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从枯树上飘落。
那姿态看似轻盈,落地的刹那,一股森然杀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夜风掀开她的黑纱,露出一张被彻底撕裂的脸。
半边焦黑如炭,是烧毁的丑陋。
半边梨涡浅笑,是惑人的甜美。
两种极端的美丑诡异地拼合着,在月光下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她居高临下俯瞰着苏晨,如同在审视一只网中的猎物。
那双眼里交织着怨毒丶快意,和一种将猎物逼入绝境后病态的满足。
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却又刻意裹着甜腻:
「苏晨。」
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她很享受这个过程,看着苏晨那张平静的脸,玩味更甚。
她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指尖拈着那颗冰蓝色的仙体髓心,像在炫耀一件无足轻重的战利品。
动作优雅,且残忍。
「这东西——三千万。」
随后,她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梨涡深陷,甜得发腻。
「还有你在拍卖会上,拼了命也想得到的杀阵图——五千万。」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苏晨,似乎要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林婉的笑声在峡谷中低回,透着入骨的冰冷和恶意。
「你知道吗,当你在拍卖会上被迫放弃的那一刻,你的命就已经不属于你了。」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主场。
她踱着步,声音越发轻柔,如同最温柔的刀子在凌迟人心。
「你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全是笑话。」
她的眼底,是胜利者才有的姿态。
她享受这一刻。
她享受猎物被逼上绝路时,逐渐崩溃的恐惧。
她在等待。
等苏晨脸色惨白,等他嘴唇颤抖,等他骄傲的脊梁弯曲,跪地求饶。
但是。
她等到的是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反应。
苏晨打了个哈欠。
一个货真价实的丶不带丝毫伪装的哈欠。
哈欠悠长而惬意。
他甚至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嘎嘣」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峡谷里异常清晰。
他的动作是那么放松,那么漫不经心。
仿佛眼前这六名真仙丶封天大阵,以及林婉字字诛心的宣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无聊的目光,扫视了一圈。
从韩锐到那五名真仙,再到他们手中的阵旗。
最后,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林婉身上。
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焦黑的脸,看穿了她内心所有的狂妄丶愚蠢和自以为是。
他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没有强作镇定。
是……嫌弃。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丶毫不掩饰的丶堪称侮辱性的嫌弃。
那眼神仿佛在说:就这?
【我还以为搞这么大阵仗,至少也得来几个玄仙,让我稍微热热身。】
【结果就六个真仙?还都是最低阶的那种,气息虚浮,一个个跟被榨乾了似的。】
【这跟我在坊市里花几块仙石淘来的破铜烂铁有啥区别?哦,那些破烂拿回去还能让王宝宝啃着玩,这些货色,她估计都懒得看。】
【浪费我时间,浪费我的表情。早知道是这种水平,我就直接带王宝宝去吃大餐了。】
他没说出口。
但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已经将他内心的不屑和鄙夷,淋漓尽致地写在了脸上。
林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感觉自己的脸被苏晨用一种无形的方式,踩在地上反覆碾压。
「你……你这个不知死活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再甜腻,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无法置信的屈辱。
是纯粹的丶被猎物当面嫌弃的丶前所未有的滔天暴怒。
她千算万算,算尽了苏晨所有可能的反应。
唯独没有算到——他会是这种眼神。
那种看地上的一坨狗屎,都比看她们认真的眼神。
这种傲慢,这种轻蔑,是对她林婉,对整个玄天仙宗是是最大的侮辱!
远处的山崖上。
谢惊鸿猛地皱紧了眉,心头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意。
她的狐狸眼眯成一条缝,闪过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不对劲!
这反应完全不对劲!
一个大圣境被六名真仙围杀,被大阵锁死,怎会是这种反应?
恐惧?绝望?视死如归?
都不是。
他脸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淡漠……
那不是装的。
谢惊鸿看人的眼光,从未错过。
他是真的不在乎。
他是真的觉得,区区六个真仙……不够看。
谢惊鸿的后背,忽然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预设的所有剧本,所有计划在这一刻开始摇摇欲坠。
虚空中。
夏荷和冬梅两位仙君,也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问:少爷……在玩哪一出?
林婉的怒火,终于冲垮了理智。
她无法忍受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
她的身躯剧烈颤抖,那半张完好的脸庞因愤怒而狰狞。
「杀!!!」
她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随着她的命令,六名真仙同时催动仙元!
六道带着死亡气息的法则洪流,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从六个方向朝着苏晨轰然碾压!
山石在无声中化为齑粉,大地崩裂!
千钧一发。
苏晨却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了储物戒。
他左掏掏,右摸摸,动作随意又散漫。
掏了半天。
最终,他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掏出来一个东西。
一截断掉的剑柄。
黑漆漆,布满锈迹,像一块没人要的废铁。
剑柄的边角,还有一个被啃出来的丶参差不齐的月牙形缺口。
这——正是那件「金仙器残骸」。
更准确地说,是王宝宝的「磨牙零食」。
钱多多看到那截剑柄的瞬间,大脑彻底死机。
当他看清上面熟悉的牙印时,他膝盖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
「完了!完了啊!老板他彻底疯了!他真的疯了啊!」
钱多多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肥胖的身躯不住颤抖。
「他……他被逼疯了!他竟然要拿一块被王宝宝啃过的破烂,去砸死六个真仙!」
「老板啊!我的好老板啊!您清醒一点啊!这回是真的要玩命了啊!」
他绝望地拍打着地面,心肝脾肺肾都在剧痛。
他知道这回不是演戏了。
这是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