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阳光已经很亮了。


    门诊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在哭，她低声哄着。


    靳楚惟和梁晚辰从她旁边走过，后者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脚步没停。


    却想起以前她一个人带着柚子生活的时候，孩子生病，一个人带孩子来医院是最累的。


    主要是心累，孩子生病不舒服，又哭又闹的，当妈的，看着就心疼。


    恨不得替孩子受罪。


    好不容易，她身边有了可以依靠的丈夫，才过了没多久好日子。


    就要两地分居，让她光想想就觉得难受。


    她就知道，自己的生活没这么简单的。


    每当她觉得生活有起色的时候，老天爷就要考验她，给她点颜色看看。


    好不容易，她成了一个事事都想依靠丈夫的小女人。


    现在生活又要逼她独当一面，一拖二带着两个女儿生活，还要忍受对丈夫的思念。


    真要命！


    她只希望，这是她最难过的最后一关。


    希望靳楚惟可以早点调回来，一家团聚。


    他搂着她的腰，柔声商量：「老婆，既然明天能安排手术，你就听话明天把手术做了好不好？」


    她指尖微紧，语气也变得很不好：「我都说了，不想这么急着做手术。」


    「马上要开学了，我要提前备课。」


    「两个孩子也要上一年级，安排兴趣班，找二对一的补课老师都需要时间跟精力。」


    「你又要去调走，这个时候我哪有时间做手术养身体？」


    男人满眼担忧跟心疼：「孩子们的事，我可以安排别人去忙，你不用操心。」


    「至于工作，你要不请一个星期的假，在家好好养胳膊。」


    「我在网上查过，刚取完内固定后，钉道与骨痂都还没长牢。


    二次骨折风险很高，这段日子一定要静心休养。


    你这伤一天不彻底恢复，我就一天放不下心。」


    「老婆，你就不能听我一次？让我放心的走。」


    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两人心里都很不舍。


    特别是梁晚辰，她情绪更加脆弱。


    说着说着，就瞪圆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必须让我明天做手术？」


    靳楚惟没否认：「嗯。」


    「你想做完我手术就走？」


    「做完手术，我们住一天院就回家，我在家里照顾你五天。」


    「你恢复的稍微好一点，不那么疼了，我就走。」


    梁晚辰停下来，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小脸看着他。


    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面色凝重。


    回忆起上次手术，他在家里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觉得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有人哄着，当然好过与一个人忍受术后的胀痛，跟再一次恢复期的不便。


    本来，她们是计划好了。


    月底做手术，把内固定取出来。


    刚好休养两个多月就办婚礼，那时候她的胳膊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谁知道，会是这样……


    她眼眶微红，语气也变得尖锐，完全是一个小孩撒娇：「那你走了以后呢？谁照顾我？阿姨？」


    靳楚惟抱紧她，安抚道：「我会给你请专业的护工，还有妈陪着你。」


    梁晚辰咬了咬唇：「这么久了，我觉得妈其实有点想回京洲了。」


    「我每次都看见她站在阳台上发呆，她跟你父亲过了四十多年。」


    「不可能真的能放下。」


    靳楚惟的嘴唇抿了一下，下颌线绷紧。


    他没接话，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她上车。


    梁晚辰弯腰坐进去，脸色还是很难看。


    他从车头绕过去，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没开走，


    指节分明的大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妈回去也没关系，我会安排人照顾好你跟孩子们的，你……」


    梁晚辰看着他的侧脸，不依不饶，就想发泄自己内心的难过，扬声打断：


    「我都跟你说了，我想国庆节的时候做手术，昨天也跟你说好了。


    你今天为什么非得坚持你的想法？」


    靳楚惟偏过头看着情绪激动的老婆，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我舍不得你，我想多留几天。」


    梁晚辰的眼眶当即就红了，她伸手把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拉下来，握在掌心里，十指扣在一起。


    「我也舍不得你。」


    「可是我明天真的不想做手术。」


    「老婆，别任性……」


    「你听我说完。」她握紧了他的手，心里有点自责。


    明知道要调走那事，他心里也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跟不舍。


    干嘛还要跟他闹脾气。


    都要走了，应该多哄哄他才对。


    她摸了摸他的眉眼，语气渐柔：「老公，你去了那边，安顿好了，我才能放心啊。」


    「国庆节，我们都有空，也不耽误大家的工作，那时候做手术是最理想的时间。」


    「你觉得呢？」


    靳楚惟皱了皱眉，半天没说话。


    良久后，她把手从她脸上收回来，挂挡，松刹车，车子汇入车流。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开了一会儿，拐进了一个地下停车场。


    梁晚辰看了看外面的指示牌，是金箔来商场的停车场。


    「来这儿干嘛？」


    「想在走之前，跟你一起看场电影。」


    「看电影？大早上的？」


    他捏了捏她泛红的耳朵：「上午场人少。」


    女人眉梢轻挑，抿嘴笑：「都老夫老妻了，还来这个。」


    「梁老师，需要我提醒一下你么？」


    「我们今年才领证，婚礼都还没办，怎么看都是新婚夫妻。」


    「正是该腻歪的时候。」


    梁晚辰看了他一眼，幽怨地开口:「嗯，该腻歪的时候，你人都要走了，还怎么腻歪？」


    「以后都改云腻歪了是不？」


    「什么是云腻歪？」


    「自己品。」


    「喝奶茶还是咖啡？」


    「我喝奶茶，你喝咖啡吧，到时候让我喝两口你的解解馋就行，我最近喝的咖啡太多了，要歇歇。」


    「那我今天也不加冰。」


    「为什么不加冰？」


    「你下周要来生理期，这周注意一点，不然又肚子疼。」


    「我不在，你想撒娇都没人。」


    「我可以云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