂在心口。
她恼恨自己的无能,如此简单的一件事,竟不知该如何处置,她也恼恨自己的畏首畏尾,真去国公府闹一场,又怎么样呢?
可偏偏佟国维拿捏了她的软肋,因为她不忍心舜安颜被人嗤笑,这件事闹起来、传出去,只有舜安颜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遭受嘲讽和羞辱。
“你一定病得很辛苦,不然怎么会被他们困住,千万养好身体……”
说着说着,温宪泪如雨下,但不愿让任何人听见她的哭声,死死捂住了嘴。
“公主,公主!”忽然有宫女闯进来,温宪转身慌张地抹去眼泪,斥责道,“我说了,不许进来。”
“前门传话,额驸回来了!”
“什么……”
不等问明白话,温宪已起身直奔门外,一路闯到中门,就见十数展灯笼下,舜安颜被小厮驼在背上,他很虚弱,但似乎感应到自己,吃力地抬起了头。
但见瑛福晋从一旁闪出,吩咐道:“都愣着做什么,赶紧背额驸回房,你们跟上来,仔细照着路。”
众人拥簇额驸往内院去,温宪怔怔地站在一旁,瑛福晋上前来,心疼地挽过孩子,温宪这才委屈地哭了,瑛福晋轻声道:“好孩子不哭,额驸没事,先把人安顿好,一会儿太医就来。”
温宪抹去眼泪,打起精神赶回卧房,舜安颜已经躺在了床上,伸手探他的额头,果然烫手,可虚弱的人却扬起笑容,声音沙哑地说:“没事,睡一觉就好。”
温宪点了点头:“你安心睡,到时候了,我叫你吃药。”
舜安颜累极了,握着妻子的手,缓缓闭上了眼。
宫女奉上冰水浸的凉帕子,温宪小心盖在丈夫的额头上,抬头见姨母站在屏风外,便命宫女将福晋请进来。
“等太医来过,我就走,你四嫂嫂还等我的消息呢。”
“四嫂嫂?”
娘俩转到窗下坐,温宪才从姨母口中得知,原来是四嫂派人去请姨母,为她上国公府要人,且姨母仗的是额娘的名义,是德妃娘娘“出面”,命国公府将额驸送回。
“你们额娘那儿,应该也有信了,姐姐她横竖是不会怪我们的。”瑛福晋温柔地对温宪说道,“巧的是,我去的时候,府里正闹呢。舜安颜醒来发现自己在佟家,就要回公主府,府里的人骗他哄他都不成,他衣服也不穿,跌跌撞撞就要往门外走。我虽然没亲眼看见,可我在他们家老太太身边说话,那些下人就是这么说的。”
“是他的脾气,我知道他若能回来,绝不会被佟家人困住。”“原本你四哥要亲自去国公府要人的,被你四嫂拦下了,说这事儿还是女眷出面好,我是长辈,又素来张扬,端着娘娘的款儿去,不怕国公府不讲理,佟国维也不能和我一个妇道人家起争执不是。”
温宪问:“姨母见到佟国维了吗?”
瑛福晋嗤笑一声:“我哪儿配见国公爷,自然是没见上,不过你信不信,佟国维也不敢见我。”
温宪恨道:“那老东西图什么,他图什么。”
瑛福晋轻声道:“这事儿可大可小,倒也不是冲着你们两口子,这回视察河工,皇上恐怕动了心思。”
“心思,皇阿玛动什么心思?”
“太子让他失望了。”
第976章 稍稍脏一些才好
第976章稍稍脏一些才好
令皇阿玛失望后动的心思,对太子动的心思,能是什么?
温宪眼见着紧张起来,问姨母:“这话,是四哥对您说的?”
瑛福晋忙道:“自然不是四阿哥,我在家里接的信儿,没见着你哥哥嫂嫂,这话是阿灵阿说的,他虽没什么大能耐,可朝廷宗室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知道得比谁都快。”
温宪眉头紧蹙:“姨母的意思是,皇阿玛要废……”
瑛福晋虚着捂了孩子的嘴,而温宪也没敢真正说出那句话,瑛福晋接着道:“这可是天大的事,从万岁爷动心思到付诸行动,至少三五年光景,而头一个动的,就该是索额图,等着瞧吧,明珠下去了,接着就该是索额图了。”
温宪点头,神情凝重地说:“索额图早晚要下去的,却不知是连累太子失了臂膀,还是皇阿玛提前为太子除去桎梏、扫清障碍,两者的结果天差地别,谁也猜不到最后。”
瑛福晋道:“佟国维发癫与额驸过不去,我寻思着,和太子东宫脱不了干系。他所求的是,一旦储君易位,他绝不支持永和宫的阿哥们,因此要早早布局,和你闹得难堪,和永和宫闹得难堪,外人琢磨他的心思,就有迹可循了。”
温宪冷笑道:“谁稀罕他的支持,大清国姓爱新觉罗,几时姓了佟,他又能活几年,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瑛福晋客观地说道:“佟国维何止自身一人,佟半朝岂是句玩笑,盘根错节枝枝蔓蔓的势力,真正是能撼动朝纲的,不容小觑。”
“姨母说的是。”“不过啊,我和你额娘都觉着,佟家早早与咱们阿哥划清界限也是好事儿,原本哪怕不稀罕佟家的势力,有也要比没有强,可真有了,又是极大的麻烦与风险,索性没有就没有吧。”
温宪细思量这话,而后说道:“您的意思是,四哥若得佟国维支持,等同与太子分庭抗礼,大阿哥虽张扬霸道,实则背后空空,并无强大的支持,因此四哥没有才是好的,何必做那出头鸟。”
瑛福晋欣然道:“咱们家孩子,就是聪明,正是这道理。”
温宪苦笑:“如此说来,我今日没去闹,佟国维是不是该失望了,真可笑。”
瑛福晋爱怜地抚摸外甥女的手,温柔地说:“那老东西怎么想,咱们不在乎,可你四嫂嫂托我带句话,这事儿传到贝勒府,你四哥生了好大的气,一来气佟国维蛮横无理,欺负你一个年轻孩子,二来便是心疼,心疼妹妹为了哥哥的事业前程,什么都忍。”
“姨母……”
“你哥哥说了,若他的前程是要靠妹妹处处忍耐来的,那算什么前程,但做哥哥的,绝不辜负妹妹的心意,尊重你的决定。可你只能对外人忍,有了委屈,一定要立刻找哥哥嫂嫂说,不能自己个儿憋在心里。”
温宪不禁眼眶湿润:“我知道,我都知道……”
瑛福晋道:“你别看姨母如今当家作主,好不威风,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贵夫人,实则初初嫁到钮祜禄家,我是受尽了委屈和欺负的。”
温宪点头:“是,我也听说过。”
瑛福晋说道:“为什么呢,因为我在乎姐姐,在乎你们额娘,我怕在他们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影响姐姐在宫里的名声。可结果呢,成了他们眼里的软肋,往死里欺负你,直到我醒过味儿来,摆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闹得他们鸡飞狗跳、家无宁日,他们才老实了。佟国维也一样,他若察觉到,五公主原来不是传言里的刁蛮跋扈,居然事事处处为兄弟父母着想,今天这样的事儿也能忍,那可糟了,他会铆足了劲来和你和额驸过不去,你信吗?”
“他……”
“他敢,他当然敢,因此再有下回,你就闯去国公府要人,闹他个天翻地覆。”
温宪不禁笑了,却是笑话自己,垂首道:“姨母,我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是个嘴把式,我只厉害了一张嘴。”
瑛福晋拍拍孩子的手,给温宪打气,骄傲地说:“怎么会呢,是你在乎的人太多,是你有身为公主的尊贵与骄傲,是你眼睛里干净,总以为你不犯人,人也不犯你。事实上呢,这世道这天下,怎一个‘脏’字了得,不说同流合污,可咱们也稍稍脏一些,就不怕别人往咱身上甩泥点子了。”
温宪连连点头:“姨母说的是,脏一些才好。”
正说着,下人通报太医到了,娘俩互相整理仪容,唤醒舜安颜后,便命太医进门诊视。
第977章 找不到破局的出口
第977章找不到破局的出口
所幸舜安颜病得虽急,症状尚稳,太医诊视时,已比刚回府那会儿退了几分热,温宪和瑛福晋都安心不少,待太医开方离去,瑛福晋也该走了。
温宪命下人护送,要他们看着姨母到家她才能安心,瑛福晋又宽慰了孩子几句,说明日白天再过来看看,温宪则道她能把人照顾好,请姨母不要再记挂。
随着瑛福晋离去,公主府这头的光景,也传到了四贝勒府。
胤禛本是累极了,但硬躺在美人榻上等消息,不知不觉睡着,直到被毓溪叫醒,告诉他舜安颜没事了,才把人劝回床上去。此时早已夜深,八贝勒府中,八福晋如前些天一样,独自坐在床上,被褥虽已换了轻薄的,可她还是热出一头汗,却又烦躁得连团扇也懒得拿起。
珍珠守在门外,轻扑蒲扇驱散飞蚊,无奈地叹了口气。
八阿哥今晚住在了张格格屋里,这在谁看来都不合情理的事,却是福晋自己促成的。
她说身上疲乏,没精神伺候才远行归来的人,要张格格侍奉八阿哥,要八阿哥去张格格屋里歇,于是就有了此刻的情形。
自然,八阿哥应该推辞,而张格格本是死活不愿意的,偏偏八阿哥关心了福晋几句,就欣然去了张格格的屋里,连半分勉强不情愿的神情都没流露。
这两口子,可真有意思,珍珠明白,比起被憎恨嫌恶,丈夫的不在乎才令福晋更痛苦,因为不在乎,连破局都找不着出口。一夜过去,隔天清早阴沉沉的天,宸儿去宁寿宫请安前,来问候母亲,却见额娘坐在窗下出神,她上前轻声问:“额娘有心事吗,听绿珠说,您昨晚也没睡好。”
德妃一脸倦容,知道藏不住,也就不瞒着闺女:“额驸病了,额娘担心你姐姐和姐夫。”
宸儿担心地问:“几时的事,昨儿怎么没听说呢?”
