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王后的决心


    索菲娅的决定，在死寂的会议厅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殿下，万万不可！」


    首相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失态地从座位上跳起，快步绕过桌子，挡在了索菲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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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叛乱地区刀剑无眼！您的安全，是国家的头等大事！您若有任何闪失，我们，我们如何向远在伦敦的王储殿下交代！」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一位头发花白丶胸前挂满勋章的陆军上将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洪亮如锺，却充满了不赞同。


    「战场，不是女人该去的地方！殿下，请您三思！」


    「这是拿国家的未来开玩笑！」


    「请殿下收回成命！」


    反对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来。整个内阁，都陷入了恐慌。他们无法想像，让尊贵的王储妃，深入一群手持武器的叛乱分子中间，会发生多麽可怕的事情。


    索菲娅没有与他们争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然后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决然的弧线，走出了会议室。


    她径直来到了国王乔治一世的书房。


    书房里，烟雾缭绕。乔治一世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伊庇鲁斯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看到索菲娅进来，他停下脚步。


    「索菲娅，他们都告诉我了————你不能去！」


    索菲娅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为国王打开了一扇窗，让新鲜的空气，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然后，她转过身，态度比在会议室里柔和了许多，但语气同样坚定。


    「父亲。」她称呼道。


    「康尼正在伦敦，为希腊的未来，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搏杀。我们不能让后院的火，烧到他的阵前。」


    她的目光，迎向国王忧虑的眼神。


    「如果我们现在派去一支镇压的军队，伦敦的报纸第二天就会刊登：野蛮的希腊人，正在屠杀他们的新国民」。这等于把一把最锋利的刀，亲手递到了索尔兹伯里侯爵的手中。」


    「他会用这把刀，割走我们在谈判桌上，用士兵的鲜血换来的一切。他会告诉全世界，希腊，是一个不懂得如何统治的丶野蛮的民族。」


    乔治一世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要反驳，却发现索菲娅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了要害。


    「可是，你的安全————」国王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


    「我的安全，正是我要去的理由。」


    索菲娅打断了他，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强大的丶令人信服的逻辑力量。


    「一个手无寸铁的王储妃，如果能在那些所谓的叛乱之地」安然无恙，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宣传。它将向全欧洲证明，我们的统治是仁慈的，是得人心的。」


    她向前一步，直视着国王。


    「反之，如果我，希腊的王储妃，需要靠一个师的军队来保护自己的人民，那恰恰说明了我们的失败。说明康尼在伦敦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一个笑话。」


    书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乔治一世看着自己的儿媳。这个来自普鲁士的公主，这个他曾经以为只是一个政治联姻筹码的年轻女孩，此刻，她的身上，散发着让他都感到敬畏的光芒。


    那不是一个女人的任性，而是一位真正的统治者的远见与决断。


    最终，国王疲惫地坐回椅子里，他挥了挥手。


    「去吧，我的女儿。雅典，交给你了。」


    获得了国王的授权，索菲娅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送走了所有大臣，走出书房的索菲娅独自站在王宫露台上，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望着星空，想起了她的母亲，英国的维多利亚长公主，一位同样充满了智慧与理想的女性。她也想起了哥哥威廉二世那张永远自信甚至自负的脸。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索菲娅，这不仅仅是为了康尼，为了希腊。这也是你的考场。你要向柏林，向伦敦，向全世界证明，普鲁士的公主，绝不是只能在宫廷宴会上微笑的花瓶。这一刻，她不再仅仅是康斯坦丁的妻子，她更是她自己。


    她立刻开始组建她的「军队」。


    她没有向国防部要一个士兵，没有要一杆枪。


    她首先召见了「皇商」安东尼奥·佩塔拉斯。


    在王宫的一间偏厅里，这位新兴的船运寡头，恭敬地站在王储妃的面前。


    「殿下，佩塔拉斯家族听候您的吩咐。」


    「安东尼奥，」索菲娅的命令简洁而明确，「我需要粮食，大量的粮食丶布匹和药品。三天之内，装满你的船。我要让伊庇鲁斯的每一个穷人，都能拿到王室发放的面粉和毛毯。」


    「遵命，殿下！」安东尼奥没有问任何缘由，他知道，执行命令，就是他获得荣光的唯一途径。


    送走了安东尼奥，索菲娅的马车，驶向了雅典郊外的一座修道院。


    这里，是卡利尼科斯神父，那位如同苦行僧般虔诚的「信仰之锤」，正在指导教义的地方。


    在一间只有十字架和圣像的简陋房间里，索菲娅见到了这位神父。


    他依旧穿着那身粗布的黑色教士袍，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


    「神父，我需要您的帮助。」索菲娅没有绕圈子。


    「我需要一队真正理解上帝仁爱，而不是只知排斥异教徒的年轻教士。我需要他们跟我去伊庇鲁斯，不是为了建起新的教堂，而是为了建起沟通的桥梁。不是为了让他们改信我们的上帝，而是为了让他们相信我们的善意。」


    卡利尼科斯神父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王储妃。


    他从这个女人的身上，看到了与康斯坦丁殿下一样的光。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权力，旨在建立一个更崇高丶更稳固秩序的光。


    他那张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下来。


    他低下头，深深地鞠躬，将手放在胸前。


    「殿下，您的意志，亦是上帝的意志。」


    几天后，比雷埃夫斯港。


    一支奇特的队伍，在码头上集结。


    没有士兵嘹亮的口号，没有擦得程亮的枪炮。


    只有一艘艘悬挂着红十字标志的船只，上面站着身穿白色制服的医生和护士，这是新成立的「王后医疗队」。


    有满载着面粉丶布匹和药品的货船，船身上漆着巨大的希腊王室徽记。


    还有一队眼神清澈丶身穿黑色教士袍的年轻神职人员，他们安静地站在一起，手中没有刀剑，只有《圣经》。


    索菲娅穿着一身简便的深蓝色旅行长裙，头上戴着一顶可以遮挡风尘的宽檐帽。


    在码头上，国王乔治一世和所有内阁大臣，都前来为她送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丶不解，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敬佩。


    索菲娅走到国王面前，提着裙摆，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请为我祈祷，父亲。」


    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也请相信我。」


    说完，她直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


    她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通往旗舰的舷梯。


    海风吹起她的裙角，如同战旗般飘扬。


    她站在船头，向着那片风暴之地，毅然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