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魂石培育点守军指挥官带领残余武士们迅速奔逃。


    他的左臂被一块飞溅的灵骨碎片削掉了一半，耳朵也已经被震波震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大口喘着被灵骨粉尘呛满的空气，用还能聚焦的那只眼睛最后看向矿脉入口方向。


    原魂石培育点矿脉的入口已经不在了，整座山丘化开，塌陷的岩层流沙把矿脉通道压得严严实实。


    看不到一具同族的尸体，他们全被埋在里面了。


    指挥官身后的支派武士们状态并不比他好多少。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浑身伤口遍布，全是粉尘和焦痕。


    魂石培育点的守军原本有一千二百名支派武士，地震炸弹爆炸时最靠近矿脉入口的那批全没了，负责近战防御的队伍一个都没能逃出来，全被埋进了矿道里。


    灵骨歌者全灭，魂石全碎。


    指挥官的思绪已经被恐惧覆盖了。


    一千两百名支派武士守卫的矿脉培育点，在极限战士登陆后不到十分钟就从这个宇宙里消失了。


    那些人类的铁罐头怎么会那样强？


    那些人类什么时候变成了那样？


    那些人类变成了那样，以后在这个宇宙中，还有灵族的生存空间吗？


    他冲着身后幸存的下属们吼道：“撤回龙骨！！无限回路！！！我们要回去向至高战主汇报这个消息！跑！！！”


    因为听不到声音了，他的声音都嘶哑变调。


    但是其他的灵族们还是能看懂他的命令。


    重伤的被同伴架起来，断腿的被同伴扛在肩上，一行人以支派武士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朝方舟世界最深处奔逃。


    极限战士摧毁魂石培育点之后会做什么？他们会立刻扑向下一个目标。


    而下一个目标只能是无限回路，他们必须比极限战士更快。


    他们比极限战士有一个优势就是对于方舟世界更了解。


    他们以最短的路径穿过中间的路途，到达了方舟世界最重要的龙骨所在地。


    无限回路就刻在方舟的龙骨上。


    龙骨通道的入口出现在视线尽头。


    当那道巨大的灵骨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他们几乎要跪下去。


    拱门是完好的，守卫还活着。


    龙骨入口处站着密密麻麻的方舟护卫，他们身后是最后一层完整运作的灵能屏障，屏障后方隐约能看到无限回路大厅里的柔和的光。


    “我是魂石培育点守军指挥官瓦尔瓦，我要面见至高战主——！！！”原魂石培育点守军指挥官还没有冲到通道前，就已经嘶哑地喊出。


    守卫在看到瓦尔瓦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大惊失色。


    他的左臂护甲被削掉了一半，露出下面还在渗血的断口，双耳渗出的血迹沿着下颌线淌进领口，脸上全是灵骨粉尘和焦痕的混合物。


    他身后的残兵更惨，全是缺胳膊断腿和重伤员。


    高级指挥官和守军此刻像一群被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幸存者，而他们说出来的话更让守卫们后脊发凉。


    一个护卫队长伸手扶住了几乎要扑倒在屏障前的瓦尔瓦，半拖半架地把他拽过灵能屏障，进入无限回路龙骨防御点的核心阵地。


    防御点内部已经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所有的方舟护卫都在龙骨通道两侧列成射击阵型。


    几乎所有的灵骨材料都被用来加固无限回路的防御。


    至高战主从防线后方走出来。


    他的先知战甲比瓦尔瓦记忆中旧了许多，胸甲上的灵能符文有几道已经暗淡，沾着奔波在各个防区之间积下的灰尘。


    至高战主看着瓦尔瓦被护卫队长架着走过来，满脸是灰，护甲半毁，右耳的血已经淌到了锁骨，至高战主不需要问任何问题，他闭上眼睛，悲痛万分，已经知道答案了。


    但是瓦尔瓦还是要汇报。


    他是原魂石培育点指挥官，必须要让至高战主知道情况。


    瓦尔瓦半跪在至高战主面前，左臂半残，颤抖着声音说：“启禀战主，魂石培育点，已经毁了。”


    在场的所有灵族都听到了这句话。


    方舟护卫们握紧了枪柄，灵骨技师停下了加固掩体的动作。


    至高战主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瓦尔瓦没有停下，他还有话要说。


    他的左手半残，用临时撕下来的披风布条胡乱缠着。


    他抬起头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抓住至高战主的袍角，力道大到白袍袖口皱成一团：


    “对面的人类……对面的人类不是人，他们有无穷无尽打不死的机械，那些机械没有驾驶员。我们狙掉了最前排十几台，那些机械被打没了驾驶舱还在持续不断开火。人类的队伍中还覆盖着浩瀚的金光，在那金光之中，人类只要受伤，就会迅速愈合。”


    “他们……他们不是人类，他们是神的战士！”


    神的战士，瓦尔瓦嘶哑的声音在龙骨通道里回荡。


    瓦尔瓦抓住至高战主的袍角挡住自己的脸，最后简直泣不成声。


    神明啊，为何要对灵族至此？


    灵族的神一一陨落，无法复苏，甚至变成了邪神，想要彻底毁灭灵族。


    但是这些后起种族却能得到他们的神的眷顾，正在一步步推平灵族的生存空间。


    至高战主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瓦尔瓦。


    这个服役了上千年的高级指挥官用半残的手死死拽着他的袖口哭泣。


    他的先知本能正在从瓦尔瓦身上读取比语言更多的信息，他知道瓦尔瓦说的全都是真的，没有一点夸大其词或者是推诿责任。


    恐惧像放射性尘埃一样弥漫在空气里。


    所有还剩下的守军全部面面相觑，每个人的眼中都隐约有恐惧。


    一个年轻的方舟护卫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被身后的老兵用手顶住了后腰才稳住。


    他们不怕战事，但是怕战斗中有神的参与，因为灵族现在已经没有神了。


    他们看向大先知泰拉哈德斯。


    在防线最深处，无限回路大厅入口的灵骨台阶上，站着穿着华丽的先知袍的大先知泰拉哈德斯。


    就是他预言到极限战士将毁灭贝尔坦，带领贝尔坦军队入侵马库拉格周边星系，引发双方战事。


    泰拉哈德斯后退一步。


    轻轻的一个动作，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却像是有人敲了一声丧钟。


    整个通道里边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战士眼里的恐惧加深，凉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们不由自主地绝望起来。


    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反思。


    到底是预言结果本身如此，还是他们亲手造就了这个预言？


    至高战主莫里永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但是他不能相信，他相信了，贝尔坦灵族就完了。


    至高战主强撑着呵斥他们：“什么神的战士？不过是胡思乱想！人类的神已死，一万年前就已经烂在他们的种族内乱里！他们的神连自己都救不了，剩下的只不过是一些强大的灵能者罢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们只能尽力防守。


    对面这种神力灵能者好像有一种专用名词叫做活圣人。没事，活圣人也只是人，不是神。只要是人，那就一定可以杀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