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中心的人员差不多齐了，你什么时候能正式入职？”沈聿问。
“下周一吧。”黎若想了想，“这周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什么事？”
“搬家。”黎若说，“许晓的伤好了，要回医院上班。我也不能一直住在她的公寓里，得自己找房子。”
沈聿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搬去哪？”
“还不知道，先找个离研究中心近一点的地方。”
“城东那边有几个小区不错，我让魏林帮你看看。”
“不用。”黎若摇头，“我自己找就行，不想太麻烦你。”
沈聿侧头看了她一眼。
“黎若，你现在要去我的研究中心上班，住在离研究中心近的地方对你对我都方便。这不是麻烦，是效率。”
他说得很有道理，黎若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谢谢。”
“我说过，不用谢。”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
黎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沈聿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这个给你。”
黎若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套医学期刊的合订本，封面已经有些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她有些疑惑。
“陆老师说你大学的时候一直在找这套期刊的合订本，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沈聿说，“我正好认识一个收藏这套期刊的人，就帮你弄了一套。”
黎若翻开封面，里面是二十年前的老期刊，每一页都保存得很好。
她大学的时候确实在找这套期刊，里面有她研究方向非常重要的一组数据，后来因为买不到，她只能靠文献摘要来推测数据。
现在，这套期刊就在她手里。
“沈聿。”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什么时候找的？”
“之前。”
“之前是什么时候？”
沈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回去慢慢看，里面的数据应该对你有用。”
他发动车子，驶离了公寓。
黎若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套期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她在找这套期刊。
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老师告诉他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是随手让人去找，还是自己花时间打听？
这些问题她想问，但她知道沈聿不会回答。
那个男人做了一百件事，只会说一件。
剩下的九十九件，要你自己去发现。
回到公寓，黎若把期刊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很旧，看起来是很多年前写的。
“致未来的自己。”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翻到目录页，找到她需要的那组数据所在的页码。
翻到那一页，她愣住了。
那组数据的旁边，有人用铅笔做了标注，字迹很小，但很清晰。
不是她的笔迹。
是沈聿的。
他在送给她之前，自己先看了一遍。
黎若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铅笔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给沈聿发了一条消息。
【期刊我收到了，谢谢你。】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有用就好。】
简短，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黎若盯着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忽然觉得，有些事确实可以慢慢来。
不用急，也不用怕。
接下来的几天，黎若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把那套期刊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沈聿做的标注不只是那一处，后面还有很多。有的是数据旁边的计算过程，有的是文献引用的补充，甚至有几处她大学时怎么都没看懂的地方，他用一种很简洁的方式做了推导。
黎若合上期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些东西，沈聿是什么时候看的？
他那么忙，每天有那么多事要处理，怎么会花时间看这种专业性极强的医学期刊？
而且他看懂了。
不是随便翻翻，是真的看懂了。
她想起沈聿在研究中心开会时的样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对每个领域都有所涉猎，不只是浮于表面的了解。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面是她不知道的？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许晓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我明天就回医院上班了，最后放纵一晚。】
黎若回复：【好，你定地方。】
半小时后，许晓发来一个地址，是她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晚上七点，黎若到的时候，许晓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满了菜，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黎若坐下，看着满桌的菜。
“吃不完打包。”许晓给她倒了杯饮料，“庆祝你找到新工作，也庆祝我伤好复工。”
两个人碰了杯，开始涮火锅。
吃到一半，许晓忽然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盯着黎若。
“怎么了？”黎若被她看得发毛。
“沈聿那套期刊，你是不是特感动？”
黎若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还行。”
“还行？”许晓声音拔高，“你跟我说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叫还行？”
“我没红眼眶。”
“你骗谁呢？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样我不知道？”许晓翻了个白眼，“你就是那种嘴上说着不要，心里早就感动得要死的人。”
黎若没说话，把涮好的毛肚放进嘴里。
“不过话说回来。”许晓托着下巴，“他到底什么意思啊？又是建实验室又是送期刊的，就是不表白。他不急，你也不急，你们俩打算耗到什么时候？”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表白的。”黎若喝了口饮料，“他是投资方，我是技术负责人，就是这个关系。”
许晓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嘴硬。”许晓摇摇头，“行行行，你们就是投资方和技术负责人的关系。那你说说，你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是在想什么？”
黎若噎了一下。
她昨天晚上确实没睡好，但不是因为沈聿。
是因为期刊里那组数据，她有了新的想法，脑子里一直在构建实验方案，越想越兴奋，根本睡不着。
“我在想实验方案。”她说。
“真的？”
“真的。”
许晓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吃完火锅，在街上走了走。
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若若。”许晓忽然说，“我回医院上班之后，你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