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校场
高台御座高悬,旌旗猎猎,气氛肃穆紧张。
待帝王端坐定,司礼监扬声唱喏:“比武,开始!”
高丽、西域、南荒、扶桑诸国依次上场切磋,皆是点到为止,礼数周全。几场比试下来,场面井然有序,台下呼声阵阵,掌声不断,气氛十分热烈。
谁知欢声未歇,一道桀骜身影踏出,打破满场平和。
瓦剌使臣大步踏出,气焰张狂,对着高台朗声道:“陛下,我瓦剌勇士骁勇善战,愿与明国三场定胜负,以武论高低!”
皇帝眸色沉静:“准。”
瓦剌武士踏步入场,面色凶悍,双拳紧握,目光如狼般扫过全场,气势逼人。容铮从容出列,神色冷冽如霜,抬眸望向对手。
二人交手,拳风相撞,金属交鸣之声刺耳。
瓦剌武士拳势刚猛,招招狠厉;容铮身形灵动,以巧破力,腾挪闪避间尽是利落。不过数合,容铮抓住破绽,一掌轻推,借力将那武士震得连连后退,踉跄着跌出场外。
“好!”
“司镜监女将,好样的!”
满场欢声顿起,明国文武纷纷面露喜色,低声赞叹。
瓦剌一方脸色铁青,使臣咬牙冷哼,眼中戾气翻涌。
———
北平王府·偏院之外
朱烜暗卫与魔族异心之人,把偏院团团围住。
为首的黑袍人与吴王心腹相视一瞬,示意众人,破门而入。
一道墨色背影,静立于正堂中央。
黑袍人靠近一探气息,脸色骤然大变。
此人形貌身姿与影月一般无二,却无半分魔尊独有的威压与魔气,分明是以秘术所制的傀儡,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之法。
他低喝出声:“并非魔尊,是傀儡。”
“好一个偷天换日!”
吴王心腹心头一沉,又惊又怒,面色难看至极。
他们守了多日,竟只守到一个傀儡。
魔尊,早已不在府中。
心腹不敢耽搁,立刻派人快马传信,将此事火速送往御校场,禀报朱烜。
———
御校场
第二场比试
瓦剌使臣面色阴狠,厉声喝道:“铁邪,上!”
人群中踏出一人,身形比寻常壮士高出两尺有余,魁梧如铁塔,气势骇人。
他居高临下,盯着容铮,粗声喝道:“小丫头,上一场不过是你侥幸得胜!且让你尝尝,我瓦剌勇士的厉害!”
容铮抿唇不语,神色冷肃,凝神迎上。
铁邪拳势刚猛,招招直逼要害,看似只凭蛮力硬冲。交手数十回合,容铮身法灵动,周旋应对。便在此时,铁邪借错身之际,指尖暗藏的一枚细小毒刺,趁众人不备,在容铮肩头一拂。
那毒刺上淬有麻痹筋骨的药物,一瞬便侵入肌理。
容铮只觉肩头一麻,气力瞬间泄去大半,身法一滞。
这一幕,尽数落在棠宁与朱净眼底。
棠宁眉峰微蹙,指尖一紧。
朱净面色沉冷,眸间寒芒微闪,指节在桌案上一叩。
身侧内侍只淡淡瞥了场中一眼,语气轻慢,带着几分看戏似的嗤笑:“雕虫小技。”
铁邪眼中凶光乍现,借机重拳轰出,狠狠砸在她肩头。
容铮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倒退数步,“噗”的一声,唇角渗出血丝,单膝跪倒在地,气息紊乱。
全场哗然一片,众人只当是容铮力竭不敌,无人看出其中猫腻。
铁邪立于场中,仰天大笑,气焰嚣狂不可一世:“明国还有人敢上吗!我看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懦夫!”