德妃轻轻一叹,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女儿,她得到消息时,妹妹已经将舜安颜送回公主府,再后来等到深夜,太医院才来人禀告,说额驸的身体无大碍。
得知佟国维又为难姐姐和姐夫,宸儿气得不行,一时想到自己的将来,恼怒道:“马齐他们家,若也像佟家似的纠缠不清,我可不给他们脸面,他们最好别犯糊涂,别看佟府这般嚣张,将来也为难我们。”
闺女如此霸气,德妃是欣慰的,可大女儿何曾不霸道,在宫里可谓“无法无天”的人儿,成家出了宫,换了个人似的,时时刻刻惦记着她的父皇和兄弟。
“照你姐姐的脾气,本该上国公府大闹一场,她却忍耐下了,若非你四嫂派人去公主府关心舜安颜的病情,还不知道他被佟国维半道劫走了。”德妃捧着女儿的手,如珍宝般握在掌心,说道,“额娘不愿你们姐妹为了哥哥弟弟,为了皇阿玛而活得窝囊,宸儿,答应额娘,记着你今日的话,将来绝不受富察家的气,不要委屈自己。”
宸儿毫不犹豫地答应:“富察家的前程必然飞黄腾达,可再如何了不得,那也是皇阿玛的奴才,我绝不叫他们欺负。”
“好……”
“可您也别怪姐姐,姐姐绝不是窝囊无能,咱们该怨佟家嚣张无赖,姐姐没有错。”
德妃连连点头:“额娘怎么舍得怪姐姐,我甚至庆幸佟贵妃去了畅春园,不然今早又该去宁寿宫挨骂。为了他们小两口,贵妃在宫里一辈子的体面都搭上了,过去几时遭过埋怨,如今太后见她,横竖都不顺眼。宸儿啊,就说身上不自在,今日别去宁寿宫了,额娘去伺候。”
宸儿大方地笑道:“额娘放心,我早就摸清皇祖母的脾气,不能受委屈,我去多说些好话,哄皇祖母高兴,才是对姐姐的帮助。”
第978章 易储之心
第978章易储之心
眼前的孩子,再过两年也要出嫁离开自己,曾经那么柔弱的小闺女,德妃愿用一生来为她遮风挡雨的女儿,似乎不再需要她操心,反倒是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女儿,时不时令她心疼。
孩子们一样的教一样的养,却各自长成了不同的性情,并不为父母所左右,德妃忽然感慨,皇帝不知是否意识到这一点,太子没长成他所期待的模样,不是太子的错。
“额娘,我去宁寿宫了。”
“好,去吧……”
此刻公主府中,舜安颜也醒了,温宪不知昨夜是否合眼,但瞧着精神不坏,说说笑笑地给丈夫喂粥,讲述她那日和四嫂嫂微服出门,逛了好几条街的事。
“四嫂嫂原来那么谨慎,外头的东西都不敢轻易吃,不过这人那,有一就有二,那日回家路上,四嫂嫂就说,她已经盼着下回再去逛了。”
“四嫂要主持那么大一个家,自然要事事小心,下回就算去逛,也别带着四嫂吃不干不净的。”
“我知道,再说哪有那么多机会呢,你以为啊,咱们女眷出一趟门,可不容易呢。”
说话间,一碗粥吃的只剩底,温宪命宫女取走,另有宫女奉上帕子,温宪便要替丈夫擦嘴。
舜安颜接过手,笑道:“我只是风寒,哪里就手脚动弹不得了。”
温宪说:“你就安心受着,我照顾仔细些,你好得快一些,能早些回朝廷给皇阿玛当差去。”
这自然是玩笑话,舜安颜知道温宪在哄他高兴,且一早上,她都没提昨晚的事,甚至连对祖父的抱怨,也懒得说。
给丈夫擦了嘴,温宪便去洗手,回来用凉凉的手摸他的额头,觉着不合适,就探过脸来,与舜安颜额头抵着额头,才舒心一笑:“真是不烫了,很好很好。”
“一夜没睡吧?”舜安颜却问。
“时不时就醒了,我倒是想睡的,可是担心你。”温宪直言道,“过去皇祖母有个头疼脑热,我也这样,反过来也是,小时候病了,皇祖母同样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舜安颜笑道:“太后该嫌我了,我让她最心爱的孙女受累了。”
温宪说:“那也是人之常情,皇祖母啰嗦几句就啰嗦几句呗,日子是咱俩关起门来过的,咱们好好的就是。”
舜安颜抬手抚摸温宪的脸颊,说道:“我不会替祖父向你赔不是,在你眼里他是不配的,昨日我但凡有气力,自己就回来了,我答应过你,绝不受他欺负。”
听这话,温宪眼圈儿也红了,心疼地说:“姨母告诉我了,她去的时候,你正和他们闹呢,你傻不傻呀,折腾出大病怎么办,不就是换个地儿养病吗?”
舜安颜说:“我不反抗,他们会以为我屈服顺从,以为我站在他们那一边,不成。”
温宪搓一搓丈夫的手掌,说道:“姨母告诉我,此行皇阿玛对太子十分失望,恐怕要动易储之心,佟国维鼻子那么灵,也嗅出味儿了,就上赶着和咱俩过不去,好以此与永和宫划清界限,那么巧,你病了。”
舜安颜轻轻一叹:“与其说太子无能令皇阿玛失望,不如说太子性情古怪,让皇阿玛无奈。我不敢说皇阿玛是否有易储之心,可皇阿玛和大阿哥之间,都比与太子更像父子,但这情形,我该怎么描述,你才能理解……”
温宪却是明白的,说道:“我懂你的意思,可皇阿玛与太子之间的隔阂,不仅仅因性情而生,太子他最明白自己对皇阿玛心虚什么,皇阿玛从未对不起他,可他就没这底气了。”
舜安颜皱眉:“你的意思是?”
温宪道:“太子哥哥他对不起皇阿玛的事儿,可多了去了,还有索额图,你以为大福晋和敏妃娘娘,是怎么死的。”
第979章 年老休致
第979章年老休致
彼时温宪只当闲话与舜安颜说说,夫妻二人皆未深究索额图与太子曾经做了什么,谁知两日后,刚听四嫂送来消息,说四哥带着胤祥和胤禵去了畅春园,转身佟家的人就给舜安颜传话,道是索额图上折子乞骸骨,圣上恩准了。
畅春园里,胤祥和胤禵已在清溪书屋的偏殿等了一个多时辰,可外头还有大臣络绎不绝地来。
胤禵坐不住,站在门前从镂花之间张望,口中念叨:“怎么没完没了,皇阿玛都准了索额图年老休致,他们还来挽留什么?”
胤祥正反复看自己写的关于河道泥沙上下游有何不同的文章,生怕一会儿皇阿玛提问,他不能对答如流,压根没在乎外头的动静,也没听清弟弟说什么,直到胤禵跑来面前,浮躁地发脾气,他才抬起头。
“哥,咱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放我们去园子里逛,干等着算怎么回事。”
“耐心等一等,见过皇阿玛后,我陪你去逛,这会儿万一皇阿玛召见,难道还满园子去找我们?”
胤禵很没有耐心,抱怨道:“四哥怎么也不过来,他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胤祥笑道:“说什么胡话,再等一等,那些大臣只是来走个过场,得在皇阿玛和索额图跟前两头做人,他们很快就会走的。”
胤禵道:“哥你说,太子怎么想?”
胤祥摇头:“我不敢想,也不乐意想。”
胤禵压低了声儿,说道:“听闻这次视察河工,太子处处给皇阿玛丢人,索额图恐怕是担心皇阿玛有动摇东宫之心,才先下手为强。”“先下手为强?”
“历来君王若与储君生嫌隙,皆因储君有谋逆之心,无不盼着老子早登极乐。如今索额图休致,无异于太子自断臂膀,当太子在朝中不再有强大的势力足以与君王抗衡,那么太子若非有重大过错,皇阿玛想要废东宫,也没有能站得住脚的道理。”
胤祥满眼欣赏地看着弟弟:“还以为你满屋子乱窜发脾气,只想着去园子里逛一逛,可你都想到那么深远的事了。”
胤禵随手整理起哥哥的文稿,说道:“事情虽急,但并不新鲜,历朝历代那些个太子,正史野史写尽了他们的困苦。哥,这太子爷,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胤祥不得不提醒:“一会儿出了门,再不许说了,四哥跟前也说不得,八哥也……”
“皇阿玛回来这些天,我还没见过八哥呢,他走时说给我带好东西,当然我也不是盼他什么,可四哥一回来就惦记我们……”胤禵这话,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并不在意十三哥的回应,之后才转回太子身上,不屑地说:“只怕咱们这位,正在毓庆宫里两股战战、不得安宁。”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却是梁总管走进来,恭敬又和气地对二位阿哥说:“四阿哥命奴才传话,皇上今日不能得闲见您二位,阿哥们写的文章奴才且收了呈上去,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就先请回吧。”
胤禵问:“四哥呢,四哥不送我们,我们自己走?”
梁总管说:“四阿哥吩咐,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去贝勒府,四福晋会招待你们,到时辰了再回宫。”
胤祥怕弟弟生气,劝道:“四哥家比园子里有趣,畅春园不过是大了些,光有景致没有人,逛半天也不得趣,咱们去四哥家找弘晖玩多好,走吧。”胤禵却问梁总管:“皇阿玛打发那些人不就成了,难道真要议论一番,再收回成命,不让索额图请辞?”
梁总管和气地说:“这朝廷大事,奴才就不好多嘴了,十四阿哥,不如早些去贝勒府,还能多逛半天。”
胤禵抓了抓脑门,看向十三哥,胤祥点了点头,将整理好的文稿递给梁总管,他们就该离开了。
第980章 我要给姐姐出气
第980章我要给姐姐出气
离了清溪书屋,再到畅春园门外,哥俩正要上马车时,远远有车驾行来。
胤禵眼神好,瞧见是大阿哥的车马,兄弟二人一合计,就等在路边,好向大阿哥问候,他们终究是弟弟,礼多人不怪。
让他们意外的是,八阿哥居然从老大的马车上下来,对长兄更是毕恭毕敬,就差给他当下马桩了。
且说大阿哥一阵风似的过去,压根没给胤禵和胤祥眼神,倒是八阿哥见着了,热情和气地一笑。
但他不能停下说话,这会儿大阿哥正着急面圣,非得拽上他一块儿,就是怕皇阿玛回心转意,又不让索额图告老还乡了。
兄长们从跟前过,胤祥和胤禵也该走了,待上车坐定,胤祥挑起帘子又看了眼,嘀咕道:“过去也不见八阿哥跟着老大,怎么近来二人形影不离的,八哥那样聪明能干,何苦给老大当使唤的?”
胤禵说:“跟着老大,能见识更多的事,老大不愿意做的,也会丢个八哥去处置。如此一来,好些事不必等皇阿玛指派,八哥就长了见识,老大只当多了个跑腿的打杂的,哪里能想到,八哥在学本事拓人脉,不过拿他当垫脚石。”
听这话,胤祥不自觉地看向弟弟,在他看来,八阿哥也是胤禵的垫脚石,那么胤禵要踩着八阿哥去攀怎样的高峰,会不会在将来与四哥相会于高山之巅,眼下都不好说。
胤禵则已经自顾自抱怨起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浪费大半天,我今儿不下黑可不回宫,我要四嫂留我用晚膳。”胤祥笑道:“上回你把四嫂吓那样,你还好意思要四嫂留你用晚膳?”
