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财趴在旁边哼哼唧唧。


    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顺着山风往四面飘。


    林家强脸朝下扣在碎石上，后脑勺的血已经凝了，黏着几片枯叶，一动不敢动。


    三个人听到李宇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腿都打断了”，心凉了半截。


    不是凉，是冰到骨头缝里了，这人跟警察说话的语气也太淡然了


    电话那头，陈玄真急了。


    “你具体什么位置？我们出来了，在暗道出口，看到一辆丢了的电动三轮车。”


    “你从出口往西北方向走，沿着那条碎石坡往上爬，十五分钟能到山顶。”


    “我在山顶等你。”李宇回应道。


    李宇挂了电话，朝两个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


    “你们先上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多问。


    利索地抓住直升机垂下来的绳索，三下两下攀了上去。


    舱门关闭，螺旋桨转速拉满，直升机拔起高度，朝着山顶另一侧飞去。


    风压把周围的灌木吹得东倒西歪，碎石被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林家昭眯着眼抬起头，看着那架黑色直升机消失在夜空里。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你的直升机？”


    李宇没搭理他。


    而是拎起林家昭的衣领把人往山坡上拖了两米，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扔下。


    然后一手一个，把林正财和林家强也拽了过来。


    三个人又被码成一排。


    做完这些，李宇拍了拍手上的土，原地站了三十秒。


    很快直升机的声音已经远到听不见了。


    他迈开步子，沿着碎石坡往下跑。


    跑得飞快，脚尖只在石头上点一下就弹起来。


    整个人贴着山坡往下蹿，跟滚石头似的。


    三百米的碎石坡，他两分钟不到就到了底。


    暗道出口那边，三束手电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陈玄真走在前面，小马和小张跟在后头。


    三个人的衣服上全是暗道里蹭的灰和蛛网。


    小马的战术靴上沾了一层泥浆，走路都在打滑。


    李宇从侧面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拍了一下小马的肩膀。


    “走吧，往山上。”


    小马吓得蹦了起来，手里的麻醉枪差点走火。


    “我操，李总你属猫的？一点声都没有！”


    小张也退了半步，胸口起伏了两下才缓过来。


    陈玄真用手电照了李宇一眼，从头扫到脚。


    运动外套上那道刀锋划开的口子还在，但人完好无损，连汗都没怎么出。


    “你刚不是在山顶？怎么下来的？”


    “下山快。”李宇往前走了两步。


    “走吧，他们在上面等着呢。”


    陈玄真嘴巴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下山快？三百多米的碎石陡坡，夜里没灯，他两三分钟就飘下来了？


    当特种兵也没这么离谱，但他没追问。


    今晚见的离谱事太多了，三拳砸碎混凝土盖板。


    徒手掰弯合金钢电击棒、一个人追上三个逃犯还把腿全打折了。


    多一件少一件，已经麻了。


    四个人沿着碎石坡往上爬，陈玄真在前，李宇在旁边带路。


    小马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小张稍微好点，但也红了脖子。


    十三分钟后，山顶的巨石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月光从云缝里漏了一线，照在地面上，三个人形的黑影趴在巨石旁边。


    远远的就能听到哭嚎声。


    林家昭的声音最大，断断续续，像拉钝了的锯条在木头上来回磨。


    林正财已经哭不动了，嘴里冒着气泡，呜呜咽咽地念叨着什么。


    林家强最安静，趴着一动不动，要不是背还在起伏，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陈玄真走到跟前，手电往地上一照，光柱扫过三张血肉模糊的脸。


    他的眉毛拧了一下，又松开了。


    没说什么，该打的，他不介意别人先打了。


    倒是小马蹲下去检查了一遍，确认三个人的腿骨全断了，但没有生命危险。


    “李总，你这个……正当防卫的尺度，把握得挺精准啊。”


    小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飘，李宇没接茬。


    他走到巨石旁边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一分。


    从赌场铁门被踹开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


    陈玄真在旁边也坐下了，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划了三次才点着。


    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李宇，林正财刚才交代了什么？”


    “交代了不少。”李宇把林正财供出来的信息说了一遍。


    家里地窖藏了大量现金和金条，半山腰暗道里还丢了几箱没来得及搬走的。


    加上赌场桌面上的赃款、外地亲戚账户里洗过的钱。


    粗略一算，涉案金额两三个亿打底。


    陈玄真的烟差点掉了：“两三个亿？”


    “他自己说的，只多不少。”李宇语气平静。


    陈玄真猛吸了两口烟，烟头亮得像个小灯泡。


    他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林正财，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愤怒，是一个老刑警发现大鱼时那种克制的兴奋。


    “这案子报上去，省里都得重视。”


    他掐灭烟头踩了两脚，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李宇，你今晚立了大功，线索是你提供的，外围是你清的，人也是你抓的。”


    “我回去打报告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奖，再争取一个专项经费的线人奖励。”


    李宇摆了下手。


    “功劳你给李天一，他是村长，这些证词和伤情照片都是他一个个跑出来的。”


    “那小子比我辛苦，该他的。”


    陈玄真看了他两秒，没再坚持。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叫山下的武警派人上来接收嫌犯。


    顺便通知县医院准备担架和骨科。


    挂了电话，两个人在巨石上并肩坐着，等增援。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树的味道和远处农田里的泥腥气。


    山下的林家村黑灯瞎火，只有赌场方向有一片光亮。


    是武警的车灯和手电交织在一起。


    陈玄真望着那片光亮出了一会儿神。


    “你看，从这到那头，全是我管的地盘。”


    他用烟盒指了个方向。


    “这些年在下面跑，从派出所到刑侦队再到大队长，一步一步往上蹭。”


    “等这案子结了，怎么着也能再升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