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宁柠的眼睛亮了。


    军绿色。


    跟霍叔叔的军装一个颜色。


    “柠柠要这个。”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那只军绿色的书包。


    售货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会挑一个最素的颜色，但她很快又笑了：“这孩子眼光好，这颜色耐脏，用多久都不显旧。”


    宁柠把军绿色的小书包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块粗糙的帆布面，小手在上面轻轻摸了摸。


    心里十分高兴。


    晚上。


    宁柠坐在床沿上，把今天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之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军绿色的小书包里，又把其他文具一样一样地放进去，把书包的搭扣扣好。


    然后她把书包捧起来，放在床头柜上，摆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书包的背带理了理，让它垂得更顺一些。


    做完这些，她爬上床，盖好被子，侧过身看着床头柜上那只军绿色的小书包。


    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


    已经比在舅舅家好太多太多了。


    宁柠把被子拉到下巴，弯起眼睛，在被窝里偷偷笑了一下。


    礼拜一。


    宁柠醒得比平时还早。


    她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穿上那件干净的小褂子，头发扎成两根小麻花辫，才背起那只军绿色的小书包跑下楼。


    程致远已经等在客厅里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看见宁柠从楼梯上跑下来，嘴角那点弧度微微深了几分。


    “走吧。”


    职工子弟学校就在军区总院后面那条街上，走路只要十来分钟。


    校门是两扇铁栅栏，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


    程致远牵着宁柠的手走进校门，穿过操场，上了二楼，在一间教室门口停下来。


    班主任姓周，是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就和气。


    她早就接到通知说今天有个新同学要来，看见程致远牵着宁柠走过来，赶紧迎上来。


    “程副院长，这就是宁柠吧？”


    程致远微微点头，弯下腰，把宁柠的书包背带正了正：“柠柠，三叔先去上班，放学来接你。”


    宁柠点点头，仰起小脸冲他弯了弯眼睛：“三叔再见。”


    程致远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教室后门的窗户外面，透过玻璃往里看。


    教室里，宁柠被周老师牵着手走上讲台。


    她站在讲台上，台下几十双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可她一点都没有怯场。


    “大家好，我叫宁柠。”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鼓得最起劲，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


    周老师弯下腰，在宁柠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指了指靠窗第三排的一个空位。


    宁柠点点头，背着军绿色的小书包走过去，在座位上坐下来。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牛皮纸封面的练习册，端端正正地放在课桌上，两只小手叠在一起放在练习册上面，腰板挺得笔直。


    程致远站在窗外，看着那个端端正正坐在课桌前的小小身影，嘴角那点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融入新集体没有问题。


    他放心了。


    程致远转过身，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


    宁柠的同桌是一个小姑娘，叫钟莲。


    钟莲长得白白净净的，扎着两根羊角辫。


    宁柠刚把书包放进课桌抽屉里，她就凑过来了。


    “你叫宁柠呀？我叫钟莲，钟表的钟，莲花的莲，以后咱俩就是同桌啦。”


    宁柠冲她笑了笑：“嗯。”


    钟莲又往她这边凑了凑，怕被老师发现，她干脆用小纸条写。


    【第一节课是语文，李老师的课，她可严了，你千万别在她课上讲话，第二节是算术，张老师脾气好，但喜欢提问……】


    写完了把纸条折成一个小方块，趁讲台上李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间隙，把纸条塞到了宁柠的手心里。


    宁柠低头打开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宁柠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涌上一股暖融融的热乎劲儿。


    这个新同桌真好。


    她拿起铅笔，在纸条的空白处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笑脸画得圆圆的，眼睛是两个弯弯的月牙，嘴巴是一道上扬的弧线，旁边还加了两笔淡淡的红晕。


    然后在笑脸下面写了两个字：谢谢。


    她把纸条重新叠好，趁着李老师转身往黑板上写字的功夫，悄咪咪地把纸条从课桌底下递了回去。


    钟莲接过纸条，打开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把纸条摊在课本旁边，低头看着那个画得圆乎乎的笑脸，十分开心。


    这个新同桌不光长得好看，画画也好看。


    她又拿起铅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句：你画得真好看！


    正要递过去，一只撑着讲台的手指关节在钟莲的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钟莲的后背唰地一下挺直了，两只手同时往课本上一按，把那纸条死死压在课本底下，脸上努力维持着认真听讲的表情。


    李老师一只手撑在钟莲的课桌上，另一只手拿着语文课本，目光从钟莲脸上慢慢移到宁柠脸上，又从宁柠脸上移回钟莲脸上。


    宁柠的小身板也挺得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课本上，目光直直地看着黑板。


    李老师在她们课桌旁边站了足足有十秒钟。


    那十秒钟里，钟莲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最后李老师收回手，转身走回讲台，拿起课本继续讲课。


    钟莲偷偷吐了一口气，把课本底下的纸条又往里面塞了塞，塞到课本最中间的位置，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个角露出来。


    然后她悄悄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宁柠一眼。


    宁柠也正好在用余光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课桌中间的空隙里撞了一下，宁柠弯了弯眼睛，钟莲抿着嘴憋笑，差点没憋住，赶紧把目光收回去，假装专心看课本。


    过了不到两分钟，李老师放下课本，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下面我请一位同学来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