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的玩偶落在座位上了，都到家了陆昱衍才想起来，这才折返回来取——小家伙晚上不抱着她的玩偶就睡不着。
陆昱衍也很是无奈。
宴会厅里，他看到角落里有两个人影。
田小棠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双颊绯红。浅色旗袍已经有些皱了，外套滑到一边。
周玲玲则趴在一堆空酒瓶旁边，墨绿色的连衣裙，肩带滑下来一截，高马尾早就散了，头发披在肩上。
两个人，此刻都醉得不省人事，歪在角落里。
他皱了皱眉，迈开长腿走过去。
先弯腰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垂眸看了一眼屏幕。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打给温叙白的。
“田老师？田老师！”他看向身穿旗袍的女子。
田小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看了他好几秒才认出来。
“……陆总？您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呢？”
她的声音沙哑，含糊不清。
陆昱衍蹲下来，把手机递给她。
田小棠下意识想抬手拿回手机，手臂抬到半空，却像脱了力一般，又软软垂落下来。
陆昱衍见状，把手机收进自己口袋，又转头看了一眼周玲玲。
“小周。”
周玲玲也没反应。
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
跟两个酒鬼生气实在没必要。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小刘，过来一下。宴会厅。”
不一会，小刘匆匆赶过来。
她穿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跑过来的红晕。
“陆总？您找我。”
她看了一眼桌上趴着的周玲玲，又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的田小棠，没敢多问。
陆昱衍说：“把小周送回去。”
小刘点点头，弯腰扶起周玲玲。
周玲玲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刘姐，没说什么，靠着她往外走。
陆昱衍看着田小棠，俯下身问：“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田小棠脑袋昏沉得厉害，思绪拧成一团，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无意识地点点头，根本说不出完整地址。
“电话……打不通……”她喃喃地说。
“温叙白……他不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说完这句话，她头一歪，再次闭上眼睛。
陆昱衍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与起伏略重的呼吸，沉默片刻，拿出她的手机，按下温叙白的号码。
听筒里单调的嘟声反复响起，始终无人接听。
他不死心又拨了一次，结果依旧。
最后，他把手机收了起来，看了看四周。
宴会厅已经空了，服务员在远处收拾桌椅。
他蹲下来，把她的外套拉好。
“田老师，你先跟我回去。等醒了再说。”
田小棠依旧没反应。
他犹豫了一下，把她的一只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扶她站起来。
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站不稳，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
他一只手拿着那只玩偶，一只手扶着她慢慢往外走。
她的高跟鞋早就不知道踢到了哪里，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雪白的脚趾微微蜷着。
他顿了一下，弯腰空出一只手，把她踢到一旁的鞋子勾过来，拎在手里，托着人继续往外走。
她走得很费劲，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往下坠。他扶着她走了一段，她踉跄了一下，被他撑住了。
“田老师。”
她没应。
他停下来，垂眸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睛，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犹豫了一瞬，便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她比他看上去还要轻，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玩偶夹在两人之间，白色的绒毛蹭着他的西装。
他抱着她穿过走廊，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有人看了一眼，他微微侧身，把她挡在怀里。
走出酒店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她瑟缩了一下，往他怀里埋了埋。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看到他出来，立马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陆昱衍弯腰，把她放进后座。
司机看了一眼后座的女人，又看了一眼陆昱衍，没敢多问，关上门，绕回驾驶座。
陆昱衍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他把玩偶塞进她怀里，她下意识就抱住，蜷在座椅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昱衍淡淡开口：“走吧。”
司机没说什么，直接发动车子，驶出酒店。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响。
田小棠窝在后座，呼吸渐渐匀了。
陆昱衍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揉了揉眉心，始终没说话。
车厢里暖气氤氲，闷得人头脑发沉。
田小棠蜷缩在座位上，整个人歪靠着车窗，长长的睫毛耷拉着。
酒劲彻底翻涌上来，意识混沌一片，浑身发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陆昱衍坐在旁边，目光时不时掠过去。
他在的时候，她全程没喝几口酒，他才刚走没多久，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安静的车厢里，忽然响起她断断续续的呓语。
“……不接电话……打了那么多都不接……”
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委屈。
陆昱衍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
没过几秒，田小棠似是察觉到身侧空荡，茫然地偏过头。
身边没有陪着她喝酒谈心的周玲玲，她低低唤了一声：“玲玲……”
无人应答，她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嘟囔，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认真：
“我跟你讲……喜欢一个人，要主动去追的……千万不能等……不能怂……”
陆昱衍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还在说：“我就是……追来的……”声音越来越小，“他那么好……我不追……就被别人追走了……”
说完，她安静了。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可是他怎么不接我电话……”
车子平稳驶入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
车子停稳后，陆昱衍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田老师。到了。”
她没反应，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他没再犹豫，把她从座位上捞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勾着她的腿弯，抱了出来。
她的脑袋歪在他肩窝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少女的馨香。
他抱着她往里走，佣人迎上来，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人。
“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他说，步子没停。
上了楼梯，拐进二楼客房。
他把她放在床上，正要直起身，她的手忽然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袖子。
“……温叙白。”
她的声音很轻，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像在看他又像没在看他。
“你、你终于回来了……”
陆昱衍身形顿在原地，垂眸看着腕间那只纤细的手，沉默片刻。
“你认错人了。”
语气平静。
田小棠懵了懵，费力地眯起眼打量了他好几秒，混沌的脑子迟迟转不过弯。
半晌，才慢吞吞松开手指，低声应道：“……哦，不是温叙白啊。”
她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彻底睡着了。
陆昱衍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眼，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转身走了。
到门口，关了灯，带上门。
陆昱衍站在门外，停了两秒，然后才下楼。
小月亮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灯还亮着。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嘴巴瘪着。
陆昱衍推门进去，把玩偶递给她。“玩偶拿回来了。快睡。”
小月亮接过去，抱在怀里，却没躺下。
“爸爸，刚才那个是兔子姐姐吗？我都看到了。”
陆昱衍顿了一下。
“嗯。”
“兔子姐姐要在我们家睡吗？”
“嗯。”
“太好了。”
小月亮弯起眼睛，抓着陆昱衍的手指摇了摇，“我喜欢兔子姐姐。我想要她当我妈妈，可以吗爸爸？”
陆昱衍没回答。
小月亮等了一会儿，又摇了摇他的手指。
“爸爸，可不可以？”
陆昱衍看着她，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你喜欢她什么？”
小月亮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
“她好看，她陪我玩，她还会给我扎好看的辫子。比幼儿园老师扎的都好看。”
陆昱衍顿了一下，把小月亮塞进被子里。
“知道了，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