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面对李从曮，面无表情：“边防安危，从不在节度一人之手。”
“如今天启左厢精锐坐镇长安，玄甲天兵震慑全域，各处关隘已有朝廷嫡系将士接手布防。”
“整编后的官军军纪严明、调度统一，远比私人部曲靠谱。”
“拆分旧派系，正是杜绝边将私自勾结外敌作乱。”
“唯有朝廷统兵，才能真正守住疆土！”
李从曮脸色变了变，终究没能再开口。
何重建在王彦超和李从曮连番受挫之后，愈发踌躇起来。
“元帅，骤然解散私兵、强令将帅入京，地方骤然大变，难免人心惶惶。”
“不少兵卒家世扎根属地，强行拆分整编，恐激起士卒哗变。”
“届时惊扰百姓，反而生出新的动乱，于朝廷安稳也不利啊。”
他不敢正面抗辩，只能从民生的角度委婉求情。
郭荣目光扫过何重建：“裁军整编并非蛮横驱逐。”
“精锐编入正统官军享受朝廷俸禄，老弱士卒发放钱粮遣返务农，妥善安置各有归宿。”
“只要安分遵从政令，绝不会无端苛待兵卒百姓。”
“反倒是若有人借机煽动人心、抗拒改制，便是蓄意作乱，本帅定以军法严惩，绝不纵容。”
何重建吓得连连点头，缩回了班列之中。
这时几名老成文臣也躬身劝谏：“大都督，各镇官吏将帅世代扎根乡土，骤然剥夺权柄、调离故土，众人心中难免抵触。”
“如此大刀阔斧改制，行事太过激进，恐难平稳落地，还望大帅三思而行。”
郭荣缓步走下主阶：“诸位身居地方久了，只看得见手中权柄，看不见天下一统大势。”
“削去割据职权，并非剥夺功名。”
“入京述职后，有功者朝廷自有封赏任用，依旧能为国效力。”
“可若是执意贪恋私权、抗拒朝廷政令。”
“泾州叛臣的下场，便是抗拒者的结局。”
他站定在堂中，骤然沉声：“改制之事，天子钦定、大势所趋，不容任何人阻挠。”
“十日之内收拾行装启程入京，一月之内全数缴械交兵。”
“胆敢拖延抗命、暗中串联异动，天启左厢大军即刻发兵征讨。”
“莫谓言之不预！”
王彦斌面色铁青，拱手退回。
李从曮深深看了郭荣一眼，也退回了班列。
那些方才还欲言又止的地方文武，此刻更是垂手噤声，不敢再发一言。
关中百年藩镇割据的格局，彻底打破。
……
正月十五，汴梁。
上元佳节，天色未暗，汴梁城便已喜气洋洋。
御街两侧的店铺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州桥上挤满了猜灯谜的百姓。
马行街的夜市摊子早早就支了起来，卖胡饼的、卖羊肉汤的、卖烤土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相国寺大市更是人山人海，万国商贾云集。
宫内，崇政殿侧殿。
李炎今晚没摆大宴，殿中支起了数十口铜火锅，炭火烧得通红。
汤底是御厨用猪骨熬了整日的浓汤，加了各种调料，热气腾腾地翻滚着，满殿飘香。
案上摆满了切得薄如纸的羊肉片、鲜嫩的菘菜、刚摘的豆苗、泡发的木耳、手打的鱼丸，还有一大筐新磨的豆腐。
每张案角都搁着芝麻酱、韭菜花、蘸水辣、蒜泥、醋……。
还有香蕉、苹果和西瓜。
此时的西瓜在汴梁比黄金还稀罕，尤其是这种无籽的，只有李炎独有。
“诸位爱卿，今日不讲君臣规矩，只论酒量。”
李炎端起酒碗，环视满殿文武。
桑维翰坐在冯道旁边，正往自己碟子里舀了勺蒜泥，被冯道笑话“越老越馋”。
景延广坐在武将一侧，面前已经堆了一摞空碗，羊肉涮得比谁都快。
酒过三巡，火锅正沸。
景延广放下筷子，从怀中取出一封军报，站起身来。
“陛下，长安奏报。郭荣已正式进驻长安，废藩改制、收缴兵权、整编全军的政令全部下达。”
“关西各镇节度使，悉数遵令。”
“并且已经准备入京述职。”
“关西百年藩镇割据，至此终结了。”
冯道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来，端起酒碗。
桑维翰也站起身，端起酒碗。
刘知远、刘遂清、王溥、贾琰，满殿文武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数十只酒碗齐刷刷地举向李炎。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唐贺！”冯道的声音苍老而洪亮。
满殿齐声附和，声浪冲出殿门。
李炎端起酒碗站起身来，一饮而尽。
他放下碗，对景延广道：“把消息发出去。另外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汴梁废除宵禁。夜市不限时辰，坊门不再关闭。”
景延广抱拳领命。
李炎又转向角落里的贾琰，唤了一声：“传话给开封府，鼓励商户小贩多摆夜市摊位。”
“桥头街边、桥头渡口、相国寺大市，凡是能做买卖的地方，都可以让百姓去摆摊子。”
“朕要汴梁成为新的大唐不夜城！”
贾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插手行礼。
次日，中书门下值房。
李炎端坐主位，桑维翰、冯道、刘知远、景延广、刘遂清、贾琰等人分列左右。
景延广率先开口：
“陛下，郭荣还提出了关西天启军的新军组建方案。”
他将军报推到案中央，“其方案如下：以天启左厢为核心骨干，作为新军指挥中枢与精锐标杆。”
“吸纳各镇归附精锐，淘汰老旧私兵，打造直属都元帅府的关西驻防新军，定名关西天启军。”
“兵员三层筛选吸纳。”
“核心精锐为天启左厢原有将士，担任各级指挥使、都虞候，把控军中指挥权、训练体系、军纪法度。”
“择优吸纳从原凤翔、秦州、河中、泾州等镇兵马里，挑选青壮年善战士卒，编入新军作战序列，打散原有派系，拆分旧部曲。”
“清退安置老弱、残兵、闲散冗兵全部遣散，发放安家钱粮返乡务农。”
“曾参与叛乱、心性桀骜不服管束者，剔除军籍另行安置。”
“编制重构，弃藩镇旧营号，统一朝廷规制。”
“设五营建制：中军，拱卫长安行台，全域机动驰援，主力决战力量。”
“东防营，驻守潼关、蒲津关，把控关东要道。”
“西防营，镇守散关、仙人关，防备后蜀边境。”
“北防营，驻防延州、芦子关，警戒河套、党项。”
“斥候辎重营，专司侦查、粮草军械转运、关隘巡检。”
“营都指挥使与厢都指挥使平级。”
“营级主将、要害关隘守将，全部由天启左厢嫡系将领出任。”
“归降的善战武官，降职任用为偏裨将佐，立功方可逐级提拔。”
“实行兵将轮换驻防制，禁止将领长期独掌一地兵权，杜绝私兵滋生。”
“收缴旧部杂乱兵器，统一配发制式甲胄、刀枪弓弩，集中打造军械工坊补给全军。”
“照搬天启军严苛军规，严禁士卒扰民、私下结党、越级擅动，统一操练战法。”
“军饷粮草由长安都元帅府统一拨付，断绝地方供养，牢牢把控军心。”
“兵力配比如下：天启左厢精锐为骨干占三成，关西本地择优兵卒占七成，融合成战力均衡、忠诚度可控的全新边防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