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柠瘪了瘪小嘴，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霍明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暖。
程致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放下手里的病历本，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靠近床边。
“柠柠。”
宁柠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程致远微微歪着头，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少见的促狭。
他的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宁柠愣住了。
“柠柠，你是更喜欢你霍叔叔，还是更喜欢三叔？”
宁柠的小脑袋瓜一时没转过来。
三叔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霍明启听见程致远这句话，脚步猛地顿住了。
“对，柠柠你说说，到底更喜欢谁？”
宁柠看看程致远，又看看靠在门框上的霍明启。
两张脸都盯着她，一个嘴角微勾等着看她怎么答，一个浓眉高挑满脸促狭。
她咬了咬嘴唇，两只小手揪着被子的边缘，揪了两下，然后抬起头，先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程致远，又转过头看了看霍明启。
“柠柠喜欢三叔。”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程致远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宁柠又赶紧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霍明启，声音比刚才更急切了几分。
“柠柠也喜欢霍叔叔！”
霍明启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那总得分个先后吧？”
宁柠急得小脸都红了，声音带着一点被逼急了的小慌张：“柠柠都一样喜欢！”
她说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好像说得不够清楚，赶紧补充道：““柠柠喜欢三叔，也喜欢霍叔叔，都一样喜欢。”
程致远看着她那副急得快要从被子里蹦出来的小模样，终于不忍心再逗她了。
他伸出手，在宁柠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三叔逗你的。”
霍明启靠在门框上，笑了一声。
他朝宁柠挥了挥手，算是真正的告别，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宁柠看着霍明启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刚才因为被逗而急出来的红晕慢慢从小脸上褪去，她重新缩回被子里，小嘴抿了抿，没说话。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探头进来，神色有些焦急：“程副院长，急诊科那边来了个急腹症病人，王主任让我请您过去看看，可能需要您主刀。”
程致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了看床上的宁柠。
宁柠不等他开口，就弯起眼睛冲他笑了，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冲他摆了摆：“三叔快去吧，柠柠一个人可以的。”
“柠柠，三叔……”
“三叔去救人要紧，柠柠这里有护士姐姐呢，而且柠柠现在不疼了，就是想睡觉，三叔在这里柠柠反而睡不着。”
程致远知道这孩子是在故意说得轻松让他放心。
他弯下腰，把宁柠额头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又检查了一遍输液管和床头铃的位置，确认她伸手就能够到，这才站起来，跟着那个年轻医生快步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宁柠靠在枕头上，盯着头顶那根输液管，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病房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她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那个手臂上有燕子纹身的男人还在外面。
他这次没能把她带走，但他肯定还会再来的。三叔说过，雨燕的人恨爸爸，所以他们也会恨她。
这次她逃出来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不行。
她要变得更强才行。
不只是力气大，她还要学更多东西。
王岳的脸又浮现在她眼前子。
宁柠的小拳头在被子里攥紧了。
正想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花青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个铝制饭盒和一碗汤。
她今天轮休，没穿白大褂，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比穿白大褂的时候柔和了不少，但那股子爽利劲儿一点没减。
“柠柠，吃饭了！”
宁柠弯起眼睛冲她笑了笑：“花青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轮休，听说你住院了，就过来看看。”花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饭盒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是食堂今天中午的菜。
西红柿炒鸡蛋配红烧土豆块，旁边还有一碗白米饭，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宁柠伸手去拿筷子，左手手背上还扎着输液的针头，动起来不太方便。
她试了两下，筷子在手里打了个转，差点掉在地上。
花青伸手把筷子接过来，在饭盒里夹了一块鸡蛋，送到宁柠嘴边：“来，姐姐喂你。”
宁柠的小脸微微泛红，她觉得自己都四岁了，还要人喂饭，有点不好意思。
但她的左手确实不太方便，右手够不到左手那边的饭盒，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把那块鸡蛋吃了进去。
花青一边喂她吃饭，一边跟她说话：“柠柠，你三叔被拉去做手术了，王主任亲自来请的人，估计得站好几个小时。”
宁柠嚼着鸡蛋，含含糊糊地说：“柠柠知道，三叔走的时候跟柠柠说了。”
花青又夹了一块土豆送到她嘴边，目光在宁柠缠着纱布的小腿上停了一瞬。
她听急诊科的同事说了，这孩子被人掳走了，被发现的时候浑身是伤，腿上还有刀口。可她从醒过来到现在，一声疼都没喊过。
花青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笑得爽朗：“来，再吃一口，这荷包蛋可是陆阿姨特意给你煎的，她说你最爱吃溏心的。”
宁柠低头看了看饭盒里那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蛋白边缘煎得焦焦的，用筷子戳一下，金黄色的蛋黄就从破口里缓缓流出来，浸透了底下的白米饭。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另一边。
【宁欢：你说什么？宁柠现在在医院？她不是被特务绑走了吗？】
【系统：是的，但宁柠自己逃了出来，被程致远找到，受了一些伤，目前人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