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


    周淮的目光再次暗淡了下去。


    那条刚刚燃起希望的线，就这麽突兀地断了。


    地下室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明灭不定，将莫利亚脸上那片深沉的阴影拉扯得愈发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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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淮的意识在莫利亚体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罗明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门后，却是更加深邃丶更加令人绝望的黑暗。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验证。


    罗明看着眼前这个陷入沉默的银发男人。


    他试探性地开口。


    「该说的我都说了。」


    「接下来，你是准备杀了我，还是放我走？」


    周淮的意识缓缓回笼。


    他操控着莫利亚，那双银色的眸子重新聚焦，平静地落在罗明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


    「你是个聪明人。」


    莫利亚的声音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应该知道，有些问题，一旦我问出口。」


    「也就代表你再也走不了了。」


    罗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苦涩笑容。


    「我知道。」


    他靠着墙壁，艰难地喘息着。


    「你可能和那个周淮有什麽关系，想为他报仇。」


    「但那又如何呢？你们跟周家的恩怨，又不关我的事。」


    「我可以帮你保密，就当今天什麽都没发生过。」


    莫利亚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不像是个能保守秘密的人。」


    罗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所以，我只能让你继续待在这里。」


    莫利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不会杀你。」


    「但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麽，成为我的人。」


    「要麽，就在这里呆到死。」


    听到这话，罗明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只要不死，就还有机会。


    他眼珠一转，再次试探道：「你应该清楚，我和破晓公会存在着一定的关系。」


    「你真不怕他们来找你的麻烦？」


    莫利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丶近乎于无的弧度。


    那笑容里是绝对的自信。


    「放心好了。」


    「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我们永夜远比那个破晓公会更加强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会让人治疗你的伤势。」


    「乖乖待在这里，别想着从这溜出去。」


    话音落下，莫利亚的身影再不停留，化作一滩流动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地下室的铁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锁死。


    只留下罗明一个人，靠在冰冷的墙角，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两只空酒瓶，不知在想些什麽。


    ……


    与此同时。


    三楼卧室。


    周淮的意识从莫利亚的身体里抽离，回归本体。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但他没有睡。


    也睡不着。


    他靠在床头，睁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罗明说的每一个字。


    「福伯！」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守在门口的福伯听到呼唤，立刻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关切。


    「少爷，您有什麽吩咐？」


    周淮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刀。


    「五年前那场袭击里。」


    他一字一顿，问出了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问题。


    「我是不是死过一次？」


    福伯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慌乱。


    「少……少爷！您……您这是说的什麽胡话！」


    他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


    「您怎麽会死呢？您当时只是伤得太重，昏迷了很久而已！」


    周淮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福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眼神躲闪。


    周淮深吸一口气，语气柔和许多。


    「福伯。」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我希望你跟我说实话。」


    福伯的身形彻底僵住。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苍老的身体微微颤抖。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许久。


    他才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对不起，少爷。」


    他声音哽咽。


    「老奴……老奴不该瞒着您。」


    他伸出乾枯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五年前……您……您的确……」


    「的确死在了那场袭击里。」


    「是……是老奴亲手擦拭的您的遗容，为您换上的寿衣。」


    福伯的声音，因为痛苦而不断颤抖。


    「原本第二天，就要下葬了。」


    「可……可万万没想到，您吉人自有天相，当天晚上，就……就自己苏醒了过来。」


    「当时，整个周家都轰动了。」


    「自那以后，家族里的人，看您的眼神就都怪怪的。」


    「老奴……老奴也是怕您多想，所以才一直瞒着您，不敢说出真相。」


    听完了福伯的这番话。


    周淮颓然地靠回了床上。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真的。


    罗明说的全都是真的。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甚至可能不是因为柳玉茹母子的欺凌而郁郁而终。


    而是因为他体内的灵魂之力耗尽，无以为继，才彻底消散。


    现在，轮到自己了。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


    占据了这具本该腐朽的躯壳。


    却也继承了这份注定要消亡的命运。


    拘禁之术，就像一个沙漏。


    沙子，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等到流尽的那一天。


    自己是不是也会像原主一样，烟消云散？


    「少爷，您……您没事吧？」


    福伯看着周淮那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周淮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福伯，你先出去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福伯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麽，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默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夜，周淮无眠。


    他就那麽靠在床头，睁着双眼，枯坐了一整晚。


    他试图在脑海中，在网络上，在一切可以触及的知识库里，寻找任何关于「拘禁之术」的资料。


    结果一无所获。


    这种邪门的秘术，早已超出了世俗的认知范畴。


    周淮脑子里也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是自己的将意识彻底转移到分身身上。


    用分身代替本体又会如何？


    这一招显然不可能。


    因为周淮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意识在分身体内是无法休息的。


    哪怕是自己想强行睡觉也无法做到。


    只会越来越疲惫。


    只有在本体上，才能得到最好的休息。


    这显然是个无解的局。


    天，渐渐亮了。


    一缕晨曦，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却带不来半分暖意。


    周淮不是一个杞人忧天的人。


    更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绝望，只会滋生出更加疯狂的念头。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卧室的窗户，遥遥地望向了远处那栋隐藏在晨雾中的丶豪华却冰冷的别墅。


    周家。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


    既然你们亲手将我推向了这片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在坠落之前。


    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周淮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森然的丶冰冷的笑容。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温情。


    只剩下，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无尽的疯狂与杀意。


    「既然我活不了……」


    他轻声呢喃，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那麽周家，也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