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设在住院部一楼饭堂，饭点刚到，大厅早已人声鼎沸。


    随处可见穿梭往来的白大褂、浅蓝色护士工装，还有没来得及摘掉的浅蓝色手术圆帽。


    各个取餐窗口前齐齐排起长长的队伍。


    田小棠跟着温叙白走进去，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目光。


    不是直白放肆的打量，大多是医护人员下意识抬眼一瞥。


    视线撞上温叙白后慌忙撇开，没过几秒又克制不住好奇心，余光悄悄绕回来落在她身上。


    “温主任。”


    路过的外科医生弯腰问好。


    “温主任中午来吃饭？”几名护士结伴经过，眉眼藏着笑。


    温叙白淡淡颔首示意，步履平稳没有停顿。


    田小棠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


    这里人比科室里的多多了，被那么多双目光来回扫，她又开始有些不自在了。


    排到窗口前，他站在她前面，回头看她。


    “想吃什么？”


    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窗口。


    “糖醋排骨有没有？”


    他看了一眼排的整整齐齐的小格子。


    “有。”


    “那我要糖醋排骨，还有西红柿炒鸡蛋。”


    他转回去，跟打菜的阿姨说：“一份糖醋排骨，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两份米饭。”


    阿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田小棠，笑盈盈的。


    “温主任，这是……”


    “我女朋友。”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哎哟，第一次见你带女朋友来食堂。小姑娘长得真俊。”


    田小棠的脸红了。


    “谢谢阿姨。”


    接过沉甸甸的餐盘，温叙白选了靠窗采光最好的空位落座，田小棠挨着他坐下，这下周边的目光愈发密集了。


    邻桌几桌年轻医师埋头扒饭，视线却不停往窗边飘，凑在一块咬耳朵，压抑的憋笑让肩膀不停轻颤。


    还有刚打完饭的护士三三两两站在不远处，假装商量菜品，实则暗暗偷看。


    田小棠都假装没看到，低头吃饭。


    温叙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你自己吃啊。”她小声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下不止是他们科室知道她是温主任女朋友了，怕是全医院的人都要知道了。


    “看就看。”他说，语气很平，又夹了一块排骨到她碗里。


    “咱们光明正大谈恋爱，怕什么。”


    她的脸更红了。还是低调点好，低调点的好。


    旁边桌上，几个年轻医生低着头，似乎是听到他们的对话了，都在憋笑。


    一个推了推另一个的胳膊，另一个抿着嘴，筷子差点掉桌上。


    等田小棠吃光碗里饭菜，温叙白也刚好放下餐具：“吃饱了？”


    “嗯。”


    两人起身去往餐具回收台，一名端着空碗的护士迎面撞上，笑着打趣：“温主任，女朋友很漂亮哦。”


    他看了那个护士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


    田小棠跟在他身后，一路耳根滚烫，走出食堂大门才揪了揪他的白大褂袖口，小声控诉：


    “你就是故意的，特意带我来全院人最多的职工食堂的吧。”


    温叙白垂眸看向她，一脸无辜：“是你自己说要来的。”


    田小棠瞬间语塞，腮帮子微微鼓起，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中午回家午休，还是留在科室？”他顺势牵起她微凉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她摇头。


    “不回家。说了要陪你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牵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去哪？”


    “去我的休息室。”


    科室休息室藏在走廊最深处，房门推开，不大的空间尽收眼底：


    靠墙立着实木书柜，塞满医学专著与期刊，靠窗摆一张深色办公桌，角落收拢着一张轻便折叠床，衣架上搭着一件常穿的白大褂。


    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又被他身上干净清冷的雪松香中和，气味安稳又熟悉。


    这是田小棠第一次踏进他的私人休息室，视线好奇地扫过房间每一处角落。


    跟他门诊处的休息室不一样，这里更私密。


    “躺会儿。”他说，指了指那张折叠床。


    “你呢？”


    “我不困，我处理几份病例。”


    她“哦”的一声，走到折叠床旁边，靠了上去。


    床不大，但够一个人睡。她侧过身，蜷着腿，看着他。


    他弯腰，把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取下来，抖开，盖在她身上。


    白大褂很大，把她整个人罩住了，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上面有他独属于的味道，清冽的雪松香，混着一点消毒水的气息。


    她把脸埋进去，用力闻了闻。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的气味都会让她着迷，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小变态。


    “你干嘛。”他看了她一眼。


    “没干嘛呀。”她的声音闷在白大褂里，瞪大眼睛看他。


    他没再多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转身坐回办公桌前，翻开病历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落在他翻页的手指上。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神情认真且专注。


    “温叙白。”


    “嗯。”他应声，视线没有离开病历本。


    “你真的不困吗？讲了一早上课哦。”


    “还好。”


    “那你坐过来呀。”


    他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往里挪了挪，把白大褂分给他一半。


    “你也躺一会儿吧。”她说。


    “我保证不亲你。”她补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的。


    不亲是不可能的，就是想骗过来亲一下。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放下病历本，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她往里又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我不困。”他说。


    “就躺一下下，眯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她。她眼睛亮晶晶的，巴巴的看着他，还轻轻咬了一下唇。


    心思全都写在脑门上了。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


    然后退开。


    “你睡吧。”他说，声音低低的。


    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像极了蝴蝶翅膀。


    他好懂哦。


    温叙白看了她几秒，轻轻扯了下嘴角，站起来，把白大褂从她身上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他已经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翻开病历本了。


    她侧过身，枕着手臂，看着他。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写得很认真。


    跟刚才亲她的时候，像是两个人。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轻轻响起。


    “温叙白。”


    “嗯。”


    “我好喜欢你，超喜欢。”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我也是。”


    她弯起嘴角，把脸往他白大褂里埋了埋。


    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温叙白放下笔，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护士小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张嘴刚要说话。


    他把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小张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室内看了一眼。


    折叠床上，田小棠裹着白大褂，睡得很沉，睫毛垂下来，呼吸轻轻浅浅的。


    小张立刻会意，压低声音：“温主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他接过去，从口袋里抽出笔，签了，递还给她。


    小张接过文件，又看了一眼室内，抿嘴笑了笑，转身走了。脚步放得很轻。


    他关上门，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她没醒。


    他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翻病历本。


    不知又过了多久，田小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角度已经变了。


    白大褂还盖在身上，带着他的味道。


    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两点。


    办公室里空空的，温叙白人不见了，病历本合上了。


    她站起来，把白大褂叠好，搭在椅背上。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护士站的小张看到她，抬起头笑了笑。


    “醒了？”


    “嗯。温医生呢？”


    “温主任做手术去了，大概要晚上七八点才结束。他说不用等他，让你醒了先回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


    走出住院部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醒了。我自己回去了。你好好做手术，别太累。】


    那边一直没回复她的信息，她知道他手术时不看信息的。


    她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收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