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承认,你的肉身,确实出乎意料。」
万骨魔尊的声音从暗紫色天穹上压了下来。
每一个字落地,焦黑大地都跟着震一下。
残破城墙簌簌掉灰。
断裂骨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些被夜凌寒和龙葵轰碎的战车残骸,也在地面上不断翻滚。
「但你以为,一个大圣境,凭一具肉身,就能在本座的地盘翻天?」
万骨魔尊站起身。
三丈高的白骨身躯在法座上舒展开来。
惨白骨骼泛着冷光。
骨缝中,暗紫冥气不断钻出,又被大阵重新吞回去。
他眼眶中的魂火已经烧成了暗紫色,死死锁住苏晨。
刚才那一拳,碎了他的万骨辇。
刚才那两指,又当着十万大军的面,夹碎了他的冥将和法器。
这不是损失。
这是踩脸。
是把他万骨魔尊几千万年积攒出的威严,按在焦土里碾。
今日若不把这个白衣人族踩成肉泥,西境谁还会怕他?
天蟹魔域那些降卒,谁还会跪他?
「既然你这么喜欢逞英雄——」
万骨魔尊仰头嘶吼。
「那本座便成全你!」
轰!
整座冥道本源大阵彻底沸腾。
方圆数千里的焦土之上,所有暗紫符文同时亮起。
它们沿着地脉急速鼓动,像一张铺满大地的血管网。
焦土龟裂。
地脉轰鸣。
一条条法则裂痕从万骨魔尊脚下炸开,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些原本分散在战场各处,用来压制夜凌寒丶龙葵的冥道法则之力,被他全部抽调回来。
夜凌寒那边,红尘魔域外围的血色光幕轻轻一震。
她抬起眼。
指尖暗红魔焰无声跳动,整个人却没有立刻动。
她在等。
等苏晨撑不住的那一刻。
柳如烟站在城墙上,桃花眼中的媚笑彻底收敛。
她指尖七杀魔焰燃起,又被她强行按了回去。
她一个天仙境冲进去,只会添乱。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醒。
王宝宝蹲在不远处,嘴里还嚼着一块从地上抠来的武器残渣。
她仰着小脸,看向头顶越来越黑的天。
「老板,天上是不是要掉大骨头啦?」
没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都在抬头。
暗紫色的死亡阴影,正在盖住整座主城。
半空中,冥气翻涌。
黑云深处,先伸出一截惨白骨趾。
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最后,一只遮天蔽日的白骨脚掌,从黑云中探了出来。
那只脚掌方圆万亩。
它遮住了紫色魔月。
也遮住了主城上方最后一点冷光。
每一根骨趾都有山峰那么粗。
骨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冥道法则纹路,暗紫死气从纹路里不断垂落。
死气落下,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巨足还没真正踩下,单是下压的气浪,就已经撕开了大片空间裂缝。
咔嚓。
咔嚓咔嚓。
黑色裂缝在半空蔓延。
几个离得近的冥界士卒被气浪擦中,身体当场炸成骨粉。
万骨魔尊根本没有看他们。
这一刻,他连自己的军阵都一并压进了攻击范围。
他只要苏晨死。
只要那条龙女一起死。
「本座倒要看看,你那具肉身——」
万骨魔尊的声音从天穹上砸落。
「能不能扛住本座这一脚!」
白骨巨足骤然下坠。
轰隆隆!
整片区域的空气被压爆。
阴影吞没了苏晨和龙葵所在的战场区域。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来。
龙葵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瞬间,暗金竖瞳收缩成细线。
她的仙龙族血脉在疯狂示警。
危险。
极致危险。
这一击,足以轻易碾碎灵仙。
不。
宝仙境以下,只要被踩中,都没有活路。
哪怕她全盛时期,硬接这一脚也绝不会轻松。
更何况现在。
她仙元枯竭。
龙气破碎。
后背和肩膀的伤口还在淌血。
这时候被这一脚踩中,必死无疑。
龙葵咬紧牙关,想强行提起龙枪。
可手指刚碰到枪杆,整条手臂就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她连枪都快握不住了。
这比死亡更让她愤怒。
她堂堂仙龙族公主,竟然沦落到连最后一枪都刺不出去。
苏晨站在她身前,抬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白骨巨足。
衣袍被下压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墨发散乱,玉簪歪得快要掉下来。
他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看上去像是已经被冥道大阵压到了极限。
只有他自己的内心弹幕,依旧稳得离谱。
【万亩大脚。】
【好家夥,这骨头架子打架不讲卫生啊。】
【别人放大招是刀枪剑戟,你直接上脚?】
【还踩我?】
【我这身衣服刚才掉坑里就已经脏得不行了,你这一脚下来,我以后还能要吗?】
苏晨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龙葵。
她浑身是血,嘴唇发白,眼神还凶得要命。
明明都快站不稳了,还硬撑着不肯低头。
【行吧。】
【再装下去,这母暴龙真要被踩成龙肉饼了。】
苏晨轻轻叹了口气。
他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焦土瞬间塌陷。
冥道本源法则压在他身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
万骨魔尊的魂火猛地一跳。
苏晨却只是慢悠悠地抬起头。
那张沾着灰的俊脸上,重新挂起了懒洋洋的笑。
「我说。」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这一脚,洗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