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黄金之雨。
神的雨。
劈头盖脸地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雨水里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秩序法则碎片。
艾特瑞亚大陆上所有靠着法则吃饭的机构，全瘫痪了。
七大王国的皇家观星塔最先遭殃。
巨大的占星水晶本来亮得好好的，突然中间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炸成了满地的玻璃渣。
几百个正戴着尖顶帽观测星象的白胡子老头，齐刷刷喷出一口老血，当场昏死过去。
永盛帝国皇宫。
皇帝亚历山大盯着满地沾血的水晶碎片，脸上的肉止不住地哆嗦。
他旁边的首席观星师已经翻了白眼，进气多出气少，随时可能咽气。
这位统御大片疆土的帝王，只觉得骨头缝里直冒凉气。
“这不是天灾。”
“这是神陨！”
他嘴里疯狂地喃喃着。
高高在上的正神，那个被所有人当成世界基石、永恒不朽的存在，居然被人硬生生宰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全人类的信仰体系当场就得崩盘。
“封锁消息……谁敢走漏半个字，杀全家！”亚历山大咬着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梵迪冈，光明教廷至高圣殿。
历代教皇闭关的密室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现任教皇连滚带爬地扑倒在祭坛前。
那上面供奉着十二只纯金打造的“天堂圣杯”，分别对应着神国的十二位大天使长。
现在，属于米迦勒的那只圣杯，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不仅裂了，杯底还往外冒着恶臭的黑气。
神国和主物质位面之间最粗壮的那根信仰通道，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教皇趴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
他苦修了一辈子的信仰，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嘴唇疯狂颤抖。
这一幕，对他来说，好似世界末日。
自己信仰的那位……
难道死了吗？！
半个时辰后。
七国国王的紧急魔法通讯频道接通。
七个全息投影围成一圈。
平时开会早就吵翻天的圆桌，今天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没人先开口。
莱茵国王查尔斯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之前他们还打算组建联军去龙陨之地，试探那个叫林夜的怪物。
现在试探个屁！
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这一天已经无数人跟他汇报过，关于天使可能陨落的消息。
但他依旧难以置信。
能把大天使长给扬了的狠角色，捏死他们这几个凡人国家，估计……
连热身都算不上。
“首先……”
沉闷的声音回响着。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你们最好，撤销所有针对龙陨之地的军事部署。”查尔斯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传令边境，谁敢去惹那帮魔物，直接按叛国罪处死！”“不然，我可不保证，你们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七名国王互相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但都窒息的氛围早已说明一切。
……
万法之都。
那台刚被林夜坑了一把的奥术主脑，核心机房里正往外直冒黑烟。
无数逻辑回路因为无法解析“神明被凡物抹杀”这种离谱数据，当场过载。
警报声响彻整个浮空城。
“警告！威胁等级上调至终焉级！”
“最高序列指令！正在演算派遣时序清除部队前往异常源头物理格式化的可能性……”
机器的声音卡顿了两下，“砰”的一声爆出一团火花，直接宕机。
一群奥术学者抱着脑袋在大厅里疯狂逃窜。
“快救人！”
迷失森林。
精灵王庭的世界树主干正疯狂抽搐，大片大片的绿叶枯黄掉落。
秩序法则一弱，深渊的腐化力量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拼命往里钻。
大长老跪在祭坛上，披头散发，往火盆里大把大把地扔着活人祭品。
他已经疯了，嘴里不停念叨着要请深渊大领主降临保命。
……
而就在整个世界，陷入混乱之际。
红莲欲海边缘。
一个叫做亚瑟的人类少年正缩在岩洞里，呆呆地看着外面下着的金色酸雨。
他前阵子刚被林夜顺手从奴隶贩子手里随手救下来，扔在这片魔物堆里自生自灭。
这会儿，几只平时凶神恶煞的低阶影魔，正哆哆嗦嗦地把几颗野果推到他面前，讨好地摇着尾巴。
亚瑟抓着野果，整个人都凌乱了。
教会从小教导他，光明是救赎，魔物是邪恶。
可现在，天上象征光明的神明碎成了渣，血都下成了雨。
地上的魔物却在给他送吃的。
这世界……
到底怎么了？
深渊最底层。
森罗之主巨大的肉块在岩浆里翻滚。
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米迦勒死了，按理说深渊应该放鞭炮庆祝。
