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与夕瞳有一个非常疯狂的猜想。
如果运朝神帝口中的“它们”与他俩的猜想完全相同的话，那就有点恐怖了。
以前的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曾经的他跟不少强者都有做过交易，万朝文明这里似乎就逍遥钧和运朝神帝而已，可这俩哪个不是重量级人物？
尤其是运朝神帝，更是文明至高神！
顾衡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过去还能有这么一茬的。
有的神跟他以命相搏，有的神却是跟他暗通款曲，苟且颇多，这如何能不感到讽刺？
若说纪元神明都分两派的话，顾衡的确是料不到。
过去的自己都不能只说是神通广大了，能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顾衡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冷。
“我想你提及这个，恐怕跟现在发生的事情有关吧？”
他按耐住情绪，继续追问。
“的确相关，那窃贼得到了永恒之手的帮助，要将他推上吾如今的位置。”
运朝神帝说道。
“它们的手段，足以左右神明的位置。”
顾衡已经知道，青古神君的神祭目的就是为了成神，至少也是为了成神而做铺垫的狠毒谋划，不过要说永恒之手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个倒是新奇的情报。
虽然对永恒之手一无所知，但冰山一角好歹是露了出来，想要看到全貌自然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就是得忍得住，不能自乱阵脚。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问道：“所以现在你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运朝神帝的回答再次出乎意料。
“你已经做完了你该做的。”
“什么意思？”
顾衡蹙眉。
“你把她带来了，你让她得到了神帝战阵，你让她在葬帝原中觉醒了只属于她独有的资质，剩下的都是她自己的路。”
闻言，他心中咯噔作响。
顾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思绪有些迷乱。
但运朝神帝的意思，他完全懂了。
曾经的自己跟运朝神帝暗通款曲，做了某种交易，而秦伊瑶就是这个交易的一环！
他失去了所有记忆，却依旧在冥冥中按照既定布局行事。
不知怎地。
顾衡的心中顿时有股难言的无名火噌噌往上冒！
小丫头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虽然情愫之事尚需商榷，但他早已将秦伊瑶视作不可或缺的亲人，若是在她身上套着诸如交易，棋子之类的字眼，那顾衡会很不高兴！
更让他恼怒的，则是将这个字眼套在她身上的，偏偏是他自己。
怎么能这样？
在下位面玄天界的那些往事，顾衡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呢，难不成那么多称得上美好的“偶然”，全都是被预制好的吗？
明明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有些茫然，可至少他过得没那么累。
曾经的过去的确很割裂，割裂到顾衡想要将纪元大敌这个身份也跟着剥离出去。
他怎么能是那种人呢？
顾衡其实很不乐意接受这个事实。
但很可惜，即便失忆了也不能将过去彻底切割，自己的身份亦不会因为一厢情愿而变。
“我当初到底跟你做了什么交易？”
顾衡的语气稍显急促。
“你忘记了是最好的，确定还想重新知道一次吗？”
“当然。”
他的脸色冷峻无比：“如果交易不合我的意，对她但凡有一丝害处，我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搅黄！”
以前的事怎么样都好，但现在顾衡不想去纠结太多。
与神交易，比与虎谋皮更加危险。
天知道曾经的他是怎么想的。
“……”
神躯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衡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然后它才道出曾经的真相。
“吾想死，你打算成全我。”
顾衡怔住。
运朝神帝想死？
“吾需要继承者，而你告诉我，带着能继承我位格的继承者前来。”
运朝神帝的声音越来越淡，像是随时会消散。
“我答应了。”
“所以我继续活到现在。”
“哪怕被那些窃贼视作宝库肆意掠夺，我都忍着，活着，等着。”
顾衡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也是为了运朝神帝的神位。
只不过跟青古神君这种要被贬为窃贼的僭主不同，纪元大帝早已跟运朝神帝有了内部交易，他带来的继承者可是正儿八经的储君，是被运朝神帝认可的继承者！
而那个储君，正是秦伊瑶。
小丫头最后竟然是要成为这万朝文明的文明至高神？！
自己下的这盘棋，是不是太大了点？
但这至少能解决一个疑虑。
成神对秦伊瑶来说，应该不是坏事。
她自己也特别在乎力量，身为师尊，自己也算是将徒弟带到了别人都没法想象的新高峰吧？
那看来这桩交易的确没什么置喙的。
“你变了。”
它忽然道。
顾衡的思绪被打断。
“曾经的你，眼中只有毁灭与清算，众生也好，神明也罢，在你眼中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吾也不能例外，唯有‘它们’才是真正的对手。”
“但现在的你有了牵挂。”
那混沌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吾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吾感觉得到，你在乎她。”
顾衡下意识自然不觉得有在乎的人是坏事，人一辈子总不能孤零零地过吧？
可要是他会让自己在乎的人陷入危险，又如何说？
“你为什么想死？”
顾衡仍旧不理解。
既然神位能被继承，或许运朝神帝曾经也是芸芸众生之一，修炼者的毕生心愿，难道不就是成神么？
成神可是比弑神更加令人渴求的壮举。
虽然感觉纪元神明并不似想象中那么高大上，可如果真能成神，想必会是很爽快的事情吧？
但运朝神帝为何会轻生？
“吾存续太久，也该歇歇了。”
它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苍凉。
“我等到了你，也等到了她，一切都会水到渠成地出现。”
“万朝文明需要新的神明，她比任何人都合适。”
“至于你……”
那双混沌眼眸再次看向顾衡。
“你还会继续走下去。”
“那我会走到哪里？”
运朝神帝没有回答。
它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尽的疲惫，也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神躯开始消散。
他有预感。
也许以后都不再能听到运朝神帝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