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之言，谁有异议？」


    众仙惊愕，无人应答。


    白煌此种做派在仙庭是不曾出现过的，仙庭的成长史固然是由血与骨铺成，但好歹一直打着为众生的名头，最讲究师出有名，白煌此言论，与仙庭意志完全不符。


    紫微帝尊也稍稍惊诧，


    「白兄可知广寒犯了何事？」


    「这重要麽？」


    「这不重要麽？」


    「这当然不重要。」


    白煌眸子微阖，遥遥凝视着紫色那头，


    「君要臣死，臣就得死，帝要刃折，刃便要折，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广寒一族为本帝效力颇多，若无缘故，本帝不希望它折。」


    「可本尊要它死。」


    「为何？」


    紫微一愣，诧异愈发明显，


    「广寒一族与白兄有仇怨？」


    「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它死，它死了，我的女人才能走得更远。」


    白煌摇头，说话间侧脸看向身旁神月，眸子变得温柔，


    「登天梯前我一直在想，分隔多年，我该如何表达我的歉意，现在我想好了，这份薄礼，我想应当可以稍稍弥补我当年对那个小女孩所犯下的罪行。」


    墨色神月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但肉眼可见的动荡起来，那些阴炁四散而溢翻腾不休，像是煮沸了一般。


    动月族，她需要策划，需要拿出筹码与诚意来交换才能让紫微松口，但现在……但现在她才发现哪里需要那般麻烦，他觉着对她有用，他便要杀来送她，简简单单明明白白，而且就这麽当着众仙之面肆无忌惮说了出来。


    这对麽？


    可以这麽做麽？


    她自然是知道月族事件始末的，来此也就是演上一场走个流程寻个由头罢了，但他才刚从无天宫出来，他什麽都不知道啊。


    什麽都不知道，他就敢这麽做？


    一个女人而已，在他心里真有这般重要？


    「你………」


    她传音给他，但有些结巴，措辞后她继续开口，


    「星部之事自有星部商议定夺，咱们还是别插手了罢……」


    「不，现在我也瞧上了广寒，我瞧上了，自然便是我的事。」


    「你……」


    她略有小气愤，不是真生气，就像是管不住自家男人时的小急切小无奈一样，她此时或许想到了太多太多，心绪也太过复杂，总之，她的声音第一次真正轻柔下来，在这孤独攀爬的不知年里，第一次完全柔软下来，


    「你初来仙庭，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尘儿，我已经很谨慎了。」


    白煌认真回音，


    「起码我来通知紫微了不是麽？」


    「噗！」


    仙子被气笑了，真的笑了，这个男人真的与那时候完全一样啊，他怎麽就这麽与众不同呢？怎麽就能这般轻易就牵动自己的真实心绪呢？


    「也罢，月儿为占仙地，带领族人屠了一域，总归也是罪有应得，此事，便劳烦白兄了。」


    紫微帝尊突然这般开口，随即于帝座上渐渐散去，


    「众仙便随白兄走一遭吧。」


    「遵令！」


    众仙得令，拜送紫微离开。


    紫微离开，此处气氛愈发微妙，众仙沉默着，都看向白煌，等着他的差遣。


    那眼神死寂，有忌惮，但更多的是压抑至极的怨恨与气愤。


    谁都能看出来，紫微帝尊对月族是不想做绝的，但是这姓白的不答应，他仗着自己与第三仙妃，逼走了紫微大人，要拿一整个天族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仙庭当中愚忠者不少，但真正心有傲骨维护苍生者亦多，此时这两波人马，都被白煌得罪了个乾净。


    与宽厚仁慈的紫微大人相比，这姓白的就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暴君，为了一己私欲，便要对天族下手，此事简直荒唐！


    而仙君大人也发现了不对劲，紫微走了，但没下令，仅是随口一言，连昭告天下都没有。


    「白煌，此事不对！」


    她再度传音，有些急切，


    「帝令不下，你今日要是出征，不仅得罪了仙庭，若真灭了月族，连天下也要得罪了，你今日嚣狂跋扈，紫微心有怨恨，他不想你好，看似放权，实则有诡啊！」


    「嗯？」


    白煌纳闷回音，


    「他的诡，与我何干？」


    「姓白的，你怎麽傻乎乎的！」


    仙子没招了，都开始骂人了，


    「伐了月族，你就是天下公敌了！虚伪的仙庭丶唇亡齿寒的天族丶愚笨的天下众生都要心生怨恨，还有谁人能容你！」


    「你啊。」


    白煌看着她，


    「你不容我麽？」


    「我当然容你，但那又如何！」


    仙子不假思索，还是急切，


    「你要被众生所指天下唾骂的！你……」


    「那便好了。」


    白煌打断了她，


    「你容我便好。」


    仙子长久愣住了，神月都黯淡不少，足足半晌后她才开口，那声音带着苦苦压抑的轻颤，


    「你来仙庭，到底为何？」


    「为了遗憾。」


    「没了？」


    「没了。」


    「不想往上爬？不想建功立业？不想让白家以你为荣？不想征服时代？不想让天下记住你？」


    「这不是马上要记住了麽？」


    白煌笑笑，


    「恨也是一种铭记不是麽？」


    「混帐！」


    神月里的仙子破口大骂，但勾着嘴角凤眸含泪，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你如此我行我素荒唐无道，仙妃怕是也不能容你，真到了那时，我可不管你！」


    「真不管？」


    「顶多为你收尸！」


    「够了。」


    「混帐！」


    「你老实说，是不是无天让你挑起事端的，她给了你何种许诺？」


    「我都说了我只为你。」


    「姓白的，本君没那般好骗了！」


    「好罢，那要不你猜猜看？」


    「我才不猜，懒得管你！」


    「…………….」


    「防着点无天罢。」


    某刻，仙子突然认真起来，


    「白煌，无天很可怕的，与她谋事，一定要留些后手才好。」


    「有多可怕？」


    「你知道为何无天宫在仙庭最偏僻处，而且无任何生灵接近麽？」


    「为何？」


    「那是禁地，是司天大人联合其馀仙妃为禁锢无天所划的禁地，她们有盟约的，无天不得再插手天下任何事。」


    「那麽好的仙子，为何禁锢她？这群娘们真是狠心！」


    「好？」


    仙子诧异，


    「你这个登徒子，还真被无天迷了心窍了？」


    「不好意思纠正一下，是你男人迷的她。」


    「混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