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重新洗了一下毛巾，拧干，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刘洪涛，笑着冲他招了招手，“来，小伙子，也给你擦擦。”


    刘洪涛看了一眼盆里那条还在滴水的毛巾。那条毛巾刚刚擦过宁柠的脸。


    他把头扭到一边，声音又粗又硬，“不用，我才不用她用过的。”


    高院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没有勉强，把毛巾搭回盆沿上。


    高敏月站在院子角落的晾衣绳旁边，手里攥着刚收下来的一件小衣服，目光一直落在刘洪涛身上。


    她今天观察了他好一会儿。


    他帮忙搬了积木，扫了地，虽然动作笨手笨脚的，一看就是从来没干过活的少爷样子，但他确实干了。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他欺负她的时候，她心里的恐惧和委屈，不是他搬几块积木就能一笔勾销的。


    夜晚。


    刘洪涛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院门，保姆迎上来问他要不要热饭，他说在外面吃过了，径直上了二楼。


    他爹刘建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摊着一张报纸，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看见是刘洪涛，眉头先皱了一下，然后放下报纸，摘了老花镜，靠在沙发靠背上。


    “今天又去哪疯了？这么晚才回来。”


    刘洪涛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像往常那样敷衍两句就上楼，而是在刘建军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坐了一会儿，又把脚翘起来搁在茶几上，又放下来，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的。


    刘建军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这孩子平时回来要么一头扎进自己房间，要么窝在沙发上谁也不理，今天居然主动坐到他旁边来了？


    他端详着儿子，忽然觉得他今天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顺眼了几分。


    刘建军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


    这孩子，终于开窍了？知道跟当爹的亲近了？


    他靠在沙发上，也不急着说话，享受着这段难得的父子时光。


    过了一会儿，刘建军主动开口了，“是不是最近缺钱花了？想买什么跟爸说。”


    刘洪涛摇了摇头。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白天在慈幼局看到的那些画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爸，我想给慈幼局捐钱。”


    刘建军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那张报纸从指间滑落，轻轻落在膝盖上。


    然后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捐钱？”


    他家孩子居然变好了？


    “嗯。”


    刘洪涛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慈幼局就是孤儿院，那里东西都破了。”


    刘建军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周末，宁柠趴在程致远诊室靠窗的那张木头桌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医疗启蒙绘本，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页上那张人体骨骼图。


    绘本是程致远专门给她挑的，里面的图画多，字少，每一页都画着花花绿绿的人体构造，旁边标注着简单易懂的文字。


    宁柠已经翻到第三章了。


    这一章讲的是外伤包扎。


    宁柠看得入了神，小嘴微微张着。


    她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不同类型的绷带打法。


    “三叔，这个八字包扎为什么要叫八字呀？”


    她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程致远坐在诊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病历本，正在翻看。


    听见她问，放下笔，走到她旁边，弯下腰看了看她手指点着的书页。


    “因为绷带绕出来的形状像数字八。”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书页上比划了一下，“从上面绕一圈，再从下面绕一圈，交叉的地方就是八字的中间。”


    宁柠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又翻到下一页。


    这时候，诊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程副院长，您要的缝合练习包。”一个年轻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铁盘，铁盘上放着一块医用硅胶练习垫和一套缝合器械。


    程致远接过铁盘，放在宁柠面前。


    宁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叔，柠柠可以学缝合了吗？”


    “先从最基础的学起。”


    程致远从铁盘上拿起持针器，修长的手指夹住针柄，动作慢了下来，让宁柠能看清每一个细节，“看好了，持针器的握法是拇指和无名指穿过指环，食指抵住针柄，这样手腕转动的时候，针尖的方向才能控制得准。”


    他一边说，一边在硅胶垫上示范了一个简单的间断缝合。


    宁柠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来试试。”


    程致远把持针器递给她。


    宁柠两只小手接过持针器。


    持针器比她的小手大出不少，她学着程致远的样子，把拇指和无名指穿过指环，食指抵住针柄。


    姿势是对的。


    她把针尖对准硅胶垫，深吸一口气，往下一刺。


    针尖刺进去了。


    可她用力太猛，针尖从硅胶垫的另一面穿出来，整个针都穿过去了，只留了一截线头在表面。


    宁柠的小脸一下子涨红了。


    “柠柠力气太大了……”


    程致远看着她那副懊恼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力气大不是坏事，但要学会控制力度，缝合不是比谁的力气大，是比谁的手稳，再来一次。”


    宁柠使劲点了点头，把针从硅胶垫里拔出来，重新调整了握持的姿势。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下针。


    她屏住呼吸，把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指尖上，一点一点地往下用力。


    然后她按照程致远教的动作，手腕轻轻一转，针尖从另一侧穿了出来。


    这一次，针尖只穿出了恰到好处的长度，没有整个针都穿过去。


    宁柠的眼睛一下子亮到了极点。


    “三叔你看，柠柠做到了！”


    程致远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一下里带着一丝赞许，“嗯，做得不错。”


    就在宁柠专心练习打结的时候，诊室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