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想错。”
“永恒天天主就是我的盟友。”
竹院内茶壶轻沸，茶雾已是掩去了两人面庞上的细微神情。
“她叫玥，至于搞了这么一出以后，你们两个肯定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顾衡也是无可隐瞒。
反正都是自己人。
而白菲儿只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实在怪不得定力不足，换作仙道文明内任何一位无上巨头坐在这里，听到刚才那番话，估计也得把眼珠子瞪掉。
她飞升上来的时间短，但也知道永恒天天主的地位究竟有多高。
所谓的“神明之下第一人”可不只是说着好听而已！
这第一人，按理说也得跟神明同一条心吧。
永恒仙庭的名声的确不算好听，不少人对其又怕又恨，可说千道万，永恒仙庭毕竟是负责统御仙道文明的圣地，是太初道祖在文明世间的代行者！
没人敢不听他们说话。
正是因为他们对太初道祖的忠心日月可鉴，这可是口碑。
当年纪元大敌挑起诸天混战，仙道文明里损失最惨重的势力，就是永恒仙庭，无论神裔派还是仙道派，无一不是对纪元大敌恨之入骨！
就因为他们之中绝对不出叛徒！
自战端开启的那一日起，永恒仙庭就跟纪元大敌不共戴天！
但统领着这些巨头，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只在神明之下的永恒天天主，竟然是纪元大敌的盟友？
这算什么？
这是把整个诸天万界的老黄历掀开，顾衡就坐在最血腥的那一页上，结果他身边还坐着个永恒天天主，名义上她就该是纪元大敌不共戴天的死敌！
合着仙道文明最大的“遗毒”，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端坐在永恒仙庭的至高宝座上，对着其他人发号施令？
反骨仔当老大。
这事传出去，仙道文明的天非塌了不可。
外面那些成天防着纪元大敌余孽的家伙，岂不是全活在玥的眼皮子底下当小丑？
白菲儿甚至脑补了一下，以前顾衡挑起战乱，而整个仙道文明都在讨论如何攻伐反叛者的时候，这位天主大人是不是高坐台上，憋笑憋得很辛苦呢？
她理所当然想到纪元仙会的场景是如何……
瀚、涛两位圣相，以及神裔派的未央圣相在纪元仙会上争那口舌之利，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无上巨头们，为了道祖后继之事，马上就要掐个你死我活的。
谁能想到，这整个棋盘，连同棋盘上的所有棋子，都只是永恒天天主配合纪元大敌的行动而已？
白菲儿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顾公子的手笔，究竟大到了什么地步？
世人皆说永恒天天主很可能触及了神明的境界，她不清楚真假，但想来不差太多，既是如此强悍的人物，当初又怎么可能不随顾公子出手战个痛快？
除非顾公子本就想着要单刀赴会。
如今。
纪元大敌早已倒了，反叛者看似也翻不了身，可他的盟友继续身处高位，相安无事，依然心甘情愿地配合他的布局落子？
这盘棋局，肯定大得恐怖！
难怪他敢这般大摇大摆地进入永恒天，难怪他能轻易穿过那些连概念境巨头都要忌惮的森严结界。
这永恒天对于顾衡来说，跟自家后花园有什么区别？
戒严说得好听，可永恒天天主若想开个后门放人进来，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白菲儿咽了口唾沫，死死盯住顾衡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至于把你丢进这道祖后继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也忍不住扶额。
“玥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你跟我有关，那你就理应来争。”
白菲儿：……
这理由真是简单粗暴。
但那股潜藏在她体内，连虚泓和圣相都看不出来的神秘力量，现在可以说找到源头了。
是顾公子留给她的。
虚泓和圣相都看不出，不代表永恒天天主也缺乏这点眼力见。
恐怕这才是她被选中的根本缘由，自己已经成为顾公子棋局上的一枚棋子，而永恒天天主作为盟友和棋手，她正在执棋而动。
“但你若真的不愿争那道祖后继的位置，也无所谓。”
“不用勉强做任何事，玥那边我去说就行了。”
顾衡语气极为认真。
他压根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什么傻子来的，做事也不懂得给自己多留点余地，以前爽了，现在难受。
“……”
白菲儿垂下眼帘，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想争么？
莫名其妙被推上来，前头是永恒仙庭两派斗法，后头是整个仙道文明将起的风暴，一群心眼多得能填海的老怪物不知道想拿她做什么用。
谁乐意谁上，反正她不想上。
原本确实打定主意要跑路，毕竟卷入这种级别的巨佬博弈里，这点微末道行连炮灰都当不上。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白菲儿回想起自己的修行道途，若非顾衡相助，自己早就化作一抔黄土，哪里有资格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无上巨头多看一眼？
这一路走来毫无瓶颈，简直顺利得让人发指。
有多少是靠着顾衡当初不知情之下赐予的机缘？
根本数不清！
再造之恩重如高山，没有顾公子，世上早就没白菲儿这号人了。
如今恩人就在眼前，连永恒天天主都在暗中铺路，这要是还想着跑，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退万步讲，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跟着顾公子，也绝对能硬生生踩出一条通天大道！
既然老天爷把掀桌子的底气都塞到手里了，哪还有把大好局面拱手让人的道理？
更别说，白菲儿自己心里也憋着一股劲。
当年从谷底爬出来以后，路途艰难，哪一步不是硬咬着牙冲过去的？
真要当缩头乌龟，她都看不起自己。
“怎么样，你想走，还是继续留下来？”
白菲儿缓缓吐出深长的清气，那股先前一直压在心头的不安也随之定了下去。
“我不走了。”
顾衡眉毛一挑。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遥遥敬了一下。
“不就是太初道祖的后继位置吗？我白菲儿未尝不可！”
这回答就很白菲儿。
不拧巴，不矫情，想明白了就往前走。
既然这大势已经掀起，既然顾公子需要有人去坐那个位置，那她就去争上一争！
仙道派也好，神裔派也罢，谁敢挡路，她的剑就斩谁！
“如此甚好。”
顾衡看着她重新立起的锋芒，心中有巨石落地。
虽然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但如果真要让他跟玥说计划有变……
玥估计能气死。
是自己先开了团她才选择跟进，行动也是按照以前早就定好的剧本来做，结果现在他说不这么玩了，要换人，玥恐怕得拿玉足踹他脸上。
白菲儿的态度，他很满意。
姜宗主的徒弟果然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