胤禵嘿嘿一笑:“四嫂最疼我了,才不记我的错。”
马车往城里飞驰而去,车厢颠簸着,胤祥不自觉地想到这么颠五姐姐一定会晕,便又想到了额驸,对胤禵说:“舜安颜病了,你可知道?”
胤禵点头,应道:“七姐姐今早说额驸已经大安,哥你想去探望额驸?”
胤祥却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老九在行宫把额驸当奴才使唤,还对他动手。”
“嗯,我知道。”胤禵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不大高兴地说,“昨儿听十二哥说了,他是听身边小太监说的,而那小太监,是听随驾出行的太监说的,这一道道地传,只怕宫里都传遍了。”
胤祥一下凑到弟弟眼前,说道:“我要给姐姐出气,你要不要一起?”胤禵却笑了:“哥是怕我单独行动?”
胤祥说:“你若单独行动,不如带上我,咱们俩还能相互作保。”
胤禵大笑:“真出了事,我一人挨罚,好过让皇阿玛揍咱们一双,哥,咱俩互相作保,你猜皇阿玛信不信?”
“就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吗,咱们还能没这能耐?”
“做什么,揍他一顿,还是毁他财物?名誉名声这种事,要牵连皇阿玛,不值当,回头宜妃又在后宫大闹,额娘也不安生,不如揍他一顿来的解气。”
胤祥说:“揍他,咱们都得露面,哪怕套住脑袋打,也得先支开跟他的奴才,在宫里可难有落单的时候,这不现实。可若要偷偷摸摸,还弄得漏洞百出,不如正大光明打一架。”
胤禵眼眸一亮,挥了挥拳头,说道:“那就找个茬,正大光明打一架,往狠了揍,别伤他性命就好。”
胤祥摸了摸下巴上最近零星冒出的几根胡茬,点头道:“使什么绊子,都不如拳拳到肉痛快,我是要给姐姐出气的,满肚子火得有地儿发泄出去,就这么说定了,找个茬,和他正大光明打一架。”
“哥,要是两个打一个,人家说咱们胜之不武怎么办?”
“管他呢,我是给姐姐出气的,又不是给自己的拳头挣名声。”
第981章 帝车星
第981章帝车星
这一天,不论多少人涌向畅春园,谁也没能改变索额图年老休致一事。
当胤禛忙完赶回家中,只听得满屋子欢声笑语,自然他们笑的不是索额图,更不是太子,不过是弟弟们和念佟弘晖玩得乐不思蜀,连毓溪也跟着乐呵。
今日倒是趁了胤禵的心愿,下黑才回宫,而弘晖哪里舍得小叔叔们回去,一路哭着送到门下,胤禛不愿儿子太过纠缠,亲自将俩弟弟塞上了马车。
毓溪把哭闹的弘晖交给他姐姐看着,走下台阶,轻声对丈夫道:“胤祥和胤禵一晚上私下嘀咕好几回,俩人神神秘秘的。我自然不是怀疑弟弟们要做什么坏事,可那么多年的叔嫂,他们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还是能猜出几分,就怕他们淘气闯祸,你有机会问问,但不能太凶了,别吓着他们。”
胤禛点头:“我知道,估摸着也好奇索额图的事,好奇太子今日怎么样了。”
毓溪不禁叹:“别折腾太子妃就好。”
“回吧,把儿子哄好了,别叫他哭坏嗓子。”
“知道了,你早些回。”
目送丈夫带着弟弟们离去,毓溪转身回门,刚想对儿子说话,只见念佟带着弟弟看天,她顺着抬起头,果然满天繁星闪烁,那帝车星更是清晰可见,璀璨耀眼。
只听念佟说给弟弟听:“天枢、天璇、天玑……那颗是天权,也叫文曲星,咱们弘晖是不是文曲星下凡?”
弘晖好奇地问:“姐姐,下凡是什么?”毓溪走上来,一左一右牵了孩子们,随口说了几个神怪故事来给儿子解释什么是下凡,自然扯上这些话,今晚能看清帝车星群,对她而言,便是值得兴奋激动之事。
诚然,平日也常有万里无云的天气下,能看清帝车星,但那时候看也就看了,哪里像今日,太子生生断了臂膀,就算赫舍里一派势力犹在,索额图休致绝非好事。
若非要说,皇帝是为了太子的将来扫清障碍,好不让未来的新君受外戚桎梏,那也太早了,皇阿玛还不老。
儿子忽然问:“额娘,十三叔和十四叔,明儿还来我们家吗?”
毓溪说:“叔叔们要上学念书,他们可比弘晖用功勤奋,不能天天来和你玩。”
弘晖委屈巴巴地说:“弘晖也很用功,额娘,弘晖很乖。”毓溪忙道:“是啊,咱们弘晖可用功了。”
念佟说:“额娘,弘晖今日写好了字,才和叔叔们玩儿的,可乖了。”
毓溪心满意足地摸摸儿子和闺女的脑袋,说道:“要是一会儿都乖乖睡觉,额娘就更高兴了。”
“好……”姐弟俩异口同声地答应。
嘴上哄着孩子们,毓溪禁不住又抬头望一眼星空,这帝车星,定是为胤禛而闪耀,是为他指明去往紫禁城的路,她深信不疑。
紫禁城神武门外,胤禛将弟弟们送回来,看着他们进宫后,他就该走了。
可下车刚站稳,胤禵就问:“哥,您不去看看太子?”
胤禛淡淡地说:“夜深了,无召不得进宫,我去看太子做什么?”
胤禵小声嘀咕着:“那还是去看看的好,万一他……”
一旁的胤祥推了推弟弟,将他拉到身后,对四哥说:“哥早些回去歇着,我们一路去阿哥所,绝不乱逛,您放心。”
胤禛道:“小和子会送你们,我不担心,但这几天皇阿玛忙、朝廷忙,人人都忙,你们俩好生念书,好生练骑射,不许闯祸,记着了吗?”
胤禵嚷嚷:“这话说的……敢情我们成天就闯祸。”
可他也只敢站在十三哥身后说,探出脑袋看看哥哥,见四哥没生气,又接着说:“哥,要是又有人大半夜在后宫乱窜,怎么办?”
胤禛瞪了弟弟,说道:“你们就闭眼睡觉,外头什么事都不和你们相干,别废话了,快回去。”
第982章 我们都要把心思藏好
第982章我们都要把心思藏好
胤祥表示他会看好弟弟,便催四哥早些回去,转身拉着胤禵就进门。
哥俩沿东路往南走,过了东六宫,行至奉先殿附近,胤禵便探头探脑的,被胤祥拍了一脑门,拽着弟弟往阿哥所走。
“哥,你打疼我了!”
“再胡闹,我去追四哥回来揍你。”
“我不就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人大半夜窜出来。”
奉先殿西侧便是毓庆宫,今日出了那么大的事,太子一定寝食难安,胤禵这话里说的就是太子,想他该像过去那样,穿着太监服色在宫里乱走,又或是醉倒在哪一处殿阁下。胤祥呵斥弟弟:“还胡说?”
胤禵倒也不顶嘴,待回了阿哥所,命人报知永和宫和苏麻喇嬷嬷后,他就跟着十三哥进了屋,胤祥撵他,他也不走。
“我的十四阿哥,很晚了,你不困我也困了。”
“哥,你说皇阿玛若真废了太子,还会立新储君吗?”
胤祥命小安子退下,自行脱衣裳靴子,一面说:“废太子哪有那么容易,你还不许太子有过错,不许皇阿玛和太子之间有误会?错了能改正,误会能解释清楚,只要太子心系天下,有治国之才,皇阿玛为何要废太子?”
胤禵幽幽道:“这风呼呼地吹,随手一抓,都能抓着‘废太子’仨字,哥,你是不想和我聊呢,还是真看不出来?”
“那你想聊什么?”“皇阿玛若当下就废太子另立储君,新太子会是谁,老大不成,七哥有残疾,三哥更是早早被踢出局,咱们还小,什么也不是,那剩下能选的,只有四哥、五哥和八哥了。”
胤祥不禁笑:“大阿哥今日的架势,他可没觉得自己不行。”
胤禵说:“他就这条路了,不行也得骗自己行,我倒是佩服他这份气性,管他什么结果,先一条道走下去。”
胤祥忽然问:“那四哥、五哥和八哥之中,你选谁?”
弟弟很明显地一怔,能从眼眸子里看出他纷乱的思绪,而不等他回答,胤祥又问:“你也想当太子?”
胤禵后退半步,瞪大眼睛,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了对哥哥说实话:“若多长五岁,我倒是想,我为什么不能做太子,可偏偏我是小的,毛还没长齐,书也没念几本,皇阿玛若是立我,比当年立一个襁褓里的婴儿更可笑,我又何必做白日梦。”
胤祥道:“在畅春园你说,索额图乞骸骨,就是为了保太子,太子若无重大过失,皇阿玛轻易不会动摇,假设他能有三年五载的安稳,那么五年后,你已经长了五岁,你争不争?”
胤禵神情郑重地看着哥哥:“皇阿玛说了算的事,争不来,可我会拼尽全力,让皇阿玛的选择里,多一个我。”
胤祥笑了,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好念书,眼下你我能做的,也只有好好念书。”
夜已深,胤禛回府的路上,半个人影子也没瞧见,到家进门,正奇怪他和毓溪的院子里怎么一盏灯笼都不点,也不见下人值夜,便见熟悉的身影出门来,是毓溪护着一盏烛台,缓缓到了跟前。
“怎么了?”“我等你呢。”毓溪说着,吹灭蜡烛,抬手指向夜空,“你看。”
胤禛抬起头,只见繁星满天,更有那帝车星清晰明亮,璀璨耀眼。
“难怪今晚的风那么舒服,如此清朗透彻的夜空,天气能不好吗?”
“你就不想想别的?”
胤禛收回目光,星光在夜空虽明亮,落到地下终究昏暗些,他看不清毓溪的神情,但能看见她眸子里反射的星辰。
胤禛道:“我想了,想得热血沸腾,可我不能流露出半分,皇阿玛命我忠于太子,所以,我们都要把心思藏好,藏得严严实实。”
毓溪点头:“真到那一天,你的辛苦艰难也会接踵而来,胤禛,前路不好走,可我相信,帝车星会一直为你指明方向。”
第983章 死心塌地拥戴东宫
第983章死心塌地拥戴东宫
夏至将至,夜短日长,第一缕晨曦透过窗上镂花照入毓庆宫寝殿,歪在炕上不知几时睡着的胤礽,被光亮晃醒。
意识恢复的一瞬,宿醉的头疼也猛烈袭来,他痛苦地捶了捶脑袋,缓过一阵后,才吃力地坐起。
炕几上密密匝匝排了十数樽酒壶,每一壶都被喝得底朝天,屋子里亦是散不去的酒气,只是宿醉之人早已麻木,闻不见这熏天的气味。
腹下一阵发紧,胤礽想要解手,跌跌撞撞起来,转过屏风,就愣住了。
太子妃独自坐在门前,用身体当着殿门,困倦疲乏之人,正睡得深沉。胤礽想起来了,昨夜一杯接一杯的苦酒灌下肚时,妻子就陪在一旁,但她什么也没说,更不曾阻拦半句,是不是在他醉倒后,妻子就一直守在这里?
