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呢？
见儿子一面，都要托人传话，等着人家准许。
洵儿说累了，拉着她的手，仰起小脸。
“娘，你陪我吃饭好不好？我保证乖乖写大字。”
慕容朝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都要化了。
“好。”她说。
洵儿高兴地跑去跟楚明昭说。楚明昭笑着点头，吩咐人去准备膳食。
屋里只剩下慕容朝一个人。
她坐在洵儿的小床边，看着满屋子孩子的气息。小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小鞋子摆成一排，桌上还放着他没写完的字。
她伸手，摸了摸那床小被子。
软软的，暖暖的。
见儿子在东宫过的不错，她心里就不那么难受。
她低下头，手攥紧了被角。
午膳摆上来，洵儿坐在慕容朝旁边，吃得小嘴鼓鼓的。他一会儿给慕容朝夹菜，一会儿自己埋头扒饭，忙得不亦乐乎。
慕容朝看着他，嘴角一直带着笑。
可她没吃几口。
吃完了，洵儿被奶娘带去午睡。临走还拉着慕容朝的手，依依不舍。
“娘，你别走。等我睡醒，你再陪我玩。”
慕容朝蹲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娘等你。”
洵儿这才放心地跟着奶娘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慕容朝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
楚明昭坐在对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县主。”她说，“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慕容朝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和方才看洵儿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太子妃。”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大哥现在，连我院子都不进了。”
楚明昭没说话。
“我知道你向着李清河。”慕容朝继续说，“她是你嫂子，你向着她应该的。可我也是你嫂子，我也是楚家的人，凭什么？”
楚明昭放下茶盏，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慕容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尖锐，“我想说，李清河她太霸道了。她自己霸着楚言凛，连我院子都不让他来。凭什么？我也是他妻子，我也是平妻，凭什么不能同房？”
楚明昭看着她，眉头皱起来。
“这件事，要大哥自己愿意才行。”
“他愿意？”慕容朝笑了，那笑容苦得很，“他眼里只有李清河，哪还愿意看我一眼？”
楚明昭沉默了一瞬，说：“你给他下药，他还怎么愿意？”
慕容朝脸色变了。
“那是……那是他逼我的！”她的声音大起来，“他天天不来我院里，我去求他，他不理我。我能怎么办？”
“大家都是女人，要是太子这样，你受的了吗？”
楚明昭看着她，忽然觉得累。
“县主。”她说，“当初你进府，说的是为了陪洵儿。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太后听见了，皇上也听见了。如今你又说要同房——你不能既要又要。”
慕容朝泪汪汪。
“我没有……”她喃喃道，“我只是想……”
“想什么？”楚明昭站起来，看着她，“想让我大哥像从前那样对你？可从前那些事，你都忘了？你跟裴照那些事，你写的和离书，你求的圣旨——这些你都忘了？”
“这些事，我们都不想再提的。”
偏她一直厚脸皮。
慕容朝的脸白了。
“那是有人算计我！”她喊，“我是清白的！洵儿滴血认亲也验过了，他是楚言凛的儿子！凭什么怪我？”
楚明昭看着她，眼神复杂。
“没人怪你。”她说，“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和离了就是和离了。大哥另娶了，这也是事实。你现在这样闹，有什么用？”
慕容朝盯着她，忽然冷笑一声。
“太子妃觉得我家族落魄了，就故意欺负我，看不起我是吗？”
楚明昭一愣。
“是，我是没有李清河身份高。”慕容朝往前走了一步，“可你别忘了，她是敌国郡主。你向着她，就不怕皇伯伯不高兴吗？”
“听说太子最近不得宠了，太子妃，可要看清楚再站队！”
楚明昭的脸色沉下来。
“你威胁我？”
慕容朝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就是。
楚明昭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冷得很。
“来人。”
门推开，两个婆子走进来。
“送县主回去。”楚明昭说，“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再进宫。”
慕容朝脸色大变：“凭什么！”
“凭什么？”楚明昭转过身，看着她，“凭我是太子妃。凭这东宫我说了算。凭你刚才那几句话，就够我治你个大不敬。”
慕容朝浑身发抖，扑过去想抓她的手。
“太子妃！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洵儿的娘！我……”
楚明昭甩开她的手。
“你够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扇得慕容朝愣住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楚明昭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
“县主，”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最后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慕容朝看着她，没动。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大哥，可你做的那叫爱吗？”楚明昭说，“你给他下药，你拿孩子逼他，你当着满京城的人闹——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替他着想的？”
慕容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为什么躲着你？”楚明昭继续说，“不是因为李清河，是因为你让他累，让人窒息。他跟你在一起，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要闹。他累了，你懂吗？”
慕容朝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我只是想让他多看看我……”
“想看人，不是这么看的。”楚明昭叹了口气，“算了，我说再多你也听不进去。回去吧，好好想想。”
她摆摆手，婆子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慕容朝，往外拖。
慕容朝挣扎着，回头看她。
“太子妃！让我见洵儿！让我见洵儿！”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屋里安静下来。
楚明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张嬷嬷走过来，轻声道：“娘娘，您别气了，仔细身子。”
楚明昭摇摇头，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
院子里，洵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地上看他的小乌龟。奶娘站在旁边，轻声跟他说着什么。
他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楚明昭冲他笑了笑。
他也笑了，又低下头，继续看乌龟。
楚明昭看着他那小小的背影，心里那口气，忽然散了。
不管大人怎么闹，孩子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