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了太阴一族，此回她藉助了太阴炁漩之力，天地为她开道，她人生第一次有意的避开了家族。


    当全天下都还在以为她于族中闭关时，她已经出现在了遥远的天杀洲，她伪装自身，看起来很是平凡。


    看清过往后，她知道他没死，联合太阴一族做局，这样的人怎麽会被自己捏死？太阴一族感谢他还来不及呢，又怎麽会让他遭劫？


    为什麽还要找他呢？


    她也说不上来，就是酸唧唧的委屈，还夹杂着一些不甘心与愤怒，他不是很能演麽？那她想看看，想看看他还能怎麽演。


    也想最后在问一问他，他的爱，为什麽会那般廉价？


    只是他还是不在家里，他似乎从来都不着家，这一点不管过去多久都没有改变。


    出了白玉京，她依旧平静，她没有再去打草惊蛇询问他的行踪，现在，她有非常充足的时间来陪他玩。


    走在东域大地，她不急不缓，从东域一直走到中域，她还是不急不缓，她认真看着天杀洲，想从天杀洲看出花来。


    有一片海挡住了去路，海中生着柳树，很大很高，从海里长出扎入天穹，一株株遮天蔽日，柳絮如雪，飘飘荡荡。


    飞絮海。


    她想起了这个名字，此处已经不属于白家，而是另一个天族柳家。


    她无意拜访也无意张扬，绕海而离，最终远去。


    远去后某日，她又从不知处折返而来，海边某处她落脚，眸子盯向一处。


    那是一个村落，安静嵌在飞絮海边，其中有一户人家离海最近，她瞧了瞧，抬脚行去。


    一位青年，不显眼也不白，穿着青衣坐在海边发呆。


    他正在恍惚远眺，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依稀可以看到飞絮海深处那最大最高的一株柳树，那是万丝绦，是柳家天城与祖地所在。


    她收回目光，安静走到他身旁坐下，她也没穿黑衣，她的容颜也不显眼，一青一白，诡异，却又和谐。


    「在看什麽？」她问。


    「看过往。」他说。


    「不看仙了？」她再问。


    「此处无仙。」他摇头。


    顿了顿，她轻声感慨，


    「你似乎很喜欢纠缠在这些与你无关之地，空桑如此，柳家亦是如此。」


    「你怎知与我无关呢？」


    「倒是我疏忽了，忘了白公子是一位多情种了。」


    她笑笑，不是嘲讽也绝对与赞赏无关，


    「难道这柳家也有第二个陆汐麽？所以白公子才特意过来缅怀？」


    青衣青年摇头，不再说话，白衣女子却不停，


    「很感谢你没有躲着我。」


    「你能来寻，便说明了一切，我能躲到几时？」


    「也是。」


    白衣女子笑笑，


    「你虽然畜生了些，但气度从来都出众，不然我那时也不会痴缠于你。」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来，第一次看向青衣青年，


    「还是圣境？这点速度可配不上白公子的惊世之才。」


    白煌不说话，她也不恼，又看了看周遭，看了看村落，看了看身后的小房子。


    「白公子这是选了入凡羽化之道麽？」


    她忍不住笑了，自顾自笑了起来，


    「作孽太多道心不静确实难以羽化，白公子这算是自食其果麽？你算计了太多，却没给自己算好未来麽？」


    白煌还是没说话。


    「无趣。」


    白衣女子撇嘴起身，


    「白公子，你也变得无趣了。」


    「说罢。」


    白煌不看她，却也开口了，


    「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


    白衣女子摇摇头，


    「就是想问白公子两句。」


    「不杀我？」


    「不杀，你这种心如蛇蝎的畜生，杀来脏手。」


    「看来你心结已解。」


    「人都会长大的不是麽？都会看清一切的。」


    白衣女子说着，忽而又笑了，


    「只是白公子似乎还未解开，竟困在了这羽化门前，难道这其中还有离尘一份功劳麽？」


    白煌闻言微顿，摆手，


    「有什麽话便问罢。」


    「我问了呀。」


    白衣女子眨眼，看起来有些俏皮，只是那双凤眸最深处的冷漠，再也无法抹去与动摇，


    「你这心结里，可有我一份？」


    「有。」


    「……哈哈哈哈哈……」


    白衣女子大笑起来，笑弯了腰。


    「白公子，要离尘帮帮你麽？」


    「不用。」


    「白公子，你后悔过麽？」


    白衣女子再问，


    「后悔曾玩弄她人之心麽？后悔曾作了那麽多孽麽？」


    白煌闻言转头，第一次看向她，看了许久后他也笑了，


    「没有。」


    「果然畜生。」


    她拍手称快，


    「这才是我当初痴心的白家公子。」


    「走了。」


    她转身，再无一丝留恋，


    「希望白公子早日登仙。」


    「谢谢。」


    走出去很远，仙子停步，最终回头，随着她转身，白衣变黑裙，平凡褪去，绝美无瑕。


    那双凤眸认认真真看着青衣青年，在她的注视逼迫下，青衣青年摇头，显出雪白真身来，两人于一切之后，最后一面。


    看着雪白，她声音很轻，


    「白煌。」


    「嗯？」


    「什麽是爱？」


    「爱是……….」


    白煌也在看她，声音也轻，只是还未说完，他便被太阴离尘打断，


    「忘了你无爱了，那我换个问法。」


    她依旧笑着，只是眸子中的冷漠越来越重。


    「太阴一族当初给你开了什麽价，才能请动你来配合他们演一回？」


    话音刚落，完全不等白煌开口回答，墨色仙子已经彻底消失，雪白青年转头看向飞絮海，身上白衣渐青。


    太阴离尘回族，直接回返太阴炁漩，不知年以后她出关，真正羽化跨入长生仙境。


    还有一点秘密谁也不知，她悄悄保留着，要还人惊喜。


    她再出来时，外面已然天翻地覆，许许多多的大事纷至沓来，数之不尽的繁华目不暇接，这个一直稳定平凡的时代，突兀进入了难以预料的鼎盛进程，有太多太多名声不显的天才突兀升起，有各处仙地运道汇聚或化作机缘福地，或化作绝地禁土。


    她确实诧异，但也无惧，她毫无犹豫便一头扎进了纷乱天下，那轮墨色神月走南闯北照耀四极，威名越来越盛，在昆仑盛会上，她第一个站起来带头站在了瑶姬一边，看着那些大族脸上吃瘪愤恨的表情，她隐在神月中，笑的欢快明媚。


    出身大族却站在了乱贼一边，她成了大族眼中刺头，但她很开心，那是一种病态的欢愉，


    她不喜欢昆仑山中的那些乱贼，从来都不喜欢，但她怨恨大族，极度怨恨。


    那一轮出现在刹那芳华中的古老神月，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同时也拿走了她所有的一切。


    成为如今这副模样非她之愿，她被迫得到了一切，却也被迫失去了一切，她从来没有在她生命里做过选择，唯一的一回，已成了永久的灾难。


    仙君大人越走越远越爬越高，也越来越像个病人，有时疯，有时死。


    当她第一回看到超越十仙的力量时，她隐在神月里，笑的病态笑的疯狂。


    「既如此，不妨爬得再高一些。」


    「反正你们大义凛然，为了我都愿意的不是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