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蓉蓉松开他的袍角，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儿臣谢父皇……”
明盛帝转过身，目光落在棺木上，又停了片刻，“母后那边，知道了吗？”
福公公躬着身，“还没有。不敢告诉太后。”
太后不见得喜欢安王，但白发人送黑发人，总归是会难过的。
“冷宫那边呢？”
“应该是知道了……”福公公道。
安王被放，宫里的人自然看懂了，安王又得宠。
那冷宫那边会好过很多。
前两天，华阳公主都有机会进宫。
明盛帝闭了闭眼，这会想到了张氏，深呼吸了口气，“去看看张氏！”
福公公应了，转身安排人去冷宫。
冷宫里，张皇后穿着一身素衣，坐在窗前。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着她鬓边新生的白发。
她手里攥着一封信，是慕容安回来那天让人送进来的，上面只有几个字：母后，儿臣回来了。
张氏把这封信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忍不住高兴。
儿子总算回来了，他们又可以东山再起。
这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
宫人推开门走进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娘娘……安王殿下……昨夜暴毙了。”
张皇后手里的信掉在地上。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许胡说八道，我儿子回来了，他可是皇上的嫡子，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张氏怒斥宫人。
小太监跪在地上，“娘娘，安王真的暴毙了！”
“不！”
“绝不可能！”张氏顿时没有办法接受，大喊了一声，整个人因为承受不住，昏迷了过去。
“娘娘！”众人赶紧将她扶起来。
“快去禀告皇上！”
……
消息传到御书房，明盛帝刚从安王府回来，沉默了很久，“把她从冷宫接出来。安排太医好好医治吧！”
福公公赶来去安排。
这时，萧贵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宫里修剪一盆兰花。
安王死了，她心里松了口气，至少不会威胁她儿子，可转眼又传来一个让她难以接受的消息。
萧贵妃手里的剪子停了一下，放下来，看着来报信的宫女，“你说什么？皇上要把张氏从冷宫接出来？”
“是，张氏得知安王暴毙，在冷宫昏迷了。皇上下令接出来医治。”
“如今安置在凤仪宫。”
萧贵妃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心里冷笑，她攥着手里的剪子，指节发白。
想起当年张皇后是如何欺压自己，如何想置她和她儿子于死地的。
慕容安造反那天，张皇后站在金銮殿上，满身戾气，说要杀了她这个“贱人”。
要将他们母子碎尸万段，明盛帝也被他们险些杀了。
若没有煜儿，那男人早就已经去见阎王。
如今，倒好！够男人居然要把那个女人从冷宫接出来？
萧贵妃心里气笑，放下剪子，站起来，大步往御书房走去。
“娘娘……”身后宫女太监立刻紧随其后。
此时，御书房里，明盛帝正在看太医送来的关于张氏病情的折子。
萧贵妃推门进来，没让人通报，直接走到他面前。
“皇上，您要接张氏出冷宫？”
明盛帝抬起头，看着她，神色淡漠，“嗯，她昏迷了。安儿刚走，她受不住。”
“她受不住？”萧贵妃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眼眶泛红，“皇上，当初她和安王联手逼宫，差点杀了您！您忘了？她害得臣妾差点没命！您也忘了吗？”
明盛帝的脸色沉下来，根本不想提起这件事，“朕没忘。可她一个女人，如今儿子死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安儿都死了，你们还要如此咄咄逼人吗？”
萧贵妃盯着他，看了很久，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明盛帝看着她，额头冒出青筋暴跳，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贵妃，你怎么这么冷血？安儿已经死了，张氏一个妇人还能成什么大事？这件事朕已经决定了。”
“煜儿的太子之位会稳固如山，你不要再这么赶尽杀绝好吗？安儿还有两个孩子，难不成你想把这两个孩子也杀了？”
谁说杀孩子？
萧贵妃站在那儿，没有再争辩，看着男人，心里再次对他很失望。
她早该知道，对他就不能抱有期待。
想着，萧贵妃低下头，行了个礼，“臣妾明白了！”
话落，她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宫里，萧贵妃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笔尖蘸了墨，她沉默了很久，才落下第一笔。
“煜儿吾儿……”
写完后，封好，交给心腹太监，“送去北境，亲手交给太子！”
信走了九天。
第九天傍晚，顾玄煜收到了那封信。
拆开信，萧贵妃的字迹他认得，娟秀端正，像她这个人。
可那封信里的字，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像是从心里剜出来又摁进纸里的。
诉说着她对皇帝的失望，还有觉得京城不安全，张氏出来了，肯定不会放过她。
明盛帝那个老糊涂，会因为安王的死，对那女人愧疚，那可想而知，她日后的日子还能过？
萧贵妃想来北境！
希望萧家也可以一并离开京城。
顾玄煜看完后，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站起来，走出书房。
院子里，楚明昭正蹲在地边看那些红薯苗。
这些苗长的不错，都冒了头，绿油油的，一小片一小片，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顾玄煜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刚刚培好的土，“昭昭。”
楚明昭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心里动了一下，“怎么了？”
安王死了，顾玄煜似乎并不意外，也从来没有问过。
仿佛，安王死了不过是跟平常喝口水的一样的事。
顾玄煜沉默了一瞬，声音有些发哑，“张氏出冷宫了，母妃在京城不好过。我想回京接她来北境。”
楚明昭伸手，握住他沾着泥土的手，“嗯，那就去接母后来北境！”
前世萧贵妃就被打入冷宫。
若不接她来北境，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正好，慕容锦也要生了。
楚言凛打算跟他一起回京。
名为奔丧！
皇上也下了旨，让顾玄煜速度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