他明白,妻子怕的不是被外人进来瞧见自己的模样,而是怕他,又跑去宫里发疯。
胤礽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妻子的脸颊,太子妃猛然惊醒,呆呆地望着丈夫,眼底更渐渐浮起慌张与不安。
“命他们打水来,我们洗洗,换身干净衣裳。”
“胤礽,你还好吗?”
“好不好,也就这样了……”
胤礽身上虚软,没什么力气,疲惫地坐到了地上,而地砖的冰凉,让被酒气腌透的人,感到爽快舒服。
太子妃跟着跪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丈夫的额头,温和地说:“午前歇一歇,午后再见大臣吧,好生睡一觉,能养几分气色。”
胤礽则似自言自语道:“索额图是保我,也是试探皇阿玛,连索额图都黔驴技穷了,这条道,咱们是走到头了。”
“胤礽……”
“自昨日起,皇阿玛便在我脑袋上悬了一把刀,刀何时落下,我这太子就何时从人间消失,我对不起你,我连自己都保不住,我要怎么护你。”
太子妃含泪道:“若是皇阿玛高瞻远瞩,为你免去外戚之祸呢,胤礽,我们何不积极一些,凡事往好处想。”
胤礽笑了,笑着摸了摸妻子的脸颊:“是不是因为皇阿玛疼你,让你误以为,他也同样在乎我。”
太子妃道:“你不信我的话也成,可若咱们脑袋上真悬了一把刀,早晚有刀落的那一天,何不在那之前,活得自在潇洒,好好享受这世间繁华。胤礽,人这辈子,无非一生一死,不论如何,你我死之前,有万人之上的尊贵,有享不尽的荣华,不白活!”
胤礽已然泪如雨下,抓着妻子的胳膊,不住地颤抖:“他们欺我是没娘的孩子,他们欺我是没娘的孩子……”
大清早,胤禛就进宫了,眼下他仍旧在工部当值,而皇帝在畅春园,乾清门下无早朝,他不能在宫里乱逛,就径直来了工部值房。
小太监们伺候四贝勒茶水,胤禛命他们自行洒扫,不必在跟前,静静地整理了些文书,没多久,八阿哥也来了。
胤禩进门时,猛地见四哥已经在座上,委实有些吃惊,冷静后上前来行礼问候,胤禛则大方地问:“为何来这么早,有要紧事?”
胤禩道:“昨日索额图致仕,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大阿哥拉着我去畅春园,在清溪书屋干站了半天,反将自己的事耽误了。四哥您知道的,年末皇祖母大寿,宁寿宫花园修葺在即,内务府等着拿我的折子去批款子呢。”
胤禛点头:“这事儿不能耽误,你赶紧忙,若有难处,随时与我说。”
胤禩称是,顺嘴就问:“四哥因何来得这样早,今日不必去畅春园伺候吗?”
胤禛道:“我等着去见太子,昨日那么大的事,我得陪在太子身边。”
这话叫胤禩一怔,这是四哥能对他说的话吗,而这话里的意思是什么呢,正如外头传的那样,正如老九看不起四哥的那样,四哥是死心塌地拥戴东宫吗?
刚好小和子回来了,向两位阿哥行礼后,就对主子说:“太子爷起了,已经传了早膳,主子您这会子过去合适。”胤禛便起身理了理衣袍,捋着袖子对八阿哥说:“我到毓庆宫走一趟,一会儿回来。”
胤禩先愣了愣,忙道:“是,四哥您忙去吧。”
第984章 扶您上青云
第984章扶您上青云
毓庆宫中,太子已被拾掇齐整,但宿醉的浮肿一时消不去,胤禛所见之人,眉眼虚胀,瞳仁混沌,仿佛还没清醒。
太子妃只在门外与四阿哥匆匆打了照面,胤禛也不曾细看,但来的路上,小和子告诉他,毓庆宫昨夜太平,全靠太子妃一力支撑。
“二哥,喝酒了?”
“昨晚气候宜人,葡萄美酒夜光杯,何人不醉?”
胤禛坐下,见桌上有解酒的酸汤,便径自盛了一碗,送到兄长面前,说道:“二哥,眼下您千万要沉住气,索相一生,擒鳌拜、平三藩、征噶尔丹、遏制沙俄扩张,无不是名垂青史的功勋,是大清一等一的功臣。如今年老休致,当退则退,而非那仗着功勋盖世,便倚老卖老、玩弄权术,乃至祸乱朝纲之辈,此乃盛世君臣之佳话。”
太子抬起疲惫的眼睛,带着几分玩味的笑,说道:“这话是你自己想的吗,在我眼里,你本不是这样的人。”
胤禛垂首道:“弟弟只想宽慰二哥,世上之事,从来利弊两面,取其轻或取其重,只在人的一念之间。外人笑您失去臂膀,自有他们谋利的算计,可夜深沉时,难道他们敢不细想一想,相爷此举未尝不是扶您上青云,他们也害怕。”
“上青云?”
“您是太子,您一日是太子,任何人的非分之念皆是死罪,您何必在意那些小人之言,他们不配。”
胤礽沉默了片刻,端起酸汤饮下一口,也许是周身都麻木了,这酸汤也没有令他的脾胃舒服几分,但思绪冷静了些,他问道:“老四你对我说实话,此行永定河,皇阿玛是不是对我失望透顶?”
胤禛道:“您于暴雨中奔赴下游视察汛情,一路泥塘石滩,无不随皇阿玛去蹚,皇阿玛为何要对您失望?”
胤礽眼眸猩红,激动地说:“可我一会儿摔了,一会儿吐了,一会儿又风寒着凉了,比个娘们儿都不如,我见皇阿玛看我的眼神,都是忧愁而不耐烦的,他看我的眼神,你看见了吗?”
胤禛轻轻一叹,问道:“二哥如何看待,皇阿玛出行前,鞭笞了十四弟,将他打得皮开肉绽,十多天不能下床。”
太子一愣,放下汤碗,不大在乎地说:“十四弟从小淘气,他不是三天两头挨打吗?”
胤禛问:“若是这鞭子,落在您身上呢?”
太子眉头紧蹙,眼神茫然地看着弟弟,半晌才道:“我能做什么事,要惹皇阿玛如此盛怒?”
胤禛说:“您随驾视察河工汛情,与大臣共商治水之计,您做的一切,于皇阿玛而言,皆是君臣之事,您做得极好。但您体力不支、身骨孱弱,受伤也好,病倒也罢,在皇阿玛眼里心疼的是儿子,哪怕被您解读为忧愁和不耐烦,二哥,难道您对弘晳没有不耐烦的时候吗?我可嫌弃弘晖那手破字,若非忙得顾不上,早揍他八百回,可您能说,我不疼儿子,不在乎他吗?”
胤礽怔怔地看着弟弟:“是、是这样吗?”
胤禛道:“二哥,您喝过醒酒汤,好生歇一歇,待面上浮肿消去,我随您去一趟畅春园。索相致仕,是朝廷大事,您大大方方与皇阿玛一同商议,才能打小人的脸,堵他们的嘴。”
胤礽揉了揉脸颊,很是没底气,问弟弟:“我歇半天,这身上的酒气能散吗,皇阿玛一准闻得见,我、我不敢……”胤禛道:“那就明日去,明日一早,弟弟来接您去畅春园。”
胤礽迟疑了片刻,才僵硬地点头:“好……那、那你随我同去。”
不久后,当胤禛伺候太子歇下,退出毓庆宫时,遇见太子妃带着弘晳和小格格从门外回来,想是去宁寿宫请安,胤禛不敢细看太子妃的面容,但听着说话的声,似有几分气息不足,昨晚太子妃一定身心俱疲,累坏了。
弘晳规规矩矩地向叔叔行礼:“给四叔请安,四叔您要走了吗?”
胤禛道:“是啊,四叔还有差事要忙。”
弘晳说道:“我也要去书房了,四叔,侄儿就不送您了。”
胤禛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好生念书,过两年弘晖进宫上学,还要靠哥哥教导他。”
只听太子妃道:“方才在宁寿宫提起太后大寿一事,皇祖母有意交给孙辈们来操办,还请四阿哥回府给四弟妹带句话,过些日子,请她一同进宫商议。”
第985章 打得满地找牙
第985章打得满地找牙
胤禛答应下,彼此几句客气后,便告辞离开,后来听说索额图的次子进宫见了太子,至于他本人为何不来,自然是要应着年老休致一说,他老了,往后人前能不露面,就不会再出现。
而胤禛回到工部不久,八阿哥又被大阿哥差遣走,他走后内务府的人找上门,果然是为了修缮宁寿宫花园一事,急着等工部盖了章好去批款子,还抱怨说,这事儿已经拖了好几天,他们很为难。
胤禛顺势问了关于太后大寿一事,居然各地官员的寿礼已陆陆续续送到京城,实在够殷勤。
那之后忙忙碌碌过了中午,太子移驾乾清宫处理朝务,胤禛便收拾了要太子批阅的奏折往乾清宫来,提及太后大寿,胤礽苦笑着说:“何止是寿礼,问候的折子也早就来了,我寻思着皇阿玛就是烦透了这些事,今年才总在畅春园住。说得好听是将朝廷大权交付给我,外人还当我要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每日里批的最多的,就是些请安恭贺、溜须拍马,毫无意义的奏折。”
胤禛不语,只默默陪在太子身侧,侍奉他批阅那些没完没了的奏折。
日落前,太子终于要处理完今日的“琐事”,胤禛正收拾满桌的纸笔和折子,只见小太监急急忙忙跑来,喘着气说:“启禀四贝勒,东六宫的奴才传话来,说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和九阿哥打起来,打得可凶。”
胤禛顿时恼火,这是闹的哪一出,而老九怎么会跑去东六宫?
可胤礽却呵呵一笑,满眼憧憬:“我也好想和谁痛痛快快打一架,可他们连摔跤都让着我、护着我,没劲透了。”
“二哥,我去去就来。”“忙去吧,不必过来了,我累得很,要回去歇着,明日一早你再来,我们去畅春园。”
见太子不改主意,胤禛竟有几分欣慰,但这会儿不是感慨太子的时候,那俩臭小子,一日不闯祸就不得消停。
怒气冲冲进了后宫,小和子一路跟随说软话,就怕主子跑去揍了弟弟们,可胤禛忽然停下脚步,说道:“昨晚你家福晋就与我说,哥俩私下里不知商量什么,神神叨叨的。”
小和子呆呆地望着主子,问:“您的意思是?”
