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凌云宗山门处，晨雾缭绕，一座高达百丈的牌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上书「凌云」二字，笔力遒劲，据传是六千年前创派祖师以指力刻就，至今仍有剑意流转。


    陈青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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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入山十一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


    山门内侧，几道人影静静伫立。


    苏晚晚一袭鹅黄长裙，眼眶微红，正用力挥着手。陈青一走，她又成了御兽峰辈分最低的人，心中极为难过。


    她身旁的宋阳依旧壮硕如熊，咧嘴笑道：


    「陈师弟！到了记得来信！」


    宋阳身旁，还有四男三女七位师兄师姐，虽相交不深，却也来送了这一程。


    陈青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周若晴丶林修远丶方源三人不在。


    周若晴筑基后，时常与申屠羽外出，御兽峰一应事务便交给了从秘境历练回来的一位师兄。


    申屠羽自确认陈青神魂并无特异之处后，也就息了心思，对陈青去临渊郡一事没有多言，只叮嘱他小心行事，另外，待他能契约第三头灵兽时，提前传信给他，会帮忙物色。


    林修远丶方源这两位师兄去年也相继突破炼气七层。


    按照御兽峰规矩，炼气后期弟子便该前往秘境，积攒筑基资源，早在半年前，两人便已离开凌云宗，各自奔赴前程。


    「此去经年，不知何日再见。」


    陈青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惆怅，随即便被压了下去，他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走了！」


    陈青挥了挥手，转身策马而去。


    身旁，萧楚男一身蓝袍，腰悬长剑，端坐在一匹枣红色的龙鳞马上，神色淡然，颇有几分剑侠风范。


    徐贵同样骑着一匹龙鳞马，这龙鳞马乃是半灵兽，三块灵石，一只灵羊鸡的价格，体魄强健，日行六百里不在话下，虽不能飞天遁地，脚力却远超凡俗战马。


    凌云宗势力范围方圆六千里，武国临渊郡地处边缘，距宗门足有五千里之遥，这一去，少说也要八九日光景。


    ……


    日升月落，山川变换。


    前几日倒还新鲜，陈青前世坐惯了车船飞机，却从未体验过这种骑马长途跋涉的滋味，起初还觉得意气风发，颇有几分「仗剑天涯」的豪情。


    到了第三日，大腿内侧便磨得生疼，腰也酸背也痛，那点豪情早就被颠没了。


    萧楚男比他好不到哪去，只是死要面子，咬着牙不肯吭声。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生出了早日突破炼气七层的心思——御物飞行才是修仙者，这骑马算怎么回事啊！


    徐贵在一旁看得直乐。


    「你们两个，一看就是没出过远门的，来来来，我教你们——」


    老人家在马背上舒展了一下身子，如履平地一般，不紧不慢地说着骑马的要诀，如何借力丶如何卸力丶如何与马匹的节奏合拍。


    陈青依言照做，果然舒服了许多。


    第五日，途经一座小镇，三人在路边茶摊歇脚。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凡人老汉，见三人身着道袍丶腰悬法器，吓得差点跪下去，连茶水都不敢收钱。


    陈青哭笑不得，硬是塞了几枚铜钱过去。


    老汉千恩万谢，搓着手退到一旁。


    萧楚男端着茶碗，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宗门之外的人，对修士……都是这般敬畏？」


    「敬畏？」徐贵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是怕。凡人怕修士，就像兔子怕狼。修士一怒，血流漂杵，凡人拿什么抵抗？」


    「所以宗门才有规矩，修士不得无故侵扰凡人，不得在凡俗之地斗法，不得——」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要犯戒。」萧楚男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说教。


    陈青笑了笑，不由得想起当年吓得云州城全城跪拜的那位升仙使，还有前世那些没有超凡力量丶却依然活得热气腾腾的普通人。


    「修士怕天劫，凡人怕修士。」他心中默默念了一句，「倒也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