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揽月阁的包间内,第二轮菜肴刚刚被侍女战战兢兢地送了进来。
偌大的玉石长桌,在经历第一轮「蝗虫过境」般的扫荡后,留下了大片空旷的狼藉。
此刻,它终于重新被各式灵光璀璨的仙珍填满。
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角落悄然拉开帷幕。
夏荷和冬梅面对面坐着,桌上最后一根油光鋥亮的烤地龙筋,就孤零零地搁在两人的正中央。
两双眼睛,一双明艳如火,一双清冷如冰,就这么毫不退让地死死对视着。
周围的空气几乎凝滞成冰。
侍女站在一侧,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呼吸重了,就会把这个火药桶彻底引爆。
而另一边,王宝宝在迅速清空了她那一整份,事实上是相当于普通大汉三倍饭量的菜肴后。
正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蹲在地毯上。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着滚圆的小肚皮,一下一下地揉着。
「饿啊……」
她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像只刚断奶却没吃饱的小兽,充满对这世界深深的控诉。
乌溜溜的大眼睛开始在包间里像雷达一样扫荡,寻觅着任何可以入口的卡路里。
桌上其实还有吃的,但那是两位姐姐正在拼杀的战场。
她很懂事地没有去碰,否则两个人会同时把火气撒到她身上,到时候连一根烤地龙筋的渣都吃不到。
墙角有几块装饰用的矿石,那是上好的天青灵玉。
她刚才趁人不注意偷偷舔了一小口。差评,跟舔白开水似的,根本不顶饱。
桌腿是万年沉香木打的,闻起来倒是挺香,但嚼起来纤维太粗,口感拉胯,塞牙。
王宝宝皱紧了小鼻子,对这个吃不饱的残酷世界深感绝望。
就在她连叹了三口气丶准备放弃抵抗直接躺平的时候。
嗯?
她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异动。
不是从桌上传来的,而是从她脚下的地板缝里钻出来的。
王宝宝歪着小脑袋,低下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面前的地面。
就在那里。
在她身前半步远的虚空中,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丶半透明的薄膜。
很薄,薄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但在她那源自最古老的饕餮血脉丶被无尽饥饿感磨砺出的逆天感知里,那层薄膜却清清楚楚丶实实在在地横在那里。
这是一道封印结界。
当然,王宝宝的脑子里没装这么多专业名词。
在她的朴素世界观里,这玩意儿只有一种描述方式——它,散发着诱人的饭香!
王宝宝眨了眨眼。
那层薄膜在她眼中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丶微微泛光的粉红色,在幽暗的地板上轻轻颤动着。
那质感,就像是一层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手工布丁。
她小巧的鼻翼微微耸动,凑过去用力嗅了嗅。
甜的。
带着点奇异的血腥气,但不是那种难闻的腥臭,而是……嗯,就像是加了双倍草莓酱的大福饼,甜中透着一丝让人上头的复杂香气。
王宝宝的大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亮成了两千瓦的探照灯。
她伸出粉嫩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道结界。
软软的。
弹弹的。
指尖轻轻一压,它就会随着压力微微凹陷;一旦松开,又立刻恢复原状,还十分有弹性地轻轻颤了两下,仿佛在无声地勾引着她。
绝了!
这简直就是一块刚凝固好的绝品果冻啊!