胤禛说:“他们该不会是算计好了,要揍九阿哥一顿?”
小和子只管说好话:“哪儿能呢,这无冤无仇的,指定是九阿哥又像从前那样欺负十三阿哥,嘴上不干不净的。”
胤禛却道:“怎么无冤无仇,单是你这后半句话,就满是冤、满是仇。”
小和子劝道:“横竖太后娘娘出面了,德妃娘娘也会处置,是多事的奴才给您传话,娘娘并没有派人找您去呀。主子,要不您先回值房,这不还有几件事等您拿主意吗,奴才去打听打听,到底为了什么。”
胤禛点头:“你弄清楚九阿哥为何会出现在东六宫,其他的事,我会亲自问那俩小子。”
小和子连声称是,目送主子调头回去,稍稍松了口气,便往宁寿宫来,听说这会儿阿哥们和娘娘们,都在太后殿里。
所幸宜妃去了畅春园,不然这会子一定闹得天翻地覆,而小和子来后,刚好见九阿哥捂着脸,闷声不响地离开宁寿宫,带着小太监朝神武门的方向走,该是要离宫了。
那么嚣张跋扈的主儿,挨了打居然不吭声,小和子越发觉着奇怪,再靠近正殿,刚好见德妃娘娘从花瓶里抽了掸子,要朝十四阿哥身上招呼。
自然叫高娃嬷嬷她们一拥而上给拦下了,七公主拉着弟弟们退出来,小和子赶紧站到人后,姐弟三人拉拉扯扯也没瞧见他,就听十四阿哥嚷嚷:“他有道理,让他说呀,他敢不敢说,他不敢说我替他说……”
待公主带着弟弟离去,殿内也安静下来,小和子这才拉了宁寿宫的人打听,得知眼下宫人口中传的起因是,九阿哥打骂十四阿哥身边的小全子,至于九阿哥为何来了东六宫,则是替八阿哥给良嫔娘娘送东西的。
这些话传到胤禛面前,他停下手里的笔,皱眉看着小和子,说:“打了奴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老九至于‘忍气吞声’?”
小和子说:“好在宫里是这么传,不论对十四阿哥还是九阿哥,都不算坏事,大事化小嘛。”
“还有胤祥呢,别把他算漏了,一样的混账。”胤禛气呼呼地说着,低头继续写什么,又兀自念叨,“他们是不是知道了,老九在行宫羞辱舜安颜?”
“主子,您说什么?”
“找人去外头传,就说九阿哥被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打得满地找牙。”
小和子愣住了,被胤禛瞪了眼,才回过味来,高高兴兴地跑了。
第986章 再揍他一回
第986章再揍他一回
翌日一早,胤禛进宫接太子去往畅春园,储君出行,排场自然不小,沿途肃静清道,连同去畅春园的大阿哥,都被拦在了路边。
大阿哥自然是不服太子的,可也不敢大庭广众下对东宫不敬,他骑在马上,看着队伍从眼前过,问一旁的八阿哥:“依你看,是不是老四劝他去见皇阿玛?”
胤禩道:“不敢揣测,但四哥与太子走得近,众人都看在眼里。”
大阿哥摸了摸下巴,似思量什么,半晌才道:“你觉着,老四究竟是东宫的奴才,还是太子做了他的傀儡。”
胤禩道:“皇兄恕我直言,不论四哥是做了太子的奴才,还是操控了东宫的一切,在皇阿玛眼里,在天下人眼里,皆是忠君之事,便是您和我,也该如此侍奉储君,谁也拿不了四哥的错。哪怕有一日太子被废,四哥也不会有连坐之罪,除非将来遭新君清算。”
大阿哥点头:“你这话虽窝囊,也是道理,恐怕在皇阿玛眼里,只有老四是个东西。可他和咱们不一样,你我的额娘,但凡有永和宫半分狐媚子本事,何苦我们这般汲汲营营、费尽心思。”
胤禩垂眸不语,又听大阿哥问他:“听说昨儿老九叫十三、十四打了?”
“是,他们从小没少起争执,不多这一回,也不少这一回,您不必放在心上。”
“我是不在乎他们,只是觉得老九怎么也窝囊起来,叫十三十四两个打他一个,这口气,他能咽的下去?”
胤禩听得出来,这话明着挑事,大阿哥巴不得小的几个打破头,巴不得他们被养成混账东西,不然十年后,不惑之年的长兄,如何斗得过堪堪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弟弟们?
好在此刻太子一行已经走过,戒严解除,大阿哥的队伍也动身,胤禩不必回答这话,骑马缓缓跟在身后就好。
但一路上,胤禩都在想昨日的事,他该如何处置,才能不伤胤禟的心,又不失了十四的信赖。
紫禁城里,温宪一早进宫,舜安颜已然病愈复职,她少不得来向皇祖母和额娘谢恩报平安,谁料今日来得那么巧,昨儿胤祥和胤禵才打了一架,能有热闹看。
姐姐来时,宸儿已在宁寿宫伺候皇祖母,祖孙三人说了半天话,得知胤祥和胤禵被罚今日不得上书房,要在屋里闭门反省,温宪直嚷嚷这算哪门子惩罚,不是送给他们躲懒的机会,念书多累啊。太后嗔怪道:“你额娘在气头上,不许乱说话,哪里能让他们偷懒,可是要在屋里抄一整天的书呢。说来,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再不能轻易动手,得亏宜妃去了畅春园,不然昨天这一闹,我这屋顶都要叫她掀了。”
温宪说:“宜妃娘娘再霸道,也不敢冲您放肆,不过皇祖母说的是,就算娘娘她这会子不在宫里,回来后也一定会缠着额娘不依不饶的。”
太后见德妃不过来,恐怕还在为昨日的事烦恼,便命温宪自行回永和宫看看她额娘,一会儿过来用午膳。
姐妹二人领命退下,可走出宫门,温宪就朝另一头方向走,宸儿无奈地一叹,跟了上来,不问也不阻拦,知道姐姐是要去逗那俩小子,她还是跟在一旁看着些好。
很快,五公主、七公主到了阿哥所,温宪拦下了要去通报的小太监,牵着妹妹的手,悄悄来到胤禵屋外,见小安子和小全子一处站着,便知道胤祥也在里头,姐妹俩轻手轻脚进了门,想要吓弟弟一吓。
正要绕过屏风,只听胤禵说:“揍了他虽然解气,可没揍到点子上,他不会真以为我们是袒护太子,由不得他取笑太子才打他吧。”
胤祥说:“这就不好猜了,毕竟他昨日的确对太子出言不逊。”
屏风后的宸儿顿时明白了,怪不得昨日九阿哥那么“老实”,居然是对东宫不敬,这要是闹大了,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又听胤禵说:“他要是再敢羞辱额驸,咱们就再揍他一回,下回每一拳头都得让他明白为什么挨打。”
宸儿心头猛地一颤,回眸看姐姐,姐姐果然愣住了。
第987章 心里堵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第987章心里堵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哥,咱们真要抄一整日吗,可额娘只说抄一天书,没说要抄多少,这些够了吧,还不兴我们写字慢?”
“你想再挨一顿鞭子吗,惹怒皇阿玛还是小事,惹怒了额娘,咱俩还能活?”
“怎、怎么可能……”
里头又传来弟弟们的抱怨和嘀咕,温宪回过神,同时看到了妹妹眼里的担忧,她立刻扬起笑脸,大大咧咧地闯进去,如往日一般霸道地嚷嚷:“还想偷懒,叫我抓着了吧,你说你们俩,一天天的,不闯祸皮痒吗?”
宸儿跟着进来,眼里的担忧却散不去,姐姐方才的震惊她看得清清楚楚,此刻她越明朗越快活,便是将那份情绪藏得越深。
胤祥和胤禵不知那些话被姐姐听去,也说好了绝不对任何人提,他们揍老九是为了给姐姐出气,这会子只管和姐姐玩笑,问她额驸的身子是否都好了,胤禵还赖着姐姐,要她替自己抄几页。
温宪帮着涂了几笔,就说:“你们是受罚的,我们在这儿说说笑笑,不成体统,看见你们没事就好,一会儿我命人送宁寿宫的糕点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还请吃着喝着,好好抄书反省着,额娘跟前,有我和你们七姐姐呢。”
宸儿说:“额娘若松口,下午你们就能回书房了,挑几张写得好的给我带回去,我和姐姐去向额娘求情。”
哥俩立刻一顿翻找,挑出字迹最端正干净的几张递给姐姐,姐妹俩也不多逗留,再叮嘱几句,便离开了。出了阿哥所,宸儿将弟弟们的抄写交给宫女捧着,命她们离远几步,转身便跟上姐姐,亲昵地挽了手。
温宪低头看了看彼此交叠的胳膊,轻抚妹妹的手,说道:“过去我在宫道上拉你的手,你还要嘀咕几句规矩,前前后后打量,怎么今日这样洒脱了?”
