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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悲欢离合,再写话本

    第110章悲欢离合,再写话本(第1/2页)


    崇圣十八年。


    又是一年春。


    这个春天,很多人没有熬过去。


    黎致远病重。


    在顾辰陪着崇圣帝灵岳封禅的那段日子,他已然难以下榻,病骨支离。


    得知其重病后,顾辰飞马赶去恩师家乡舒州。


    两人见了最后一面。


    顾辰为他奉药,师生在病榻前,细语长谈,似乎又回当年受教之时。


    父母生之,师教之。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无论前世今生,先生都教给了他安身立命的学问与品格,以及大丈夫立身于天地间的风骨与道义。


    一字一句,皆刻入肺腑,成就他今日模样。


    这些年顾辰案牍劳形,奔忙不歇。


    师徒虽山水迢迢,不得相见,但京城送往黎家的四季奉养、节序问安,却从未有一刻断绝。


    一日,黎致远坚持着强撑起身。


    最后一次,颤颤巍巍,歪歪扭扭,恍若耗尽了周身残存的所有气力,为顾辰写下了四个字。


    那四个字,明明是楷书,却已飘忽如狂草。


    落笔轻而纷乱,收锋却重如山岳。


    “戒骄戒躁。”


    并亲手交到顾辰手中。


    顾辰亲理丧仪、执绋引柩,步步沉重,送至山前。


    终捧一抔黄土,为恩师轻轻覆在棺椁上。


    从此,师生二人天地两隔,音容只能在梦里去寻。


    多年以后,岁月漫漫,山川依旧。


    每逢巡视舒州一带州府,顾辰的车驾总要刻意绕道,拐入那座熟悉的小县。


    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墓碑上刻着“黎公致远之墓”。


    顾辰会跪在坟前,将这几年的功绩,哪个州修了水利,哪个县建了学堂,一一说与先生听。


    师娘则拄着拐杖,走到坟前,看着顾辰跪在地上的模样。


    待他缓缓起身,师娘将手中那只提了不知多少年的食盒,默默递了过去。


    每次拿到那食盒,顾辰都能想起当年在翰林院的点点滴滴。


    恍惚间,就能想起先生的古板与严苛。


    人已去,恩未绝。


    就这样,那条路,他走了许多年。


    ------


    承恩侯柳铭支撑病体两三年。


    去世后,其子柳若珩因“世降爵等”新政,自然成了伯爵。


    柳若珩实在是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在朝中没什么人脉,一辈子也没有功名,从此只能靠着租子和俸禄过活。


    一个侯门,可以说一夜之间一落千丈。


    柳家没法再给柳若斓撑腰了。


    -------


    杨家。


    吊命多年的杨母也去了,算是高寿。


    杨母死前,破天荒地让白氏为自己扶灵,甚至允许参与下葬。


    这件事于礼极为不合,或者至少说不常见。


    一般只有正妻无法参与下葬时,妾室才能代替正妻参与。


    但杨母却说:“白氏待自己,比柳氏好千百倍。”


    这句话,成了死前遗命。


    此事导致杨开骥被人参了一本。


    虽然陛下知道此事后,也只是批了个“少参这种闷事”,没有处置杨开骥什么。


    然此事传至京城街头巷尾,便成了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越描越奇,竟至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一个善妒正妻,磋磨妾室多年,待婆婆可谓十足地刻薄。


    婆婆死前,顶着儿子被参的压力,也要让妾室参与下葬。


    人人都说:“这是杨母用死,生生扇了刻薄多年的柳若斓一巴掌。”


    后来,忍让多年的白氏,在侍奉完婆婆后,开始拉着杨开骥其他妾室,坦坦荡荡的一起好好过日子。


    她们也不怎么理会柳若斓。


    柳若斓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就明里暗里、阳奉阴违。


    白氏和其他妾室颇有一种要和柳若斓撕破脸之势。


    柳若斓前世和白氏也算熟稔,饶是她也没想到,看似温顺纯良的白氏,居然也有“咬人”的一天。


    而杨开骥,最后却选择站在白氏身边,说柳若斓大惊小怪。


    柳若斓哭。


    可柳家如今帮不上她,她想找人闹,却猛然发现,她在京城的名声已经毁了。


    因为全京城都知道,当年的杨状元,后来的杨御史,有一个刻薄善妒的正妻,逼得婆婆死前让妾室给她扶灵。


    -------


    裴璋成了裴家的家主。


    原家主裴重毅急病去世前,属意他一个旁支做家主。


    甚至拿出了前任家主裴渊遗留的文字。


    于裴氏而言,谁能维持门第不坠,谁就该有家主的资格。


    这也是裴家多年立于京兆的原因。


    从此,裴家一门重担,尽落于裴璋肩上。


    百余口人,晨炊冬裘,一饮一啄,皆系于他一身。


    数门姻亲,逢年过节,婚丧嫁娶,迎来送往,半丝懈怠不得。


    故旧、师门、同僚、下属等等事端,人情如丝,往来如织,将他层层缠住,让他时不时就要为家族进退得罪人。


    他是世家子弟,是裴家的族长。


    算学纵天下,推敲横古今,更进了内阁。


    有时候,他为了立场,不得不在朝堂上和顾辰打擂台。


    散朝后,两个人常常一起去喝酒。


    裴璋喝着喝着就笑了,说:“以德,你说咱俩这辈子到底为了什么?”


