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消失了。
甚至连那道撕裂天穹的万丈空间裂缝,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仿佛从未出现过。
仿佛刚才那艘足以碾碎认知丶神圣到不似凡物的黄金天阙,只是一场席卷了数百万人的集体幻觉。
万骨广场,死寂如坟。
空气中只剩下飞舟离去时残留的一丝空间涟漪,和那股净化一切的浩大神威余韵,如无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每个魔修的神魂之上。
长达数十个呼吸的死寂。
「咕咚。」
一声艰难吞咽唾沫的声音,在这绝对的安静中,响亮得如同惊雷。
紧接着。
「噗——」
一名刚刚突破丶根基尚浅的圣人境魔修,猛地喷出一口逆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抚着胸口,眼神空洞,脸上满是虚无与茫然。
「我的魔心……碎了……」
他修炼了上千年,自认为心志坚如魔铁。
可就在刚才,他引以为傲的道心,被那艘飞舟的奢华与霸道,轻而易举地碾成了齑粉!
神金铸船?
极品灵石点缀?
帝阵护航?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圣女殿下的……贵客?」
一个魔修用梦呓般的声音,还在重复着之前九幽长老给出的那个可笑理由。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却是他自己给了自己一下。
「贵客个屁!」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与大梦初醒的惊恐。
「你们看清楚那面旗帜了吗?那个『苏』字!」
「整个荒古大陆,有哪个姓苏的,配用这种手笔?!敢用这种手笔?!」
「长生苏家!」
「是长生苏家啊!」
「他根本不是我们魔道的朋友!他是正道魁首,是不朽世家唯一的继承人!是长生苏家的神子!」
这一声咆哮,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劈醒了所有还处于宕机状态的魔修!
「长生苏家……嘶——」
「我想起来了!传说长生苏家的神子,与九幽圣女丶瑶池圣女丶大夏女帝皆有婚约在身!」
「我的天!所以,刚才那个男人,就是传说中那个……睡了十八年,被正道誉为『玄元第一咸鱼』的苏家神子?!」
「咸鱼?!」
一个魔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都变了调。
「你管刚才那个叫咸鱼?!那艘飞舟,能把我们整个九幽魔教连带万魔城打包买下来十次!」
「你家的咸鱼这么值钱吗?!」
「传闻误我!这哪里是什么咸鱼,这分明是一条过江的灭世真龙啊!」
一瞬间,所有关于苏晨是「圣女贵客」的猜测,被彻底撕碎。
之前那些因为苏晨能直接进入秘境而感到不公的魔修,此刻心中的那点怨气,早已蒸发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后怕与庆幸。
开什么玩笑!
跟长生苏家的神子讲公平?
人家不一巴掌把万魔城从地图上抹掉,都算是给九幽魔教留足了面子!
他们之前竟然还想冲击擂台要个说法?
这跟一群蚂蚁举着「抗议」的牌子,冲向一头正在打盹的魔龙,有什么区别?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时间,所有魔修都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看向苏晨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敬畏。
……
而在广场的阴暗角落里。
顾长风丶剑不平丶月清寒等正道天骄团,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三观崩于一役。
他们伪装成魔修,潜入万魔城,是为了执行一项关乎正道未来的绝密任务——配合「寒月仙」凌清竹,搅乱魔典,寻找机会。
可现在……
他们看到了什么?
「顾……顾师兄……」
一名来自稷下学宫的弟子,声音发颤,推了推身前已经僵硬如雕塑的顾长风。
「我……我是不是中了什么顶级幻术?」
「我们的任务核心,『寒月仙』大人……她,她刚才是不是跟苏家那个神子……手牵着手?」
「而且,她们现在……好像还跟九幽魔教的那个妖女……一起登上了苏家的飞舟……」
「……回苏家了?!」
顾长风没有回答。
他那张一向运筹帷幄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茫然。
啪嗒。
他手中的羽扇,从僵硬的指间滑落,掉在满是骨殖的地面上。
他脑子里那本《魔域风情录》丶《卧底行为准则三百条》丶《论魔道人心的九十九种博弈法》……
所有他引以为傲的知识和计谋,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堆浸了水的废纸。
这盘棋,已经不是乱了。
是棋盘都他妈让人给掀了,还顺手用棋盘把所有下棋的人都给拍晕了过去!
苏晨是苏家神子啊!
正道年轻一代的旗帜!未来的希望!
可现在这个希望乾脆直接把正魔两道的圣女,打包带回了家!
这到底叫什么事啊?!
「岂有此理!」
一声怒喝,打破了正道天骄团的死寂。
是剑不平!
他那张伪装过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鄙夷,身上的剑意几乎要冲破伪装,直刺苍穹!
「苏晨!又是这个苏晨!」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一个靠着家世,沉迷享乐的纨絝子弟!」
「他何德何能,竟让『寒月仙』大人与他同行?!」
「他这分明是左拥右抱,将我辈修士刻苦修行的道心,将我正道的万年脸面,按在地上,用灵石狠狠摩擦!」
「我羞与此人为伍!」
「阿弥陀佛。」
戒色小和尚连忙双手合十,出来打圆场。
「剑施主,稍安勿躁。苏施主此行,或许……或许另有深意?」
「深意?能有什么深意?」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月清寒,语气酸溜溜地开了口。
她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拿出那块镶着蕾丝的留影灵石,对着飞舟消失的方向拍了一张,嘴里小声嘀咕。
「这飞舟也太好看了吧,要是能上去拍一张就好了……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神豪的座驾与卑微的我』……」
「我看他就是贪图美色,被那九幽妖女给迷惑了心智!『寒月仙』大人,定然是被他胁迫的!」
剑不平已经自动为凌清竹的行为,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顾长风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弯腰捡起地上的羽扇,强行让自己冷静。
「诸位,稍安勿躁。」
他沉声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门,眼神锐利如刀。
「此事,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计划。」
「女帝陛下的命令,是让我们配合『寒月仙』行事。」
「但现在,『寒月仙』大人已经离去,我们继续留在此地,已无任何意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然。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我们必须立刻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上报给各自宗门!」
「让圣主和老祖来定夺下一步的行动!」
「这盘棋已经不是我们能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