宸儿笑道:“想和姐姐说悄悄话,当然要凑得近一些。”
温宪不再隐瞒,坦率地说:“其实我很想问他们,是几时的事,他回来这些日子,我们形影不离,在家倒是快活的,可他半个字都没提什么遭老九欺负,居然胤祥和胤禵知道了,还替我出气了,我都被蒙在鼓里。”
宸儿说:“姐姐在家照顾额驸养病,才不知外头的事,其实宫里都传遍了,跟着皇阿玛去的太监们本是长眼睛呢,这事儿只要有一个人漏出来,阖宫上下就都知道了。”听罢妹妹讲述行宫里发生的事,纵然愤怒,可温宪不似平日那般急躁激动,照她的脾气,该是撸起袖子去找九阿哥干仗的,如今,她自己也感受到,她变了。
宸儿劝道:“姐姐,额驸不提,就是不愿你担心,何况当时有四哥护着,这会儿还有胤祥和胤禵为你出气,老九横竖没占便宜,姐姐放宽心些。”
温宪道:“老九就那样,我不指望他好,而他不干好事我也不意外,都不觉得值得生气,可我心里就是堵得慌,像是和自己过不去。”
“姐姐。”
“我总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说的,像四哥和四嫂那样,事事有商有量,可……”温宪轻轻一叹,“如人饮水,我心里堵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
第988章 不一样的日子
第988章不一样的日子(第1/2页)
宸儿心疼地望着姐姐,温宪淡淡一笑,拉了妹妹的手继续前行,一面说道:“这些话,咱们姐妹之间念叨就好,莫要对额娘提起,不然下回,我连你也说不得心里话,姐姐就真委屈了。”
宸儿不懂:“可是姐姐说,在家和额驸形影不离那些天,是快活的呀。”
温宪似犹豫般点了点头,眼里藏不住的迷茫:“快活是有的,心里的堵亦是有的,我也常常想,是不是我太矫情,四嫂嫂也对我说,她和四哥并非我以为那般事事处处皆有商量,他们也会起争执,也会彼此看不顺眼……”
宸儿道:“就是呀,皇阿玛和额娘还急眼呢
青牛抬起脚时,密城高达百米的城墙,无数的房屋全都不见了,只余一个深深的蹄印。
他名为叶言,乃是叶家的少族长,眼下是一年一度的斗之气测试。
韩服的玩家在经济上还是非常的理智的,虽然人数不多,不过对于华国区这次来的这么多人,四十多万的玩家,自认为还是比较轻松就能扛过去的,没办法,谁让他们一直觉得自己在游戏竞技上非常的厉害,有着迷之自信呢。
“第二千二百四十七遍,单曲循环,八婆,我要撕烂你的嘴。”阴神下沉入肉身,叶宣睁开双眼,仰头怒目而视。
最早的鲨鱼,都是其他的鱼人的代步工具,这一点无可厚非,可是他们有了智慧以后,看到了其他的鱼人,自然有所不甘,可是当时那样的大环境下,不管鱼人一族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协助鲨鱼们进化成为鲨人。
他知道就算他手里有飞灵符,并且还是提前离开,按理说应该能够摆脱疾烈鸟的追杀。
几分钟过后,见依旧没人有交换的意向,驼背独眼老者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蓝光晶石收了起来,无喜无悲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紧接着又有其他人上去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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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么,以后看看谁还敢欺负老子?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高洪波,我这心里才舒服了一些。
叶雪英迅速打开察看:白莲天使,十五级;白莲教众五级,白莲军士兵七级,白莲教骑兵十级,白莲军将领分别是十二级到十八级不等。
没牙老头喃喃的低声说:“该来的总要来的……金头龙王终于又现身了!”。
光明神说道:“这个事恐怕我帮不了你,如果想要研究,你大可以去归墟深渊或者其他地方去研究,听说开荒之域被虚生花破开了一处虚空,那里的毁灭力量不是正在被你们人类联盟镇压么?
“死气也是一种气息。主人。”老狗迈开脚步,觉得需要前去确认,声音钻进伏戌波耳朵中,回答道。
从过去风华的口中,若馨能猜到他的舅舅待他若子的感情,也是真正的看重他的才能,否则也不会打破历代皇位父子相承的世袭制度,将他立为太子。
姚冰冰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少年的身影,她的心不由得荡漾起异样的情绪。
“不用击败他,只要能在他的攻击下维持一段时间就可以了。”李天辰说道。
“怎么回事?”其他一位位高手刚想开口询问,却突然间真的害怕了。
整个虚空中消失了他们的身影良久之后,啪嗒一声响动,无数的空间碎片蓦然崩溃。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也没有想过这一切的情况变得这么复杂,他本来以为是很省力的呢。
萨都心中疑惑,自己所给出的讯息中其实就是让这些贵族速度派人前往祭祀厅而已,至于到底是什么灾祸,当时为防止林萧出意外,和不必要的恐慌,根本没有露出半点口风。
第989章 一切都要收着来
第989章一切都要收着来
四贝勒府中,毓溪的大嫂嫂来登门,遇上弘晖哭闹不愿罚写字,母子二人正拉扯,青莲说大奶奶再晚来一步,大阿哥就该挨揍了。
大少夫人抱了弘晖,把着他的手写了半页纸,小人儿渐渐就自己写下去,倒也能专心。
虽然字不怎么好看,可孩子毕竟还小,大少夫人给毓溪使眼色,姑嫂二人就悄悄退到门外去。
站在屋檐下,毓溪忍不住向嫂嫂抱怨:“您晚来一刻多好,让我揍他一顿消消气,今儿一早起来就不对付,吃饭穿衣裳,他哪儿哪儿都不顺心,又发脾气又耍赖,气得我心口疼,生疼。”
大少夫人忙哄道:“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还能和他计较不成,打是打不得的,打坏了你更心疼。”
毓溪叹了又叹,像要散去胸口的闷气,回过神来,才惦记问:“嫂嫂找我有事吗,您家里家外那么忙,不能是来串门说闲话的。”
大少夫人点头,四下看了眼,轻声道:“你哥哥要你转告四阿哥,皇上去永定河前,就秘密召见了索额图,君臣之间说的话很不和气,此番索额图致仕,恐不是自愿之举,皇上该是拿着错儿,逼他了。”
毓溪立时严肃起来,说道:“大臣之间传言,是太子此行令皇上失望,索额图才折去臂膀,以表他与太子的忠君之心,我和胤禛,也有这几分猜想。”
大少夫人摇头:“索额图还没笑够明珠的下场呢,他能甘心退下来?”
毓溪心里也略有猜想,谨慎地问:“阿玛和哥哥的意思是?”大少夫人的声音更小了,附耳低语:“太子没指望了,还请四阿哥千万稳住,莫要伤了万岁的心。”
毓溪很是镇定:“这是必然的,胤禛他最稳重,我们都很明白,即便那一位没了指望,也还能有几年的尊贵。他们的皇阿玛,是年少熬走四大辅臣,打了吴三桂,收了台湾的帝王,谁也算不过他,胤禛就更不敢了,嫂嫂请阿玛和哥哥放心,四阿哥错不了。”
话音刚落,弘晖举着抄写的字找出来,小人儿一脸嘚瑟地显摆给额娘看,压根没觉着挨罚是丢人的事,还拉了舅母说要去找姐姐玩。
毓溪说:“舅母和额娘说话呢,你自己去西苑找姐姐,但是不能吵着侧福晋,别惊了她肚子里的娃娃。”
弘晖煞有其事地比了个嘘声:“要轻轻的,不能吵着小娃娃,额娘我去啦……”
在毓溪的应允下,青莲和乳母带着大阿哥往西苑去了,姑嫂二人回房来,眼见炕桌上纸笔一团乱,毓溪无奈极了:“实在太淘气,胤禛也是忍了又忍的,早晚有一天揍他一顿狠的,到时候我得远远躲开些,我心疼儿子,可我也心疼胤禛和我自己的肝胆脾肾呀。”
大少夫人笑道:“不能够,你不拦着就是了,怎么能躲远呢,到时候看着打得差不多了,就该劝了。如此为儿子好,也为四阿哥好啊,难道真让他把孩子打坏了,父子俩一块儿伤心?”
毓溪将儿子写得崎岖无比的字递给嫂嫂看,大少夫人笑得泪花儿也沁出来,却见毓溪又递给她一页端正干净的抄写,哪怕笔力尚不济,也能看得出是认认真真花心思写的。
“这是……大格格的?”
“也是弘晖的。”
大少夫人愣住了,两边比着瞧,真看不出来是一个孩子写的。毓溪说:“他能写好,就是不乐意写,他觉着自己能写好了,就没必要再写好,乱涂一气敷衍我就成。可他这所谓的好,在胤禛眼里也是甩墨点子,都不算字,这不练能成吗?可人家就是不练,我把他手掌心都打红了,他也这么乱涂,嫂嫂,我怕不是比旁人多长一副心肝,才能对付这小祖宗。”
大少夫人自己也养孩子,许是在家有他们的祖父日常亲自教导,孩子们不敢耍滑偷懒,至少念书写字还算规规矩矩,真没见过这样的事。
毓溪气得都要哭了:“我教不好,对娘娘对胤禛都没交代,而胤禛呢,那是忙得顾不上呀,哪天他发了狠,真把这小子打坏了,我怎么办?”
“好妹妹,不着急,犯不上气坏身子。”
“过去我只盼他康健平安,近来瞧着太子的事儿,我也真怕不能把弘晖教好,嫂嫂,是我贪得无厌吗?”“这算哪门子贪,谁不指望孩子有出息,叫我说……”大少夫人顿了顿,出主意道,“家里就他一个孩子念书写字,难免寂寞枯燥,不如送进宫去,毓庆宫和大阿哥府的皇孙不是都上书房了吗?”
毓溪摇头:“弘晖太小了,就算皇阿玛应允,我们也不能上赶着和太子、大阿哥家的比,我倒是想让念佟和他一起念书写字,可念佟是姑娘,得避着些先生。”
大少夫人道:“要不接回家里,让阿玛来教?”
毓溪苦笑:“那就更招摇了,嫂嫂,何止弘晖呢,我们园子里养的孔雀,也不能冲人开屏,四阿哥府的一切,都要收着来。”
第990章 替额娘出口气
第990章替额娘出口气(第1/2页)
且说畅春园中,太子一整天都在皇帝身边,父子一同见了几拨大臣,商议索额图退下后,原先在他手里的差事,由谁来接手。
不知不觉,忙到了日落黄昏,太子请辞要回宫时,皇帝看了眼天色,说:“明日也忙,今晚住下吧,何苦来回奔波。”
胤礽很是受宠若惊,不安地看向胤禛,胤禛微微点头,便说去传话吩咐宫人为太子收拾殿阁。
“你早些回去,明日再过来。”
“儿臣遵旨。”
胤禛行礼告退,更是避开皇阿玛的目光,冲太子鼓了鼓劲才退下。
清溪书屋外,已然一片暮色霭霭
孙夕云眉头也微皱了一下,有些不忍心,更是有些抱歉,他不应该将他的蓑帽给劈开的。
仰起头,自发的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防御,企图听过层层防御,能让身后的人活下来。
“其实,我刚刚也想问问她为何呢,没成想,这妮子跑厕所去了。”孙夕云见周梦晴一脸错愕,不由得便继续说道。
\t严沃是谁?严沃是他们元阳宫的宫主,堂堂天级三层的阵道大师,在卯太宗全盛之时,严沃的实力也可以排到宗门前五,绝对是名声响彻十二大圣界的绝世强者。
“唔……我怎么又晕过去了呢,看来这次回去后得找个医生看看了,怎么动不动的就突然间晕倒一会儿呢,唔,该回家了吧。”赵思扬一脸迷糊的站起身来,然后嘀咕了两句后,就准备转身离开了。
\t夏皎仔细问过黑熊王的情况,确认自己对付得了,这才敢答应下来。
张扬不会再追究这次事情,只是会把铁剑老人杀了黄平的事情报告上去。至于其他的,就不会管了。
鱼鱼立即分出一个分神,遁入雕塑之内,玉石有光芒闪烁片刻,继而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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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擎大怒,但是现在他们不能再损失人员了,要不然等城主来了,护城大阵都开启不了就完了!听到凤擎命令,那两个神王境长老顿时就护在哪天神境的周围。
“嗨,阳光哥,别这么说,咱们也算是兄弟了,你这么说的话,我可就不乐意了。”赵思扬摇了摇头说道。
“这……这简直――”春日完全找不到任何形容词,但是这一刻她清楚地明白一件事情:“她想要做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已经成功了――既然找不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那就把自己变成他们的同类好了。
“好了,你也忙了一天,休息吧,那边有个钢丝床,可以熬一晚上!”花姑指了指隔壁的储物间。
而遍观孔子的儒家思想,根本没有对作恶行为作实质xing监督和惩罚的内容,可那些作恶者如果不得到实质xing的监督和惩罚,它们根本不可能主动停止作恶。
只是,死宅再次睁开眼睛之后,就发现事情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了。
一席话,搅动了上官紫霞的多愁善感,只觉暗香浮动,脸上也泛出晶莹的光亮。
“不用说,我明白你的意思……”酒井法子仰了仰那红扑扑的脸蛋,朝陈笑棠极具勾引地笑了一下,然后便侧过了身子。背对着陈笑棠。
“怎么可能!”听到拿尸体当军粮,寇仲和徐子陵惊呼道,一旁的傅君婥面色也是大变。
现在叶泽涛在市府二号院也有着一套房子,只是不常过来住而已。
于谦回过神来,坦然道:“在下与顾姑娘不过是知己朋友,夫人不解,在下也无计可施。”他虽是很有地位的人,但还是懂南京风月之会的规矩的,对名ji要以礼相待,故自称在下、反而显得不是那俗夫。
第991章 将他踩在脚底下
第991章将他踩在脚底下(第1/2页)
此刻,胤祥和胤禵下了学来到永和宫,为了昨日之事,再向额娘赔不是,说下回一定不冲动。
德妃看着俩孩子,轻轻一叹:“这样的话,从小说了无数遍,你们猜我信不信?”
