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如果不是跟我在一起，你也不至于……」


    「好了，不许再说这个了，再这样说话我真生气了。」靳楚惟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


    「我都说了，这不关你事。」


    「你别乱想。」


    他顿了顿又道：「老婆，我这边一切都好。」


    「要不你早点回去吧，父母都不在孩子们身边，总归不行。」


    梁晚辰的筷子在碗沿上碰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我不放心你。」


    他薄唇紧抿：「我知道，但两个女儿不能一直没有妈妈在身边。」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回去后，要不让金姐过来？」


    「你身边没个人照顾不行的。」


    「每天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做家务，早晚餐最好在家里吃，健康一点。」


    靳楚惟摇了摇头：「金姐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有不少基础病，不适合这边长期生活。」


    「况且，妈妈需要她，她得陪着妈。」


    她皱眉想了想：「那就让冯姐来？」


    「她在家里做了几年钟点工，对你的生活习惯跟饮食习惯都比较了解。」


    「没个人照顾你，我真不放心。」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笑着道：「不用，我一个人可以，不用人照顾。」


    男人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


    是那种为了让对方放心的丶特意调整过的弧度。


    她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很久才咽下去。


    「那我在这边给你找一个钟点工。」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稳了。


    「做做卫生跟早晚餐。」


    「你工作那么忙，不能天天吃食堂，外卖那些更不能吃。」


    「你一个人在外面，身体是最重要的。」


    靳楚惟为了让她放心，同意了，「好，听老婆的安排。」


    吃完饭，梁晚辰收拾餐厅卫生，靳楚惟去厨房洗碗。


    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谁都没说话，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碰碗的声音清脆。


    擦完餐桌的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擦了擦手接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柚子的视频请求。


    刚按了接通，柚子的脸一下子占满了整个屏幕。


    小鼻子怼在镜头上，能看到她红红的眼眶和鼻尖。


    「妈妈——」柚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哭腔，「我想你和爸爸了。」


    梁晚辰的心口被拧了一下。


    她把手机举高了一些，让镜头能拍到自己，「柚宝，怎么了？」


    「我今天在学校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爸爸妈妈和我和姐姐。


    我想拿给爸爸看，爸爸不在家。」柚子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擦不乾净，乾脆不擦了。


    欢欢的脸从旁边探进来，比柚子镇定一些。


    但眼眶也是红红的，「妈妈，奶奶说你们这周末回来，是真的吗？」


    梁晚辰看了一眼靳楚惟，他正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平，但他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妈妈过两天就回去，爸爸要工作，可能要晚一点。」


    「你们在家听奶奶的话，妈妈回去给你们带好吃的。」


    柚子在那边哭得说不出话了，欢欢接过手机，把镜头对准了自己。


    「妈妈，你跟爸爸要好好的，我和妹妹会乖乖的。」


    梁晚辰的眼眶红了，鼻子也酸，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嗯。妈妈知道了。欢欢真乖。」


    「妈妈要谢谢你，谢谢你帮妈妈把妹妹照顾地那么好。」


    欢欢：「不用谢，妈妈，你把手机给爸爸一下。」


    梁晚辰把手机递给靳楚惟。


    他接过去，屏幕对着自己的脸。


    欢欢在那边叫了一声「爸爸」，声音轻轻的，透着明显的委屈。


    从她出生后，靳楚惟无论在哪里工作，都会带着她。


    这是第一次，把她丢下。


    虽然她知道爸爸是为了她好，毕竟现在她有妈妈照顾，也有妹妹陪伴，不再是一个人。


    可她还是没办法习惯，爸爸不在家的日子。


    「欢欢。」他的声音有点哑，但他压住了。


    欢欢吸了吸鼻子：「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靳楚惟沉默了两秒，「快了，爸爸工作一忙完就回去。」


    「那你快点忙完。」


    「好，爸爸努力。」


    欢欢点了点头，把手机转回了柚子那边。


    柚子还在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她一边哭一边说：「爸爸我不哭了你别担心」。


    说完又哭得更厉害了。


    靳楚惟看着屏幕里那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他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像在摸女儿的脸。


    视频挂断之后，梁晚辰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在餐桌旁边站了一会儿，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塌着。


    像一根撑了很久的伞骨终于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塌下去。


    靳楚惟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女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针织裙传过来，带着刚洗完手之后残留的水汽和厨房里淡淡的油烟味。


    她把手搭在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手指慢慢收紧。


    「老婆，你先回去吧。」他的声音从她肩膀后面传过来。


    「等周末了，我安排好工作，你带孩子们过来住两天。」


    梁晚辰没有回头，还是坚持：「我想多待几天。」


    他轻叹一口气：「你待得越久，走的时候越难受。」


    她语气闷闷，提出一个任性的要求：「那你跟我一起走。」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声不大，但很真：「老婆，我也知道你只是说说而已。」


    「就算我真要跟你一起走，你也不会同意。」


    「乖，你看孩子们在家多难受，你不回去，她们只会更难过。」


    「爸爸跟妈妈总要有一个在身边的嘛。」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


    眼眼圈通红，但嘴角勉强挤出一点弧度，「那我先回去，下个周末再过来。」


    「嗯，我们尽量每个周末都见面。」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飞来飞去，累。」


    「我不怕累。」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灯光的光影，也，有他看不腻的温柔，「好，那你来。」


    「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