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她说她不甘心。”
黎若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没有接话。
“她说她救过我的命，陪我熬过了最难的几天，她不明白为什么我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她。”
沈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怎么回答的？”黎若问。
“我说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我不能因为欠她的，就拿感情去还。那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另一个人不尊重。”
黎若垂下眼眸。
另一个人。
她知道他在说谁。
“她哭了。”沈聿继续说，“哭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会继续资助她完成学业，帮她家里还清债务。但这些跟感情无关，只是我欠她的。”
沈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说她不要钱，不要房子，不要任何东西，只想要一个机会。”
“我说不行。”
“她就问是不是因为你。”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说的？”黎若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是。”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就不怕她去找我麻烦？”
“她不会。”沈聿的语气很笃定，“她虽然不甘心，但不是那种人。她只是一时想不通，等她想通了就好了。”
黎若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沈聿哪来的自信，但她选择相信他。
菜上来了，两个人安静地吃着。
吃到一半，沈聿忽然放下筷子。
“黎若，我今天跟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想等了。”
黎若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我说过等你真正想清楚了再谈，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沈聿的声音很低，“每天看着你，却不能靠近你，这种感觉很难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所以我想问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很多事。
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在依赖他。
在想自己有没有从上一段感情的阴影里走出来。
在想自己能不能配得上他。
在想如果在一起之后又分开，她该怎么办。
她想得太多了，多到把自己困住了。
“沈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怕。”
“怕什么？”
“怕自己分不清。”黎若垂下眼眸，“怕自己对你的感觉，只是因为你对我好。怕自己把感激当成喜欢，怕以后后悔。”
沈聿沉默了片刻。
“那你觉得，什么是喜欢？”
黎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以为我知道，但顾北辞让我不确定了。”
“那就别用想的。”沈聿说，“用感受的。”
“什么意思？”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黎若想了想。
“安心。”她说，“很安心。”
“还有呢？”
“还有……”她顿了顿，“心跳会变快，会不自觉地去想你在做什么，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你不回消息而失落。”
说完这些，她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喜欢吗？
她一直在问自己什么是喜欢，可答案早就摆在那里了。
她只是不敢认。
沈聿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黎若，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叫什么吗？”
黎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叫喜欢。”沈聿替她说了，“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只是不敢承认。”
黎若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说得对。
她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知道。
因为一旦承认了，就意味着她要把自己交出去，意味着她要再冒一次险。
她已经摔过一次了，摔得很惨。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
“我不逼你。”沈聿的声音低下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感受，我都看在眼里。”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他的掌心很暖，暖到黎若的眼眶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沈聿，再给我一点时间。”她说，“一点就好。”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她的手。
“好。”
他没有追问要多长时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只是一个字，好。
好像不管她说多久，他都愿意等。
吃完饭，沈聿送她回公寓。
车子停在楼下，黎若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沈聿。”
“嗯。”
“你今天跟苏梦瑶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你说你不想等了。”
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等我？”
沈聿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眼底映出一抹暖色。
“因为我在乎的人是你。”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我不想让你觉得被逼着做决定。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走向我，不是被我推过来的。”
黎若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如果我永远都想不清楚呢？”
沈聿沉默了片刻。
“那我就一直等。”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山。
黎若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聿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沈聿。”她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这句话她说过一次，上次也是在这里。
上次她说的时候，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但这次，她确定。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让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
黎若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电梯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睛很亮，脸颊泛红，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许晓说得对，她早就喜欢上沈聿了。
她只是不敢认。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晚安。】
黎若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
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晚安，沈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