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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恩同再造,扶我穿甲

    第313章恩同再造,扶我穿甲(第1/2页)


    天还没亮,长江北岸的左镇连营裹在浓重的江雾里。


    江风扯着百里长的营帐呼啦作响。


    昨夜九江城下的异变,半宿功夫就传遍了全营。


    前营主帅座船上,静得吓人。帅舱里,血腥味混着熬糊的汤药、溃烂的皮肉臭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左良玉瘫在拔步床上,脸色灰败透青。


    昨夜那口老血喷出来后,人就进气多出气少了。


    每喘一口气,嗓根里就扯出破风箱似的响动。


    左梦庚跪在脚踏上,眼皮肿得老高,攥着左良玉冰凉的手腕。


    “父亲……你不能走啊……”左梦庚嗓音全哑了,身子不住地打颤。


    左良玉没搭茬,胸口半天才微微起伏一下。


    外头江面上,十数万大军早就乱作一团。


    郝效忠逃回座船,当即下令死锁舱门,谁也不见,可底下的兵痞根本压不住了。


    砰的一声巨响,郝效忠舱室的门被从外面踹开。


    三个满身血污的千总提着刀闯了进来。


    “郝将军!对岸朝廷的马军已经到了,你总得拿个主意!”


    领头的千总把带血的腰刀往桌上一拍。


    郝效忠猛地站起身,反手抽出佩剑,一剑戳进那千总的脖子,鲜血飙了一桌子。


    另外两个千总吓得连连后退。


    郝效忠拔出剑,一脚把尸体踢开,环顾四周:


    “谁再敢乱叫,这就是下场!大帅还没死,轮不到你们在这撒野!”


    虽然压住了这一时,但郝效忠心里清楚,最多再过两天,随着朝廷向这边施压,大军马上就会彻底失控。


    一江之隔的九江城头。


    袁继咸披着一件青色大氅,站在箭垛后头。


    风吹得花白胡须乱飘。他熬了一夜未合眼,直勾勾盯着江北连绵的营帐火光。


    唐通跨上城楼,玄铁甲片撞得铿锵作响。


    “袁督师。”唐通走到袁继咸身侧停下。


    “有本候精骑在野,左贼冲不过来!


    张世勋那贼皮的脑袋,本侯亲手剁了下来,这会儿正挂在湓浦门上吹风。”


    袁继咸转过身,撩起大氅,对着唐通郑重作揖。


    “定西侯来得及时。没有你这五千马军,九江城昨晚怕是危矣。


    老夫代这满城百姓,谢过定西侯。”


    唐通一把托住袁继咸的胳膊,大着嗓门开口:


    “督师折煞本侯了!咱是奉了天子的密旨,来平叛的。左良玉这老贼拥兵自重,死有余辜!”


    他转头看向江面上乌泱泱的战船:


    “咱们昨晚杀退了郝效忠,可对面还有十来万将士。


    这刀,还悬在九江脖子上。”


    袁继咸重重拍在城砖上,连连叹气。


    “左良玉号称八十万,除去辅兵流民,能打的也有十几万。


    昨夜兵变,左良玉连个面都没露,底下的人私自带兵过江。这说明左良玉压不住底下那帮骄兵悍将了。”


    唐通单手握住刀柄:


    “干脆本侯现在就带兵蹚水过江,趁贼军混乱,把左良玉的脑袋扭下来!”


    “不可!”袁继咸拔高了嗓音。


    “定西侯,千万别贪功!朝廷主力还在后头,圣旨没到,你我不能乱动。


    那二十万人若是真逼急了炸了营,江北江南几十个州县全得遭殃。这个天大的娄子,谁也背不起!”


    唐通恨恨的一拍垛口。


    “那就干站着?等对岸自己闹翻天?”


