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三文钱?你没开玩笑吧!
李世民没脱鞋,一只脚刚踩上那还在掉渣的黄泥台阶,就被李渊一拐杖敲在迎面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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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鞋!懂不懂规矩?」
李世民揉了揉小腿,也不敢恼,老老实实把那双沾满雪泥的靴子蹬掉,只穿着布袜爬了上去。
这姿势实在不雅。
堂堂大唐天子,跟个要在田埂上歇脚的老农似的,手脚并用地缩到了那个角落里。
刚坐定。
一股子实在太过的热乎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烫人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草席和褥子,直愣愣地往屁股底下钻!
那种热不像炭盆烤火,正面烫背面凉。
这热气是从下往上涌的,连绵不绝,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爬,眨眼功夫,刚才在雪地里冻透了的后背就开始发酥。
「呼—!」
李世民没忍住,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瞬间塌了下去,靠在墙壁上,一脸的舒服劲儿简直没法看。
「怎么样?朕没骗你吧?」
李渊斜了他一眼,往嘴里塞了口苏牧给的红薯,「这地儿比你那两仪殿如何?」
「舒坦————真舒坦。」
李世民把两只手插进袖筒里,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瞬间张开了,「阿耶,这泥巴台子底下到底藏了什么法术?怎么能一直这么热?」
苏牧正蹲在炉子旁,拿着火钳子捅咕那个刚换上去的蜂窝煤。
炉火正旺,蓝色的火苗舔着壶底,水壶嘴里开始往外噗噗冒白气。
「哪有什么法术,热气往上走,烟气往外排。」
苏牧指了指那一排通向窗外的铁皮管子,「只要炉子不灭,这炕就能热一宿。而且这煤耐烧,你看这上面的孔,通风好,这一块顶过去三块。」
小兕子这会儿正趴在炕梢,两只小脚丫翘在半空中晃荡。
她把小脸贴在温热的褥子上,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阿耶,屁屁好烫烫哦————系子都不想动啦。」
李世民伸手把闺女捞过来,抱在怀里暖着。
小丫头身上带着股甜腻腻的烤红薯味,混着这满屋子的乾草香,让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东西,造价几何?」
苏牧把火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贯?」
李世民眉头皱起,若是一户三贯,国库倒是能贴补一部分,但要在全长安推广,还是有些吃力。
苏牧摇摇头。
「三百文?」
李世民松了口气,这个价钱,稍微殷实点的人家都能咬咬牙置办。
苏牧还是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把你那皇家思维收一收。这烂泥巴和这满地都是的黑石头,值什么钱?三文钱。」
「多少?!
」
李世民差点从炕上滚下来,连带着李渊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瞪圆了眼睛盯着苏牧。
「三文钱?」
李世民声音都在抖,「这炉子虽说是铁的,但这泥巴台子————还有这煤————」
「炉子是个一次性投入,可以用陶土烧,也可以用铁皮打,最次哪怕是用泥巴糊个膛子也能凑合用。」
苏牧指了指脚边那堆蜂窝煤,「关键是这燃料。以前没人要的毒石头,现在只要粉碎了掺上黄土,找个模子一压就是。
人工?那流民不用给工钱,管饭就行。这三文钱,我都算多了。」
话音落下,柴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三文钱!
也就是两个胡饼的价钱。
就能让一家老小在寒冬腊月里,睡上这热得烫屁股的火炕,拥有一炉子整夜不灭的火。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自己的大腿肉上,听着都疼。
「王德全!王德全死哪去了!」
一直缩在门口候着的王德全赶紧连滚带爬地进来,也不敢嫌地上脏,噗通一声跪在满是煤渣的地上:「陛下,奴婢在。」
「去!传工部尚书段纶!让他立刻丶马上给朕滚到这儿来!若是晚了一刻钟,朕扒了他的皮!」
工部尚书段纶来得很快。
这倒霉催的尚书大人正在家里愁得薅头发,这大雪眼看着成灾,工部那点存炭根本不够分。
接到圣旨时,他还以为陛下要治他的罪,吓得连官帽都戴歪了,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宫里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冲进御膳房后院,看见那间破败的柴房里冒出的烟筒时,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哪位贵人想不开,在柴房里烧火自焚?
推开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红薯的香气扑面而来。
段纶呆立当场。
只见平日里威严赫赫的陛下,正盘腿坐在一张————泥巴台子上?
旁边是同样毫无形象的太上皇,怀里还抱着正啃脚丫子玩的小公主。
这一家三代,跟那村头的闲汉没什么两样,挤得满满当当。
「臣————臣段纶,参见陛下,参见太上皇————」
段纶膝盖一软就要跪。
「免了免了!别在那虚头巴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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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不耐烦地招手,「上来!」
「啊?」
段纶看了一眼那简陋的泥巴台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紫袍,「臣————这————」
「朕让你上来!这上面热乎!」
李世民不由分说,指了指炕梢那块空地,「自己脱鞋!」
段纶战战兢兢地脱了靴子,小心翼翼地把屁股挪了上去。
嘶—!
这位尚书大人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绝伦。
「这————陛下,这下面烧了多少银霜炭?竟如此滚烫?」
段纶是行家,一屁股坐下去就知道这热力的斤两。
「炭个屁。」
李渊在一旁哼了一声,伸手把一个黑漆漆的煤球扔到段纶怀里,「拿着,看仔细了。
「」
段纶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东西,弄了一身黑灰也不敢擦。他凑近了看,全是窟窿眼儿,闻着还有股土腥味。
「这————这是石炭?」
段纶脸色大变,「陛下!此乃毒物啊!万万不可————」
「闭嘴,听他说。」
李世民指了指一直靠在墙角没说话的苏牧。
「段大人是吧?看好了。」
苏牧把早就画了简易图的纸递过去。
图画得极糙,但胜在直观。
左边是蜂窝煤的配比:七成煤粉,三成黄土,水适量。
右边是火炕的剖面图:炉膛丶烟道丶出烟口。
「这黑石头之所以毒,是因为烟排不出去。」
苏牧指着图上的烟囱,「加根管子通到屋外,毒气自然就走了。这煤球打了孔,燃烧充分,热量高。
至于这炕,就是把热气存住,这道理,段大人掌管工部,应该不难懂吧?」
段纶也是个技术官僚,盯着那图看了半晌,眼珠子越瞪越大,手开始不自觉地哆嗦。
这设计————简直妙到毫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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