瓦剌众人跟着哄笑,极尽嘲讽,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棠宁眉眼微沉,神色紧绷,难掩心底焦灼。
那内侍望着棠宁焦急的侧脸,压低声音:“下一场,遣一名寻常侍卫上场便是。”
棠宁眉色一紧,声线轻而厉:“休要乱来。”
“阿姐放心,我自有分寸,必不会出半分差错。”
棠宁眸光微转,即刻便明白了他的用意,心头稍稍安定。
朱净不动声色,朝身后风随递去一个眼色。
风随会意,当即退至一旁,从王府卫队中带了一人上前。
那侍卫心头忐忑,面色微白,却仍是挺直了脊背,抱拳沉声应道:“属下愿为明国一战!”
话音落,他提气迈步,硬着头皮踏入校场中央。
见上场的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无名小卒,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哗然四起。
瓦剌使臣指着那侍卫,仰天大笑,极尽轻蔑:
“哈哈哈哈!明国当真无人了?竟派这么个不起眼的货色上来凑数!”
铁邪斜睨着那侍卫,满脸不屑,挥了挥硕大的拳头:“小子,识相的就自己滚下去,免得等会儿被打得爬不起来,丢了你明国的脸!”
那侍卫牙关紧咬,半步不退。
高台之上,皇帝眉头深锁,面色沉郁,眼底满是忧虑。
文武百官更是交头接耳,神色惶然,人人都以为,这一场明国必输无疑。
便在此时,一名乔装成小内侍的信使,借着人群纷乱,悄无声息地掠至朱烜身侧,压声急禀:
“王爷,计划败了!北平王府内只是傀儡替身,真正的魔尊,早已不在府中。”
朱烜握着酒杯的指尖,一紧。眼底阴云骤起,寒意暗涌。
影月不在北平王府。
他本想安排亲信,借奉茶之机给棠宁下毒,此刻却陡然警醒。
若是影月在近处护着,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
念及于此,他袖下指节一叩,悄声按下了计划。
待气息微平,才抬眼,目光若无其事地掠过那道低垂着头的身影。
先前只当是北平王府里一个生得好看的寻常内侍,此刻再看,只觉那一身沉静之下,藏着深不可测的锋芒。一丝疑虑,在心底轰然炸开。
场下,第三场比试,正式开始。
铁邪狞笑一声,周身劲力暴涨,故技重施。
他脚步一错,暗藏毒刺的手指隐在袖中,欲要再次暗中使诈,一招解决眼前这名侍卫。
可他的手刚一动,一股无形冰冷的力量,缠上他的四肢。
立在场外的清俊内侍垂着眼帘,袖中指节一拂。
一缕淡到无人可察的魔气,悄无声息地笼罩整个校场。
下一刻,诡异至极的一幕,出现在众人眼前。
铁邪只觉得浑身僵硬,手脚不听使唤,劲力滞涩,毒刺根本递不出去。
他挥出的重拳,变得迟缓又笨重,破绽百出。
而对面那名普通侍卫,身形变得轻灵飘逸,进退如神,无论铁邪如何猛攻,连他一片衣角都触碰不到。
更让众人惊骇的是,侍卫看似轻飘飘地抬手一掌,力道却宛若山岳压顶,悍然砸在铁邪胸口。
“砰!”
铁邪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气血翻涌,再也爬不起来。
他暗中藏的毒刺,也应声滚落地面,暴露在众人眼前。
直到此刻,众人才恍然大悟。
第二场根本不是容铮不敌,是瓦剌暗中使诈,作弊赢战!
“瓦剌使诈!”
“好卑鄙的手段!”
瓦剌使臣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也辩解不出,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不堪。
“赢了!明国赢了!”
“扬我国威!严惩奸佞!”
震天的欢呼声轰然炸开,响彻整个校场。
棠宁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望向身侧内侍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暖意与谢意。
朱净眸中寒雾渐散,唇角轻扬,神色归于平和。
朱烜端坐席上,目光沉沉,死死盯着那名看似温顺恭谨的清俊内侍。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惑,彻底烟消云散。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内侍。
他就是——
魔尊,影月。
风猎猎拂过校场,旌旗飞扬。
三场比试落幕,明国大胜,瓦剌颜面尽失。
而那道立在棠宁身侧的清瘦身影,依旧垂首低眉。
方才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不过是弹指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