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里传来一声手机提示音。


    唐灿猛地推开了陈健伟，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翻包。


    男人被她推得往后一仰，差点翻过去，眼镜都歪到鼻梁下面了。


    唐灿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的名字，整个人僵住了。


    她左右看了看，觉得这个信息来的很巧。


    梁晚辰才刚从这里离开没多久，就约她见面。


    会不会发现了些什么？


    陈健伟从草地上坐起来，把歪到鼻梁下面的眼镜扶正，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唐灿还坐在垫子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梁晚辰那行字明晃晃的。


    「宝贝，谁发的信息？」陈健伟从身后凑过来，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唐灿一脸讳莫如深，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小晚，约我吃饭。」


    陈健伟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站起来，弯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搭在树干上的外套拿下来穿上。


    「那你去吧。」他拉好外套拉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先回家了。」


    唐灿坐在垫子上，抬头看着他。


    他已经在整理polo衫领口了，把刚才被她抓皱的地方抻了抻，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完成一道程序。


    「陈健伟。」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低头看她，表情没什么波动。


    唐灿瞠目欲裂：「你他妈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推了推眼镜，神色淡淡：「你不是要去跟她吃饭吗，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唐灿慢慢从垫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


    「每次提到她你就这样。」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刚才还抱着我又亲又啃，一看到她的消息，立马松手走人。」


    「你当我是谁？你的临时替代品？」


    陈健伟皱了下眉：「你想多了。」


    「这天看着马上就要下雨了，你又不肯跟我回家吃饭。」


    「现在小晚约你，你刚好去就是。」


    「我想多了？」唐灿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他，


    「陈健伟，你摸着良心说，你是不是到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


    男人眉头一皱：「我说了没有。」


    「那为什么每次一提到她，你就变了一个人？」唐灿的声音开始发颤，


    「刚才你看到她的眼神，当我没看见？


    你在她面前那个样子，跟在我面前是一个样吗？」


    陈健伟没说话，把手插进裤兜里，偏过头看着河面。


    唐灿看他那副回避的样子，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你是不是觉得，当初没得到她，所以这辈子都会念念不忘？」


    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是不是没得过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唐灿。」陈健伟转过头看她，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但不是愧疚，是不耐烦，「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说这些？」


    「有意思吗？」


    「我每次都说这些？那是因为你每次都是这个样子！」唐灿的眼圈红了，情绪有些激动：


    「我跟你在一起大半年，你什么时候主动说过一句喜欢我？」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你女朋友？你带我去见过你爸妈吗？你跟你朋友提过我吗？」


    陈健伟抿了抿唇：「我今天不是要带你去我家知道么？是你不肯去。」


    「而且，我们可以直接结婚。」


    「我都不知道你在矫情什么？」


    「结婚？」唐灿笑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连喜欢我都说不出口，你结什么婚？」


    「你只是想找个女人给你生孩子，不对，还得生个儿子，好跟你爸妈交差。」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我就是一个能生孩子的工具，一个摆在家里的摆设。」


    「你到时候还是想在外面找谁，就找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公司那些莎莎，丽丽的，都不是什么好鸟。」


    陈健伟手机响起，他一边低头回信息，一边漫不经心道：「你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事实比这更难听。」唐灿抹了一把眼睛，没让泪掉下来，


    「陈健伟，你问问你自己，如果小晚还没结婚，她还愿意给你一丁点机会。」


    「你还会选我吗？」


    陈健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回答。


    唐灿看着他的沉默，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你不会。」她自己替他说了，「你肯定会选她。」


    「我连备胎都算不上，我就是你无聊时候的消遣。」


    「你爸妈催你结婚的时候，你正好在我这儿，顺手捞起来用用。」


    「唐灿，你说够了没有？」陈健伟的声音沉了一点。


    「没够。」唐灿死死盯着他，一脸受伤：「你今天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不是那种『你很好』的喜欢，不是那种咱俩还比较合适的喜欢。」


    「也不是你父母眼中，咱俩都是一个地方的，知根知底的挺好，这种喜欢。」


    「我问的是，你陈健伟，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是因为我唐灿这个人。


    而不是因为其他别的原因，才想跟我在一起的？」


    陈健伟沉默了很久。


    河面上有风吹过来，吹得唐灿的长发贴在脸上。


    她没去理，就那么看着他，等待的答案。


    「你很好。」陈健伟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唐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她睁开眼，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反而平静了，「你走吧，回家去吧。」


    「我去跟小晚吃饭了。」


    「以后没什么事别再联系了。」


    「你如果只是想解决生理需求，我想你身边那些女同事，女客户，小迷妹都能满足。」


    陈健伟看了她一眼，薄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头都没回。


    唐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倒出来，调了个头，从她视野里开走了。


    全程没有一次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