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林向东订了最大的包间，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他到的时候，徐志文和陈伟已经到了。


    徐志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很随意。


    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看到林向东进来都站了起来。


    “林总。”徐志文伸出手。


    林向东握了握：“文哥，久仰。”


    说着，又转向陈伟，“陈工，欢迎加入东升。”


    陈伟握住他的手：“林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林向东笑着说道：“不是我给你机会，是你的加入让我们如虎添翼。”三


    个人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


    林向东端起酒杯：“徐总，陈工，这杯酒敬你们。东升要搞新能源电池，缺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才。你们来了，我就放心了。”


    三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林向东放下酒杯，看着陈伟：“陈工，你是搞技术的。我问你，电池这个东西，到底难在哪里？为什么国内能做好的企业不多？”


    陈伟放下筷子，想了想：“林总，电池这个东西，看着简单，其实很难。它不是一个单一的技术，是一个系统工程。正极材料、负极材料、电解液、隔膜，每一个环节都有技术难点。能量密度、循环寿命、安全性能、成本控制，每一个指标都需要反复权衡。不是说你把材料买回来组装起来就能用的。”


    他边说边注意林向东的表情，他顿了顿，声音放慢了一些，“以三元电池为例，正极材料中镍、钴、锰的比例调配是关键。镍多了能量密度高，但不稳定；钴多了稳定性好，但成本高；锰多了安全性好，但容量低。怎么找到最佳的配比，需要大量的实验和测试。一个配方从实验室到量产，至少要两年时间。”


    林向东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些东西他听不懂，但他在认真听。


    陈伟继续说：“还有电芯的结构设计。圆柱、方形、软包，每一种都有优缺点。圆柱电池生产工艺成熟，但空间利用率低；方形电池空间利用率高，但散热不好；软包电池能量密度高，但封口工艺要求高，容易漏液。选哪一种，要根据产品定位来定。我们做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大概率会选择方形铝壳电池。能量密度高，安全性好，是目前的主流方向。”


    林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工，你说的这些，我听得懂一些，但大部分听不懂。”


    他放下杯子，看着陈伟，“不过没关系。我不需要懂。我只需要懂你。你是专业的，你说了算。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钱、人、设备，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


    陈伟愣了一下，看着林向东那张年轻的脸。


    他在九运干了十二年，从来没见过哪个老板跟他说“我不需要懂，你说了算”。


    九运的老板不懂技术，但喜欢瞎指挥；


    副总更不懂，但喜欢挑毛病。


    做出来的产品，不是按照市场需求设计的，是按照领导喜好修改的。


    陈伟端起酒杯，敬了林向东一下：“林总，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徐志文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着，观察着林向东的表情。


    林向东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不是那种“我很厉害你们都要听我的”的霸道，是那种“我不懂但我相信你”的信任。


    这种信任，比钱更让人愿意卖命。


    他在猎头圈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老板，有的精明，有的糊涂，有的大方，有的小气。


    林向东不属于任何一种，他是那种让你觉得“跟着他干有前途”的人。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他在想，如果他真的跳槽，可能真的是他职业生涯最正确的一次决定。


    林向东又看向徐志文：“文哥，挖人的事，你多费心。听说陈工那边提供了名单，你按照名单去挖。有困难随时跟我说，我来协调。”


    徐志文点了点头：“林总放心，挖人是我的老本行，不会让您失望。”


    林向东笑了笑：“文哥，你以前是帮别人挖人，现在是为自己挖人。东升的电池团队，就是你的团队。团队强了，你的价值也就体现出来了。”


    徐志文端起酒杯：“林总，我明白。”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陈伟的话多了起来。


    他讲起自己刚入行时的经历，那时候国内电池行业刚起步，没什么技术积累，全靠国外引进。


    他为了搞懂一个技术参数，翻遍了国内外的文献，请教了几十个专家，花了半年时间才弄明白。


    后来那个参数成了九运电器的核心技术秘密，为公司创造了上亿的利润。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林向东看着那种光，心里有数了。


    陈伟不是那种为了钱工作的人，他是那种为了技术、为了成就感工作的人。


    这种人用好了是宝贝，用不好是刺头。


    林向东不怕刺头，怕的是没本事。


    “陈工，东升的电池项目，交给你来牵头。团队你来搭，方向你来定，技术你来把关。我给你一年时间，能不能拿出有竞争力的产品？”


    陈伟放下酒杯，想了想：林总，一年时间有点紧。但如果您能给我足够的资源和支持，我可以试试。”林向东点了点头。


    “资源不是问题。你需要什么，尽管提。”


    陈伟说道：“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实验室，设备要齐全。还需要一个试制车间，用来做小批量验证。还需要一批有经验的工程师，至少十个。”


    林向东看向徐志文：“文哥，陈工要的人，你负责找。”


    徐志文点了点头：“林总放心，一个月内，十个工程师到位。”


    林向东又看向陈伟：“实验室和试制车间，你来选址。需要多大的场地，需要什么设备，列个清单给我。我来安排，就算是进口的，我也能弄到。”


    陈伟点了点头：“林总，我回去就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