    顾辰端着酒杯,感觉自己遇到了此生最难的问题,只得说一句:“但求,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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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敬问心无愧。”


    裴璋面露喜悦,笑声在空荡荡的小馆子里回荡。


    ---------


    国库渐渐充实。


    除开粮食收成之外,大乾朝的矿冶、纺织、陶瓷、造纸等业也在徐徐发展。


    百姓手里的余粮、余钱也越来越多。


    顾辰的闲暇日子也逐渐多了起来。


    赵红绫有一日闲来无事,翻出旧年的话本子,看了几页,突然说想看他写新的。


    顾辰也没说什么,趁着这些日子朝事不忙说可以动笔。


    赵红绫为他定了题目,顾辰当天晚上就铺纸研墨,挑灯落笔开始写。


    但赵红绫看后又眉峰微蹙,觉得不满意,非要在其中自己东添西改,改完仍觉得不满意,又让顾辰重新写。


    顾辰哭笑不得,却由着她胡闹折腾。


    但总归,一来二去的,话本子就这样写起来了。


    这件事本来是偷偷摸摸的,毕竟魏王和魏王妃联袂写话本子,传出去可不像话。


    两人只在书房里写,写完了也只是两人拿着看。


    可他们忘了,家里还有人。


    顾怀安那年九岁了,正是好奇心最重的年纪。


    他看见父亲、母亲每天晚上关起门来写字,以为是写奏折。


    可他天资聪颖,推测奏折不用写得那么长,什么奏折要几页几页堆成一摞一摞地写?


    哪有这么没完没了的奏折?


    他偷偷趴在书房窗户外面看了一眼,总算看到父亲、母亲在纸上写的不是什么军国大事,而是话本子。


    他差点笑出声来,捂住嘴跑回了自己房间。


    顾怀安这个孩子,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就已经可以在府上替顾辰分忧了。


    他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府上的账目他看一次就能找出破绽,经史子集他看几遍就倒背如流,解起各种典籍来也是头头是道。


    时人皆称之为神童。


    崇圣帝有一次在考察太子的课业时也顺便考他,问了几个经义问题,他张口就来,说得有板有眼。


    崇圣帝转头看着顾辰,那目光里的意思分明是,你这儿子是怎么养的?


    太子李问昌比顾怀安长好几岁,可性格和顾怀安完全不同。


    他喜武事,弓马娴熟,性格飞扬,能骑烈马、开硬弓。


    两个人一文一武,性格迥异,却偏偏成了最好的朋友。


    顾怀安教太子读书,太子教顾怀安骑马。


    两个人互相较劲,又互相佩服。


    太子李问昌说:“你背书比我快,我骑马比你快,咱们扯平了。”


    顾怀安说:“你我哥们,以后有什么都要互通有无,绝不藏私。”


    李问昌气血上涌,点头:“有理,以后咱们,有你一口就有我一口,拉钩盖章。”


    顾怀安说:“好,那咱们学千年前那三兄弟,结个异姓兄弟吧。”


    两小孩瞒着各自的父亲,在太子东宫的后花园里,摆了香案,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直到几个月后,崇圣帝和顾辰在东宫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李问昌与顾怀安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下方按着两个稚拙的红彤彤手印。


    崇圣帝拿着那张纸端详,只觉得有趣至极,仰起头来哈哈笑了半天。


    顾辰则目光沉沉,思绪翻涌,最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推测出父母写话本的第二天。


    顾怀安进宫陪太子读书的时候,他跟太子李问昌说了。


    毕竟兄弟之间,绝不藏私。


    太子听了,眼睛瞪得溜圆:“什么?魏王和王妃写话本子?”


    “嘘,小声点,小声点!”顾怀安忙着捂住了太子的嘴。


    太子李问昌扒开他的手,压低声音,眼睛可亮可亮了:“什么样的话本子?打仗的?还是才子佳人的?”


    顾怀安摸着下巴:“这我没看清啊,反正定是话本子。”


    太子说:“下次你偷看的时候叫上我,或者你悄悄带出来。”


    顾怀安说:“你是太子,怎么能偷看?”


    “太子也是人。”


    李问昌脑门子开始转,思考怎么忽悠自己“愚蠢”的义弟。


    “你难道不想知道?这是你爹娘的秘密,你爹你娘瞒着你事情,这你真的能忍?”


    顾怀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点头了。


    几日后,顾怀安成功偷看到父母写的东西,这才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


    天耶,老爸居然是无名生。


    他告诉了太子。


    比起老爸,他觉得还是义气更重要些。


    太子转头就告诉了皇后。


    他这次就真不是故意的,是说漏嘴了。


    那天入夜,邓皇后问他今日学了什么。


    太子想都没想就张口:“学了《大学》和《诗经》,又学了剑术,还听怀安老弟说了魏王以前是无名生写话本……子。”


    说完他就后悔了,简直想抽自己一耳光,可皇后已经听见了。


    皇后没有追问,听到也只是抿嘴笑了笑。


    晚上崇圣帝过来用膳的时候,她随口提了一句:“陛下,您知道魏王最近在做什么吗?写话本子呢。”


    崇圣帝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皇后,皇后故作无辜地看着他。


    夫妻两个人对视了良久。


    然后,崇圣帝用手指了指着她。


    两人嘴上都挂着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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