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三个字在林思栋脑子里不断滚动。
每滚一圈，他后背的衬衫就多湿透一层。
他手里的麦克风外壳上全是滑腻的冷汗。
林思栋下意识往李宇那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林思栋嘴皮子动了动，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文峰站在旁边，后背都发麻，也不敢再多问那件旧事。
要是这事是真的，林家村今天就不是丢脸那么简单了。
这是要翻旧账，是要掀祖坟级别的烂账！
林文峰急得一把攥住林思栋的胳膊，压着声音催促。
“思栋哥，先别管那些旧账了，你看看现在这局面！”
“村委那帮人脸色全变了，等下要是闹起来，赵修民还在贵宾席坐着呢！”
林思栋被这一拽才猛地回过神来，胸口又堵又疼。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偏偏李宇那边热闹得不像话。
珍珠鱼一份份卖出去，扫码到账的声音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密集。
李家村的叔伯们举着收款码，笑得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李宇端着一碗刚分好的珍珠鱼，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股清透的鱼香越靠近越勾人，林思栋却闻得胃里直发酸。
李宇把鱼递给旁边一个没抢到的小孩，顺手拍了拍小孩的脑袋。
他擦着手上的鱼鳞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全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林家村的乡亲，做生意嘛，公平竞争。”
“游客爱吃谁家的鱼，谁也不能拿绳子绑人。”
“不过话说回来，林家村这次开渔节要是亏了钱，大家应该找投资牵头人算账才对。”
李宇顿了一下，抬手往林思栋的方向晃了晃，语气随意。
“毕竟，当初是谁拍胸脯说百分百赚钱的？”
“白纸黑字的合同是他签的，宣传也是他定的。”
“你们村首富在这儿呢，赚了他露脸，亏了总不能让村民替他哭吧？”
这一嗓子，效果比往迳口大湖泊里扔了颗炸弹还要猛。
林家村几个村委干部本来就满脸不痛快，听完这话，眼睛都直了。
对啊，当初说赚钱的是林思栋，现在亏了凭啥大家背锅？
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第一个开腔，直接围了上来。
“思栋哥，当初你拉我们投钱搞开渔节，说得可好听！”
“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保底百分百回本，不赚钱你赔偿！”
“我婆娘在家里看孩子，就指望我出来挣个辛苦钱，你看看现在这情况？”
另一个瘦高个也跳出来，声音都破了。
“我那摊位费交了一万二，食材备了八千块。”
“许厨王把客人全骂跑了，现在人全排那边去了！”
“我今天连本都回不来，你说怎么办？”
几个婶子也从后面挤了过来，嗓门比男人还要高。
“林思栋，你不能光自己抽成赚大头，亏了让我们扛！”
“我家垫了八万块做摊位改造，我老婆都在微信骂我败家了！”
“我儿子下半年的学费都压进去了，你赔得起吗？”
林思栋被围在当中，左一句右一句，脑袋嗡嗡作响。
前有李宇逼迫，后有自己人讨债。
那滋味比生吞了鱼胆还要苦涩。
他额角的青筋蹦了两下，硬着头皮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急什么？美食节不是还有两天吗？”
黑脸汉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后面两天还有啥用？今天人最多热度最高！”
“你去我摊位看看，半小时了就卖出去三碗！”
“五十块一斤的珍珠鱼还送刀，我拿头跟人家竞争？”
而另一边，李天一趁热打铁，嗓子虽然喊哑了但依旧硬撑着。
他站在桌子上，手里举着装满钞票的铁盒，冲着两边的人群高喊。
“各位林家村的乡亲看看我们李家村！”
“宇哥刚说了，今天在开渔节赚的每一分钱，全捐进李家村村委公账！”
“修路、建厂、做加工点，一分钱不进个人口袋！”
“我们李家村绝不玩空手套白狼！”
李家村的叔伯们全挺直了腰板。
老根叔红着眼眶，举着收款码用力点头。
“宇子说到做到，人家刚才一百八十八万喊着玩，真不缺这点！”
“今天转账记录我亲眼看着的，我们李家村这回要起了！”
这话传到林家村人的耳朵里，对比简直不用脑子都看得明白。
人家李家村的人来别人的地盘摆摊，赚了钱全给村里。
自家村的首富在自己地盘办节，赚了他拿大头，亏了却想让老百姓兜底。
游客里甚至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首富要是不算数，那不就成首负了吗？”
“首富变首负，这梗有点狠啊。”
林家村村民听见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一个穿花棉袄的大婶叉着腰，声音又尖又亮。
“林思栋，你必须给个准话！”
“我家老头子去年存的三万块全拿出来了，起早贪黑干了半个月！”
旁边一个驼背老头也跟着念叨。
“我押了五千块进去，那是我孙女的奶粉钱啊。”
“思栋啊，你可不能坑咱村里人。”
林思栋的脸都青了，他想冲上去对骂，可抬头一看。
赵修民还坐在贵宾席上稳如泰山。
年轻干部的手机镜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朝这边转了过来。
这要是当众翻脸，传出去只会更难看。
林文峰看着场面越来越失控，赶紧凑到林思栋耳边，语速飞快。
“思栋哥，别动怒，这些人跟了你十几年，不能让他们寒心。”
“今天要是不安抚住，回头村里没人听你的。”
“半年后大湖泊竞投，要是村委集体反水，你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林文峰的手指微微发抖，指了指远处端茶杯的赵修民。
“赵督查什么都看着呢，不能让人说你压榨村民。”
“你现在是出血保命，还是撑面子丢命，自己选！”
林思栋听得牙根发酸，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林家村内部先塌。
要是李宇还没把旧账拿出来，村里自己人就把他顶翻，那就彻底完了。
他闭了闭眼，嗓子发干，牙齿咬得咯嗒直响。
“行，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