但他刚在北境被砍了一只手，现在米迦勒又被人当点心吃了。
这说明有个完全不受控制的疯子，正在艾特瑞亚掀桌子！
“给本座查！”
森罗之主挥舞着新长出来的触手，砸碎了半座火山。
“把潜伏在主物质位面的使徒全放出去！找到那个异数，弄死她！”
……
外边乱成了一锅粥。
风暴中心的王座之都，此时却吵闹得很。
东城门外。
铺天盖地的恶魔大军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个身高五米的大恶魔领主，巴尔。
他手里举着一面绣着红玫瑰的破旗子，头顶上的暗红色牛角都快顶到城墙了。
金色的神血雨落在他的鳞片上，烧得滋滋作响。
但他根本不在乎，反而像个磕了药的疯子一样，举着手里门板大的巨剑，对着城头狂吠。
“上面的缩头乌龟听着！”
“看到天上的雨没有？这是我们伟大的伊莎贝拉女王屠杀神明降下的神迹！”
“你这个窃据王座的卑鄙小偷，趁着女王不在，敢占她的地盘？”
“赶紧滚出来受死！把领地交还给伟大的魂欲暴君！不然老子今天就踏平这座破城！”
巴尔喊得嗓子都劈了。
他可是红莲欲海的头号战将，伊莎贝拉的死忠粉。
前阵子听说龙陨之地出了个叫林夜的怪物，他本来不敢惹。
但今天这场神陨之雨，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除了他家那位九十九级的魂欲暴君，谁还能干出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女王大人肯定是屠神之后力竭闭关了，这才让他来清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只要拿下这座城，他巴尔就是红莲欲海的头号功臣！
城墙上的哥布林守卫们面面相觑。
这大块头是不是脑子让门挤了？
屠神的是自家主宰大人，跟那个天天来蹭吃蹭喝的老妖婆有什么关系？
……
王宫最高处的露台上。
一把宽大的铺着雪怪皮的摇椅。
林夜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
头顶撑着一把巨大的炼金遮阳伞，挡住了那些腐蚀性极强的金色酸雨。
她手里端着一杯用高阶魔能冰晶镇着的特调果汁，咬着吸管“滋溜滋溜”地吸着。
面前悬浮着一面清晰的魔法水镜，正实时转播着城门口巴尔的狂热演讲。
“这傻大个口才还挺好，不去天桥底下说书可惜了。”
“就喜欢听它胡扯。”
林夜吐掉嘴里的葡萄籽，打了个哈欠。
莉娜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那本《暮光福音》，正在奋笔疾书。
听见这话，她停下笔，右眼的紫黑雾气翻滚得厉害。
“主宰大人，需要我去净化这个满嘴喷粪的亵渎者吗？”
居然敢说伟大的林夜大人是小偷？
这简直比拿刀捅她还让她难受。
“你？你那点蓝条留着奶人不好吗？”
林夜摆摆手，转头看向蹲在摇椅旁边啃骨头的黑发少年。
“芬里尔，你刚才不是说觉醒了新玩具没地方试吗？”
少年猛地抬起头，嘴角的肉渣都来不及擦，眼睛亮得像两个探照灯。
“主人！您让我去干他？”
芬里尔一骨碌爬起来，手腕一翻，那根袖珍版的金色光枪就捏在了手里。
“这货皮厚，正好拿来练手！”
林夜往嘴里扔了颗葡萄，看着水镜里还在叫嚣的巴尔。
“你说，我是直接一根手指碾死他，还是让他多活五分钟，给他个完整的绝望套餐？”
芬里尔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一根手指碾死太便宜他了。”
“主人您歇着，看我怎么把他的角掰下来当夜壶！”
林夜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着摇椅的扶手。
“这傻大个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好歹是对那老妖婆忠心耿耿。”
她摸了摸下巴，想起躺在核心空间里的那片干枯花瓣。
“直接杀了怪可惜的，以后老妖婆醒了还得找我要医药费。”
“芬里尔。”
“在！”
“打个半死就行，留口气。拔光他的鳞片挂在城头上吹风。让他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屠的神。”
林夜端起果汁，又吸了一大口。
“去吧，动静小点，别把我刚修好的城门给拆了。”
芬里尔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身形瞬间化作一团漆黑的混沌迷雾，直接从露台上消失。
城门外。
巴尔还在扯着嗓子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林夜！你个缩头乌龟！有本事……”
话音未落。
他头顶上方的一道黑色光源从天而降。
带着剧烈的气流声。
“轰！”
犹如流星坠地，只见深坑中。
一个穿着暗黑铠甲的黑发少年凭空钻了出来。
芬里尔悬在半空，手里抛着那根散发着恐怖秩序波动的金色长枪，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五米高的大恶魔。
“就你叫巴尔啊？”
少年歪着脑袋，满脸的嫌弃。
“嗓门挺大，就是不知道骨头够不够硬。我家主人说了，给你准备个绝望套餐。”
芬里尔手腕一抖，金色长枪瞬间暴涨到十几米长，枪尖直指巴尔的眉心。
属于米迦勒的审判法则，毫无保留地砸向了下方的恶魔大军。
巴尔刚刚还被吓了一哆嗦。刚想骂一句，哪个混蛋高空抛物。
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变成了见鬼一样的惊骇。
“这……这是天使的气息？！你是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