    袁继咸不吭声了,偏头看向上游泛白的天际。


    天边撕开一条白缝,晨光透了出来。江面上的大雾被风吹得直翻腾。


    就在这个时候,下游的浓雾里,钻出来一艘两层舱楼的文官座船。


    一艘千料沙船,放在左镇这绵延数里的庞大水师面前,小得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甲板上站着兵部侍郎侯恂,两个书吏,外加二十来个挎刀端火铳的亲兵。


    江水湍急,沙船逆流而上。


    面对前方黑压压、杀气腾腾的二十万连营,这艘船没停,没避,直直冲着左良玉的水寨开了过去。


    左军外围的十几艘巡江快船立马察觉了动静,打着满舵围了上来。


    黑洞洞的火铳口全对准了沙船甲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恩同再造,扶我穿甲(第2/2页)


    侯恂站在船头,双手拢在袖子里。


    江风吹得他身上的绯色官袍猎猎作响,面对周围密密麻麻的枪口,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故作镇静。


    “喊话。”侯恂低声吩咐。


    身后的书吏走上前,扯开嗓子冲着左军快船大喊:


    “兵部侯部堂在此!奉天子旨意,抚慰左镇全军!叫左将军出来答话!”


    最顶上的桅杆上,赤色日月大旗呼啦啦作响。


    主桅正中,一面丈许长的黄旗抖开,黑底四个大字迎着晨光亮了出来:


    “钦命侯部堂”!


    领头的左军游击将军趴在船帮上,看清了那几个字,听着书吏的喊话。


    朝廷的钦差来了,是侯恂!


    “快!去报大帅!”


    游击将军拽住身边的亲兵歇斯底里地吼叫,随后直接跳上蜈蚣快船,拼了命朝主帅座船划去。


    主帅座船舱内。


    左良玉进气短出气长,半张脸已经没了人色。


    他杀人如麻大半辈子,手握二十万重兵,到头来却被手底下这帮兵痞逼上了绝路。


    他本指望袁继咸能拉他一把,当年他在安庆抢粮,是袁继咸出面给他平事,拨了十五万两饷银,他才能一路走到今天。


    可昨晚郝效忠这么一闹,袁继咸那边这条路彻底断了。


    不日,朝廷大军必定压境,他左良玉回天乏术。


    砰!


    舱门被大力撞开,门板重重砸在舱壁上。


    一名老卒扯着嗓门大喊:“大帅!朝廷来人了!”


    左梦庚豁然起身,一把抽出佩剑:“朝廷的大军杀过来了?!谁带的兵!”


    “不是大军!”老卒双手抱拳。


    “就一艘船!挂着钦差的黄旗!写着侯部堂!侯恂,侯公来了!”


    侯部堂。


    这三个字落进左良玉的耳朵里,他那具快要凉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左良玉急促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胸膛剧烈起伏。


    侯恂!


    他左良玉当初不过是辽东边营一名犯了死罪的军汉,因劫掠锦州军装按律当斩。


    全靠同袍邱磊孤身顶罪,才得以免死革职,流落边关。


    是侯恂,把他从死人堆里捞了出来。


    崇祯三年,侯恂任昌平督治侍郎,不计前嫌,当着全军的面赐他令箭,直接拨了三千兵马给他,抬举他做了副将。


    这是亲爹娘才有的再造之恩。


    左良玉跋扈了半辈子,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侯恂,他连半点不敬的念头都不敢生。


    当年大军路过商丘侯恂的老家,左良玉下死令不许抢劫,自己脱了战甲换上粗布衣裳,跑到侯恂父亲的堂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袁继咸帮过他,是恩相。


    侯恂是救命之恩,再造之恩的恩主。


    “侯公……”


    左良玉突然发力,一把甩开左梦庚的手。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邪劲,这个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将,竟硬生生抓着床柱,把半个身子撑了起来!


    枯瘦的十指抠进木头缝里,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大帅!”亲兵们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想去扶。


    左良玉声音虚浮的憋了句:“参汤。”


    亲兵连忙端来温好的参汤,扶着他抿了小半碗。


    几口热汤下肚,他像是又缓回了几分气力,脸色竟隐隐透出点潮红。


    “侯公来了……恩主来救老夫了……”


    左良玉一把攥住左梦庚的衣领,把儿子拽到跟前。


    “传老夫的将令!”


    左良玉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气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全军收兵!刀枪入库!把水寨大门给老夫全部打开!”


    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旁边的衣架。那上面挂着他穿了半辈子的山文甲。


    “给老夫着甲!”


    几个亲兵哆嗦着捧来盔甲。


    沉重的铁甲压在肩上,内衬贴上溃烂的后背时,左良玉疼得浑身打颤。


    他推开搀扶的人,双腿打着摆子,一步一步朝着舱门挪去。


    “大开中门……迎侯公!”


    (本来想断章,明天就能少码两千字,谁让我勤奋呢,依旧三章八千,懂我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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