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没接话，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苏梦瑶的脸色。
“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苏梦瑶笑着说，“沈聿哥你天天来，我都不好意思了。”
“应该的。”沈聿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黎若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
苏母的热情，苏梦瑶的娇羞，沈聿的冷淡，像是一幅构图微妙的画，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
而她，是个局外人。
“那个，我去找一下周教授，问一下术后康复的事。”黎若说着，往门口退了一步。
“不用。”沈聿转头看她，“周教授那边我去问，你在这儿坐着就行。”
黎若看了他一眼，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她只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母又开始说话了，这次的话题转向了黎若。
“黎医生，你今年多大了？结婚了吗？”
黎若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
“二十四，离了。”
苏母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苏梦瑶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这么年轻就离婚了啊？”苏母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是男方的问题吧？”
“妈。”苏梦瑶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别问这些。”
“没事。”黎若笑了笑，“是男方出轨，所以就离了。”
苏母“哦”了一声，表情复杂地看了沈聿一眼，没再说话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聿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去找周教授。”
他转身走出病房，路过黎若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苏母又开始跟苏梦瑶小声说话。
黎若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
不是因为这尴尬的氛围，也不是因为苏母那些小心翼翼的问题。
而是因为她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也说不了话，像一个多余的存在。
沈聿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周教授。
周教授检查了一下苏梦瑶的恢复情况，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又跟沈聿交代了一些术后康复的事。
“恢复得不错，按照这个趋势，再过两周就能出院了。”周教授摘下听诊器，“出院后要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定期回来复查。”
“谢谢周教授。”苏梦瑶乖巧地说。
周教授点点头，又看了黎若一眼：“黎医生，借一步说话？”
黎若跟着周教授走出病房。
走廊上，周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黎医生，你是不是已经辞职了？”
“是的。”
“那这个病人的后续康复，你还会跟进吗？”
黎若犹豫了一下：“沈聿那边应该有安排，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对接。”
周教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黎若问。
“没什么。”周教授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对这个病人挺上心的，以为你们是朋友。”
黎若笑了笑：“不是朋友，只是认识。”
周教授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黎若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气。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窗户，窗外的天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一样。
她正准备回病房，手机忽然震动了。
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出来，我在楼梯间等你。】
黎若皱了皱眉，转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门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她犹豫了一下，走向楼梯间。
推开防火门，沈聿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到她进来，他把烟收回了口袋。
“怎么了？”黎若问。
沈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苏梦瑶她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黎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没放在心上。”
“你又笑了。”沈聿说。
黎若的笑容僵住了。
她知道自己笑的时候眼尾没有纹路，嘴角的弧度也不自然。
这是她假笑时的习惯，她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可沈聿看出来了。
“黎若，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都会假笑。”沈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不高兴，是因为她妈说的话？”
“我没有不高兴。”黎若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觉得，你确实应该对苏梦瑶好一点。她救过你的命，她爸妈也是老实人，你对她的好，他们都很感激。”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你呢？”他问。
“什么？”
“你也救过我。”沈聿的声音低沉，“我应该怎么对你？”
黎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不需要你对我好。”她说，“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
“我知道。”沈聿说，“可我想。”
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黎若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研究中心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沈聿忽然换了个话题。
黎若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还在考虑。”
“还在考虑？”沈聿挑眉，“条件不满意？”
“不是。”黎若摇头，“条件很好，好得我都不敢签。”
“为什么？”
“因为你给得太多了。”黎若抬起头看着他，“沈聿，你不觉得你对我的好，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吗？”
沈聿沉默了片刻。
“什么算是正常范围？”他反问。
黎若被问住了。
什么是正常范围？
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
还是生意伙伴之间的等价交换？
她说不清楚。
“你帮我的那些事，找律师，查证据，安排住处，建研究中心。”黎若一个一个地数，“这些加起来，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对你的那点恩情。”
“所以你觉得我别有用心？”沈聿问。
“我不知道。”黎若诚实地说，“但我不敢收。”
沈聿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黎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他说，“谨慎到不敢接受任何人对你的好。”
“因为我吃过亏。”黎若的声音很轻，“我对顾北辞掏心掏肺，换来的是背叛。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