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将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菜单递了上来。
兽皮封面,金线装订,光是摸着的手感,就透着一股子「吃不起」的贵气。
钱多多离得最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了过来。
腿虽然还像被大象踩过一样疼,但作为团队里唯一一个跟「钱」字沾边的人,看菜单这种事,他当仁不让。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摆出一副万宝楼少东家鉴定稀世珍宝的专业架势,郑重其事地翻开了第一页。
下一瞬。
他脸上的血色,像被人拧开了排水阀,唰地一下就没了。
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撑圆到快要从肥肉里爆出来。
他捧着菜单的两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像是得了帕金森。
「老……老板……」
钱多多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股上坟烧到假钱的哭腔。
他把菜单转向苏晨,手指哆哆嗦嗦地戳在第一页的菜名上。
「这……这,仙石……是个啥玩意儿?」
苏晨探头看了一眼。
菜单第一页,凉菜。
【凉拌穿云笋】——一千下品仙石。
【油炸飞天蚁】——一千五百下品仙石。
【酱香地龙筋】——两千下品仙石。
苏晨的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伸手往后翻了一页。
热菜。
【清蒸八爪鱼】——五千下品仙石。
【红烧独角兽腿】——一万下品仙石。
【爆炒凤兽肝】——三万下品仙石。
苏晨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缓收紧。
【……】
【这是菜单?这是抢劫清单吧?】
【下界一个亿的龙角我眼都不眨就扔了,现在告诉我一盘凉拌笋丝都吃不起?】
【仙域的通货膨胀,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剑不平和戒色也凑了过来。
两颗脑袋从苏晨两侧伸出,视线落在菜单上。
剑不平猛地吸了一口凉气,那口凉气卡在喉咙里,呛得他满脸通红。
戒色和尚的反应更绝。
他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睛。
面色庄严肃穆,语气虔诚无比。
「阿弥陀佛。」
「贫僧,不饿。」
他顿了顿,仿佛在说服自己。
「贫僧一向觉得,饥饿,是通往大智慧的捷径。」
他又顿了顿,补充道。
「佛祖当年在菩提树下悟道,想必也是饿着肚子的。」
没人理会他的精神胜利法。
钱多多快哭了。
「老板,这……」
他咬碎了后槽牙,像是赌上全部家当的赌徒,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从储物戒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把光芒璀璨的极品灵石。
在玄元大陆,这些亮晶晶的小东西,足以买下一座城池。
他把那堆「财富」堆在桌面上,小心翼翼地推到店小二面前,声音卑微到打颤。
「小二哥……这个,这个能换仙石吗?」
「或者……就用这个付帐,行不行?」
店小二的视线缓缓下移。
那个眼神,苏晨觉得比金蟾的帝威还伤人。
那是一种珠宝鉴定师在打量一堆彩色玻璃弹珠的眼神,充满了职业性的丶不带丝毫个人情绪的鄙夷。
店小二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一块极品灵石,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他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客官,您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废矿里淘换来的石头?」
「纯度低劣,能量逸散得一塌糊涂。这玩意儿,给我们后厨的烧火童子当柴火,都嫌呛嗓子。」
说着。
他随手一扔。
那块在下界能掀起一场血战的极品灵石,「嗒」的一声弹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像扔掉一颗碍事的石子。
「我们这儿,只收仙石。」
店小二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轻轻一扫,那意思不言而喻。
没钱?
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包间里,落针可闻。
钱多多彻底瘫在了椅子里,两百多斤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全部骨头。
他呆滞地盯着桌上那堆被判了死刑的极品灵石。
它们还在闪着光,亮晶晶的,漂亮得很。
可在这个地方,连柴火都不配。
万宝楼少东家丶下界财神爷的身份,他前半辈子引以为傲的一切。
在那个轻飘飘的「扔」的动作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完了。
他们这一群人从下界杀穿古路,头角峥嵘的准帝丶大帝,飞升仙域的天之骄子。
到头来。
连一盘最便宜的凉拌穿云笋,都吃不起。
钱多多的眼眶里,迅速泛起一层屈辱的水光。
【要是这事儿传回下界……】
【我钱多多的脸,不,整个下界所有修士的脸,都得让我们这群人给丢到姥姥家去!】
空气尴尬到几乎凝固。
剑不平的脸颊涨起一种病态的潮红,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这一生,从未比此刻更觉得耻辱。
想他堂堂太一圣地的剑道真传,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
今天,却因为吃不起一顿饭,被一个跑堂的用眼神反覆羞辱。
他恨不得用星陨剑在地上凿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戒色和尚紧闭双眼,嘴里的《清心咒》念得如同机关枪扫射,快到含糊不清。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跑!
赶紧离开这个让佛门颜面扫地的修罗场!
花弄影的处境最为煎熬。
刚晋升的大帝二重天的豪情壮志,被这份三万仙石的菜单彻底拍碎。
她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那双曾能俯瞰众生的狐狸眼,此刻写满了迷茫与无助,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迷路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