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芸清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再多说，目光又落回了那条破船上。


    心里想着，从前还能找借口陪老夫人念念经，抄抄佛，躲开那些人。


    现在老夫人一走，连个躲清静的地方都没了。


    “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


    晏芸清转过身，看到何默。


    他披着一件紫色的鹤氅，撑着伞，手上还提着件青绿色的斗篷。


    正朝她走来。


    晏芸清原本疲惫的眼神，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像是夜空中闪过一颗星子。


    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


    “你怎么来了？”


    何默走到她面前，将伞递给身后的侍从。


    那是怕半路下雪，备着的。


    他将莲青色的披风披在晏芸清身上，手指碰到她的手，冰凉。


    何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来，你打算在这儿吹到什么时候？”


    他握住晏芸清的手，轻轻搓了搓，想给她暖一暖。


    “我懂你现在心里苦得很，可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


    他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晏芸清感觉到披风带来的暖意，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有多冷。


    她低下头，避开何默的目光，声音闷闷的：


    “我不想回去，这宅子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那里是晏玥玥的家，是她的避风港。


    可对自己来说，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何默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晏芸清哭了。


    她自己都没发觉。


    何默没有安慰她，只是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别怕，芸芸，以后你有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谁说要送你回苏府了？去我那儿吧，离这儿不远。”


    晏芸清把头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何默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桂花和何默的侍从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何默的别院，虽然不是经常住，但每日都有人打扫。


    一应物事，也都是齐全的。


    进了屋，暖意扑面而来。


    下人很快送上了热茶和点心。


    何默知道晏芸清在苏府肯定没吃什么东西，便吩咐厨房准备些吃的。


    晏芸清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抬起头，看着何默。


    何默看着她恢复了血色的脸，眉头舒展开来：


    “你心里不痛快的时候，总爱来江边，我还能不知道？”


    晏芸清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何默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芸芸，别怕，也别难过。咱俩马上就要领证了，往后，谁都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


    “只是，以后别再这样了。大冷的天，一个人跑到江边吹风，万一病了怎么办？”


    “别拿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我会心疼。”


    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了晏芸清的心上。“说起成亲，你倒先委屈上了？”


    晏芸清抬眼瞪他，眼眶红得像兔子，


    “何默，你当我傻？中秋那晚，我问你何时娶我，你东拉西扯，当我看不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你是不是，压根就想退婚？”


    中秋夜，月明星稀，烟花漫天。


    她许下心愿，盼他一世安康，盼两人白头偕老。


    可他呢？


    怕是在心里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晏芸清越想越气，一把推开何默，


    转过身，背对着他，


    “何默，你要是不喜欢我，趁早说！我晏芸清也不是非你不嫁。大不了，我找父亲退了这门亲，省得你为难！”


    她咬着唇，声音闷闷的，


    “也省得…将来你我成了怨偶。”


    几个月前，晏清澜曾试探她，


    “当真非何默不嫁？”


    她答得毫不犹豫，此生只愿嫁他。


    可她没说，何默或许，从未想过要娶她。


    听他说起成亲，她本该欢喜。


    可此刻，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从小到大，她心里只有他。


    可如今，大婚在即，她却慌了，乱了。


    不是她移情别恋，


    而是这些日子，她渐渐看清了一些事。


    她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


    明白自己在乎的，终究会失去。


    她的人生，由不得自己做主，


    像一只被关在华丽牢笼里的鸟儿。


    她也曾试图冲破这牢笼，


    可现实却告诉她，一切都是徒劳。


    她累了，倦了，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但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何默见她不理自己，


    心知她是真的伤心了，


    连忙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柔声哄道：


    “芸芸，别说气话，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心悦你，从小便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真挚，


    “你若不信，我这便让人准备，明日就去苏府下聘，可好？”


    晏芸清听着他的心跳，


    感受着他的温度，


    却依旧不肯回头，


    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你之前，为何迟迟不提成亲？难道不是…不是想拖着，等我主动退婚吗？”


    她哽咽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非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


    何默无奈，只得将她扳过来，


    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捧起她的脸，


    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芸芸，看着我。”


    他声音低沉，目光温柔，


    “之前不提，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我怕…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你这般好，值得更好的人…我不该…”


    他叹了口气，有些话，难以启齿。


    “直到…直到你落水，清澜在宫中遇险，我才猛然醒悟，苏府…苏府并非你安身之所。”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


    “芸芸，让我护着你，可好？”


    晏芸清入苏府后，对他一直是报喜不报忧，一个字也不抱怨。


    可即使她不说，他也看得出一些端倪。


    他原以为，


    她是庄家大小姐，即便家人偏心，


    总不至于让她受太多委屈。


    可直到发生了那些事，


    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何默语气一转，带了些许试探和小心翼翼：


    “芸芸，若你我退婚，以晏大人的性子，定会为你另择佳婿，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学，定是样样出挑的。”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晏芸清的神色。


    “那又如何？”晏芸清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甚至还气得去掐他的腰间软肉，“他们再好，也不是你。难道在你许大公子眼中，我晏芸清是个贪图富贵，嫌贫爱富之人不成？”


    她越说越气，手上也加重了几分力道。


    “你若当真这般想，那这亲事不结也罢！左右还有几日，你我反悔都还来得及！”


    “我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求什么一生一世，我只求…