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方玉珍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黎若坐在沙发上，好久都没有说话。
刚才方玉珍的那些话，不轻不重地扎进她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
顾北辞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但他的心还是又一次偏向了她。
“在想什么？”
沈聿声音从身旁传来。
黎若听到这很快便回过神，随即轻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顾北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以前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黎若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觉得他是一个自私到极致的人。但现在我觉得，他可能比我想象中要复杂一点”
“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可他最后想护住的，是他母亲。”
“他没有把那些东西交给别人，而是让你来处理，他选了一个最稳妥的方式。”
沈聿没有接话，只是把那个信封和u盘收好，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他确实很会算计。”沈聿终于开口，“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黎若转头看他。
“他以为我把这些账平掉，是为了替他收拾烂摊子。”
沈聿靠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我不是，我做这些，是因为如果我不接，这些事迟早会绕回你身上，我不想让你再跟顾家有任何牵扯。”
黎若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沈聿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知道那不是难过。
“沈聿，你说人会不会变？”她问。
“会。”沈聿说。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往好的方向变，有的人变好，是因为遇到了对的人，有的人变坏，是因为选了错的路。”
黎若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和沈聿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城市。
云城的天际线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延伸向远方，楼宇错落，车流不息。
“那个u盘里的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看？”黎若问。
“今晚。”沈聿说，“你一起看。”
黎若转头看着他：“你确定？那里面可能有你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沈聿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如果里面有我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我一开始就不会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窗外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办公室里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黎若点了点头：“好，今晚一起看。”
她不知道那个u盘里藏着什么，不知道那些年沈傲对沈聿做过的事到底有多深，也不知道顾北辞到底记录了多少东西。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那里面是什么，她和沈聿都会一起面对。
傍晚回到别墅，沈聿把u盘插进书房的电脑里。
黎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操作。
屏幕亮起来，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档，文件名是一串日期。
沈聿点开，文档很长，密密麻麻记录了很多东西。
有沈氏项目款的详细流向记录，每一笔钱经了谁的手，转到了哪个账户，最后去了哪里，列得清清楚楚。
有沈傲当年派人暗杀沈聿的时间线，包括那几次暗杀的具体日期，地点和参与人员，甚至附了几张照片。
还有一些零散的记录，关于顾北辞自己这些年做过的灰色交易，每一笔都标了金额和当事人。
黎若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手指在鼠标滚轮上轻轻滑动，看得越来越沉默。
原来这些年，顾北辞一直在记录。
他不只是在经营顾家的生意，他还在记录所有他经手过的，能用来做筹码的事情。
他把这些都存进这个u盘里，像是给自己留了一条最后的退路。
“看来他藏得很深。”沈聿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黎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翻到文档的最后一页，看到末尾有一行手写体的备注，和其他内容用的不是同一个字体。
【如果看到这里的是沈聿，那说明我已经出不来了。】
【这些记录我留了三年，没给过任何人。给你不是因为信任你，是因为只有你拿到这些东西之后，不会拿它们去害别人。】
黎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上文档，拔出了u盘。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她问。
沈聿接过u盘，放在桌上：“明天交给魏林，让他整理一份清单，该报警的报警，该归档的归档。”
“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没有用，但在该在的人手里，可以解决很多旧账。”
黎若看着他，忽然问：“你会觉得累吗？”
沈聿抬起头。
“处理这些事情。”黎若说，“一件接一件，好像永远都处理不完。”
沈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黎若的手握进掌心，力道不重，但很稳。
“当然累。”他说，“但你在我旁边的时候，不会。”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暖黄。
黎若没有抽回手，就那样让他握着，感觉他掌心的温度从指尖一路传到心里。
她不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顾凛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动作，不知道那个u盘里的纪录被公布出去之后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接下来遇到什么，她都不需要一个人扛。
这就够了。
翌日，沈聿起得很早，打算早点去公司让魏林把这些东西给整理好。
魏林在拿到u盘的时候，看到里面的东西也很震惊。
“沈总，没想到顾北辞到最后居然会帮你，还真让人意外。”
沈聿冷笑一声，双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语气很淡地开口吐出一句：“其实他能够相信的只有我，而且他需要有一个筹码，否则我肯定会找他身边的人。”
“顾北辞很聪明，知道用什么来让我接受，我只能说他确实是聪明。”
魏林薄唇紧绷，在听到这里也轻颔首：“确实，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件事本来就和他母亲没有太大的关系，如果我们要是动手的话，反而显得我们太小气。”
魏林闻言，轻颔首：“好，那沈傲那边怎么办？”
“继续派人去盯着，我也担心他后面还有其他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