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京城，天空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汁。


    一场酝酿已久的冬雨，夹杂着细碎的冰粒子，毫不留情地砸在“知娴实业”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劈啪”声。


    总经理办公室内，没有开大灯。


    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复古台灯，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晕，将沈知娴疲惫的剪影，孤独地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


    她的面前，堆满了这几天为了应对京城商会封锁而四处奔波、几乎让人绝望的物流调度表和供应商毁约函。她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强迫自己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冰冷的数字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朱珠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用红色火漆密封的牛皮纸袋。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干练与活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心疼的神色。


    “知娴。”


    朱珠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个牛皮纸袋轻轻地放在了那堆杂乱的文件之上。


    沈知娴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没有去接。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是……顾参谋让我转交的。”


    朱珠看着沈知娴瞬间僵硬的身体和骤然变冷的眼神，心中不忍，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他说……这是当年的一些东西。他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他，所以没有亲自来。他只求你……求你看一眼。”


    朱珠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叹息：“知娴，他说……他不求原谅，只求你……能知道真相。”


    真相？


    沈知娴在心里冷笑。


    还有什么真相？真相不就是他毁了她的一生，让她在程家那个魔窟里受尽了六年的非人折磨吗？！真相不就是她的女儿一出生就被当成垃圾一样扔掉，差点死在那个冬天吗？！


    “拿走。”沈知娴别过脸，看都不愿意多看那个纸袋一眼，“我不想看，也不想听任何与他有关的借口。”


    “知娴！”


    朱珠没有拿走纸袋，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办公桌上，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从来都不是一个逃避现实的人！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哪怕是死刑犯，在行刑前，法律也允许他有最后的陈述机会！”


    “更何况，”朱珠的眼眶微红，“这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在你家胡同口守着，像个傻子一样淋着雨，谁劝也不走。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我能看出来，那个男人……他看你的眼神，是能把命都给你的！”


    “看看吧，知娴。就当是……给自己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说完，朱珠没有再多作停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将空间留给了沈知娴一个人。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冷雨，依然在无情地拍打着玻璃。


    沈知娴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牛皮纸袋。


    红色的火漆，像一滴凝固的鲜血，刺痛着她的眼睛。


    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硬，足够冷酷，足以抵御一切与那个男人有关的波动。但此刻，看着那个纸袋，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