哥俩彼此看了眼,都跪下了。
“起来!”
“额娘,我们错了……”
一旁的宸儿上前来,拉扯弟弟们起身,责备道:“跪的什么,是想着跪下了,事情就能一笔勾销吗,又或是觉着对不起额娘,总得有个道理吧,不然呢,敢情是威胁额娘?”
胤禵登时睁大眼睛,着急地说:“姐,怎么胡乱说,我们威胁额娘做
江岳找好位置,一箭接连一箭,又射死两头獐子,尽皆命中獐子眼眶。
家族修者和宗门修者确实是旗帜分明的两个阵营,但是其实对立得真没有那么厉害。
“我去,还真是硬汉,”冯君咂巴一下嘴巴,他很早以前就听说,人在遭受无法忍受的痛苦的时候,会疼得晕过去,这其实是人体的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
但由于衣服颜色是黑色,而且防晒衣的款式也是卫衣的造型,所以不注意看的话,大家还以为他仍旧穿着那件厚厚的卫衣。
他们这一带头跑,使得本来就处在崩溃边缘的巡抚营一下子整个崩溃了。兵败如山倒说的就是当时的军队,这时的败兵是任何人都拦不住的,为了逃命他们会砍死所有阻止他们的人。
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若是施展起轻功,未免有点不像话。
后来就有人给他们出主意,让他们去扬州,毕竟扬州东林的势力更大,包括扬州知府、扬州推官、两淮盐运使都是东林党人。
没错,潘吴两家不敢怎么刁难他,但是对他也没什么恩义,那么他先示警,然后再戳穿潘家的谎言,也不是有意针对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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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面包车突突突跟在洪老板的车队后方,沈周在车内同样拨打了报警电话,而他报警的内容比洪启亮那边可要劲爆的多。
要不然,她不过只是一个穷苦的平民百姓,又如何能够做到这一点?
赵铁柱是想把许龙另一只胳膊弄断,还让他长长记性,但是却被吴思思给阻止了。
他的声音蓦地微弱下去,李琮不自觉地侧耳倾听,然而他听到的,却是一波撼动魂魄的滚滚声浪。
张凌在一旁苦笑着摇摇头,如果是黄旗的话,这个球肯定补进了。
当然,不是预测雨雪天气什么,那种短时间气候变化,无论多厉害的计算机模型都是无法做到的,这个模型只是能够预测在没有任何特殊天气情况下,基地周围环境中的温度。
嘴上说着,他心里却明白,看来人的架式,恐怕是被刚刚剧烈的元气震荡吸引过来。
随看符箓逐一完成,室内诸修士都能感觉到,剑身内部,似有一层凶戾之气,咆哮窜动,意图冲出来。
“不可能!”马晓灵和谢杏芳异口同声地说。她们的理由是,椰树为热带喜光作物,在高温、多雨、阳光充足和海风吹拂的条件下生长发育良好。桑家坞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怎么可能?
中午在gz军区地审讯室,张爱国,林震年,郭华三人坐在审讯室里,看着拷着手铐和脚拷,面无人色的郝刚被两名蓝剑特战士兵押进审讯室里。
海豚有廻游的习『性』,在大海里方向感特别强,有人说海豚的智商不低于人类。以往总在每年清明时节的前后光临桑家坞,不知这头海豚是否就是去年碰到的那一条?
但是,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下令所有的驱逐舰、护卫舰,都将星际轨道炮瞄准了巡洋舰,随时都会发动轰击,将其彻底的摧毁。
第992章 一个比一个对我更好
第992章一个比一个对我更好(第1/2页)
只见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来请阿玛用膳,夫妻二人一时将这话放下,直到夜里打发了俩小祖宗,才接着谈白日里的事。
胤禛说:“索额图致仕,看似为太子折去臂膀,可他人还活着,赫舍里一派的势力维持十年八载都不难,你看明珠不还在为惠妃和大阿哥出谋划策么?”
毓溪颔首:“真到了皇阿玛削去明珠和索额图全部党羽势力的时候,大阿哥和太子连活着都难了,这是明摆着的。”
胤禛道:“那么想要动摇东宫的地位,便是造谣生事,乃至怂恿挑唆,只要让皇阿玛和朝廷看出太子有半分谋逆之心,不论真真假假,太子
她挂了电话,我顿时兴奋地连忙去洗漱一番,换上干净衣服。林温馨能不能帮我度过难关,我真的不知道。但她对于我来说,就好像溺水者的救命稻草一样,能让心灵安稳。
“先不用,我出去见他们,他们还需要保密身份。”白若竹说着起身摘下了手套,看样子是打算出门了。
因此,佛法虽好,但若慧通大师执意要让陆飞拜他为师的话,陆飞也只能无奈放弃了。
罗大通勤修苦练,加上大量实战磨练,这套6级的大巧藏渊拳法早已练至大成掌握程度,施展起来威势十足。
“都住手,谁再动格杀勿论!”江奕淳厉声喝道,声音里带了些内力,震的人耳朵发麻,其他蒙面人见林当家都被俘了,也只好住了手。
毕竟这本来就是令人开心的事情,若是还板着张脸,那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陆飞哭笑不得,拜托,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呀,才刚下过你就开始偷吃。
物主连连点头,这么随便就能够拿出两千枚灵石来溢价买一个手镯的人,不管背景怎样,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其实江奕淳是明白白若竹的意思,他挥剑也是吓唬白若兰说真话,否则以他的武功,杀人需要那么麻烦吗?只要一息间,白若兰的人头就能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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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英国掌握了主动权,能够打击拿破仑的任何弱点,能由海上向欧洲海岸的,任何一部分发起进攻。
“看来我们要有麻烦了!”刚刚回到驻地,清影便面色凝重的说道。
“出手就是两百多万的天源石,这也太奢侈了!”龙行听着各家报价喃喃说道。
一众月神卫还没有意识到谢腾口中的事情是要全员出动,还以为就跟寻常一样,选一部分人去巡逻,再杀几个不长眼的寒冰恶鬼。
只是这境界很是虚浮,根本就不是她本身的力量,而是借助某种外力强行达到。
以往的科考,除了考秀才是一年一次之外,其余的乡试会试殿试等,除非皇帝另开恩科,否则都是三年一次,这种取材的效率是极其低下的,而且人数也太少了。
说罢,赵炳转身离开肃王府,赵显坐在主位上并没有起身,只是目送着这位宗卫府大统领离去。
渐渐的渐渐的,此处的紫色邪蝎被彻底打散了队伍,零零散散的分布着,信念也被打破了,开始四散而逃。
直到霍去病走,都没有解除于禁的限制,也就是说,于禁依旧是被关押着,未来并不乐观。
“趁着这个机会,我想和你交代一件事。”这天晚上,白狼与黑狼同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白狼正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没想到却被黑狼拉住,看来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他。
凌寒并没有停留,因为他看到两个青年也是把黄岩压在地上狠狠的乱打,凌寒跑过去抓住一个青年的后衣领,然后一提把那个青年拉开。另一个青年也是看到凌寒之后,松开黄岩,抓起地上的一根棍子,对凌寒的脑袋抡过来。
第993章 不想也就不会烦恼
第993章不想也就不会烦恼(第1/2页)
没料到丈夫会这么想,八福晋不禁问:“现下你打算怎么处置?”
胤禩道:“这次倒不麻烦,我问了胤禟,到底为什么打起来,他还算老实,说明了缘故,他的确不占理,也不必我安慰了。”
“什么缘故?”
“不是好事,少一个人知道少一些麻烦,并非瞒着你,说了,于你也是麻烦,不如不知道的好。”
“这样啊……”
“但我也有些奇怪,他们过去和胤禟不对付,多是为了胤禟看不起胤祥,言语讥讽他的生母,从来也没为了别的事真正大打出手过。这次的事,即便胤禟不占理,照胤禵的脾气
姑霖朝听到傅君眉在责备着自己,他委屈的喊了一声,并且还哭天喊地给自己辩解着。
“做的不错!”赵琛从桌子上拿出一块绿色的精灵食物递给壶壶,壶壶收起光墙,开心的接了过去。
浓雾涌来的时候,蝴蝶,岳芙蓉,韩语休和司空韧楠四个是在一起的,为什么是他们四个在一起,也只有布局的人才知道。
那是距离大战三百公里外的一个地方,周围仍然是连绵山脉,一整片山脉都盖着一层薄雪,在山脉之中的一角下坐落这另一个秘密军事基地。
来到城里,林峰继续进入商会,收集黄轩神名单上的资料,以及了解更多关于太古正黄门的情况。
那伙人藏得非常严实,唯一的线索只有寐婳,可每次顺着寐婳查过去之后,那伙人就又溜了,简直比老鼠还要机敏。
豪力,格斗系精灵,身体上锻炼过的肌肉有着钢铁一样的硬度,它的力气很大,经常帮人们做些搬运货物之类的繁重活儿,并且乐此不疲。
这世间一天天的溜走,她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身上揣着宝贝,却一点危机感也没有,如果不是黑二善后,她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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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聪对胜负并不在乎,他甚至没有赢叶龙的打算,他只是想证明自己。
“无垢这土狗,占地为王,一门心思就做山大王”。只听一人一呼。
这一刻秀莲才知道,自己原来早就被陆云空偷袭!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团云雾。
当天昀堂太保战队的队员听到有些人支持方远,立即加入到其中,大家都提高嗓门,为方远加油助威。
他明白,毒蜘蛛身边许多人都要她除掉自己,只是,她一次次的选择了包容。
而且她以前听公司的老员工说过,李宁非常的孝顺他这个上叔叔,基本上都不会忤逆他的叔叔,可是今天李宁却为了她忤逆了他叔叔的决定。
王金听着这一个个声音,他从心里感到温暖,王金并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但这些人能来他还是发自肺腑的感到高兴,他不断的重复着两个字:谢谢。
这不是让下属难做吗?要是安沐真的不把合同交给自己的话,那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呀?
