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师，我没有别的原因。”黎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她自己都听不出来的心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小若，老师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样的人我清楚。”陆老师的语气温和下来，“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但你得跟自己交代清楚。”
黎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沈聿这个人，我多少也了解一些。”陆老师顿了顿，“他有手段，有实力，在商场上雷厉风行，不是个简单人物。但他对你，确实是用了心的。”
“这个研究中心，从选址到装修到设备采购，他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陆老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在为你打算。”
黎若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自己想想吧。”陆老师说，“不管你怎么决定，老师都支持你。你要是出国，这边的位置我给你留着。你要是留下，研究院那边的合作我也帮你谈。”
“谢谢陆老师。”
挂断电话，黎若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
许晓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又纠结了？”
“陆老师说签证下来了。”黎若抬起头，“问我什么时候能过去。”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还在考虑。”
许晓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若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
“如果你走了，你会不会想沈聿？”
黎若愣了一下。
“你别急着回答。”许晓按住她的手，“你仔细想想，不是现在，是以后。是你一个人在国外的实验室里做研究，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会不会想起他？”
黎若张了张嘴，那个“不会”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沈聿站在楼梯间里说“可我想”时的表情，想起他在车里说“有些事可以慢慢来”时的语气，想起他每一次出现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她想起那天晚上雨很大，他的车灯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会。”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许晓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那你还要走？”
“我不知道留下对不对。”黎若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怕自己是因为依赖他才想留下，不是因为真的想要那个实验室。”
“依赖怎么了？”许晓握住她的手，“依赖不是感情吗？你依赖他，说明他在你心里有位置。这有什么好怕的？”
黎若摇了摇头：“我怕的是，他对我的好，只是因为他觉得欠我。”
“那你问过他吗？”
“没有。”
“为什么不问？”
黎若沉默了。
她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她怕听到答案，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怕自己会失望，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安全感再次崩塌。
“若若。”许晓的声音很轻，“你不能因为被顾北辞伤过一次，就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黎若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沈聿不是顾北辞。
顾北辞对她的好是为了让她听话，让她乖乖待在家里做一个体面的顾太太。
而沈聿对她的好没有任何要求。
黎若想到这里，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松动了一下。
“我想去研究中心看看。”她说。
许晓心中了然，随即笑了：“我陪你去。”
下午两点，研究中心门口。
许晓四处张望，“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回头。
“黎医生？您怎么来了？”魏林问。
“来看看。”黎若收回手，“沈聿呢？”
“少主在楼上开会，需要我去叫他吗？”
“不用，我就是随便看看。”黎若顿了顿，“这个研究中心，现在有人负责吗？”
魏林犹豫了一下：“还没有，少主说等您决定。”
“等我决定？”
“少主说了，如果您不来，这个研究中心就空着，什么时候您想来了，什么时候再启动。”魏林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黎若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他说了为什么吗？”她问。
魏林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少主没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
“看出来什么？”
“少主对您不一样。”魏林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跟了少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许晓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黎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他在哪个会议室？”她问。
“顶楼。”
黎若转身走向电梯。
许晓在后面喊：“你要干嘛？”
“问他几个问题。”
电梯门关上，许晓站在原地，跟魏林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电梯一路上行，黎若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
她在心里把想问的问题过了一遍。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你对我的好，是因为亏欠还是因为别的？
苏梦瑶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可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这些问题忽然都不重要了。
她想知道的是另一个问题。
一个她一直在逃避，不敢面对的问题。
她走到门口，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沈聿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他说到一半，忽然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她对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得柔和。
“你怎么来了？”他放下笔，站起身。
黎若推开门走进去，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识趣地收拾东西出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有事？”
黎若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沈聿，我想好了。”她说。
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黎若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想好什么？”他问。
“我不出国了。”黎若的声音很平静，“我留下来，去你的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