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方舟的嘴唇动了动，他发现他无话可说。


    当一切或将损失殆尽，重建也需要难得的勇气。


    「走吧，先去食堂吃早饭。「傅骁剑说。


    郑方舟点了点头，跟着他沿着石板路往食堂的方向走。


    不过他的脑海中傅骁剑刚才的话还是有些振聋发聩。


    晨风从世界树的枝叶间穿过，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让郑方舟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气，也让他心上蒙尘一朝散去。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条桌旁三三两两地坐着早起的车队成员，有的端着粥碗低声交谈，有的埋头吃着刚出锅的咸粥。


    食堂门口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诡异大象探头探脑地被小小的门框阻拦在食堂之外。


    「来了来了，你这家伙以前不是只吃土吗？」豆豆风风火火地端着一盆清粥从门口出来。


    宝象大鼻子一卷，就像饮茶一般，偌大一盆面粥便被它尽数饮下。


    看着其满足的样子，豆豆有些无奈，早知道不在它背上吃饭了。


    现在这家伙碰到什么，都想尝尝。


    郑方舟同样忍不住多看了这个名为豆豆的女孩子。


    即便是官方隐藏起来的战略性序列超凡，也没有如她这般骇人听闻。


    如果等着小丫头成长起来，契约上几位高位诡异岂不是能够横行末世。


    这让他瞬间起了收徒的心思。


    只是想起自己那几个湮没在末世的几个弟子，他便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食堂里的喧闹声渐渐散去，碗筷的碰撞声和低语声像潮水一样退向角落。


    郑方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还剩半碗粥，他已经放下了勺子。


    目光透过窗棂，落在食堂门口那个正在用鼻子卷起空盆的宝象上，看着豆豆踮着脚尖从宝象鼻子里接过空盆，又拍了拍它粗糙的额头，那大家伙便甩着尾巴慢悠悠地走了，步伐沉重而悠闲。


    郑方舟收回目光，看向对面正在剥水煮蛋的傅骁剑。


    「傅兄。」


    「嗯？」傅骁剑抬起头，蛋壳碎了一桌。


    「我能否在此多留一段时间？」


    傅骁剑剥蛋壳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你随意就好！」薪火之城多一个序列7坐镇，他求之不得。


    「不过作为城里的一份子，你须得自己赚取薪火点支付生活所需！」傅骁剑说道。


    这几天吃饭花的都是城主府的公共开支，但是郑方舟如果常驻的话显然不合适。


    倒不是薪火之城支付不起郑方舟的这份支出。


    而是傅骁剑想通过这种方式逐步建立其对薪火之城的归属感。


    既然他们没有挖人的想法，那岂不是该轮到他了？


    「这是应有之意。」郑方舟欣然放下心来。


    比起冰冷的海底，任谁都会更喜欢这里。


    而此时的许肆已经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这里的世界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世界。


    日复一日


    他掌心凝聚的光点已经能够简单地自主演变，进化。


    它已经不再简单拘泥于一个星球的雏形，而是开始向实质演变。


    最初那枚光点只能维持几息便自行消散，像一颗过早燃尽的流星。


    但现在，它已经能够在许肆不注入任何星力的情况下独立存在超过一个时辰。


    它会呼吸。


    会旋转。


    会像一颗真正的星辰那样，在其微缩的表面缓慢地丶笨拙地翻滚着自己的能量。


    这是一个逐渐诞生的微缩的世界，而许肆不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而是这个世界的见证者。


    他只是注入了一点点的推力。


    就像上帝之手将地球仪轻轻拨动。


    许肆坐在世界树最高的枝丫上，手掌那枚光点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散发出的猩红色光芒温润而稳定，像一盏被点亮的小小灯笼。


    他的星瞳时刻关注着它的哪怕一点点变化。


    以此来推断自己内蕴世界的演变可能。


    挽留春从黑楼中飘出来。


    她不清楚许肆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但她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丶说不清的羡慕。


    因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时候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而他从许肆的眼神中看到的是对确定答案的笃定。


    是对的确可能性的追逐。


    而非盲目。


    「难道不同序列通向序列九的方式都是不同的？」挽留春有着这样的猜测。


    那她痴心诡一族又该怎么迈向九级诡异呢？


    尽管现在说这些都有些太迟了。


    「有把握吗？」她问。


    如果她的序列9还有一点可能性，那就一定在许肆身上。


    「没有，我只是刚刚发现了一点点序列的本质，我能感觉到距离序列九还有很远很远。」


    许肆一边观察那个光点的演变，一边回答着挽留春的问题。


    「……」挽留春一愣。


    许肆竟然已经能够感受到序列九了吗？


    她进阶八级诡异不知多少岁月，关于序列九的一切不是道听途说就是无端猜测。


    别说感受了，就是方向在哪她都不清楚。


    果然，人族不愧是天眷种族。


    她现在反而有点羡慕剑十一了。


    她虽然拥有剑十一的眼力，早早就看出了许肆的不凡，但她却没有剑十一的果断。


    剑诡一族或许就会因为这一个决定而直接成为万界举足轻重的种族。


    挽留春没再打搅许肆，而是重新回了黑楼。


    她不由得开始思考未来的道路。


    神选最终章已经开始，各方押注也终将落定，而她又该何去何从。


    那枚光点在许肆的掌心缓慢旋转，猩红色的光芒已经不再刺眼，而是沉淀成一种近似于琥珀的质地，温润丶透亮，像一颗被凝固在时间里的水滴。


    其外还包裹着一层荧绿色的氤氲雾气，像是地星的大气，又像是神女的面纱。


    许肆的呼吸几乎与它的律动同步。


    收缩，膨胀，再收缩，再膨胀。


    每一次循环，那枚光点的表面都会浮现出一些细微的纹路，极浅极淡，像是初生的叶脉，又像是纸张的褶皱，或者大地的山川走势。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些纹路在缓慢生长。


    风从世界树的枝叶间穿过，将他周围那些荧绿色的光点吹散又聚拢，在晨光中形成一片流动的光晕，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像一层温暖而透明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