宴席上,莫然按品阶坐到了宫泽坤身边的高位上,庭妃只比她矮半个台阶,也是坐在高位上。
她没说要买少年的话,甚至连自家家门都没报,就带着连翘上马车了。
苏昱的心中有些淡淡的不舍,前六场演唱会,他并没有这种感觉。
不知从何处出来了两个侍卫,一边一个架着早已吓的失了心智的孙总管向殿外走去。
而苏漓王也一样,虽然他在人前做了那么多的凶恶的事情,但是梅良瑜知道,他不是那样的恶人,他还有良知存在。
“先不谈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我想说,如果此事能成,我想收你为剑灵。”我一本正经道。
还不是他也发现了,这耗是个管不住嘴的家伙,他知道若是有人来这里,耗一定会把自己撂了。
第994章 我在怕什么
第994章我在怕什么
“我当然知道。”
“什么?”
温宪忽然就生气了:“我当然知道置办物件不容易,我当然知道好东西不是有银子就成的,这屋里的一切是四嫂嫂费了心血,我也知道得比你还清楚。”
感受到怀里人的愤怒,气哼哼的身子喘息也重了,可舜安颜不知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他并没有笑话温宪不知世间事。
“生气了?”
“没有……”
舜安颜好脾气地说:“身上火烧似的,都气成这样了,是不是以为我笑话你?”温宪紧紧闭着眼,脑袋里乱哄哄,她的气分明还在胤禟的身上,根本不在乎什么采买容易不容易的话,想来是觉着后者是小事,能发发脾气,才一时没忍住。
舜安颜耐心地安抚怀里的人:“你误会我,你生气,我也委屈,我们傻不傻,有什么话只管说,何苦生闷气?”
温宪却哭了,舜安颜顿时慌乱,要起身去点灯,被温宪死死拽着胳膊。
“出什么事了?”
“你要我有什么话只管说,可你为什么不对我说?”
“我?”
“老九在行宫欺负你,为何不告诉我?”
舜安颜不禁松了口气:“就为了这事儿?”
温宪委屈道:“什么叫就为了,老九他是个什么东西,他怎么敢欺负你,而我什么都不知道,连胤禵胤祥都惦记着为我们出口气,我却什么也不知道,指不定老九还当我怕了他!”
舜安颜笑道:“那你究竟是心疼我,还是委屈自己?”
温宪气道:“都是不成吗,我心疼你,我也委屈自己,不成吗?”
“成,怎么都成,是我错了,忘了告诉你,可你要相信,绝不是我故意隐瞒。”
“这事儿你还能忘了?”
“我没往心上去,随驾出巡时时刻刻都绷着弦,哪里顾得上在乎一些小冲突。”
温宪软绵绵地窝进丈夫怀里,轻轻抽噎着:“是你真不在乎,还是总被他们欺负,欺负得你都麻木了?”
舜安颜温柔地拍哄,说道:“我不在乎,何况当时有四哥护着我,不仅护着我,还开导我。四哥说,十三阿哥看待九阿哥便十分超然,在他看来不必为了一个注定不做好的人生气,对我而言也一样。虽然我不能像十三阿哥那般痛快地对九阿哥挥拳相向,可我能不在乎,只要我不在乎,他就得把那份傲慢戏谑都憋回去。”
温宪恨道:“总有一天要收拾他,混蛋玩意儿……”
舜安颜笑道:“那么咱们的大好人生,用来记恨这么一个玩意儿,值得吗,不值得。”
“那我也不能饶了他,我非得给你出口气。”
“好,那就收拾他!”
这一晚,一家子兄弟姐妹,各有各的心思,大半夜的,胤祥睡醒一觉,翻身再要睡时,听得外头有动静,他猛地清醒,起身到门前看。
只见胤禵在宫院里打拳,几个小太监守在一旁,看他拳拳生风,打得凶猛霸道。
胤祥不得不出门来,唤道:“什么时辰了,你折腾什么?”
刚好一套拳打完,胤禵收势呼气,转身见十三哥,笑道:“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才难受,打拳出出汗,一会儿就能睡了。”
胤祥责备:“别惊动了苏麻喇嬷嬷,还当是出了什么事。”
胤禵却摸一摸肚皮,对小全子说:“我饿了,找些吃的来,送到十三阿哥屋里。”
胤祥还没回过神,弟弟就往门里闯,另有小太监跟进来伺候十四阿哥擦汗换衣裳,胤祥便只是靠在一旁,嫌弃地看着。
待收拾妥当,小全子送来吃的,胤禵坐下就塞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哥,你饿不饿,也来吃一口。”
胤祥叹气:“你吃饱了顶得慌,又该睡不着,明日若在书房打瞌睡,不怕小全子被拖出去打板子?”一旁的小全子笑道:“十三阿哥,奴才明儿不当值。”
气得胤祥骂:“多嘴,你以为能躲得了?”
胤禵则吩咐:“你们歇着去,一会儿我叫值夜的来收拾,我和十三阿哥说说话。”
小全子自然有眼色,很快便离开了,胤祥这才坐下,只喝了口水,对吃的毫无兴趣。
“吃完就走,哥,你别嫌我。”
“我嫌你做什么,可你也不能折腾自己,大晚上的。”
“我就是心里烦……”胤禵说着,放下了手中的吃食。
彼此都静了片刻,胤祥才道:“是不是被额娘那句话吓着了?”
胤禵抬头看了眼哥哥,无奈地笑了:“哥,你说我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会叫额娘的话唬住呢,我在怕什么?”
第995章 不错,是年羹尧
第995章不错,是年羹尧(第1/2页)
“你怕将来不能处处都胜过老九?”
“说笑呢,我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你怕什么?”
“我……我从没想过,会听额娘说出那样的话。”
胤祥淡淡一笑,问道:“难道在你眼里,额娘只是靠着善良,就能在后宫挣下这份谁也不能动摇的体面?”
胤禵皱眉:“额娘可从不欺凌那些不受宠的嫔妃,也不会见着谁得宠,就要使绊子害人,额娘从不是那样的人。”
胤祥问:“额娘要咱们好好念书学本事,将一个从小欺负我们的人踩在脚底下,这话,与你所谓的欺凌嫔妃、勾心斗角
不过毕竟这里是修者的天下,这些货币中或多或少都存有一些灵力。不同等级的刀币存在的灵力浓度不同,有些货币甚至直接能当法宝使唤。不过威力却不能和真正的法宝相比。
“请大当家训话!”崔呈秀仿佛猜到了解杨公卿的心思,大声喊道。
伊娃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木萧神情渐渐淡漠起来,她便冷哼一声,收回了劝说。
其实聪明人都清楚木萧的用意,那是要他们落叶归根,彻底把别墅区当成一个家,有归属感。
所以林风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的研究一下这个乾坤战甲和紫霄神雷这两门法术。在青莲剑仙传人这个身份不能曝光之前,林风就得用浩然紫气这门功法生存了。
果然,本来还在不断挣扎的l2被医生这么轻轻一割之后,便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一般,彻底的瘫软了下来。
至于,最后那些永恒种子,木萧是备用,价值很高,可以去天启城换取东西,至少可以换一个帝境灵魂,但永恒本源极其珍贵,木萧不到最后不会将其全部抛售。
李旭挥动着手中的火衣,用突厥语大声唱着。牧歌中的意思被他完全颠倒了,字字触犯着突厥人的忌讳。他眼中含着泪,心中却无伤,亦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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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界便被邵晨拼命的打压,刘然心中如何不气恼。这次好容易手段超过了邵晨,刘然便决定要在紫皇神境中将他击杀,将心中这一口恶气泻出。
看到江南时候,多为诧异和怜悯,而看到黄发男子之时,很少有人脸色不发生变化的,甚至有人已经脸色苍白起来。
然而回答死亡屠夫的则又是一通疯狂地拳舞,仅凭激起的风压便瞬间使得他伤痕累累,血肉横飞。
其他三个组织无论哪一个,单对单都不是“炎黄”的对手,所以每当涉及“炎黄”的时候,他们总会不约而同地联合在一起,要不是龙毅的震慑力太强,恐怕华夏的日子会非常不好过。
没有任何着力点,任凭唐军一身功夫也使不出来,腾出一只手,猛的按在胸口,用手一拔,赤红色心剑应声而出,往前一抛燃起一层火焰漂浮在狄鹰的头顶。
叶丰脸上挂着璀璨的笑容,弯着腰,毕恭毕敬的说道,态度无比的奉承。
然后他就看到让他自以为幻觉的一幕,一个年轻人从地上弹起直接跨过高高的围墙,飞了过去。
可是即便火兽再厉害再强大,面对着岩石的阻碍,它也不可能赶上明轩在石洞中穿行的速度,此时他已经处于安全的位置了,火兽再怎么也不可能扒开整个石洞。
在幻海古城这座没有执法队的主城,葬魔宗的霸主地位不受任何势力影响,它就是王者,代表着无上权威。
眼里泛出惊恐的目光,姚三才知道捂住自己嘴的正是姚启发,眼里那惊恐的目光闪烁不止,而姚启发一个镇定的眼神让他稍稍心安了一些。他知道对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嘴里低呜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对方的意思。
第996章 不能忠于我的人,要来作甚
第996章不能忠于我的人,要来作甚(第1/2页)
小和子笑道:“奴才果然没看错。”
胤禛却说:“可是他行二,上头还有个哥哥,你见过的,叫年希尧。”
小和子这才想起来,连连自嘲,之后便伺候主子往畅春园去。
到了畅春园,进园步行的路很长,小和子打伞伺候着,路上说道:“年二公子这一路狂奔,指不定还会叫谁看见,兴许随手就参一本,当街纵马可是大罪。主子,您和年遐龄大人多年交情了,他的公子若遭检举,您帮不帮?”
胤禛早在来园子的路上想好了,说道:“年遐龄老了,再用不上几年,往后都是他儿子的,我当然得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