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那张紫黑色的脸开始褪了。


    先是嘴唇从乌青变成灰紫，再从灰紫慢慢透出一点肉色。


    粉裙女人那边更明显。


    她原本死死咬着的牙关松开了一条缝，嘴边的白沫少了。


    手指不再掐着地砖，从僵直变成了微微颤抖。


    她的胸口开始有了节奏，慢慢拉长成能听出呼和吸的那种喘息。


    整个场面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百双眼睛盯着李宇的手，没人再骂了，没人再起哄了。


    李宇捻动针尾，老太太身体抖了几下，忽然“哇”地吐出一口暗红发苦的汤液。


    粉裙女人也跟着咳嗽，吐出几口酸苦水。


    那股怪苦味，终于浓了起来。


    李宇鼻尖一动，眼底沉了几分，这汤果然被人动过手脚。


    可现在不是查凶的时候，他拔出两根针，又换了位置。


    这一次，母女俩的呼吸彻底顺了。


    老太太眼睛慢慢睁开，嘴里挤出一句：“我……我不憋了……”


    粉裙女人哭着抓住母亲的手，喊了一声妈。


    围观的人安静了半拍，随后掌声雷动般拍了起来。


    这次没人喊江神医，所有镜头，全对准了蹲在地上的李宇。


    江怀民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针尾一根根同频轻颤，喉咙干得发疼。


    他攥着自己那个合上的针包，手指捏得发白。


    五十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


    今天才发现，尽头的外面，还有人。


    老太太那口暗红苦水吐出来后。


    围在最前面的几个大妈全往后退。


    那味儿太冲，苦里混着腥，腥里又夹着一股怪怪的馊了三天的药渣子味儿。


    李宇却没退，他左手按着老太太后背的大椎穴。


    右手同时捻动粉裙女人肩胛处的天宗穴。


    指尖压在针尾上，掌心的热意顺着银针源源不断地往里送。


    两边银针同频震颤，针尾抖动的幅度肉眼可见。


    老太太胸口的起伏终于稳了。


    粉裙女人抓着母亲的手，眼泪糊了一脸，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江怀民站在旁边，盯着那几根针，手里的老藤杖都快握不住了。


    他行医五十年，见过老派针法，也见过民间高人。


    可一个人两只手同时救两个人，还能把针尾捻到同一个频率，这不是学出来的。


    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或者说，比天赋更离谱的东西。


    李宇没管周围人的反应，抬头看向红仁堂那帮医师。


    “别傻站着。”


    “扶她们坐起来，靠着椅子坐好，背对我，动作轻点。”


    几个白大褂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


    有人托肩，有人托腰，一左一右把老太太从地上架起来，拿软垫垫在母女身后。


    粉裙女人刚坐起来，身体还软得像面条，嘴里发出很轻的喘声。


    老太太更虚，脑袋往一边耷拉，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


    李宇没催，等她们上半身稳了，抬手拔掉两人胸前几根针。


    银针离体时，针尖上带着一点暗红。


    旁边一个年轻医师看得喉咙发紧：“这……这血色不对。”


    江怀民瞪了他一眼：“闭嘴。”


    李宇从针包里又抽出几根银针，走到母女身后，重新取针。


    这回他下针的地方在背部。


    风门、肺俞、心俞、膈俞、厥阴俞，五针连珠，手腕一翻就全到位了。


    旁边蹲着的江怀民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后背也扎？前胸后背同时走针？”


    他干了五十年，从来不敢前后同施。


    胸背针路一旦冲突，气机对撞，轻则病人抽搐，重则心脏停跳。


    可李宇根本没犹豫，四根银针落下去之后。


    老太太后背的皮肤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紧接着她猛地打了个寒战，嘴里“噗”地喷出一口浊气，又咳出两口浑浊的液体。


    粉裙女人那边也没落下。


    李宇把女人后颈的头发拨到一边，五根银针依次落在大椎、身柱、至阳、筋缩、命门。


    这一排针扎完，粉裙女人浑身抖了两下，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拍。


    接着，她也跟着咳，咳完后，胸口终于不再硬撑着。


    呼吸忽然变了，从刚才那种急促的短喘，变成了深长的吸气。


    胸腔打开了，肺叶撑起来了。


    那种窒息感在她脸上一点一点褪去，像早晨的霜遇到了太阳。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到了。


    老太太后背扎着十来根银针，前胸也有七八根。


    粉裙女人身上更多，脖子、后背、手腕、胸前，加起来二十多根。


    银针在路灯和led灯光底下反着冷光，插满了两个人的上半身。


    有个小姑娘捂住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天哪，这也太吓人了吧，扎成刺猬了。”


    “别怕。”旁边大爷拍了拍她肩膀，压了压帽檐。


    “这叫艺高人胆大，人家刚才真把命拉回来了，你没看江老都不敢喘气了？”


    江怀民确实不敢喘气。


    他盯着李宇手上的动作，瞳孔从头到尾没挪开过。


    李宇的指法太快了，快到他只能看见手指离开针尾的最后一个动作。


    前面的入针过程全是模糊的残影。


    李宇听见了议论，也懒得计较，手指轻轻一拨，几根针尾同时颤了起来。


    “能喘上来了……”粉裙女人哭着挤出几个字。


    “妈，我能喘上来了……”


    老太太缓了半分钟，眼睛完全睁开。


    瞳孔聚焦，眼白干净，嘴唇从紫灰变成了正常的粉色。


    她看着女儿，又看了看李宇。


    “闺女……闺女在哪？”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粉裙女人转过身，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妈！妈你没事了！”


    老太太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出一句：“谢谢……先生……”


    这声谢谢不响，可周围几百号人都听见了。


    红仁堂门口安静了两秒。


    随后掌声像开了闸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不是刚才那种跟风鼓掌，这回是真服。


    有人拍手，有人叫好，有人红着眼眶使劲鼓掌。


    有人举着手机喊：“哥们儿牛啊，这才是真神医！”


    “刚才谁说人家砸场子的？站出来挨打！”


    “别闹，先救人，别影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