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珀听着温斯顿的说辞，差点没忍住去揍温斯顿。


    因为库珀是唯一一个见证了乌菟这一路的痛苦的人。


    所以他才这么不服气。


    为小家伙不甘心，不服气。


    可是除此之外，库珀面对着这位杀伐果断的家主，想的更多的是，太好了……


    乌菟终于不用受苦了。


    终于有人可以拯救他了。


    想到这里，库珀忍不住狼狈地掉了眼泪。


    温斯顿看着这个小家伙名义上的「监护者」，对他说：


    「我替小家伙聘请你，你继续陪着他吧。」


    库珀其实没想过，自己能够一直陪在乌菟身边。


    他只是担心，小家伙那股可怕的，无法挽回的死志。


    所以哪怕是现在，库珀也没有多激动，他只是告诉温斯顿：


    「请好好对待他……拜托了。」


    ……


    乌菟睡醒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整整爆睡了两天两夜。


    他有些惶恐地坐起来，发现温斯顿居然还守在他身边。


    温斯顿看着乌菟，正在思考要不要表现得温柔一点。


    毕竟乌菟还那么小，那么脆弱。


    哪怕温斯顿已经见证了小家伙在冰场上那副暴君的样子，可是在他心目中，乌菟就是一个很脆皮的，需要无微不至照顾的幼崽。


    温斯顿这样想着，想努力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


    结果下一秒，小家伙又开始炸毛了。


    不是因为温斯顿板着脸很凶。


    而是，他还以为之前温斯顿说的那些话，都是他自己的幻想。


    乌菟有着心理疾病，有时候确实会分不清现实还是想像。


    所以他自然而然觉得，这都是幻觉，是骗人的，是他的大脑又在骗他了。


    因为他太累了，身体要垮了，所以大脑就会这样，制造一点幻觉，让他再坚持……


    可是这一次，乌菟不想坚持了。


    小家伙呆呆懵懵地看了一眼温斯顿，就要转移视线。


    可是乌菟刚才那副像小猫的表情，看得温斯顿心里痒痒的，很想去捏捏小家伙的脸。


    温斯顿又怕把乌菟给捏坏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小家伙看见温斯顿靠近，便一下子缩到了墙角。


    还是一副不怎么信任他的样子。


    温斯顿之前被乌菟握手，还以为小家伙是接受自己了，本来心里还有些高兴。


    结果现在发现，乌菟睡了一觉，一下子又回到了原本的态度。


    但是温斯顿也没有失望。


    至少小家伙没有讨厌他，没有朝着他哈气……


    温斯顿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而乌菟这边，他想像中的责骂也没有到来。


    按道理，他这么翻脸，肯定是会被大人骂的。


    他明明拒绝了温斯顿，可是温斯顿没有和那些大人一样，恼羞成怒。


    还是很温柔地靠近了他。


    哪怕小家伙抗拒地将手边的枕头和遥控器都砸过去，但是温斯顿还是坚定伸手。


    只是为了给他擦掉脸上的泪痕。


    乌菟感受着一阵温热擦过他的脸颊，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看样子是大脑宕机了。


    温斯顿看着这只完全在应激状态的可怜小人咪，心里除了觉得可爱，就是不停涌出的酸软和心疼。


    他等着乌菟缓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给喻决打了电话，放到乌菟面前。


    乌菟看见是喻决，下意识道歉：


    「对不起，我睡着了，没有，训练……」


    喻决听到乌菟的声音，也根本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你没事就好，你这小没良心的，我这段时间联系不到你，都急疯了。」


    「你是应该好好休息，乌小菟，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应该休息了。我给你批假，你休息个半个月一个月的，没问题。」


    乌菟表情愣愣的。


    他原本根本接受不了别人的善意。


    不是不想接，而是接不了，别人的善意，已经无法触动他绝望的感情。


    可是因为温斯顿出现，隔在乌菟和整个世界面前的毛玻璃，好像被撤销了。


    乌菟也突然一下，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了。


    他这个时候才有自己在活着的实感。


    大家善意的关心，也终于感染到了乌菟的内心里，让他这个不知疲惫的旅人，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一点放松的感觉。


    乌菟的肩膀垮下来：


    「好累，好饿，好痛……」


    放松的一瞬间，小家伙捂着肚子，几乎是同一刻，他全身上下的所有感受，都在疯狂地朝他叫嚣。


    温斯顿给他喂了粥，小家伙便又躺下休息了。


    不过这个时候小家伙睡不着，就睁着眼睛一直盯着温斯顿看。


    他小小一只窝在被子，在温斯顿眼中，简直和刚出生的宝宝没有区别。


    温斯顿见他总是看自己，于是就坐到乌菟床边，让他看个够。


    乌菟完全没想到，温斯顿可以什么都不干，就这么陪着自己，照顾自己。


    一副完全把他当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幼儿的样子。


    看着温斯顿这么慎重的表现，乌菟甚至很想砸碎东西，或者毁掉自己。


    以此来看看温斯顿是不是还会这样爱他，包容他。


    事实也如他所料。


    不管是打碎水杯，还是不小心撞伤温斯顿，温斯顿只是关心他有没有事。


    只不过在乌菟伤害自己的时候，温斯顿就会少见的生气，恼怒，不过不是冲着乌菟，而是冲着他自己。


    因为温斯顿爱他，担心他。


    爸爸，他真正的爸爸，爱他。


    这样一个人，简直就像是从他的幻想里走出来的。


    温斯顿太好了，好到不像是乌菟的爸爸。


    乌菟害怕有一天温斯顿会说是他找错人了。


    也害怕温斯顿会突然不要他。


    所以他在反抗一段时间之后，又开始乖顺起来。


    无比的乖顺，无比的黏人。


    温斯顿已经习惯了小家伙各种试探性的举动。


    他也有在和乌菟的心理谘询师沟通，知道小家伙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他就那么任由小家伙黏着。


    直到小家伙和理查丶凯兰正式见面。


    当乌菟知道温斯顿还有其他孩子的时候，其实第一反应还是有些嫉妒的。


    到后来他发现温斯顿和其他孩子关系不好，但是也没有放下警惕。


    因为他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和温斯顿这样，吵架，争斗。


    他担心爸爸也会讨厌自己。


    这个时候的乌菟，已经经不起任何一点信任的人的伤害和背叛了。


    他等来的亲人也是如此。


    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温斯顿如他的承诺一般，一直爱护着他，照顾着他，还给他带来了哥哥姐姐，带来了充盈的爱护和亲情。


    那些爱让乌菟再也不是孤独一人。


    可是偏偏越是这样幸福，小家伙的执念也变得变得越来越深。


    因为现在的乌菟，已经自行舍弃了一切。


    他一路都是这样，舍弃了伤害他的姨母姨父，舍弃了自己的生命，舍弃了宝贵的身体。


    除了花滑，他就只有爸爸，只有他的家人们了。


    乌菟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家人，他宝贵的家人。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们，也绝对没有人可以夺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