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死寂一片。


    但这种寂静和刚才被「仙体髓心」四个字砸懵的寂静，截然不同。


    那是开奖前一秒，所有赌徒都屏住呼吸的安静。


    剑不平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毕露，他不问，他在等一个结果。


    戒色终于将那句被憋了半天的佛号念了出来。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确信的飘忽。


    「贫僧以为，身外之物，皆是虚妄。」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却死死盯着门口。


    「但……如果这虚妄是仙体……」


    「贫僧愿为它，再破一次戒。」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楼梯口传来一阵「咚咚咚」的狂奔声，肥肉撞击木板，震得整层楼都在颤。


    钱多多回来了。


    他「砰」地一声推开门，所有人的目光如利剑出鞘，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钱多多脸上的表情，太怪了。


    那张肥脸上震惊丶困惑丶不可思议，以及一丝「我是不是活在梦里」的恍惚，扭曲地交织在一起。


    像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刚刚被佛祖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老板……」


    他望着苏晨，嗓子干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


    喉结剧烈滚动，才挤出几个字。


    「掌柜的说……」


    他猛咽一口唾沫。


    「整个彭城……」


    他又顿了一下，仿佛那几个字有万钧之重。


    「不，是整个西清幽洲……」


    钱多多闭上眼，像是认命般，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就只有一家商行……有渠道能搞到仙体髓心！」


    刹那间，包间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苏晨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哪家？」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名字。


    「灵宝商行！」


    「灵宝商行？」


    苏晨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淡定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脑子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灵宝商行……】


    【我靠，这名字怎么耳熟到姥姥家了？】


    【想起来了！这不是原着《制霸仙途》里那个贯穿全书的超级商业巨头吗？！生意遍布三千仙域，背景通天，连永恒道统都得给面子的那种！】


    【主角秦风飞升仙域后的第一件仙器，不就是从灵宝商行的拍卖会上捡漏搞来的？】


    【这种横跨诸多仙域的庞然大物，居然在这种新手村中的贫民窟里开了分店？】


    【有意思。】


    钱多多见苏晨半晌没说话，还以为他被这名头吓住了，连忙挪动着肥胖的身躯凑上来，压低声音：


    「老板，那酒楼掌柜的说了，这灵宝商行来头大得能吓死仙！是整个天南仙域都排得上号的超级商会！彭城这家分行，虽然只是人家一个最不起眼的小门市，可也不是咱们能碰瓷的啊……」


    他话没说完，但那张快哭出来的胖脸上，意思已经写得明明白白。


    ——老板，算了吧，洗洗睡吧。


    ——人家是跨国集团，咱们就是个草台班子，别去自取其辱了。


    「惹不起？」


    苏晨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让钱多多心头发毛的玩味。


    「开门做生意的，就是为了赚钱。」


    「只要咱们给得起价，就没有惹不惹得起这一说。」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掸了掸那本就一尘不染的衣袖。


    「走。」


    「去看看。」


    「我倒要瞧瞧，这仙体髓心，到底是个什么天价。」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是去菜市场问问今天的白菜多少钱一斤。


    可包间里的其他人，一颗心全都悬到了嗓子眼。


    对老板的盲目信任是一回事，可仙体髓心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他们是真的心里没底。


    ……


    一行人出了迎仙酒楼，跟着钱多多在古朴的街道上七拐八绕。


    然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面前，矗立着一座九层高的宝塔。


    宝塔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金色仙木打造，塔身雕龙刻凤，流光溢彩，瑞气千条。


    每一片瓦，都像是在用仙石对整座城的审美进行公开处刑。


    塔顶，「灵宝商行」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在日光下闪耀着刺眼的金芒，仿佛在昭告天下——


    我，有钱，巨有钱。


    跟周围那些古朴甚至略显破旧的建筑相比，这座塔不是鹤立鸡群。


    是金凤凰落进了土鸡窝。


    壕无人性！


    「我的妈呀……」


    钱多多仰着脖子，嘴巴越张越大，哈喇子都快流到了地上。


    「这……这他妈得砸多少仙石才能盖得起来？」


    「跟人家这一比，我那万宝楼就是个狗窝！」


    他的语气里有震撼，有羡慕，更多的是一个财务总管，看到「别人家公司总部大楼」时，那种发自灵魂的自卑。


    苏晨懒得理会这个没出息的胖子，径直迈上了台阶。


    刚跨进门槛，一个珠圆玉润丶身穿华贵锦袍的胖子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那笑容热情洋溢，「和气生财」四个字就差直接刻在脸上了。


    「哎哟哟，几位客官面生得很，想必是刚到咱们彭城吧？」


    「在下周福，灵宝商行彭城分行的掌柜，您几位甭客气，叫我周胖子就行！」


    这胖子看似憨厚，可那双笑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却有精光一闪而逝。


    典型的笑面虎，商场上滚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油条。


    苏晨朝钱多多递了个眼色。


    钱多多瞬间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周掌柜客气了。我们是刚从下界飞升上来的，想来贵宝行打听一样东西。」


    「哦？下界飞升？」


    周胖子的眼睛倏然一亮。


    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三分，但那眼缝里透出的光，也更贼了。


    苏晨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这不就是钱多多在下界看到那些人傻钱多的宗门长老时，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肥羊上门」表情吗？


    「好说好说！但凡下界飞升上来的，都是人中龙凤！」


    周胖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不知几位想打听什么？咱灵宝商行，只要是这天南仙域有的，就没有咱们搞不到的！」


    钱多多又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


    「周掌柜，我们想问问……仙体髓心。」


    「仙体髓心？」


    周胖子脸上那热情的笑容，僵了一瞬。


    笑容里的热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


    虽然他很快又将笑容堆了回去，但那双小眼睛重新扫过苏晨一行人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群刚出栏的肥羊。


    而是像在打量一群不知天高地厚，误闯了龙王庙的土耗子。


    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懒得掩饰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