「姐姐。」
王宝宝转过头,奶声奶气地向着正在对峙的两尊大神打报告:「这里有果冻。」
夏荷正处于和冬梅眼神拔河的决战时刻,眼珠子压根舍不得挪开半毫,嘴上敷衍地应了一声:「果冻?那你吃呗,别跟姐姐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得到了官方认证的「许可」,王宝宝一直是个讲规矩的乖孩子,苏晨不在,她就听夏荷的。
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重新转回头,把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那道半透明的结界上。
她两手一撑,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地毯上,把小脸直接凑到了薄膜前,又贪婪地嗅了一口。
嗯,近距离闻,那股草莓大福的香味更浓了。
王宝宝咕咚咽了一大口口水。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像个在米其林餐厅准备享用主厨特供的顶级老饕一样,对着那道无形的丶号称坚不可摧的太古绝杀杀阵,郑重其事地张开了深渊巨口。
「啵——」
一声极轻的丶仿佛肥皂泡破裂般的声响。
在王宝宝那口连太古冥兽骨都能嚼碎的恐怖铁齿面前,这道令玉仙强者们来了都得乖乖低头认栽的魔宗秘法结界,直接被生生咬下了一大块。
「嗯!」
王宝宝嚼了两下,大眼睛瞬间弯成了两弯月牙,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幸福感:「甜甜的,还带点咸味,绝绝子!」
她的两颊像仓鼠一样高高鼓起,快乐地嚼动着。
下一秒,彻底顾不上任何淑女形象的王宝宝,整个人直接「啪」地一下趴在了地上。
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死死抱住那道肉眼不可见的结界,就像一只发现了满树松果的贪吃松鼠,开始以一种极具节奏感的频率,疯狂地啃了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这道本该用来困死满城大佬的太古禁制,在小丫头的嘴里,连一秒钟的尊严都没保住。
清脆的咀嚼声,在这间奢华的顶级包厢内,以一种诡异又欢快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回荡着。
……
与此同时,在灵宝商行地底万丈深处。
正在全力催动「绝天血祭大阵」丶闭着眼沉浸在末世大屠杀幻想里不可自拔的谢伯安,猛地打了个激灵。
一股没来由的邪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这感觉太突兀了,以至于他结印的双手都不受控制地停顿了半息。
他皱紧眉头,那半张人类脸庞上的独眼狐疑地眯了起来。
哪里……不对劲?
他迅速将神识化作无数触角,顺着大阵的脉络,向各个核心节点延伸巡查。
地下三层——稳如老狗。
东翼主廊——毫无异常。
中央灵脉汇聚处——完美运转。
南侧封锁环——滴水不漏。
一切正常,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
谢伯安悄悄松了口气,暗骂自己做贼心虚,差点被自己吓出幻觉。
他收敛心神,准备重新将全副魔元灌入阵法。
然而,就在他重新发力的下一个瞬间,他的神识终端忽然传回了一种……极其惊悚的触感。
他的大阵最顶端,位于九天揽月阁的那个阵法节点,正在……
缩水。
没有遭到强力轰击,没有被高人破阵,更没有一丁点属于法则对抗的仙元波动。
它就是在单纯地减少。
那道耗费了主人无数心血丶足以封天锁地的隐形结界,正在以一种像老汉吧嗒菸袋锅子一样极其均匀丶平稳的节奏,一点一点地……没了。
「……什么鬼?」
谢伯安傻眼了,半张人脸上的那只眼睛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怀疑自己被阵法反噬伤了脑子。
他不信邪地将神识输出功率开到最大,对着那个节点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精细扫描。
结果更加残酷,那道结界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不仅如此,那消失的速度……怎么还特么在加快?!
「绝对是错觉!本座布下的可是太古魔宗秘法!」
谢伯安眼珠子通红,死咬着牙,发疯一样将体内的能量抽调出来,像不要钱的水泵一样朝着那个节点疯狂填补。
但下一秒,他的神识就毫不留情地传回了一个令他肝胆俱裂的真相:
他输送过去多少魔元,那个缺口就在同等的时间内,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全部「吃」干抹净!
不差分毫!一滴都没剩下!
这就好像……他成了一台毫无尊严的自动投喂机。
在一个他看不见丶摸不着丶甚至连存在形态都无法理解的恐怖生物面前,源源不断地送上大餐!
谢伯安的半张人脸上,那原本填满狂热与残忍的眼睛里,终于渗出了一丝最原始的恐惧。
他像疯了一样扩大神识的搜索范围,企图在虚空中抓出那个「东西」的轮廓。
但一无所获。
没有大能出手的仙元,没有法宝的波动,甚至没有一丁点活物的生机。
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大阵结界正在被当成辣条蚕食的残酷现实,以及顺着节点传来的丶那种极度放松丶极度享受的「吧唧嘴」的咀嚼感。
对!就是咀嚼感!
就像是对面蹲着一头超脱他认知维度的怪物,正翘着二郎腿,把他这套足以倾覆整个仙域的绝杀大阵,当成了饭后解馋的小零食!
谢伯安张大了嘴,像条濒死的鱼,半个字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甚至连他那半边怪物躯体上丶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无瞳眼球,此刻也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来自于食物链顶端的终极压制,纷纷吓得缩回了皮肉里,主打一个「从心」。
「这到底……」
谢伯安的声音彻底沙哑了,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像是在向无尽的黑暗发出一声灵魂深处的绝望拷问。
「那个九天揽月阁里,特么的到底坐着什么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