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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夫妻卧榻谋军机

    “审讯?”秦瑶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裹紧了棉袄,“那个越境的?”


    霍景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隔着门缝低声对小周说了几句话。


    “你先回去告诉参谋长,明天一早我去审讯室。具体情况让他把这二十多天的审讯记录整理一份,今晚送到我家来。”


    “是!”小周敬了个礼,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霍景深关上门,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头发乱蓬蓬、眼皮还在打架的秦瑶,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吵醒你了。”


    “废话。”秦瑶打了个哈欠,“什么特务?之前你住院的时候抓到的那个?”


    “嗯。边境巡逻的时候截获的,身上带着微型电台和一本密码本。但人抓到之后就跟块石头似的——审了二十多天,一个字没吐。”


    秦瑶彻底清醒了。


    “二十多天一个字没说?那审讯的人用了什么手段?”


    霍景深在床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常规手段都用了。连续讯问、车轮战、攻心喊话、优待政策……全部没用。这人受过专业训练,心理素质极硬。参谋长那边急了——上级给的期限只剩七天,再审不出来就得移交上面了。”


    “移交上面不好吗?”


    “移交上面意味着我们这边的工作是白干的。而且这个人是在我们防区抓到的,他身上的密码本涉及的情报网络很可能就在这一带。移交上去,调查周期会拉长,对方的同伙有时间跑。”


    秦瑶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被角。


    “你打算怎么审?”


    霍景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还没想好。所以让小周把审讯记录送过来,先看看再说。”


    “那你等着,我也看看。”


    “你?”


    “怎么?”秦瑶挑了挑眉,“觉得审讯跟我没关系?”


    “你是孕妇。”


    “我是医生。”秦瑶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异常笃定,“你们那些审讯手段全是从军事角度出发的——压力、威慑、利诱。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二十多天扛得住,恰恰说明这些手段对他无效?”


    霍景深的眼底闪过一丝光。


    “你的意思是?”


    “心病还须心药医。”秦瑶靠回枕头上,语气不疾不徐,“一个人能扛住身体上的极限压力,扛住精神上的疲劳轰炸,唯独扛不住一样东西。”


    “什么?”


    “他自己的软肋。”


    霍景深定定地看着她。


    秦瑶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一根绷着的弦。有可能是亲人,有可能是信念,也有可能是恐惧。你们的审讯方向一直在找他的嘴——试图打开他的嘴。但你们有没有试过——先找到他的心?”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霍景深忽然笑了。


    那种极淡的、只有秦瑶能看到的笑。


    “秦大夫,你确定你以前不是干情报的?”


    “少贫嘴。”秦瑶白了他一眼,“先把审讯记录拿来看了再说。我只是有个模糊的方向,具体能不能用,得看材料。”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小周又送来了一个牛皮纸袋。


    两人靠在床头,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一页一页翻看那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审讯记录。


    秦瑶看得很仔细,偶尔会在某一页停留很久,手指在某几行文字上来回摩挲。


    “景深,你看这里。”


    “哪里?”


    秦瑶指着第十一天的审讯记录中的一段对话:


    “——问:你叫什么名字?答:沉默。问:你从哪里来?答:沉默。问:你有家人吗?答:……沉默(记录备注:嫌疑人右手食指出现不自主抖动,持续约两秒)。”


    “看到了吗?”秦瑶的眸子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前面两个问题——姓名、来处——他一动不动。但问到家人的时候,他的手指抖了。”


    霍景深的眼神骤然凝聚。


    “审讯员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注意到了,但没有深挖。后面的记录显示他们追问了一句‘你家里还有谁‘,嫌疑人就彻底关闭了。方向对了,但方法不对。”


    “怎么不对?”


    秦瑶合上记录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一张x光片。


    “他们追问的方式太直接了——等于是在告诉嫌疑人‘我们发现了你的弱点‘。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弱点,会比之前更加封闭。你不能正面去撬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瑶想了想,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你知道他的密码本是什么样的吗?是纯数字还是有文字?”


    “有文字。但是我们的密码专家只破译出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攻克。”


    “文字是哪种语言?”


    “中文。夹杂了一些越南语标注。为什么这么问?”


    秦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翻开了记录本,快速地找到了另一页。


    “这里。第十八天的审讯,审讯员换了一种策略,给嫌疑人读了一段政策文件。记录上写着嫌疑人全程面无表情——但是在审讯结束后,看守人员发现嫌疑人在牢房墙壁上用指甲划了一个符号。”


    霍景深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符号?”


    “一个圆,里面画了一条横线。看守人员以为是无意义的涂鸦。但景深——”秦瑶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符号在越南南部的民间信仰里,是一种祈福的标记——专门用在给亡人祈祷的时候。”


    霍景深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说——他在给死人祈祷?”


    “他在想念某个已经死了的人。”秦瑶缓缓说道,“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他唯一的软肋。”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霍景深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


    “你打算跟我一起去审讯室?”


    “不是打算。”秦瑶把记录本拍在他手上,“是必须。你们那帮大老粗,能看懂审讯笔录里的微表情记录才怪。”


    “你怀着孕。”


    “我才六周,连孕吐都没开始呢。而且——审讯室又不是战场,我坐在旁边看着,碍不着谁。”


    霍景深盯着她,目光复杂。


    秦瑶歪了歪头,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景深,你相信我吗?”


    “……我信。”


    “那明天,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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