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弹了弹手指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碰了什么污秽不堪的脏东西。


    然后，他站起身。


    用那双价值不菲的云纹靴的鞋尖，轻轻踢了踢脚下那张油光鋥亮的破兽皮。


    「老头。」


    苏晨的语气漫不经心，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慵懒和无聊，活脱脱一个被家里逼着出来体验生活丶结果发现一切都索然无味的顶级纨絝。


    「你这堆破烂，也别一件一件拿出来丢人了。」


    「打包全要，给个数吧。」


    那抠脚老头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抬头，一双浑浊眼珠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活了过来，每一条皱纹里都挤满了狂喜，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


    他在这摆摊数月，终于！


    终于等来了一个肯问价的超级凯子！


    钱多多的反应则是另一个极端。


    他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几乎是弹射到了苏晨身边，一把揪住苏晨的衣角。


    「老板！别啊老板！！」


    钱多多声音因为过度惊骇而破了音，又尖又细。


    他指着地上那堆连废品回收站看了都要摇头的破铜烂铁，心痛到五官扭曲。


    「您睁大眼睛看看！这些玩意儿白送给我，我都嫌占储物戒的地方！」


    「我的储物戒那是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多放一件垃圾，就少放一块仙石啊！」


    「老板，有钱也不能这么烧！这比拿仙石点菸花还败家！」


    钱多多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鼻涕泡都快急出来了。


    苏晨面不改色，伸出两根手指，优雅而坚定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角上掰开。


    「问你了吗？」


    一句话，四个字，直接把钱多多所有的话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张着嘴，满脸通红，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是啊，老板花自己的钱，关他一个打工人屁事？


    可……可那是一百万啊！


    老头见真有大鱼上钩，也顾不上那只抠了一半的脚了。


    他飞速把脚缩回袍子，在油腻的袖子上胡乱擦了擦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飞速打量着苏晨。


    白衣，贵气，身后还跟着这个准帝境的蝼蚁保镖和一看就很有钱的胖子……


    这是条鲸鱼！


    而且是那种「不在乎钱，只图一乐」的超级鲸鱼！


    老头心中飞速盘算完毕，猛地伸出一根脏兮兮的丶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指。


    「一百万！」


    声音洪亮如锺，中气十足，仿佛他卖的不是破烂，而是无上仙珍！


    「上品仙石！一百万！」


    他再次强调，唾沫星子横飞。


    「少一个子儿，不卖！」


    巷尾的喧嚣戛然而止。


    下一秒，周围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一百万？！」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头你是不是在遗迹里脑袋被门夹了？还活在梦里呢？」


    「一百万上品仙石！我靠，这钱足够去灵宝商行买一件品相极佳的真仙器了！你这堆破铜烂铁也配？你怎么不去抢城主府？！」


    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更是指着苏晨，对着同伴挤眉弄眼地大声嚷嚷：「看见没！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冤种！今天算是开眼了！谁要是真花一百万买这堆废品，他脑子里的水，足够在彭城里养条龙了！」


    笑声排山倒海，讥讽与嘲笑像是无形的巴掌，一下下抽在老头的脸上。


    老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但他死死咬着牙，那根手指稳如泰山，竖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赌的就是这一把！


    要么一飞冲天，要么烂在这里！


    【不错不错，这胖子哭得很有感染力，等会砍价说不定能用上。至于这群嘲笑的……唉，无知限制了你们的想像力啊。】


    苏晨内心淡定地给钱多多的演技点了赞，脸上依旧是那副「你们这些凡人真吵」的嫌弃表情。


    钱多多是真的哭了。


    他一把抱住苏晨的大腿，鼻涕眼泪全蹭在了苏晨那纤尘不染的白袍上，声泪俱下地哀嚎：


    「老板！我求求您了！一百万啊！那是一百万上品仙石！」


    「这些破烂加一起回炉炼铁都卖不了一万个子儿！您要是真花一百万买了，我钱多多以后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认识您！我怕被穷神天打雷劈啊！」


    苏晨垂眸，看了一眼脚下这坨还在蠕动的「忠臣」。


    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淡漠得仿佛在看一块碍事的石头。


    那股子发自骨子里的疏离感，让钱多多的哭腔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助的抽噎。


    然后，在全场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在老头紧张到心跳都快停止的目光中，苏晨做了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