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叶桉在绿芯未来项目中标后，一直在推进项目前期工作。”
“上周，桉瑞正式和市政中心签署了合同，目前已经组建了专项团队。”
“还有呢？”
“本周她出席了一场行业论坛，主旨发言的主题是城市产业协同与创新生态。会后的采访中，她被问到如何看待许氏近期的变动，她的原话是，尊重许氏内部决策，祝福他们走得更远。”
许望轻笑了一声。
祝福他们走得更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人，也不落下把柄。
不愧是叶桉，连一句客套话都透着圆滑。
“她最近有没有和我小叔见面？”
这个问题，倒是让助理不自觉顿了一下：“见过。”
“许怀临先生在葬礼之后，拒绝了所有的商业活动。叶桉在这期间，去过景山别墅两次，但具体事宜不清楚。”
许望沉默了几秒。
“沈助理。”
“在。”
“帮我约一下叶总。”
许望抬起头，目光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说，庆祝她中标成功，我请她吃顿饭。”
助理微微一怔，但很快压下表情：“好的，我马上去约。”
他转身要走，许望又叫住了他：“对了，地点定在我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环境安静，方便说话。”
助理点头：“明白。”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许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像是在思索什么。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一寸一寸地沉入城市的天际线。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下棋。
爷爷总说，下棋的时候，不要只看眼前这一步。
你要多往后想五步、十步，才能看到对手真正的意图。
许望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缠在手腕内侧的那一圈淡淡疤痕，那是那天火灾留下的。
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爷爷，我告诉你，我做的都是对的。”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私房菜馆的包厢内，灯光暖黄，檀香清浅。
叶桉到的时候，许望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他面前的茶已经续过两遍，显是等了有一阵了。
见叶桉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叶总，请坐。”
叶桉从容落座，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许望脸上的纱布已经全部拆去，只在左脸颊靠近耳根处留下一道浅红的印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手腕。
“你百忙之中约我吃饭，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叶桉开门见山。
许望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叶桉，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已经拿到了许氏的全部管理权。腾云也已经并入了许氏。现在，整个许氏集团，都在我手里。”
叶桉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叶桉，你是个聪明人。”
许望微微前倾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应该很清楚，以你现在手里掌握的资源和筹码，正面和我斗，你没有任何胜算。”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陈述事实。”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底深处那抹冰冷，却毫不掩饰。
“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再给你一次机会。”
“主动退出京夏市场，把你的人、你的项目、你的资源，全部撤出去。我可以保证，不会在你撤退的过程中设置任何障碍。你损失的，只是这一个市场的投入。”
“以你的能力，这些都不算什么。”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现在走，还能把损失降到最低。要是等到我亲自动手……”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叶桉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遗憾：
“许望，你爷爷刚走不久。你小叔把后事料理得妥妥帖帖，许家的体面，你到底还想留几分？”
许望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敬你一杯茶。”
叶桉端起面前的茶杯，虚虚一举，“谢谢你今天请的这顿饭，也谢谢你这份好意。”
她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语气一如既往的从容：“但你的提议，我拒绝。”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许望盯着她，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他终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桉，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既然叶总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那就走着瞧吧。”
门被带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包厢里安静下来。
叶桉靠回椅背，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她端起来却并未喝的茶，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疲惫。
她抬眼，看向门口方向。
几秒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许怀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神色轻松，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走到许望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旁，没有坐下，反而伸手将那张椅子往外拉了拉，然后才坐到叶桉对面的位置上。
“看来没谈拢？”
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叶桉笑笑：“显而易见的事情。”
许怀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微微皱眉：“茶都凉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叶桉脸上，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不过，虽然你早有预料，但是看着我被许望赶出许氏，心情还是很复杂吧？”
叶桉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才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没能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许老的事……我以为他会醒悟的。”
“他醒悟了。”许怀临淡淡道，“但他醒悟的方向，和我们期望的不一样。”
“他想的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回头了。只能用更大的赢，来证明自己当初没有错。”
叶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许怀临顺势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沉静而清明：
“好了，不说他了。比起这些，还是先商量下一步吧。”
叶桉也收敛了情绪，坐直了身体：“你想说什么？”
“许望的性格我很清楚。”
许怀临微微眯起眼睛，“你现在拒绝了他的好意，正面对抗的局面已经不可避免。只要你还站在明面上、桉瑞还在正常运营，他就会无休止地针对性狙击，正面硬拼，即便是你，也不敢保证自己真的能万无一失吧？”
叶桉缓缓点头，目光与他交汇：“所以，你的意思是……”
“明面上，你必须退。”
“桉瑞科技，要降低存在感。你不要再公开露面对接项目，把主要精力转到幕后。许望的目标是你，只要你消失了，他自然也会松懈下来。”
“那暗处呢？”叶桉追问。
许怀临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暗处的事，我来。”
“我手里还有一些许望不知道的资源和渠道，许氏的股份也还在我手里。他在明，我在暗，等他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追着你打的时候，才是我们真正出手的机会。”
叶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需要一个合理的退场理由，不能让他起疑。”
“这个我来安排。”
许怀临端起茶杯，虽然茶凉了，他还是喝了一口，“桉瑞会做一个业务重心的调整声明，理由我都想好了。核心产品技术路线转型，需要收缩对外扩张规模，集中资源进行内部研发升级。”
“这个理由足够正当，他也挑不出毛病。”
“然后呢？”叶桉问。
“然后……”许怀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后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他转回头，看向叶桉，眼神里带着一抹难得的认真：“小叶子，这次可能要委屈你一段时间。”
叶桉也笑了：“从我踏进这一行开始，就没有怕过委屈这两个字。”
许怀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眼底的沉郁似乎融化了一角。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叶桉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答应他。”
叶桉怔了怔，随即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几分温暖：“你是我未婚夫，我当然要和你在一起，难不成别人异地恋，我们走异地婚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